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妻情殇

兰花悠悠香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18 18:4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0526
编者按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丈夫无情翻脸,婚外情。伤透了妻子的心,可怜的妻子为了家庭奔波,不想却是换来了丈夫的出轨,让人心酸的故事。情节有起伏,故事结尾也是做到了一个较好的收尾。起到了警示和自作自受的说法证实。问好作者!

清晨的寒风带着刺骨的阴冷肆无忌惮的向她袭来,揪乱了她的头发,撕裂了她的嘴唇,再将钢刀般的锋利一抹抹划过她的面孔。处在寒冷包围中的她,站在学校围墙外那条小街的对面,脖子上围着一条小女儿丢弃的大红旧围巾,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腰上系着个围兜,手臂上戴着套袖,守着面前的一个半人高的黑乎乎的大烤炉,烤炉的上沿有一圈小平台,稀稀拉拉的放着三两只烤熟的山芋,再有六七只生的挨个儿放着,脚边放着大概半蛇皮袋已经洗好滤干的生山芋。

旁边是一只白色的方形泡沫盒。天冷了,吃烤山芋的人多了,这时候,她已经烤好第一批的山芋,放入双层的泡沫盒里,她把两只手拍一拍,再用力地搓一搓,然后把围着脖子的那条旧围巾紧一紧,顺着往两边布满了冻疮的已经麻木了的脸颊轻轻敲打一下。两只脚交替跳几下,总算把寒冷赶走了些。这时候,她往前躬一下身子,侧头往右边的加工灶方向看一眼,哦,时间已是六点半,她清清喉咙开始了吆喝“卖山芋,新出锅的山芋,又香又甜的山芋,”嘴里一边吆喝着,用铲子往烤炉里加了点煤,又把几只生的山芋放进了烤炉。校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往这边走来,她举目一望,“哟,来啦?来来来,我已经为你们烤好了,喏,就在盒子里。”说完,几个学生已经走近,她手脚麻利地为他们拿好,包好,嘴里不忘叮嘱一声“慢一点,当心烫。”

三十分钟后,归于平静,学校上课了,而这时街上的人流还不是最多,趁着这个机会,她和边上卖早点的大娘打个招呼,再花上十分钟时间一溜小跑回到婆婆家里,伺候婆婆上厕所、梳洗,吃饭,一切完毕,再帮婆婆盖好被子,嘴里说一声“妈,你躺好,我先替你按摩一下”说完,一双手隔着被子,替婆婆把两只脚上上下下按摩了一番,二十分钟后,嘴里又道“妈,你再睡一会,现在太冷了,一小时之后我再回来,弄你起来,好吗?现在我出去行不行?”

“没事的,你去吧。别急”于是,她再急急忙忙往那附近的烤炉而去。

她名叫惠英,像这样忙碌的日子不知不觉已经有三个月了,她的家在小县城,离这儿大概三十多里路,这里是她的婆家。三个多月前,婆婆突然小中风,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以后,婆婆不愿意挤在鸽子窝样的小中套里,于是,她就陪着婆婆来到了这个老家小镇。老公有兄弟二人,弟弟、弟媳妇远在北京的工地,现在就由她负责婆婆的生活料理。

她是一个四口之家的主妇,大女儿今年十八,出生后不久的一次意外,把孩子的智力打了个对折,除了能够煮个简单的饭,炒个青菜外,出门都得有人陪着,小女儿今年刚刚初二,老公是一个事业单位的小职工。她是个能干的女人,以前也算是厂里的文武小全才,时乖命蹇的她,厂子关了门,她也只好下了岗。满肚子的小文章解决不了家里这种捉襟见肘的窘境,她学会了烤山芋、做早点,平时里勤扒苦做,卖茶叶蛋、卖山芋、卖早点、卖冷饮,根据季节的不同颠着做,这样小日子虽然带着点紧。倒也稍有回旋。

