商殇

在牛上的眼睛里，每一棵草都充满强烈的欲望……他想哭，但终于止住了泪水。一切又历历在目——

牛上和他最好的兄弟，坐在他家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凉沙发上。牛上想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兄弟，你，给我参考一下，我这钱，吃得住吗？”

被他叫作兄弟的人叫骆中，高大结实，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机智。他虽然不知道牛上讲的“这钱”指的是什么，但凭他多年对牛上的了解，他显然已从牛上的表情里猜出了几分，便问：“你是说，这一趟生意赚的钱，你想独吞？”牛上摇摇头，说：“不是独吞赚的钱，而是连本钱一起吞掉！”骆中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本钱可是你和张兵共同投资的呀，那张兵能放过你？”

“嗯，你不知道，张兵事前只叫我和他合伙做生意，可没想到，等我把这车烟运到，打开一看，居然全是假烟！我说他张兵为什么那么放心让我一个人把货从云南送到贵州！一路上好多关卡要检查，要不是我机警，早就被警方逮了！我一个人冒这么大的险，他就高枕无忧地分红。要是我被逮了，他不定还站一旁看笑话呢！”

“可是，你不是验过货吗？”

“是呀，当时全是真的！”

“一定是他偷梁换柱！”

“所以我想把这钱全扣下，他做了这种事，一定也不敢伸张！”

“看来这生意场上，实在太险恶了！”

二人正谈着，牛上的老婆做好了酒菜，二人就喝上了。最后，骆中建议牛上还是返回云南，假装不知张兵的诡计，借口再次合作，等张兵他们把烟装车后，乘机报警。牛上看了骆中一眼，连说：“不行不行，那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这一车烟，就是我牛上卖出去的！”

“那么，你如果硬吞这笔钱，张兵会放过你？”骆中忧虑地说。

最后，牛上还是决定吞下这笔钱。

张兵是牛上十年前跑江湖时，认识的一个“铁哥们儿”。来过牛上家几次，骆中便认识了他。牛上要与张兵合伙做生意，骆中就告诫过他，此人外实内虚，并不可靠。但牛上哈哈一笑，说，当年我流落他乡，与他相识，同甘共苦好几年呢，没事！现在牛上决定要独占这笔钱，张兵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出骆中所料，没出三个月，张兵就拿着一张欠条来找牛上，欠条上的数目是三万块钱。这欠条是哪来的呢？牛上说，他绝对没有打什么欠条。

张兵见牛上不认帐，就把他告上法院，经签定，这欠条上的字确实是牛上写的。牛上只能认栽，还了张兵三万块钱不说，还承担了诉讼费。

牛上想不通这事，又找骆中聊。

骆中很替牛上报不平。问牛上：“你在张兵家里，喝酒没？”牛上突然想起来了，他之前确实在张兵家喝过酒。而且还替张兵的一个什么姨夫写过什么……牛上平时也好酒贪杯，而且，酒后很不理智。牛上回忆起来了，一拍脑门：“坏了，当时是张兵的姨夫向张兵借三万块钱，说不会写借条，就请我代笔……完了，这事都怪我自己，一定是酒喝多了，把他姨夫的名字也代写成我的名字了，对，就是这样的……”牛上一拳一拳的锤打自己的胸脯。

“我就说嘛，七不坏事，八也不坏事，就是九（酒）坏事，叫你戒酒你就不信！……”

骆中还要责备牛上，只见牛上的儿子惊惊慌慌的冲进来：“爸爸，妈妈吃药了，敌敌畏！”

骆中和牛上飞快的跑去。只见牛上的妻子已经倒在院子里，奄奄一息。

“都怪我不听你的话，穷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偏偏要信那狗日的张兵的话，做什么大生意，没想被他给宰了，没挣一分钱不说，还把这些年的辛苦钱也搭进去了……我对不起你呀……”牛上哭得伤心。骆中赶紧打电话找救护车，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牛上坐在妻子坟前，看着那些郁郁葱葱的青草，每一棵草叶都显得那么尖锐有力，这些草，从远处的山坡上一直漫延到他的眼前，好像全变成了一把把蠢蠢欲动的利剑。“你不会白死的！”牛上突然仰天长呼：“张兵，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牛上吼罢，掐断了一匹锋利的草叶，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在地上。他还不知道，此时，他的好兄弟骆中饱含悲痛，早已经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