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襟

一般来说，彩票的大奖中奖的概率很低，低到什么程度呢？有人作了很具体的计算：九亿八千七百六十五万四千三百二十分之一。这个数字是不是准确？无从考证。但却说明，花两块钱买张彩票，要想中上大奖，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无异于大海里面捞针，希望十分渺茫。但是，不管是福彩还是体彩，每年甚至每月，都有人中大奖，而且，所中的大奖的数额也从几百万飙升到了数千万乃至数亿！好像中大奖的概率并不是太小。至于数额也很诱人的二等奖三等奖，中奖的人数就更多了。因此，购买彩票者，一度数量膨胀，有时候，街角的一个小小的彩票站，竟然拥挤不堪。那些渴望一夜暴富者，绞尽脑汁地在那儿想数字，编数字，填数字，打数字。总之，那些本来平平常常的数字，在这些人的眼里和心里，变成了极其重要的闪着光晕的彩练上的一颗颗非常贵重的珍珠乃至价值连城的钻石……

三十五岁的牛新城和三十六岁的白志刚，就是对彩票情有独钟的两个男人。

牛新城对大奖的渴望，由向往和憧憬，渐渐过渡到眼馋和疯狂。每次买的彩票也由开始时的两元慢慢到四元、八元、十六元、三十二元、六十四元……呈几何级数上升。最多的一次花了三千元，比当月的工资加奖金还多！每次买彩票间隔的时间也由原来的一周到三天、两天、一天甚至半天。最短的时间是前脚从彩票站里出来了，后脚就是不出来，转身又买了几注。数年下来，小奖不断而已，家底却让他折腾得差不多了，不但收入不错的他整天捉襟见肘囊中羞涩，还弄得后院起火，夫妻反目。

白志刚与牛新城不同。他心态较平和，有韧性却不急躁。一般来说，每周买两注，每月最多不超过两百元。知道有人中了大奖的消息，他也眼馋，但并不眼红，更不疯狂。他清楚，你就是妒火中烧也没用，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无论如何也不是你的。几年下来，虽也只是小奖频频，却没有影响家庭生活，两口子还攒了一笔钱，缴了新房的首付。

牛新城和白志刚很熟。不在一个单位，不住一个小区，但过年过节或家中有其它大事时，两人总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或在一起说事做事。白志刚的妻子和牛新城的妻子是亲姐妹。

他们俩是连襟。

在一起或打电话时，只要有机会，他们总会聊几句彩票。不过，他们并不把全部的细节都和对方说。比如说牛新城，一段时间，他买彩票几乎花光了工资，但他守口如瓶对谁都没有说。说出去对他没有好处啊！不中，别人可能讥笑他；中了，别人可能惦记他。所以，几乎所有的买彩者，其心理特征大都差不多。白志刚虽说能控制买彩的数量和次数，但对别人也是不说实情的。坚持买，别说做贡献的大话，真中了大奖，第一条就是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要从平时做起。要是把整天买彩的事大张旗鼓，后患无穷啊！