到了小镇后的她,先是接下了附近一家螺丝厂的包装活,那不累,每天晚上花上三五个小时就行了,白天她想再动动脑筋,这天,她把周围的状况一打量,看到不远处的中学,灵机一动,就又抄起了兼带卖烤山芋的营生。哎,贫贱夫妻百事哀,谁有好日子不想过啊,一开始的老公牵挂她太辛苦,会三五天回来搭个手,后来渐渐的看她做上手了,看看老娘恢复得也是一天比一天好,里里外外被惠英弄得井井有条的也好像放下了心,回的也就少了,自从一个月前,她把这一段时间赚的钱让他拿回去以后,这不,一个月没有来了,惠英理解工作上的人,肯定不如她这种自由人般自在,有时候甚至在电话里说“你忙的话就不要回来了,妈这儿有我,你还不放心啊”前几天,胜康的弟弟从北京打来电话,说马上就要春节了,不日就会带着弟妹回来,惠英打算着,整整三个月没有回家了,就等小叔子回来后回去一段时间吧。家里缺少了主妇还不知道怎么乱呢。

再说胜康,自从惠英去了小镇以后,家里好像陡然变了,每天不用再忙忙碌碌的起早摸黑,生活的节奏变慢了。小女儿早晨开开眼吃了饭就去了学校,晚上九点多钟才会回家,当然饭也是在学校吃的,他只要每天早晨买好了简单的几个菜,够他和大女儿吃就行,早晨他把米、菜洗好,中午,大女儿会把饭煮好,他再炒一两个菜就行,有时候甚至早晨就准备好了,中午只要微波炉一转就OK,下了班的时间就有点闷了,大女儿一天到晚也不会有几句话和他说,他有时去棋牌室看看,再不然看看电视,街上溜溜。这一天,吃了中饭的他,照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似乎有点长了,一个人晃晃荡荡的来到了街上,在闹市的拐角处,他发现新开了一家小型的理发店,名字还叫的挺美的,什么“秀艳格理发店”,信步由缰的就走了进去,

“哟,大哥,理发呀?”一位三十岁出头、描眉画眼长得还挺有几分风韵的少妇走了过来,招呼他去了里间让一位小妹替他先把头洗了,这边少妇已经为他把椅子拍干净,

“来,大哥,坐这儿,我替你理发,保证让你满意”听得出这是一位外地妹,

“你这小师傅,好像外地人吧?”

“嘿嘿,大哥好眼力哟,我是安徽人。不要叫我师傅,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声音柔绵绵、软酥酥的。

“哦,安徽到这儿很远的,来了几年了呀?”这个头剃的时间有点长了,那位少妇很仔细,所以花的功夫也必然多了点,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东拉西扯的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好像对方问起了他的工作,也许是神差鬼使,他竟然信口胡诌说是在税务局做的。

“哟,大哥哎,你怎不早说,好了,今天我免费,算是我们认识一场,能不能给个电话我,以后有事的话,也好去找找你啊”嘴里说着,两只手似是无意的轻轻往他的脸上拢来,随即俯下身子,若兰吹气般一边在他的颈前项后用嘴扫去那些碎发。一边说“大哥,我一个人在这里做事挺难的,你以后要帮帮我哦。我叫胡秀艳,以后你可以叫我小名艳艳”一连串的动作,像挠痒痒,把胜康的心挠得兴奋莫名。

“好说,好说,有事你可以找我”也不知是出于无聊还是出于好玩,还是……?总之,手机号码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报出去了。

时间不长,那个艳艳真的打来了电话“大哥,我是艳艳,还记得么?”

