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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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者又见狂者】
天下有二狂妄者,一者明杨,一者宇文成都。却说明杨来到宇文成都的洞前,问道:“晚辈上次侥幸赢得将军一招半式,不知将军可否答应晚辈一个请求?”话中看来,明杨似乎少了些杀气,但是又多了些诡秘。宇文成都斜睨着眼神,对上次的败阵大有不服,心想着《灭神犹决》天下无敌,任凭你一个小毛崽子,如何能打败老夫?宇文成都越想越是生气,一直拉不下面子。
“什么请求?说来听听?”宇文成都冷冷道。
“想和将军联手,会会寒山的那个牛鼻子老道。”明杨面目狰狞,杀气登至心口,当年败阵之景历历在目。
宇文成都已然看出端倪,故意装得不知其中缘由,冷问道:“你会与那牛鼻子老道有仇?”
“将军有所不知,晚辈初来乍道之时,学艺不精,曾败给孤灯下。晚辈心中愤愤不安,发誓有朝一日,定要雪耻。如今,时隔多年,晚辈又学得一招半式,定要取孤灯下之性命!”明杨阴森森的眼神,眯缝的瞳孔毫无光芒。
“既然你已经是胜券在握,何须再找老夫干预?”宇文成都鼓弄姿态,内心盘想道:“小小后辈,焉能明白‘智者千里,运筹帷幄’之理?你越是想找老夫帮你对付孤灯下,老夫就越是不帮,看你孤身一人,如何能对付了孤灯下。”
明杨道:“将军误会了,对付一个孤灯下怎敢劳驾将军动手?”宇文成都一愣,唯一能和明杨较劲的底气都没有了。
明杨继续道:“晚辈想让将军前去做个见证,见证孤灯下败在我明杨之下。”戾气恶虎一般,张开大口,正襟吞噬眼前的这一切。
宇文成都本想明杨会请他帮忙对付孤灯下,这下倒好,话语一转,竟变成了个见证人。想他宇文成都,狂气正盛,怎甘于就此做个见证人?宇文成都的怒气情不自禁冲了出来,道:“难道老夫就只能当个见证人?哼,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来都是别人公认老夫的武功如何,却然不曾做过见证人!你这样做,分明是看不起老夫!要知道《灭神犹决》的滋味是何等难受,要么你现在就真真正正的打败老夫,要么老夫对付孤灯下,你来做见证人,也好磨合磨合《灭神犹决》。”
“将军严重了,晚辈那点功夫怎敢再在将军面前献丑?但求将军能包容晚辈,做晚辈的见证人。”明杨道。
宇文成都衣袖狠狠一甩,气冲冲道:“哼,绝对不行。打败武林各路高手一直是老夫梦寐以求的愿望。老夫听闻,当今武林之泰斗,有寒山孤灯下、湘水潭轻衣圣人沽仙、庐山园林四老、江苏剑庄寒先祖,还有隐居数十年的‘万里飞行’冷千秋、‘剑侠’青云剑十三、‘雪后’断情人。这些人都身怀武林绝技,性格或飘逸或古怪。你去找孤灯下,哼,那还不是送死?!”
明杨道:“将军此言差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晚辈虽算不上武林之龙凤,可要远胜于武林之虫类。晚辈认为,武功的高与低是比较出来的,如果没有比试,那么人永远不会进步!”明杨字字铿锵有力,傲骨绷得噼里啪啦作响。
有道是: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狂。
若然不懂狂性恶,必然狂中寻消亡。
仇恨燃眉急,明杨恨不得孤灯下马上死在自己的剑下,这样也好结束多年的噩梦。
明杨与宇文成都年龄相差甚大,性格却是同出一辙,都是狂妄自大,看不到别人的长处。宇文成都喝彩道:“好小子,说得好!武功的高低是比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明杨道:“孤灯下他们那些所谓的武林泰斗,纯属浪得虚名。不是在下吹嘘,过不了十年,他们都会烟消云散。”
宇文成都道:“老夫生平最喜欢狂妄之人,就凭这一点,老夫愿随你前往,做你的见证人!不过,孤灯下不能杀,要交给老夫处理。”
明杨不解道:“阶下之囚,将军要他何用?”
