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之反击

小白水 短篇 悠幻玄谜 2010-11-12 15:3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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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从小小的蚊子,到变异人型,阿诺的感情世界也在发生着变化,跟随着作者笔调,看阿诺的短暂的一生,作者以独特的手法,描绘了一个科幻的世界,语言生动准确,情节精彩曲折。问好作者!

(一)死神之子

作为精锐部队队员,阿诺在队里可算是尽忠职守,表现得相当出色的一个。每次军团需要连群结队出发到人间界寻找食物,他总是一马当先,并且不顾后果地,扑向那食物的源头,拿着生命跟食物搏斗。

面对如山般巨大,危险性极高的食物源头,阿诺表现得那是毫无惧色,他一味与时间竞赛,务求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最多的粮食。就看他勤劳而不知危险是何物的模样,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而不顾。

“难道你就这么不顾家?我们脆弱的身体一旦被打倒,轻则五脏六腑俱裂,重则四肢百骸就这样捏成一团了啊?”妹妹这话也不知说了多少遍。

可阿诺却是依然故我,忽略家人的忠告,只顾大口大口地吮吸那赤红汁液。

然而巨大的利益也总伴着极高的风险,阿诺已徘徊过生死边缘好几次,他好不容易躲过如飓风般凶猛的掌击,忍着呼吸冲出密不透风的毒雾围困。当众人看着他于极度恶劣的环境中存活过来时,无不为他的幸运而啧啧称奇。

“你是靠什么冲出重重困难的?”不少传媒记者在访问他的时候,都离不开这个问题。

而他只是淡而简短地回答说:“忘我与运气!”

正因为阿诺这种打不死的精神,与及每次都能侥幸从死神利爪中逃脱出来的特殊技能,在军队里甚至有人戏虐他为传说中的“死神之子”!

可即使这称号他并不喜欢,却做着与这称号完全相符的事来。这又怎说?皆因他已有不少这样的前科:与他参与执行任务的队友,有的战后不是离奇失踪,就是当场被敌人拍成肉酱。即使有幸跟阿诺回来的战士,不是肢体残缺,就是体内积存了过多毒雾而武功尽废,最后迫于无奈要弃甲归隐……

那些相信阿诺是死神儿子的战友们,本以为死神之子就该受到死神的庇佑,自己也能得到最好的庇荫的,又怎么料到死神只保佑儿子一个,而自己却是将士一去不复返呢?他们在人间界里死得透彻,死得淋漓,他们彷佛一朵朵血色的小花,在猎物的身上绽放,最后还被无情的白纸巾覆盖了生命。

可说来也奇怪,那些将士们与瘦骨嶙峋的阿诺相比,阿诺若执行任务,就只有送羊入虎口的份,哪里想到这常理会被打破?在云云将士之中,唯独他一人能存活下来。

“阿诺你是会克死同伴的,你才是真正的死神!”当这谣言在族内传开,不少倾慕阿诺那幸运能力的队友便迅速改变初衷,又向他投以鄙夷目光,并逐渐疏远他、排斥他。

这一切阿诺都没有介意,试问看着队友在面前一个个死去,没经历过这些的人又怎会明白他的苦?即使解释再多也是枉然,再说他亦不善言辩,只能默默地背负这莫须有罪名,而等待一个替自己洗脱罪名的机会。

最终他等到了,一个得来不易的特派任务。

阿诺被特地召到军方位于水渠底部的会议室,只见那发霉的烂纸盒里坐着十来名大将,为首的是维纳斯,五星上将,他看见阿诺来了,脸就笑得开了花,且是相当邪恶的。

“阿诺你来了,那实在太好了!”维纳斯接着说:“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我们一致认同;你无比坚毅与努力让我们同意委派你参与这难得的特派任务!”

突然的惊喜叫阿诺立时呆立在那里,嘴巴张得很大,好久反应不过来。内心的激动难以言喻。谁知他一直渴求的实力证明来得如此之快?

维纳斯见他好久不说话,还怕他不答应,又说:“等任务完成后,你跟我们一样,都是大将军了!”