“哦哦哦,记得,记得,你是那个理发”话还没完,那边又是一句,

“哎呀,大哥,你真的好记性,我现在在XXX门口,你能不能来一下,我有一件小事要麻烦大哥。”

“好的,十分钟以后,我就到”真的是鬼使神差,急急忙忙和同事打了个招呼,出门跨上摩托车他就朝着指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见面,那个叫艳艳的女人,未语泪先流,哭哭啼啼就往他的身上扑来,温香软玉的,他抱又不是,不抱好像有点冷却了什么,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门的味道,

“怎么回事?”看着梨花带雨的女人哭得抽抽搭搭的,他的心还有点不忍,

“我老公找来了,现在就在我的理发店里,要我跟他回去。”

“咦,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你不知道,我这一次是偷着出来的,在家里,他一直要打我”说着索性“呜呜呜”的哭出了声音,看着来来去去路人眼光里的问号,他把她拉到了僻静的地方,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想请大哥帮帮忙,替我找一个地方,先租个房子,那个理发店我是不去了,等他走了以后再说”

“好的,我来想想办法。”就这样,从“英雄救美”开始,到行动、心动的感情大戏上演了。剧中的男女主角很快成了彼此的红粉情妹、临时丈夫。在胜康的眼里,那艳艳年轻漂亮还善解人意,就连房租她都不让他一个人支。当然,在那女人的眼里、心里,四十刚刚出头的胜康一张并不讨人厌的面孔,黑油油的三七分头发,温和亲切的说话语气,诙谐幽默的谈吐,每一样都让她入迷,更何况他还是有着这么一个好单位、好工作的人呢。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那个女人,胜康不再对老婆牵心挂肚,心里边,脑子里都是小美人的影子,现在他和她每天都会联系,手机上情来情往的又是通话,又是信息,走起路来都有一种飘的感觉,三天两头他会去一次出租屋,在那个暖窝里,她是他怀抱里绽放的木棉花,她是他怀中的春天,小女人很腻、很乖、很浪漫,这一天上午,她发来信息要他去吃午饭。他安顿好大女儿,摩托车十五分钟的时间也就到了,进了门的他又是一个惊喜,台上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她装扮妖艳而迷人,关上门就是一个长长的吻,然后娇滴滴的凑近耳朵问“老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难道你生日?哎呀,怎么不早说?”他作势要出门买礼物的样子,

“不是,傻瓜老公,今天是我们认识三个月呢。”说罢,两只柔柔的手,已经勾上他的脖子,

“哦,这么快?”他一边拥住娇娘,一边拉着她往床上而去,

“嗯”娇滴滴的声音配着暧昧的动作,她把一条腿伸进他两腿之间,在他的山峰边游来磨去,“老公,我想今天下午和你拍几张照片去,好么?”

“好啊,你要拍什么样的?”他把手伸进她的胸部,在那里梭巡着,女人羽绒大衣里边就是薄薄的内衣,一对玉兔在他手里活蹦乱跳着“我们下午就拍去,宝贝。”

“我要拍婚纱照”

“行,宝贝,依你”下午四点,他带着她,她抱住他的腰,一辆摩托车去了城东照相馆。

同一天,惠英早早的收了摊,替婆婆里里外外换了衣服,伺候着起了床,吃了饭,就忙起了她的事。她先把婆婆扶到自己的房间里,把一张躺椅放到太阳照得着的地方,铺上一条被,“妈,你先在这张椅子上躺下,”再盖上一条被,脚边放个小凳子垫着脚。今天的天气很好,三两天之后她就要回去了,今天得把婆婆的床整理一下,洗洗晒晒,家里也打扫一下,她扎上毛巾裹着头,先把被子晒出去,用一只大盆,泡了满满一盆的衣服,床单,被套,把屋里屋外先打扫干净了,再挽起衣袖。婆婆这里还没有洗衣机,只能用手搓,她稍稍调了点热水干了起来,十一点多了,她再急急忙忙做好婆婆和她吃的,饭后,她再收被铺床,换上她新买的床单和被套,伺候婆婆躺下后,她又去了那个学校门口,得把那只烤炉拖回来,惠英不想走的那天丢东拉西手忙脚乱的,她把拖车的口对着烤炉的边,再请边上的人相帮着把这个沉重的家伙弄上了车,拖是不成问题的,十分钟后,到了婆婆家的院子里,她调动了所有能够配得上用处的工具,最后,先把拖车固定了,用绳子把那大物件挪了下来。