宇文成都阴侧道:“老夫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捉住江湖上的各路高手,然后把他们送到突厥去,让他们互相比试,由老夫记载他们所用的招式。到那时,谁要是能够学得记载下来的所有招式,那么这个人就是天下无敌!心中可以无佛!可以无神!可以主宰天下人!”
明杨暗想道:“好狂妄的宇文成都,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自己的狂妄之下。”
宇文成都那边话音刚落,这便藐视着明杨,暗想道:“好狂妄的明杨,想打败孤灯下,你还嫩了点。恐怕到你死的那一天,你才会明白你是死于狂妄!”
二人心中冥想万千,皆看不到自己狭小的影子,都被狂妄的气焰憋住了智慧的灵魂。
黄昏时刻,二人来到寒山。晚霞射在二人身处,地上留下两个瘦弱的影子。老者老态龙钟,少者肆意寒风。二人轻功飞上寒山之巅,俯视寒山庭院,见众道士正襟盘坐修道。明杨轻蔑道:“大难临到,还蒙然不知,实为孤灯下之过错也!”此句言外之意是说,“你孤灯下是为得道道士,我等发难,你却全然不知;置众弟子在外不顾,自己藏于深处,可谓贪生怕死。”
“干脆杀了那些臭道士,灭灭孤灯下以往威风!”宇文成都狠毒道。
“将军莫急,道士无知,杀之岂不坏我名声?”明杨吃吃道,“我已经等不急了,是时候下去会会孤灯下了!”
突然庭院中的道士全都不见了,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明杨忙道:“将军,你看,道士全都没了,下去瞧瞧。”
宇文成都一把拉住明杨的手臂,道:“小心有诈。”明杨淡淡道:“孤灯下自视得道道士,断然不会使用卑鄙的手段,你我大可大胆走近。”这一言消除了宇文成都的芥蒂,看来明杨的高明之处,还在于他对对手的深层了解。
二人身子一瓢,落到庭院之中。大殿敞亮,未曾关一扇门、一扇窗。二人异常惊奇,心中都惦记着方才庭院里的众多道士。突然一阵晚风拂过二人面目,二人只觉得心中凉飕飕的,好像闯进了鬼门关口。
“臭道士,不要再故弄玄虚了,今天我是来向你挑战的,要雪当年败北之耻。”明杨一边四处提防,一边到处喝喊。
其实最可怕的敌人不是他的武功有多么的高强,而是可怕在他总是出现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其实最难对付的敌手不在于他的招式千变万化,而在于他对你有多么的了解。
“二位傍晚驾临道观,有失远迎,莫怪,莫怪。”声音祥和,大殿紫光万千,只见孤灯下孤身一人姗姗走出大殿。
“孤灯下,一别多载,你比原来沧桑多了。就是不知你的武功是不是像年龄一样,也长进了?”明杨戏谑道。
孤灯下面无怒容,悦色写照,解说道:“贫道只为修身养性,不为好强斗狠。沧桑只是面目的写照,绝然代替不了心灵的年轻。况且术业有专攻,武功之高低与年龄无关。”
明杨喝斥道:“臭道士,今天我是来雪耻的,不是来听你讲道的!”
“无量天尊。耻乃耻辱,耻辱乃外表,外表乃虚幻。雪乃雪水,本质为恶,以恶洗虚幻,得到的只能是恶气和虚幻。贫道劝居士放下心中恶气,献身我道,成就大义。”孤灯下开解道。
“放你的臭屁!你这臭道士,我们登至寒山之巅,你竟都没有发觉,还自称什么得道道士,在这里冠冕堂皇的说教,传出去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哈哈哈……”明杨破口大骂,洋洋大笑,全然不把孤灯下放在眼里。
“居士所言差矣。二位绕道寒山脚,再登寒山顶。俯眼贯恶气,动怒要杀生。不想众道去,恍然已失神。可以心中鬼,入我道家门。”孤灯下说罢,二人一阵惊呼。宇文成都道:“我们先后所为,你竟能知晓的分毫不差?这样说来,那些道士是你故弄玄虚的?”
“二位杀气扑入贫道的鼻孔,于是贫道便造一‘众道士念经’的假相来劝二位居士迷途知返。岂料二位居士未能看透其中真谛,执意前来,贫道只好亲自迎接了。”
原来庭院中的那些道士,开始为实,后来为虚,终究还是虚。意在劝宇文成都和明杨,不要踏足寒山,快快回去,坐定心神,领悟道法,因为纵然雪耻为实,然而到头来还是要被恶气所伤,苦苦一场虚空啊!