不管概率大还是小，在经过了和彩票亲密接触五年零四个月之后的一天，牛新城终于中了大奖五百万！两天后，白志刚也中了同样的大奖！

即或有喜欢算中奖概率的专业人士，就怕也难算得出两个连襟在只间隔一天后都中大奖的概率是多少？

知道自己中了大奖后，牛新城高兴得差点儿晕了。他是在上午上班时在办公室的电脑里得知自己中了五百万的。当时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他喜形于色却没有叫出来。不是不想叫，而是不能叫，更是不敢叫！他拼命地把大喊大叫的欲望压抑住了。他知道叫出来和不叫出来后果差别太大了。倘若叫出来并让大家都知道了他为什么叫，说不定他会命悬一线。不叫出来呢？谁清楚他心里想什么？爱想什么就想什么，爱怎么高兴就怎么高兴。但他实在太想叫了。他瞪着牛蛋似的大眼，把彩票上的号码和电脑上显示的号码又对了两遍后，关上电脑，悄悄地出去了。他打车来到郊外一处无人的地方，先是放开嗓子大笑，接着亮开喉咙大叫，后来蹲在地上大哭。多年的希望变成了现实，他怎么能不发飙？心里郁积的块磊渐趋宽广，早已把他憋闷得难以喘上气来。这下好了！天晴了，路平了，气顺了，污泥浊水和愁云惨雾都离他远去了。他在大笑中舒展着心里的兴奋；他在大叫中弥散着心里的郁闷；他在大哭中排解着心里的隐痛……时间不早了，他擦干眼泪，挺起胸脯，哼着小曲，返回了。这时的他，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比刚才瞬时的激动还要复杂。他在想这笔大钱该如何处置？

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他不但没有想出好点子，还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心神恍惚疲惫不堪。

白志刚呢？

他在知道自己中了大奖后，也是十分地高兴！也是把高兴的心情默默地隐匿起来。这是很正常的。不管周围的人有没有歹意，都不能把一下子有了那么多钱的事张扬开来。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中了大奖的事最容易在最短暂的时间里扩散开去，传到那些心存不轨的人的耳朵里，还能有安宁的日子吗？买彩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提心吊胆吧？

白志刚和牛新城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很快就沉静了。既没有跑到外面的无人之处大喊大叫大哭，也没有多想如何使用这笔大钱。下班后他像往常一样回了家。到家里就迫不及待地把中了大奖的消息告诉了相濡以沫的妻子。妻子开始不相信，直到他把彩票拿出来和电脑里公布的号码对了两遍后她才知道是真的。她很高兴更很激动。她对他说，你怎么对我说啊？他说，为什么不能对你说？她说，你没见报上有文章讲，好多男人买彩中了奖尤其是大奖，自己独吞了！他说，别人能做的事，未必我就能做。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享过什么福，光看你操劳了。这下有了钱了，当然要和你一起分享了！不过……她问，没说完？接着说啊！他说，千万不能告诉儿子！不能让他分心，更不能让他陷在金钱的泥潭里拔不出脚来。还有，这事儿只能咱俩知道。过几天，我们一块儿到省城领钱去！老婆，等钱到手了，我们再考虑钱的用途。她亲了一下他的脸说，好啊，老公！

牛新城在得知中了大奖后的第三十个小时，终于拿定了主意：这事儿谁都不给说，只自己知道。而且，领来了钱，只自己花！至于怎么花，钱到手再讲吧。

牛新城给白志刚打电话说，白哥，一个城市只隔一天就产生两个五百万，谈谈你的看法？

白志刚说，巧合！偶然性！实在是出人意料！我看评论了，自从我们国家设彩，第一次！

概率呢？

太低了！

我怎么就没有这个命呢？

是啊，我们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啊！

白哥，要是你中了这两个里面的一个头奖，你会怎么办？

牛弟，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没中啊！你呢？要是真中了你会怎么办？

我啊白哥，要是真中了五百万，我会马上请你吃饭，点最贵的菜，喝最好的酒！不是有钱了吗？可惜，大奖与我无缘啊！这饭，就吃不成了！

好了，牛弟，你要再买彩啊，不能停歇，说不定什么就交了好运了！

行，借你的吉言……

在省城的彩票兑付中心大楼前，白志刚和妻子正要下车，一个戴着低低的压舌帽的男人从兑付中心大楼里出来上了前面不远的一辆出租车。这是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闪现在他的眸子里两秒钟。他的脑子里一转，一个人的形像出现在他的眼前：牛新城！这小子和他一样，也中了大奖了！可他……正像妻子说的那样，他牛新城把钱捂起来了，极有可能连他老婆都没说。但白志刚没对光顾着高兴什么都不注意的妻子说什么。他不能说也不会说，做人要有底线。牛新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中了大奖的事，是他的权利，更是他的自由。