第三天的下午,惠英回家了,老夫老妻了,她也就少了那些腻腻歪歪,事先也没有和胜康说一句,离开了三个月的家,到处都显示着主人不在的狼狈,大女儿窝在自己的那个小房间里,看到妈妈回来也只是砸吧着眼睛走到面前笑笑,喊了一声“妈妈”,这时候外面已是五点多钟了,她打开冰箱门看看,空空的,连忙又去菜场买了点菜,做好了晚饭,外面已是天黑了,看看胜康还没有回来,她才拿起电话拨通了他的手机,“喂,胜康,你怎么还不回来呀?等你吃饭呢。”

“哦,你回来啦?今天单位里有事,我不回来吃了”那边的胜康,一手搂着艳艳,一边对着手机道,

娘儿俩吃饭了,大女儿突然冒出一句“开心”惠英一愣,难道她不在家的时候,胜康对孩子不好?或者

“怎么啦?妈妈不在家的时候爸爸对你不好?”

女儿摇摇头,惠英放心了,只要对孩子好就行了么,平时的胜康对小女儿明显带着偏,对这个孩子有点不上心,惠英总是没少说他,一样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大女儿带着明显的残疾,应该把爱的天平稍稍向大孩子靠拢才行。可每次胜康总是不以为然。

外面已经将近十点了,小女儿也回来了,胜康还是没有回来,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惠英让两个孩子先去睡了,稍作整理也睡了。

话说那边,自从胜康接到惠英的电话知道她回来以后,反倒像是放下了一颗心,家里有人照顾了,他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再说这儿的艳艳和他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那年轻的胴体、那撩人的一切、那静静的两人世界,都让他走不出这个温柔乡。第二天是星期六,艳艳忽发奇想,两个人去了快活林。

其实,冬天里的快活林那快活也许只是在心里,但胜康的感觉就是不同,多少年了,他还没有这么潇洒过,他拉着那双年轻的手,并肩阡陌,沉浸在落霞孤鹜齐飞的美好里,眼前仿佛是秋水长天的意境。此时此刻,他的心里真的为自己不值啊,这几年里,只是为家为孩子,怎么就没有想到过自己呢,上天真的很宠他,在这个时候让他遇到了艳艳,在他的生命里飘起了彩旗,在他的心里架起了彩虹,他决定从今以后,他要好好享受这甜蜜蜜的生活。冷不防,手机的呼叫声骤然响起,把两个人吓了一跳,“看看,是谁这么扫兴”艳艳凑过来一齐看着,

“是你老婆?”问完,一把拿过手机,嘟着个嘴,

“人家难得出来一次都不省心”“啪”中断通话,一会又响起,这一次干脆她把他的手机关掉了,嘴里嘀嘀咕咕的“看你还怎么打。”关掉了手机的他和她走遍了快活林的角角落落,两个人骑双人车,走爱情桥,钻网,捉迷藏,玩海洋球,钓鱼,中午在快活林的浪漫屋里吃了一顿爱情餐,晚上直到六点多才回到了那个出租屋。

这里,惠英自从上午十点到现在,已经乱得忘记了时间,上午她把楼下的车库清理了一番上来后不见了大女儿,她房前屋后,小区邻里都问过了,谁也没见着,打了胜康的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关机到现在,是手机没有电还是开会,她都忘了今天是星期几。半小时前她让小女儿去了十里外的外婆家,看看有没有去那里的可能,所有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再次拨起老公的手机,谢天谢地,这一次是通的“喂,胜康,你在哪里?快回来,琴儿不见了”

“不会吧?你不是骗我?”胜康才不上当呢,他一边和那女人吃着晚饭,一边回答,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跑出去过,肯定是老婆让他回去的借口,