“臭道士,你不好好在大殿修身,却听得我们前来,分明是你耳根不净。这般下去,如何修道念经?如何教江湖人士尊你为长?”明杨斥道。
“贫道资质尚浅,焉能以长为尊?往事如过眼云烟,不提也罢。贫道劝居士放下心中之恶气,修身养性为好啊。”孤灯下好言相劝,只听明杨道:“臭道士,你口口声声修身养性,看你今天如何能逃得过你的厄运?”
“既然劝服不了居士,那贫道只有奉陪了。”孤灯下无奈道。
明杨干脆道:“早这样说,我们就不用浪费那么的的口舌了,兴许现在你也已经死在我的剑下了。”明杨缓缓拔出血剑,剑拔得越慢,明杨的剑上招式就会越加毒辣,越加令人防不胜防。
【孤灯妙手】
血剑还未出鞘,孤灯下先发制人,手掌滑动,急促拍向明杨的颈椎。没想到年过半百的孤灯下,手掌竟然还是那般灵敏。明杨脑袋一晃,来不及拨动血剑。岂料孤灯下手掌折回,快速移至血剑柄端,轻轻一推,血剑芒光尽失,完全入了剑鞘。
明杨被迫退后一步,继而强行再拔血剑。说时迟那时快,孤灯下再发一掌,压住明杨手背。明杨手法也不差劲,登时用另一只手拔出剑鞘,紧接着挥起剑鞘,斩向孤灯下的腰间。孤灯下只觉得一阵冷风吹动衣角,连忙松手避开。
剑鞘飞出明杨之手,旋转一圈再次回到明杨手中。明杨侧身展开血剑,几朵剑花飘飘洒洒。孤灯下左避右闪,血剑未能伤及其体肤。
“小子,都过了三招了。老夫就再给你十招的机会,如果十招之内,你还不能胜出的话,那老夫可要下山了。”宇文成都吃吃道。明杨呵呵笑道:“将军是想见识我的真功夫吗?”
“你跟我说那么多没有用,你要是能打败孤灯下,那老夫就会让江湖人人知晓,奉你为武林盟主,领导天下武林之士。”宇文成都叫喊道。实在太诱人了,对明杨来说,这话也恰恰正中心怀。想他明杨,苦苦奋斗数载,为得就是让江湖人看得起自己,争做武林至尊。而今他的计划是先挫败孤灯下,以雪当年之耻辱;随后挑战寒先祖、园林四老等人;再后就是寻找归隐的武林泰斗,用剑上的招式,废除他们所谓的泰斗之名。
对明杨来说,武林泰斗没有人是称职的。而这个位置也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更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死于这个虚位之下。
突然血剑变换,开花四支。四柄利剑迅速旋转,越看越让人眼花缭乱,乃至昏迷。孤灯下不禁惊诧道:“血剑开花,他怎么会这种邪门剑术?”明杨抢白道:“是不是邪门剑术,你先破了再说!”