惊喜一次又一次震撼他弱小的心灵,他没说话,只是紧张地抬起那只瘦弱漆黑的小手往嘴巴里擦了擦,这代表了他向上司特殊而隆重的敬礼。

“但那是什么任务呢?”阿诺未被惊喜冲昏头脑,相当冷静地问。

“你的任务相当重大,就是独自潜入人类的灭虫部,毁灭敌人的杀虫剂制造工厂……”说着,维纳斯掏出一迭战略数据,又喃喃地说着一些任务的大概纲要。

而阿诺此刻心里涌起了为国家担忧的情感,心想蚊子种族为何仍未能到地面世界立足,只能卑微地生存在黑暗的污水渠里?很大原因是敌人开发的生化杀虫剂的毒效威力过分强大,至今不少消息显示,蚊子战士还未接触到敌人,便被生生闷死在战场上;即使侥幸归来的战士,因身体染上杀虫剂的残留物,回来也没有完善隔离措施,而那些残余物就像传染病一样,在群体里互相感染。历史就有过数次灾难性的传染病,每次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因中毒而死去。有见及此,捣破人类制毒工厂已成为蚊子军团的战略议程里,一个远大而艰巨的目标!

于是,披上战袍,拿上背包的阿诺,从积满污水脏物的地下水渠基地出发,向着充满光明的人间界飞去。这次是他首次单独执行任务,心情难免有点落寞,他频频扭头察看,心里是渴望会不会有同伴为他送行,可惜事与愿违,他根本没看到任何同伴,而剩下两只呆若木鸡的守卫站在洞口两侧,也只是冷冷地瞪着远方。阿诺仍是礼貌地跟他们挥了挥手,便冲出这个湿漉漉的黑暗地域。

阿诺又怎会知道这特派任务的背后的黑幕?刚好这任务要求单独执行,且不说不用顾虑战友安危,这也是很好的锻炼与展示实力的机会。阿诺很渴望证明自己,是出色优秀的,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阿诺熟练地从背包掏出一只护目镜,毕竟常年生存在黑暗之处,而突然暴露在光明之中,对眼睛的损害可是巨大的。待到那双复眼适应光亮环境后,他才飞到车来攘往的马路旁的一棵小草上,静静地潜伏着。

也许大家认为他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才委派阿诺这死神之子去吧?在阿诺眼中,这固然是他们托付给自己的重任;可在族人眼中,这仅为剔除死神祸害而设的小把戏。

(二)特派任务

“根据前辈们的资料,杀虫剂工厂应该位于……”

正当阿诺埋头苦读前辈们用鲜血换来的数据的时候,一个巨型玻璃烧瓶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笼住了毫无戒备的阿诺,待他本能从瓶口处飞逃时,一个大木塞已将烧瓶紧紧封住。这玻璃瓶密不透风,却能清楚看到外界事物。

阿诺的计划赶不上突来的变化,惶急地在瓶内胡飞乱撞已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却很无效。他就此成了笼中鸟、瓶中囚。他用恐惧的目光望着眼前的巨人,却叫不出任何呼救声。

“嗯!总算逮到一只样本了!”那穿着白色袍子的巨人,披着一束长发,那双水汪汪的黑白水潭里反射出神采与斑斓;她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烧瓶,又得意地朝玻璃壁轻轻弹了一下。

“叮当!”一声响亮而彻耳的声音回荡,震得瓶内的阿诺不由自主地上下左右弹跳,却无可奈何地摔在瓶底。

“哼哼!”阿诺嗤之以鼻,又愤愤地大喊道:“这种玩敌心态我最讨厌的了,你要么把我拍死,要么把瓶子打开放我离开!”可怜的蚊子声音小得谁也听不见,再说巨人也听不懂他说什么!