“真的,什么时候了,我还和你开玩笑?”这里惠英像急火攻心,那里胜康却慢条斯理、似信似疑,

“快点回来找找去”惠英说完挂断了电话。又往外走去,外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帮忙寻找孩子的邻居也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天阴沉沉的已经飘起了小雪花,她站在一条小路的尽头,心里又牵挂起小女儿,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家里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那也是一条乡间的路,她不放心啊,这时候她恨不得把一个身子掰成两半,一半去娘家的小路看看小女儿回来了没有,一半沿着所有想得到的地方像拉网一样去找,胜康直到现在还没有到家,她现在也顾不上想那是为什么。揣着一颗乱草心,一筹莫展,一路喊,一路抹泪,一路找,晚上十点,小女儿的电话打来了,她已经到家,告诉妈妈姐姐不在外婆家。她让孩子早点睡觉,放下半颗心的她再往前走去。

夜已深,雪越下越大,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心也打入崩溃的边缘,嘶哑的喉咙也已经发不出大声,又冷又急又累的她坐在路灯下的雪地上,怎么办,“小琴,你究竟在哪里呀”,她终于哭出了声,压抑着的,痛楚的哭声在寒冬的深夜里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凄凉。

而此时此刻,温室暖窝里,胜康正和他的艳艳,相拥而眠,梦里都是云雨情。

惠英慢慢站起身子,一阵眩晕,她连忙扶住灯下的柱子,依稀中,她想起了,自己好像还没有吃过饭。咽下一口口水,她再摇摇头,往前而去,突然,远远的一阵幽幽咽咽的哭声传到了她的耳边“爸爸”“呜呜”“爸爸”“呜呜呜”,是小琴。对,是小琴,惠英顾不得风雪难行,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声音的地方,可怜的孩子,她的小琴,正对着远方,声声呼唤“爸爸”“爸爸”,衣裳不整,头发蓬松,冷白的雪花落在头上、身上,清涕流在嘴两旁,整个的脸泪水粘着头发,她一把把孩子紧紧抱住“孩子,我的宝贝,快跟妈妈回去。”

“不,我要爸爸,妈妈回来了,还有爸爸”谁说傻儿无知?她的琴儿是看到妈妈回来了,才出门去寻找她的爸爸的呀!一串串清泪挂满了惠英的两腮。

“琴,不要哭,爸爸在家里呢,快,我们回家。”惠英哭着笑着,拉着女儿往家的方向而去。

天亮了,睁开眼睛的胜康和他的艳艳看看外面,哦,窗帘外,房顶上,马路上已是皑皑一片白,“老公,晚上下雪了耶,”

“哇,真的呀”他做出一副吃惊样,再在那瓣红唇上印上一吻。时间已经近八点了,两个人连忙起来梳洗了吃饭,今天是取照片的日子,不知道拍的效果怎么样,两个人顾不得雪天路难行,兴冲冲就出了门。他们这一次拍的是一套类似于婚纱照的艺术照,其实说白了,就少穿了个婚纱。胜康倒也不是忌讳什么老婆知道,只是算算,这个费用,他认为有点难度,这三个月的工资连同老婆让他带回的钱都已经被他填在了这个销金窝里了,今天,他准备取了照片后回一次家,哎,租房要钱,吃饭要钱,买个礼物啊,还有化妆品什么的,再买件衣服的,算起来并没有买多少,就是只见钱袋空得快。

城东照相馆距离他们的出租屋路不多,上午九点,照片拿到了,年轻就是不同,照片上的艳艳,那风骚,那情韵真的没得说。两个人把照片一张张摆在床上细细欣赏着。然后一人一份,他要她好好存放,这是他们的爱情见证,她问他怎么放,他“啵”送上一吻,“我自有妙法”这个照片放在单位里的抽屉里总是不妥,单位不像其他地方,那些同事们都是些敏感的家伙,嘿,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我就把它放到眼皮底下的旮旯里去,放在家里其实应该是最安全的。他拿来两张报纸,先把照片用一块布包裹好,让女人用针和线密密地缝一袋,再在外面包上塑料袋和报纸,用浆糊粘了。放进了他的黑色公文包。