明杨猛然发劲,四柄利剑如同长蛇一般向外弯弯曲曲伸展,孤灯下见那剑势,正如撒网一样,从天而降,再不躲避,就要被血剑吞没。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孤灯下却想不出个破解之法。如果四柄利剑吞没了孤灯下,那么孤灯下的性命也将堪忧了。
猛不丁的遇到这种邪招,孤灯下只能躲让,不能硬碰拆招。
宇文成都也同孤灯下相若,看不出半点的破绽,不觉得心中直冒凉气,心想那日明杨只是使出《猴狮神功》已然能够胜出,若是再使出血剑开花的招式,唯恐自己早就败下阵来。
孤灯下大掌一抓,用内力吸起几枚石子。顷刻间,孤灯下掌风一扇,几枚石子急促弹向四柄利剑。正是这几枚石子给孤灯下争取了躲闪的时间,然而那几枚石子碰到血剑之后,都变成了沙土。剑势奔腾,直冲孤灯下。血剑左揽右晃,很快又将孤灯下罩在了剑风之下。孤灯下只听得耳边风动,呼呼作响,谁曾想那竟是血剑舞动的声音。
孤灯下想过要点明杨的穴道,但是血剑可攻可守,孤灯下丝毫碰不到明杨的身体。不仅于此,就算孤灯下使得是‘隔空点穴法’也很难点住明杨的穴道,因为明杨的身体随着血剑扭动,所以穴道也来回晃动。
道家云:无动亦为动,动则敌更动。顺势求推舟,逆则水不流。
孤灯下心生一念,闭目静神,以耳听血剑之势,以身来回游动。只见道袍神采飞扬,毫无杂念。此时此刻的孤灯下从来就是与血剑相排斥,这全赖于孤灯下躲避的神妙。
一旁的宇文成都戏谑道:“小子,你连一个闭上眼睛的糟老头都伤不了,如何担当武林之大任啊?”明杨听此,气得七窍生烟,心想着孤灯下怎会猛然间使出这么一招呢。不解之际,血剑横力变弱,孤灯下以耳辨别,连忙借机窜到明杨身后,等明杨缓过神来,已然被孤灯下打中脊椎。明杨向前扑倒之际,孤灯下不忍心见明杨摔倒在地,连忙伸手抓其肩部,不料明杨回身划出血剑,岂料这一剑竟见了孤灯下的鲜血。
明杨踉踉跄跄,站稳了脚步,回头见孤灯下肩膀被划了一道伤口,吃吃道:“臭道士,我挨你一掌,你吃我一剑,我们扯平了。”
孤灯下道:“难道你真想打败贫道,坐那充满虚名的武林至尊?”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干!”明杨抢白道,此时明杨已然呼吸粗鲁,显然孤灯下的那一掌不是滋味。
酥麻,无力,抽搐,酸痛,明杨全身就像闪了骨架一般,再也神气不起来了。明明是那么无声息的轻轻的一掌,怎会叫明杨如此难受呢?宇文成都一直疑惑,难道血剑开花已经把明杨的内力消耗殆尽了?还是明杨装出的一副落魄样,好趁机耍什么诡计?抑或是其他令人想不到的因素?
“臭道士,你竟耍手段,用暗器打我!”明杨吃力嚷嚷道,“你不配做修道!”
孤灯下安然道:“贫道以为居士误会了。”这时宇文成都抢白道:“分明就是你这臭道士在使诈,还敢狡辩?要不是你用暗器打他,他怎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孤灯下道:“贫道潜心修道,从不使诈,败坏门风。这位居士之所以精神不佳,是因为他中了贫道的‘销魂催命掌’。”
“‘销魂催命掌’?”明杨惊诧道,闻得名称,已然毛骨悚然。
“‘销魂催命掌’?失传已久的天一阁秘笈?”宇文成都更是惊愕,希望这不是真的,但在自己的记忆中,这的确是个事实。
孤灯下淡淡道:“‘销魂催命掌’乃是贫道二十年前创立的,所谓的天一阁秘笈,那也只不过是江湖人的传说。十六年前,膘国刀剑四邪来中土挑战我辈武林人士,当年贫道就在挑战之列。有一天,刀剑四邪来到寒山,非要与贫道比试刀剑功夫,可是贫道乃一介修道之人,岂会刀剑之术,便婉言拒绝了。岂料刀剑四邪不甘罢休,杀了贫道一十二人门徒。他们还说‘要是贫道不与他们比试,他们便杀光我寒山道徒’,贫道迫于无奈只好迎战。”说到此,孤灯下心痛的厉害。
孤灯下继续道:“刀剑四邪的武功很不一般,并且他们四人本是一体,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分不离。贫道不会使刀也不会使剑,便用‘销魂催命掌’与他们搏斗,因为这种掌力一旦击中对手,那么对手就不能再行功发力。我们整整恶斗了三个时辰,最终贫道侥幸用掌力将他们中的三个击中。由于他们四人是一体的,没有了其余的三个,那么最后一个也就变得好对付了。岂料第二天,他们再次前来。”
宇文成都好奇道:“还是寻你比试?”