她温柔笑道:“这小东西真顽强,幸好姐姐我只抓你回去研究,实验完毕后你将会得到完全改变。”

澄子,这个科龙大学出身的医科毕业生,早前因发表一篇关于改变雄性蚊子基因,并利用此技术整治蚊害的论文,年仅二十岁的她便成为科学界炙手可热的耀目新星,她很快被政府招揽,并成为灭虫对策部的主干成员。

她的研究范畴单一,就是主张用最清洁,最环保的基因改造法来整治蚊害,而逐渐废除对人体呼吸道有害,并会破坏臭氧层的杀虫剂。也因为她的研究成果屡有进展,部门很快便给她配置了独立实验室,里面除有世界一流的研究设备外,还有她独立研发的生物基因转化器。至于这机器的效用目前仍未明朗,皆因这是她首次使用。

阿诺很快被澄子送到实验室,本就有些研究狂特质的她,急不及待便将需用仪器的开关一口气打开,那些黄的红的绿的眼睛突然跃现出耀目的光芒。机器的运转声,电磁波唧哩唧哩的打击声,混合而成一支让澄子翩翩起舞的交响乐。可在这嘈杂声中,阿诺身体瑟瑟发抖,对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犹豫万分的他,早已失去当初接受任务时的威风凛然。

“看来死神之子之名也只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他绝望地笑了,他不敢闭眼逃避,因为才刚闭上眼,他便看到一张赤红镰刀往颈项掠过来了。

那边阿诺还没有心理准备,这边澄子已准备就绪。

“来吧!实验开始!”却见她将烧瓶浸在那青绿色液体的实验缸里,缸内气泡喷涌而出,上升而后胀破。这一幕在童话故事里也很常见,就是巫婆在缸内搅拌着邪恶骇人的沸腾毒液的一幕。

澄子并不觉得恶心,只待烧瓶内的蚊子没入青绿液体后,才抽出那沾满黏糊绿液的手,便往洗手盆走去。

“哎!怎么回事?”疼痛感牵动澄子神经,她下意识看看右手指头,一道不深的划口正在渗血,再看看烧瓶,瓶口边缘有着个缺口。

“真大意啊!该是太用力弄坏烧瓶而割伤的吧?”她叹了口气,很快回复雀跃表情。她用消毒液彻底清洁伤口,又用胶布封住,也不去看可怜的“白老鼠”阿诺,便慢条斯理地去吃桌上的三明治。

被液体包裹着的阿诺有些叫苦不迭,这里没有空气,没有食物,身体黏在浓液体里也不能动弹。他就像等待烤刑的囚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感却是一点一滴地增加。

(三)进攻人间界

阿诺目前生死未明,蚊子军团如今大可放心按照原定计划,大举进攻人间界。毕竟死神之子已去,士兵们再不用愁会离奇死亡。那个曾跟阿诺同为战友,又互为竞争对手的菲力,如今率领着十数名战士的小队朝人间界进发。

“我们的时代来了,可怜的人儿,哀号吧!嚎哭吧!就让你们瞧瞧我族的威力!”菲力振臂一呼,十来名战士也是士气大振,不时用沾着黑屑的脚抹了抹脸上的黑枪,他们野心勃勃,眼神充满占有欲,彷佛眼前就有不可估量的食物在朝他们招手。

于是趁着寂静的夏夜,菲力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政府官邸。那夜战士们可说是吃饱了肚子,撑圆了肚皮,又叫那班政府官员们一夜痕痒,无心睡眠。就在第二天清晨,政府办立即发布紧急状态令,命令灭虫部于全市进行灭蚊大行动。于是乎,一场人类与蚊子的战争便拉开了帷幕。

蚊子这次大举进攻,并不是贸然行动的,却是有备而来。他们先让菲力为首的先头部队作佯攻,目的是挑起敌方最高领导层的愤怒。背地里又隐藏实力,到一些无人涉足的池塘山涧秘密产卵,储备军力。除此外还与声名狼藉的蟑螂军团和蚂蚁军团签订联合作战协议。由蚂蚁军到各个掩人耳目的狭缝角落处打洞造穴;又用蟑螂军特有的臭味与骇人的行动挑起深居简出的敌人发自内心的恐惧。

蚊子、蟑螂、蚂蚁三巨头常年被人类蹂躏,这次正是他们向全人类反击的最佳时机。

只是人类的灭虫法子也是层出不穷,不容忽视。杀虫剂作为主要的战斗力量自然必不可少。那些各自为战的巨人们也是不落下风,就拿单纯的手掌拍击为例,不少战士被轰得头破血流,肝肠寸断。他们甚至出动带电光的拍子、散发紫色亮光的机器,将昆虫军团电成焦炭。即使看似毫无杀伤力的蚊香,那独特的迷魂香味亦令不少战士堕入迷魂阵亦懵然不知,而让他们在迷糊中死去……