现在,他要回家了,艳艳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要他早点来,他回答了一句“放心”就走了,十五分钟后,他回到了家,打开门的他一眼看到大女儿坐在里边的小房间里,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意思?还骗我?想干什么呀?眼睛扫向厨房,惠英正在准备中饭,看到他回来回望一眼没有吱声,他想正好:哼,你不理我,我还正好把这个照片藏起来呢,路上他就想好了地儿,他走向大女儿的房间,他记得床底下有一块活动缸砖,里边正好可以放,床底下放着很多杂物,这应该是最稳妥的地方了,他挥挥手让大女儿到外间去,轻轻把门掩上,先把东西放到了床底下的杂物底下,回头再夹着那个公文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这顿饭真是吃得闷,饭桌上只有小女儿唧唧喳喳说了几句,大女儿今天饭桌上的表情有点怪,一直带着笑,有两次还夹了菜给他吃,他有点心动,人说天性使然,看来这话不错,这个弱智的女儿还不错,几天不见爸爸心里也会想,于是破天荒的,他也夹了几筷菜往女儿的碗里送去,惠英没有和他说任何话,饭后,他涎着脸先开了口,“惠英,单位里要集资了,每个人要两万,这一次是硬任务。”

“这件事情慢点说,我先问你,这两天你去了哪里?昨天晚上这么大的事情,打了你的电话,你又在哪里?为什么知道了还不回来?”

“这么说小琴昨天真的走了?”

“这么多年了,我和你开过这样的玩笑吗?你知道孩子为什么出去?”说着,惠英的眼睛里又有眼泪溢出。

“她是为了出去找你!现在你可以说说,我不在家的三个月里,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从来都不单独出去的孩子看到我回来了会出去找你?”

“还有,我问你,什么事情比丢了孩子都大?”看着老婆那又干又枯的、已经有丝丝白发的头,那张满是冻疮疙瘩的脸,那双粗糙开裂的手,再看看那张干裂的、渗出了点点血的嘴唇,他没有听清楚惠英说了什么,眼前又出现了艳艳那张年轻的面孔,那双嫩嫩的手,那张诱人的嘴,他思维有点乱,对面而坐的是他的老婆吗?以前怎么和这样的老婆睡在一张床上的,只是碍于钱,他还得低声下气认个罪。

“好了,惠英,你怪也怪了,我错也错了,这两天确实是单位里有事情,不信你去问。年终了么,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消消气”

“现在你说,这个集资的事情怎么办?其他人都已经交了,就剩下我了,”

“那你的工资呢,还有上次我给你的两千多元呢?”

“在呀,要两万呢,那些钱加起来我算了下,除去这一段时间的开销,大概也就剩下八千左右,你再给我一万二吧。”

“哎,这一段时间用钱的地方很多,眼下马上要过年了,你妈那里也得准备点钱,医生不是说过,这个脑梗塞会复发的吗?我们得省着点用,”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那这个钱你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吧。你明天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和你把蒸笼拿出来洗洗,再利用这个时间段加工几天馒头怎么样?”

“算啦,这一段时间你也太辛苦了,再说接下来我会很忙,过了年再说,”那里正是情酣意浓两相欢的时候,哪能够再蓬头垢面忙这些?第二天,惠英给了他一张一万五的存单,让他把余下的钱就放在家里好了,以备急用。他说,难道放在我身边会吃掉?拿了钱的胜康高高兴兴扬长而去。

那一天之后又过去了好多天,胜康一直忙着,说是今年单位里是历年来最忙的,什么升级,评比,互查,说出来的项目层出不穷,常常忙得回不了家,有时候即使回家也得很晚很晚,蒙在鼓里的惠英心痛老公的辛苦,难得在家睡觉的日子里,听到咳嗽声会不安,鼾声竟成了她的安慰,她要他睡得好好的,毕竟也是人到中年了。