孤灯下摇摇头道:“不是,这一次他们恭恭敬敬,他们很想知道他们是如何败落的,于是贫道就道出了‘销魂催命掌’。可是他们又说‘要再次目睹一下销魂催命掌的厉害’,于是贫道就毫无保留的演示了一遍。谁曾想,刀剑四邪回到膘国的第二年,江湖上竟都传出了‘销魂催命掌’的故事,然而这种故事却令人恐慌,因为刀剑四邪用这种掌力伤了好多的中土武林人士。久而久之,‘销魂催命掌’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天一阁秘笈了。”
“照你这么说,刀剑四邪是天一阁的人?”明杨听得这个一段故事,心中的戾气也减缓了许多。
“贫道以为然。”
“既然‘销魂催命掌’是你的原创,那老夫倒想领教领教。”宇文成都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尽头,竟也想与孤灯下较量一番。
“我辈习武之人,焉能以比武恶斗为荣耀?眼下当以铲除魔妖为己任。”
明杨喝斥道:“你这臭道士,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将军,打败孤灯下,眼下正是试用《灭神犹决》的好机会。”明杨那般慌张,定然是怕宇文成都知道天蚕之事后,不会为其所控制。
宇文成都道:“不错,《灭神犹决》只与高手晤面,从不屈尊下架,臭道士,你还是与老夫纵情的比试吧。”
【自取其辱】
“贫道听闻过《灭神犹决》的厉害之处,但是,贫道却不敢见识它的威力。”孤灯下淡淡道,“威力之于猛,邪恶也;威力赖于仁,无敌也。《灭神犹决》招招制人于死地,我辈武学理当摒之,而不宜现世于人,惹来笑柄。”
如此一番对武学的新解,却招致宇文成都的极为不满。“照你这么说,天下武学岂不都是水性柔弱的,那还有何进攻之力?”宇文成都盘斥道,怒目火花四射。
“非也,非也。水虽是轻柔,却激流不可当,瞬息摧毁世间生态。贫道忠于武学,在于它的仁和道德,而不是谋求杀戮。居士口中的武学处处流露着杀气、邪气,贫道劝居士早日迷途知返,皈依我道,重在修行。”孤灯下一否定一斥言,一主张一劝说,无不生息平和,缓缓流动。
“臭道士,老夫没有闲空听你胡扯,快些亮出你的招式,见识老夫《灭神犹决》。”宇文成都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水杯一样,再也接受不了其他的武学观点。其他的武学主张对于他的水杯来说,就像石块一般,只会令它的水杯溅起愤怒的水花。
“糟老头,本公子也没有闲空听你大言不惭、胡乱吹嘘,快些滚回你的老巢,休养生息吧。”不知从哪里传来这样的声音,宇文成都听起来实在难受,喝道:“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冒犯老夫?”
宇文成都暴跳如雷,寒燕山心中窃喜,悠闲走进宇文成都的视线。
“是我,怎么样?本公子虽比不上你的大吹大擂,不过与你这糟老头比起虚心接受,那我可就稍胜一筹了。”寒燕山戏谑道。
“是你,哼,你来得正好,老夫正想让你见识一下,你敬仰已久的孤灯下是如何败在老夫手下的。”宇文成都狠狠道,双眼血丝满布,定是恨意急促,伤及眼球。
“黄粱美梦做的太多,毕竟是件不好的事。我劝你这前朝余孽还是实际点比较好。”寒燕山刁难道。
宇文成都收敛起怒色,道:“老夫听说你就是五行之金,果然伶牙俐齿,不知道手上功夫是不是不堪一击。”
“怎么?像你这般狂妄之人的眼里还容得下五行?”寒燕山嘲弄着,突然语气沉重起来,“手上功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过,现在我不会跟你打。”
五行当真像世人传说的那么厉害?自从杜绍明提起五行之后,宇文成都心中怀疑的阴影从来就没有散去过。
“销魂催命掌”的功效迟迟没有消散,明杨失魂落魄。见寒燕山那般谈吐自如,心里好不是滋味。寒燕山见明杨也在,嘲讽道:“果然是狂妄之人有狂妄之事可做;非狂妄之人,难成狂妄之朋友。”
明杨喝斥道:“寒燕山,你欺人太甚。今日我受伤在身,却惹来你的嘲笑,他日定当回报。”寒燕山大惊,仔细把打量一遍,明杨生气道:“看什么看,大丈夫宁愿站着死不愿屈尊活。”寒燕山已然看出眉目,含笑道:“我看你是误会了,刚才在下确实不知道你受过伤,所以在下也无意冒犯。我寒燕山从不趁人之危,你要是不服气,大可等你伤势痊愈前来找在下一较高低。”
看来是明杨心胸狭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明杨脸上微红,对着宇文成都道:“将军,不如我们先切回去。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更何况将军是与孤灯下比试呢?”宇文成都道:“报仇是你的事,比试是老夫的事,一码归一码,要走你自己走。”
明杨当场受辱,喝道:“宇文成都,你别得意忘形。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要不要我把你是如何败阵的经过说给他们听呢?他们听后是不会传出去,可是我不敢保证我这张嘴会到处游说!到那时你宇文成都的颜面何在,将在江湖上何以立足?”