在白志刚前面已领了中奖的钱的男人正是牛新城。他急急而来，匆匆而去。不但如此，肚子里还窝着火。原来，领奖时，工作人员问他能不能捐款？他一口回绝。工作人员不甘心，又对他说，好多中了大奖的人都捐了款。他说，捐款嘛，是自愿的，不是你想叫我捐我就捐！我买了好多年彩票了，出去的钱不少于十几万吧。别不信？信是吧？那就行。可中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奖，还不算捐吗？这次我不想捐，一点儿都不想捐，一分钱都不捐！别不高兴也别笑我！

白志刚和妻子一起到了兑奖中心的办公室。在确认了彩票中五百万扣除税款还有四百万后，工作人员还没有张口，他们就主动捐了十万元。

牛新城出了彩票兑付中心大楼，坐上出租车直奔省城最高档的宾馆。到了那儿，就迫不及待地点了最豪华的极品套间要了最漂亮的服务小姐……

带着小小的精致的卡坐长途客运汽车回到家里以后，白志刚对妻子说，咱们这笔钱怎么用？你拿个意见。妻子说，你说，你的功劳最大，不，都是你的功劳！当然你说了算。白志刚说，什么话？我们是两口子，恩恩爱爱的夫妻，别说谁的功劳大不大的话，只能说我这个大男人的手气好，运气佳而已。这样吧，我们都认真考虑一下，每人拿一个方案，谁的可行就听谁的。怎么样？妻说，好啊！

上班时，白志刚给牛新城单位的办公室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说，牛新城没来上班，也没请假，不知到哪儿去了。他又打牛新城的手机。关机！他想，牛老弟，别刚拿到钱就这么烧啊！家不回，班不上，还玩起了失踪！看来，这大把的钱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钱能让人开心，能让人快乐，能让人幸福，也能使人堕落，使人颓废，使人失德。

办好了单位的公务，离下班还有一大把时间，白志刚开始思考奖金的用途。这笔奖金可不是个小数，去掉捐的十万，还有三百九十万。他准备分成三份，一份存起来，一份把按揭买的房款付清，再按揭买一间不大的门面房，另一份均分给双方的亲人。这时的白志刚，心里特别温暖。他是个很孝顺的男人。他知道在农村生活的父母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供他上大学给他找工作帮他娶媳妇更是累白了头发累弯了腰。六十多岁的人了，现在每天还要下地干活，一年忙到头也只是挣个小钱，仅仅维持温饱而已。八十多岁的爷爷奶奶，到现在也不敢不节俭。经济条件决定生活质量，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还在农村生活条件一般的弟弟妹妹。妻子娘家在另一个城市，虽说比他家里的人生活情况要好得多，但都是工薪阶层，与周围的人的生活条件相比，只能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他罗列了一下，按血缘较近的两家的长辈等人来算，共有十二人。一百三十万，每人能得到十万还余十万！这也不少了。对他们来说，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添花者，美丽而已；送炭者，温暖如春！要不是他们真的需要帮助，他未必会拿出这笔钱。他要让他的亲人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余下的十万，他准备用在出书上。他写了好多作品了，发表的只是皮毛，要是能出几本书，名气不就能响得快多了吗？工作之余，他把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在了阅读和写作上，对文学的痴迷，对作家的向往，让他心潮澎湃，充满希望。能在市场经济的大环境中成功，有时不完全在于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而在于适应客观条件的变数。名家在出名之前即使不想默默无闻也不会有人买帐。那么，要是书有了，一本接一本；亮相了，一亮再亮，离出名还远吗？离名家还远吗？所以，白志刚想让妻子支持他，拿出一笔钱，帮他在走向成名的路上跑得快些，较快些，更快些，越快越好……他认真地写着，划着，看着。想到晚上和妻子探讨的境况时，不禁轻轻笑了起来。这真是个让人开心的事情，这真是个让人憧憬的过程。妻子的身材还是那么匀称，妻子的脸蛋依然那么俊秀，妻子的性情仍旧那么温柔……他想给她幸福，他要给她幸福，他会给她幸福，他能给她幸福。妻子幸福他不就幸福了吗？