相对惠英来讲,这一段时间倒成了三两年以来最空闲的了,老公不愿意做加工生意,那就休息一段时间好了,来日方长,以后赚钱的时间总是有的,她也想通了,春节就要到了,这几年一直忙着,那就利用这几天把家里整理一下。

这天是星期三,早晨,惠英就从自己的房间开始了整理,那些旧得不能再穿的,她觉得该扔的要扔,那些孩子们穿剩下的小衣服,小鞋帽之类的,都还带着七八成新,她就把它们重新拿出来晒了晒,孩子们大了,也许以后会用得着。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下午了,小琴看着妈妈忙碌的样子,她也在自己的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忙了起来,惠英看看女儿,笑笑,嘴里逗着“哟,我的小琴帮妈妈干活啦?”

“嗯”小琴朝她点点头似乎受到了鼓舞,她竟然弯下身子钻到了床底下。好半天,小琴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报纸包包“妈妈:这是什么?”说着往惠英的手上一放,歪着头等着惠英表扬,

“嗯,我的小琴乖,来,让妈妈看看是什么呀?”惠英一边接过一边翻看,咦,还挺精细的,塑料袋里边还有包,她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包包了,平时家里的东西都是她放的,年纪大了记忆力退得太快了,惠英一边寻思,一边用剪刀挑开缝着的线。

天!一沓照片跃然眼前,自己的老公西装革履笑眯眯搂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她颤抖着手,一张张翻看着,有脸对着脸的,有嘴对着嘴的,所有的恩爱都拍进去了,背面还写着时间“摄于X年X月X日,(胜康艳艳三月存照),思绪一片混沌的惠英,揉揉眼睛,捏一下自己的面孔,再看已是泪两行:我算什么?是她的妻子还是他的家奴,多少年了,为了这个家,她恨不得把一颗心揉成粉再搅拌进每个家人的饭菜里,缝进每个人的衣被里,冬天的冰雪风霜见证着她的坚韧,夏日的烈烈骄阳看得见她的无奈,弱智的女儿都懂得家人的亲近,年迈的婆婆都心疼儿媳的辛苦,他却是如此的没有人性。在她为七十婆母忙前忙后的时候,在她为家庭生计含辛茹苦的时候,在她寒夜奔走呼号女儿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惠英慢慢站起自己的身子,把女儿还在笑着、看着的照片拿了过来。“来,乖,给妈妈。”她擦干泪先拨通一位朋友的电话,那是和老公同单位的同事,有些事情她得弄个明白了,单位集资了吗?升级了吗?互查吗?最后,她打通了老公的电话,她要他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回来一次,不然的话就去单位等他。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想去单位闹得满城风雨,她还想顾及他的名声,顾及他的面子,也许只是逢场作戏、也许只是短时间的意乱情迷,她只要他回来,把这些讲清楚,以后准备怎么办?

夜,带着伤感:今天晚上该如何收场?他终于回来了,一进门蹙着眉头,就是满口的不耐烦“吵着要我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忙?”

“是吗?”惠英将一沓照片往他面前甩去,“是忙这个吗?”他一边收照片一边问,“这有什么呀,开玩笑拍的。”

“是玩笑吗?这么亲密的对视,我以为我傻瓜?”

“我看你是闲着没事干”他猛的一个大声,

“阴阳怪气的,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他又是一个大声,仿佛犯错的不是他,

“哦,单位里集资了么?升级了么?评比了吗?”她语音颤抖,双眼含泪,

“你查我?哼,是的,她是我的相好,怎么样?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想怎么办,你把家里的钱还我,我总不能用家里的钱给你养小蜜吧”你一句,我一句,那胜康的气焰很是高啊,完全是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压倒一切的气势“钱,没有。已经用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钱,我每月拿着工资,你只是一个不拿工资的人,你脑子拎拎清,是我在养这个家!你有什么资格要钱?”魂灵出窍的他这时候哪里还把同甘共苦多年的老婆当成人啊,

“我不管,你还我钱来,家里还要吃饭”