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在宇文成都看来却不一样,因为他需要赢,并且一次都不能输。当听到明杨所说,孤灯下长叹嘘气,只觉得这些人都是那样的无知,竟把胜败看得那么的重要,真是枉费了他们那么多年的习武修行。
宇文成都瞳孔膨胀,咬牙切齿道:“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杀了你。”明杨自鸣得意道:“有种你大可动手。”他还没有意识到宇文成都那团恶气已经释放出来。宇文成都想也不想,衣袂一挥,大掌拍向明杨的脑袋。明杨一下子蒙了,怎也想不到宇文成都会不顾名声,怒杀而来。
他们不是同舟共济的么?怎么说杀就杀,一点都不顾及?难道他们原本就是赤裸裸的利用和被利用的朋友关系?寒燕山心乱如麻,对这样的人群异常的痛恨。
孤灯下还未来得及制止,宇文成都的大掌已然拍了上去。这一掌未能惨见脑浆,却是宇文成都的大掌被弹了回来。宇文成都呆呆的看着掌力,再看看明杨的脑袋,千万个为什么登至心头。突然宇文成都手掌无力,五指再也并不成掌形。随后双腿哆嗦,终于支撑不了,瘫落在地上。
明杨还在冒冷汗,见到宇文成都如此,他不敢自鸣得意,而是冥想其中的原因。“老夫的掌力?这是怎么回事?”宇文成都恐慌不已,目光疑惑不安。
“无量天尊。”孤灯下道。宇文成都倏地一下,把目光移到孤灯下的身上,焦急的等待孤灯下能给些合理的解释。
孤灯下道:“居士不必惊慌,你也中了‘销魂催命掌’。”噩耗晴天霹雳,孤灯下明明没有出手,怎么会中掌呢?宇文成都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恐惧和焦虑,这恐怕是他这一生中遇到的一个最令他不敢相信的事了。
“你的掌力能发于无形?瞬息之间打中老夫?”
寒燕山钦佩之至,想不到孤灯下还有如此的妙手掌力,不愧为一代宗师。
“贫道的功力还未曾练到如此境地。”
既然不是孤灯下瞬息出掌,莫非“销魂催命掌”像疾病一样会传染。只听孤灯下接着道:“‘销魂催命掌’本来已经令中掌者无招可发,若然旁者乘虚而入,那么中掌者岂不要任人鱼肉?所以‘销魂催命掌’与强者内力碰触之后,就会瞬间窜到强者的体内。”
此时此刻,宇文成都不敢再大声喝斥,因为喝斥震得小腹生痛。孤灯下回头唤道:“子洋?”只见碎子洋走出大殿,迎着孤灯下,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傅”。
“你安排几名弟子,送二位居士下山。”
“遵命,师傅。”碎子洋转身即走,只听寒燕山道:“慢。”碎子洋停住步子,问道:“寒大哥,还有何吩咐?”
“此二人生性狂妄。明杨投奔天蚕,危害苍生;宇文成都意图颠覆大唐江山。今日放生正如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然而杀之有辱我们正派之名,且不如将他们囚禁寒山,终日听得我道圣经,愿他日洗心革面,皈依我道。”寒燕山道。
“人若失去自由,尚不如死,我们何必造此恶孽?若他们不知悔改,待他们功力恢复,再杀也不为迟。”孤灯下道。
“前辈仁义,晚辈谨记。”寒燕山谦逊道,“子洋,还是按照前辈的旨意办吧。”碎子洋笑道:“寒大哥,你和师傅先忙,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