表面看来,人类似乎占尽上风,但仍有不少巨人与昆虫大军战斗后,身体感到不适而需送院治理。被攻击的巨人身上不仅长着一颗颗堡垒般的红疮,还感染了蚊子军团的秘制传染病毒——疟疾、脑炎……不少巨人因施救无效而丢了性命。

联合军以虫海战术反抗人类的高科技武器,虫军死伤不计其数,但他们虽败犹荣,已给人类社会带来沉重打击。再加上虫子的来源未被杜绝,故新兵源源不绝,而不至于后浪不继。

长期的作战使到人类与昆虫联军的战力消耗飞快。在人类显得有些技穷的同时,昆虫军团也不得不停下来休养生息。可出乎意料地,昆虫一方竟首先向人类投降,并要求签订停战协议。

菲力连同数十万军集结在半空之中,黑压压地围成一段议和宣言:“虫子军团战败投降,要求与人类代表签订停战协议!”

战况突然改变叫人类大为费解。要知当初昆虫军团是气势嚣张,不可一世的,怎么跑来投降了?莫非他们酝酿新计谋吗?然而人类又想到昆虫军团求和亦未必坏事,至少好让传染疫情稍微减缓,好让灭蚊部门有充足时间研究根绝蚊害的精策良方。

在平衡各方利弊后,人类代表很快与昆虫联合军代表菲力签署停战协议。议和条件是昆虫联军必须答应从此不踏足人间界,以及不能将传染病毒带来祸害人类。然而人类也须答应昆虫联军,承诺不得对昆虫使用生物武器,并且不能破坏昆虫界领土。

人类表面上满口答应,内里却想着即将面世的新研发武器,将如何有效把昆虫联军的巢穴连根拔起。

(四)养育成人

话说在实验缸数月之久的阿诺,那条小命该早被死神召到地狱了吧?原本安稳地坐在实验桌上的基因转化器早已裂成两半,黏糊糊的液体淌满桌上,地面,乃至附近的仪器。

澄子的实验室,四周是倒塌的电子仪器、实验用具,场面凌乱形如废墟。何以整个实验室也寻不着澄子踪影?倒是地面一双双绿色脚印很令人怀疑。按照脚形大小估算,那似乎是成年人的脚印。

到底这数月以来,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怪事?就且让我们吃下回忆胶囊,细看过去的几个月里,这儿发生过的事……

“踏入实验第五周,实验缸依然毫无动静。根据计算机分析,蚊子基因库并未产生变化,还好蚊的身体与液体有机融合,没有排斥迹象。”澄子端坐计算机前,荧光幕反射的白光照在她略嫌憔悴的脸,两个浅浅的黑环饶是将眼眶包围。她打了个呵欠,便盖上计算机结束当日的日志记录。

“何时才会成功啊?有点反应也好……”睡着的澄子口里仍不断呓语,毕竟对于这年轻女孩来说,连续五周待在实验室里,足不出户地观察毫无变化的实验装置,任谁也受不了。

阿诺看着这伴他五周的女孩,看她的眼神也不带任何恐惧了,倒是相当同情她每况愈下的精神面貌。他不清楚澄子的实验目的,也想不通她不放自己走的原因。而他之所能存活至今,也全靠这绿色液体维持生命,那液体内的营养物渗透了阿诺的躯体,那些营养交换、气体交换等全交由液体替代进行。

而有些改变也是只有阿诺才发现,就如他的躯体正产生着微妙变化,他的身体比刚来时胀大了好几倍。如果说以前阿诺是一粒米,那现在他就是一颗未剥壳的花生。很奇怪这点并没被澄子发现。

不知从何时起,阿诺已对澄子产生出一种禁忌情感。

“我尚有任务在身。如今敌人就在眼前,我绝……绝不能泄露我的情感!”阿诺竭力将那要不得的感情抛诸九霄之外,然而他越想抛弃,那思绪便缠得越紧,以致他希望以自刎来结束这禁断爱恋。

好不容易过了第七周,阿诺已长成马铃薯般大小。而这次,澄子才从缸里依稀发现,那藏着蚊子的地方藏着一个更大的黑影。她不知那是什么,甚至不了解实验结果何以与预想不符。但她没有放弃研究,只是将蚊子养着。

澄子按着键盘打着日志:“那藏着黑影的地方每天都在膨胀,速度急剧增加,我不清楚那是蚊子,还是其他衍生物,但未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弃!”