“还有脸和我吵,问我要钱,你再要,我就跳楼,钱用掉了,哼,和你这样的女人说不清”人家说女人的武器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今天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倒着来。说着,走去阳台,还真的翘起了一只脚往阳台上一跨,他知道,这个傻兮兮的老婆对他的感情,吓唬她一下而已。果不其然,看到他跨出去的脚,她沉默了,回头示意小女儿,把他拉了进来。这下,他得意了,这个傻女人经不起吓,索性再加一把柴,把火烧旺了,以后她才不敢怎么样。“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从今以后,你再和我啰啰嗦嗦说这件事,我就永远不回来,我把这个家送给你,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以为还是年轻时候的你呀?”一边说,一边把照片放入包内,就往门外而去,临走还不忘说一句“不要找我,找了我也不回来,送你一个家还不满意?”

夜未央,孩子们已经睡了,她替两个女儿准备了早饭,呆呆地坐在房间的写字台边,那昧心人的话像钢针般把她的心扎得遍体鳞伤,这样的日子,还有过下去的必要么?这样的生活还有乐趣么?要说以前苦,总是两个人相扶相伴着走,那样的苦,有甜味,有希望,而如今,希望在哪里?路在何方?她找出一张纸,拿出一支笔,荒废了多年的笔啊,把她的一腔心语作个结吧。

“老公:

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恨,那是一种透心的凉,谢谢你惊醒了我的梦,还谢谢你说的给我一个家,只是很遗憾,你给的,我已经要不起,你还是拿回去的,从明天开始,你带着你的爱人回来吧,外面租着别人的房子,过着偷偷摸摸的日子总是一种不踏实,你是一个有单位的人,我不想你被别人指指戳戳,我把家让给你们。从今往后,就像当初的我和你一样,你就和她——你的艳艳开创你们的新生活吧。

只是还有几件事情我要唠叨一下,妈妈年事已高,又是一个病人,我不希望你用我们的事情去刺激她老人家。小琴是个可怜的孩子,造成她错的是我们,假如不是我们把煤球炉放在屋内,忘记了通风的话,我们的小琴不会那么不幸,你要好好的对她,不要让她在成为没妈的孩子的同时再失去父亲的爱。还有小芳的学习,从今以后就靠你了。好了,不多说了,我知道现在的你,和我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何况已经让你花费了几倍的时间,我祝你和你的她幸福。”

写完,再给小女儿留了几句话,以后的姐姐就要靠她这个妹妹了。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买了三年了,总是舍不得穿,今天穿上吧,最后一次,她坐到了那面衣橱镜前,多少年没有对镜梳妆了,她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老了,眼角眉梢都是纹,昔日的那个红粉姑娘就在她一年年的操心劳作中消失殆尽了,她拿起一把梳子,粘点水,慢慢再把那头发顺一顺,好了,可以走了。最后再看一眼房间里的两个女儿,她轻轻的关上了门。一场凄凉凭谁诉?找个地儿,寻个了然,把人世间的这一切了了吧。街上寂寂无人,只有路灯的光惨白着一张脸看着这一切,她一个人来到了圩角河的那条桥上,以前听说了很多次别人的跳水,那里该是一个热闹的去处,她跨上栏杆,向着河中央一头栽去……

后记

一年后,在县医院的儿科病房里,一位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抱着个五六个月大小的孩子在那里挂水,孩子患肺炎,住院已经一周,只见他头发蓬松乱如草,胡子就像小麦麦茬,手里的孩子嗷嗷叫着,他嘴里依依呀呀,双手拼命摇着。他便是我们文中的主人公,胜康是也,他的那位心肝肝艳艳已经像燕子样飞走了,留下了儿子是送他的礼物,那只远飞的艳说了,“你就是一个骗子。让我伺候你一大家子?哼,做梦去吧。”

此时他是三个孩子的爸,一个妈妈的子,现在的老妈就住在他的家。从现在开始的半年里,二次中风的老娘该他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