幸福有人分享，多幸福啊！

幸福有人同享，太幸福了！

牛新城在省城的高级宾馆里住了三天三夜。他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宾馆里，以前看也没有看过。装饰金碧辉煌，卧室温馨如梦！在这七十多个小时里，他累坏了。吃的是平时想也不敢想的饭菜，喝的是最好的进口的美酒，住的是一天一夜两千八百块钱的套房，搂的是顶级艳丽的年轻女人……吃得多喝得多，他的胃受不了了；睡得足做得足，腰酸背疼。他在享受的同时，也在考虑这笔奖金的用途：大原则是，大头存起来，小头买套房，养个妾，细水长流地享受女人。其它，家里，能补几个补几个，关键不能露了馅……

退房结帐时，两万五千多块！把他吓了一跳，这么多！但他马上就释然了。现在不比当初，买几张彩票都要掂量掂量，穷人啊！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三万两万的，还算钱吗？他拿出卡来，潇洒地刷了。坐在直达回家的出租车上，他的心里一颤。老家的父母祖父祖母和兄弟姐妹们还都在为兜里缺钱犯愁呢，他竟然一掷千金！回家的这趟专车又要上千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过了？没钱的时候，帮他的人不少，和他一起吃苦头的人一大串，现在有钱了，光自己享受，是不是忘恩负义？不说别人，就说妻子和女儿，这许多年，家里让他折腾得该买的没钱买，当花的借钱花。现在还欠着妻子的娘家人近万块呢。他要不对家里人表示一下，他还是个男人吗？

但是，出租车快到家门口时，牛新城硬着心肠拿定了主意：这笔钱对谁都不能说，就是欠的帐，暂时也不能还，否则，不就露馅了吗？真晒到太阳底下，再想洒脱，继续放纵，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静夜时分，儿子睡下了，白志刚和妻子关好门窗，在卧室里说起了悄悄话。

白志刚让妻子亮出她的打算。妻子让他先说。两人互相推让了几次，还是妻先说了。她的眼里眉梢都是喜气。她看着他说，三百九十万是总数，存一百八十万，剩下的二百一十万，留出十万，其它的分成五份，每份四十万：两份给你父母家，一份给我父母家，一份留给你用；白志刚搂着她的肩膀笑道，为什么这样分啊？她说，你的老家生活条件差，现在我们有钱了，不能让他们再过穷日子了，该盖房的盖房，该娶亲的娶亲，该瞧病的瞧病，该改善的改善；我娘家，不管怎么说，也比乡下的条件好多了，能给他们一份就不少了。四十万啊，别说他们，就是我们，以前敢想吗？给你留四十万，不知道你在事业的发展上需要多少，该花的一定要花：请客啊，赞助啊，出书啊等等。总之一条，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钱能帮上忙的，就让钱帮。不是有钱了吗？预留的十万，咱不是还有个支援了三年多的贫困地区的小姑娘吗？这钱给她留着，一直供她到大学毕业。不，她什么时候有了比较稳定的工作甚至结了婚才算到头。另外，我妹夫你连襟牛新城，虽说和你一样也常买彩票，却花钱太多，没中过什么奖，把家里搞得紧紧张张的，两口子不知闹过多少次。我看也帮他点儿，从咱俩的工资上出吧。

本来白志刚还想把自己的打算详细说给妻，但看她的兴致那么高，心眼儿那么好，就说，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给你作个小小的修改：你说给我留的那一份，也全拿出来，补贴到你娘家去。双方父母的数都一样最好了。虽说城里的生活比乡下好一点儿，但消费也高啊，花项也多啊！是不是？妻点头，眼里充溢着激动的泪花。他又说，这些钱，我们不能一次给，慢慢来，用数月或数年的时间给他们现金或变相花在他们身上。单给他们搞个折或卡。中了大奖的事，除了我们俩，谁也不能得知。这不仅是为我们的安全考虑，也是为我们亲人的安全着想。往大了讲，也是为了社会的安定。妻点头。他又说，至于我的事业需要的钱，存款的利息就足够了……