澄子一直坚持到第二十八周,此刻反是实验缸受不住内壁的压力。

“实在膨胀得太厉害了,缸的容量有限,这篮球大小的黑团竟疯狂生长!”看着那四周往外溢的液体。澄子还是根据计算机分析:“蚊子的基因库丝毫没改变,但这疯狂膨胀物又是什么?”

有时过分依赖仪器而摒弃双眼与感觉的科学家,他们没有成就可言的。澄子这次依赖仪器而失去正常判断,也就是说感觉对于科学研究来说也是必须的。而现在终止实验已不可能,她眼睁睁看着实验缸的裂痕不断扩大,直至事态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五)蚊子?人?

玻璃缸爆发出巨大碎裂声,澄子被当场震晕了,她就卧地睡去,漠视着一切发展经过。待澄子醒转过来,竟发现自己被一双沾满绿色粘液的手紧紧抱在怀里,她定眼细看那抱紧自己的人,只见他全身覆盖着绿色粘液,面部只露出闪亮的眼堵,瞳孔与别不同,那双眼里竟反射出数十个自己。

她未反应过来,那双奇异眼睛就是昆虫的复眼。有谁会知,这绿色人形怪物,就是澄子培养的蚊子阿诺呢?阿诺的确有了极大改变。可是他的身体变为人形,但本质仍是蚊子,这特性是烙印在骨子里,磨灭不掉的。

失去培养液滋养的阿诺饥渴非常,他需要动物的鲜血去补充能量。也许他也不清楚,为何会将澄子托在手中,自己逃亡不就行了?却偏偏带着敌人逃亡?

就这样,两人一直往研究院外的海滨长廊奔去,幸好这研究院平日不是游览圣地,再说能在这里进行研究的科学家,早早将自己关闭在实验室里了,谁有闲情到海滨欣赏海风?

澄子在阿诺的怀中也是全身无力,明明内心很抗拒这怪人的恶心形象,却偏能感觉到,这人体内潜藏着与自己非常亲近且熟悉的东西。

“你是谁?”澄子禁不住内心的困惑,发抖地问了一句。

阿诺看着怀中的澄子,听见她的话却不明其意,再说他发不出令人明白的声音,故对澄子提问只能默不作声。

一问不得已,再问一句,澄子却后悔了。阿诺已禁不住饥饿,匆匆往澄子的唇上偷吻一口,就在他们唇与唇接触期间,澄子整个身体酥软了,她的眼神渗满柔情,本来净白的脸也抹了一层绯红,她已完全陶醉在那突然而来的吻里。

一吻过后,澄子却感到一阵阵头晕感丛生,全身竟有虚脱的感觉。相比之下,阿诺却是精神焕发,他心满意足地将澄子放在附近的木椅上。他看着澄子,暧昧的眼里充满激动。他已深深地陷入了爱情的泥泞之中,什么敌我关系,什么特派任务,也早已抛到了脑后,内心只剩下,数月以来囤积而成的炽热火焰。

“你为何偷吻我?”澄子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便质问他的非礼之举。

“对不起!我……”阿诺很惊讶自己能发出声来,一只蚊子竟能说人类的话,殊不知最初澄子手指的一滴鲜血,成就了这副新躯体,现在吸了她的血却让他学懂了人类的语言。

“你终于肯说话了!你是谁?为何要这样做?”澄子看阿诺的眼神不同了,不再是惊讶,而是恐惧,因为他说话不用口的!

“我肚子饿,需要吸血!”阿诺怯懦地说了这句,吓得澄子脑海一片混乱。在记忆中,电影里脸庞苍白,英俊潇洒,嘴边露出两颗尖锐獠牙的才是吸血鬼,而这绿色怪人却连口也没有,却自称需要吸血维生,这不叫她常识被颠覆才怪。

“我叫阿诺,你是澄子……”阿诺伸出那只没有手指的手,摸着澄子胸前篆刻着文字的名牌。

“你怎么在我的实验室里出现啊?你到底是什么人?”澄子迅速用手推开阿诺,竟连声音也在颤抖。

“我是你抓回来培养的蚊子啊!”阿诺有些生气了,但他也怪不了她。谁会料到此等荒谬的事情发生?一只蚊子突变成人形,会说人类话语,还会吸血……这是哪来的天方夜谭啊?

心灵再次被震撼,澄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研究结果变成这样,她原希望将雄性蚊子基因改造,让他飞回蚊穴,待与其他雌性蚊子交合后,产生一些不育的蚊子后代,藉此令蚊子种群自然萎缩,谁料这是弄巧反拙。要是让上级知道我的研究出现严重失误,科学研究员的身份怕就此被褫夺。更何况他在这世上,也会招惹其他人的流言蜚语。

“可向好方面想,这研究可是科学领域上的重大突破,阿诺可是极度珍贵的研究成果,不是有科学家也从失误中取得成功么?”想到这,澄子内心兴奋不已,而就在这微涩的海风吹拂下,两个不同种族的人相依着,竟混混沌沌睡着了。

(六)人形兵器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阿诺与澄子的感情可算是进入了另一个层次,由最初的敌对关系,逐渐瓦解成为朋友关系,继而发展成亲密的情侣关系。可惜他们的恋情是不能在世人面前开花结果的,这是道德不允许的,践踏伦常的不伦关系。

即便面前有多少困难,他们都暂且将之舍弃,得过且过地生活在一起。每天澄子吃过饭,总会惯例与阿诺作唇上交流,也算是让阿诺饱饱吃上一顿。面对没有嘴脸的阿诺,澄子已不再抗拒,她还相当享受那令自己虚脱的热吻。

可惜,这一切都被一只隐蔽的眼睛收录在记忆里。一名对澄子抱有嫉妒与偏见的科学家——神田。在很早以前他便偷偷将这高解像摄像头安在这实验室里。他原本想窥探澄子的研究秘诀,谁不知后来发生的有趣研究都被他发现了。至于他何解不将秘密公诸于世,是因他觉得收集的证据仍不够。再说,他也不相信一只蚊竟能变化成人类这事实。

如今他自觉时机成熟了,是时候将这惊天秘密告诸世人。他自以为这件事曝光后,澄子一切的名利都会化为乌有,而自己举报有功,凭着个人能力是绝对有资格取代她的位置。

“就请你看看这录像带吧!我发现了澄子的秘密!”神田对着灭虫战略部主任——石臣的眼神那是十分哀怨。

当画面播放着一个绿色怪人从破碎的实验缸里走出时,石臣的表情相当雀跃。口中不停称赞澄子这重大的研究成果。他立刻要求对策部作出严密部署,说要将这人形蚊子兵器列入战略议程当中。

“拥有蚊子能力的人形兵器,便能反应昆虫的动向,就连那些害虫的所在处也能了如指掌,那么距离根绝虫害之日可谓指日可待!”附带无比欣慰,石臣这老官员竟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唉!我又自刮嘴巴了!”神田不禁哀鸣了一声,那个光辉的前途突然被黑暗笼罩在虚无之中,也许连他自己也在黑暗中迷失了。

于是在消息通报到上层的第二天,澄子便收到通告,说是要将研究成果送往灭蚊工作的最前线,并告诉他们研究成果的所有数据,以便日后灭蚊工作进行。

接到通知后,澄子一语不发,她万想不到这研究成果尚未公布,上层便知晓一切。面对上司的压力,她不知如何是好;面对恋人阿诺,她更不知如何是好。是接受命令将阿诺送往前线?还是抗拒命令说阿诺只是失败品?前者她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可后者还不是将自己的研究生涯断送了?

看着惆怅万分的澄子,阿诺只是轻吻了她,说:“我始终是微不足道的蚊子。为了你,我可以背叛一切,即使是我的族人!”