牛新城给白志刚打电话说，白哥，咱这市里两个人中大奖的事你可有目标？白志刚说，没有。问这干么？这不是我们该问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知道是谁中的奖，也要守口如瓶。不然，不仅中奖者的安全有问题，知道中奖者是谁的人也够呛。牛新城说，对啊。我也就随便和你聊聊。哎，真羡慕那两个中大奖的小子啊！这天上的馅饼怎么就不砸到我们哥俩的头上呢？白志刚笑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坚持买，早中晚中，早晚能中！牛新城说，对，听白哥的，就是等到头发白了才中也行。毅力是达到目的的最近的路。这名言我早就知道。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喝酒！

放下电话，牛新城在心里笑话起他的连襟白志刚来。这小子，买彩太小心，每次几元，每月才花那么点儿钱，那不是纯粹捐款吗？哪像我，一买就是一大把。概率是什么？概率是某种事件在同一条件下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表示发生的可能性的量。买的彩越多中大奖的概率不是越大吗？越想中大奖，就要让可能性越大！哈哈，我对概率的理解比我那连襟深刻得多得多吧！要不，这几百万能进我的腰包？高兴啊！感慨啊！上苍总算没有辜负我，让我中了头彩！不能和那有大运气的人相比，他妈的，去年的头奖竟然两亿多！人比人气死人！我还是和那么整天屁颠屁颠进出彩站却没有什么大点儿收获的人比吧！

行了，找地方消费去！

喝酒。吃饭。喝茶。抽烟。全都是高档的。打牌，洗澡，按摩，狎妓。连锁服务全享受。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还不到一个月，牛新城的脸就变绿了似的，秧秧萎缩病态状。卡里的数字，又锐减数十万。

这都是小事。白志刚获悉了牛新城的这些做作后，他担心牛新城还有更大的疏漏。果不其然，在拿到大奖奖金后的第五十九天，牛新城在和几个酒肉朋友的对酌中，喝得天昏地暗神魂颠倒时，一个朋友问他，伙计，你最近不是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就是上高档宾馆睡绝色女人。做什么生意发成这样？他睁着迷蒙的带散光的眼，不屑地说，生意？什么生意？我从来不做生意。朋友说，那你干什么？他说，我也就是看看……数字，排排……数字……而已……说着就头重脚轻，醉倒在地上了。

接下来的事让牛新城后悔莫及胆战心惊。

在一个隐蔽的房里，朋友把他的嘴封上，逼他写出随身带着的卡的密码。他不写，短刃把他的指甲戳破、橇起。一个又一个。钻心的疼痛实在受不了。假写，又是如此。他只得认栽。好在他还留了个心眼儿，把钱分放到了几处，卡也没全带着，不至于立刻成为穷光蛋。算来算去，中奖的四百万还剩四十万！他不敢报警。那些朋友全是人面兽心，扬言，只要他敢动弹，立马……另外，他也知道这笔大钱他独吞的情况被曝晒后的结果……好在还有几十万，慢慢花，省着用，一年半载没问题。

牛新城心里又打起了小九九。能留下的跑不了，不能留的随它去！除了吃喝嫖赌，他又频频光顾彩票站。奢望再次中奖，大奖，特大奖。奖池越多的彩，他买得越多。

没过多久，牛新城就又捉襟见肘囊中羞涩了。而中奖的事，虚无飘渺，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白志刚见此，无可奈何。节日相聚，看他和妻女生疏的样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人说喜事成双，祸不单行，真是有道理。

白志刚中了头彩有了大钱，和他的亲人分享，皆大欢喜。他在刻苦努力的情况下又在短时间内出了几本书，很快名气大增，成了知名作家。在单位里，也由副主任科员，升为主任科员。

牛新城呢？钱没了，温馨的家庭生活没了，身体也跨了：在单位组织的两年一度的体检中，他被查出患了重症。复查，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