“你甘心?甘心成为恶名远播的背叛者吗?”澄子拭着泪水问道。

“我的族人,或许早已抛弃了我,他们完全不知我变成这样子,也没有派员前来确认我的死讯,即使是将我的尸首搬回去也好啊?可他们没这样做,我在他们心中已是死去多时的魂魄了,根本不值得留恋。”阿诺说完,拳头就狠狠地砸在桌上,然而粘液黏住了桌面,好不容易才挣得开。

“可我不想你冒险,也不想你沾上背叛这罪名……”澄子说着,身子就挨在阿诺的胸膛。

“恭喜啊!澄子,你果然惊为天人,这份礼物我就收下了。”谁知就在他们俩互相依偎着的时候,石臣已站在门外。

“石主任,抱歉我还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他,他还不过是普通蚊子……”

“他不普通了,至少在我面前,他便是蚊子人形兵器。你就在这安心等待奖赏吧!”石臣明知软功是分开不了陷入爱情泥沼的恋人,便使了眼色,在旁的手下突然从背后拿出一瓶迷魂药喷雾,就往阿诺与澄子的脸上喷去。

澄子是普通人,对于迷魂药缺乏抵抗力,她倒地晕倒,但阿诺并不是人类,这XX对他来说是免疫的,他很快抱起澄子,冲开三人,打算夺门而逃。

可才走了两三步,一把声音便停住了他的脚步。

“你若是爱澄子,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协助我们消灭昆虫兵团,这才可证明澄子的研究是成功的!”说话的是神田,他冷冷地看着绿色蚊子人,心里恨不得将他们的恩爱撕成碎片,他的嫉妒之火已烧焦了他的心。

“我愿意献出自己让澄子成功!”阿诺很轻易被神田的话语征服,他放下澄子。随着一批穿着严密保护装备,背着一罐罐超级灭虫喷雾的灭蚊者,浩浩荡荡地往市内各个地区出发。

(七)背叛者

若说阿诺不悲伤也是骗人的。在为期一星期的昆虫剿灭战中,阿诺眼睁睁看着无数蚊子、蟑螂、蚂蚁巢穴被捣毁,被连根拔起。靠着他那特殊感应能力,无论多隐秘的洞穴巢穴,人类还是很容易找出来,然后逐一击破。人类所到之处,昆虫们都被吓得四处逃窜,偶有零星的烈士顽强抵抗,也还是惨死在毒雾之下。

阿诺很想就此一死了之,原本仅为辅助澄子而作的举动,如今却令他后悔不已,看着无数同伴,被毒雾扼杀了生命,看见同伴的家园被毁于一旦,看着残骸断肢飘满山岗,他完全明白心痛的感觉是怎样的,尤其听着无数同伴惊惶失措般呼喊着“死神来了,死神归来了!”的频率,他更是撕心裂肺的痛。内心的折磨对于他来说,已非三分钟热度的事,而是随着哀嚎遍野而成几何级数般增加。

“人类的信用已完全破产了!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残害我们昆虫的性命!他们毁了和平约定,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要顽强反抗到底,哪怕是剩下一兵一卒,也要战!”维纳斯将军连同十来名蚊子大将军激昂的战斗号令,率领着军队面对人类蹂躏般的袭击,整个昆虫兵团正拼死抵抗。

可惜,他们始料不及那些人类竟往他们的居住地灌入火水,一股带有浓烈刺鼻气味的液体涌进蚊子一族的家园,随后那根带火星的木条,那熊熊烈火顺势冒起,一场涂炭生灵的大火烧尽了一切,正如人类的野心就像连绵不断的火焰,将其嚣张的气焰燃烧至最高点。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住手哇!”这伤心欲绝的背叛者,早被灭虫队员紧紧拦住,任其如何挣扎依然无济于事。

待到火焰逐渐熄灭,有人将水管塞进洞穴的出口,水流顿即喷张而出,竟淌出了一大团黑漆漆的物体,那竟是成千上万只蚂蚁、蟑螂与蚊子被灼烧而成的昆虫尸骸,那残骸数量之多,残酷得令人侧目。

阿诺猛地挣脱了人们的封锁,跌跪在那团昆虫尸骸面前,双手抱着他的同伴、亲人、战友,他的眼睛溢出来的都是饱含着悲痛的绿色的泪。

“对不起,澄子,我已不能残留在世上,我只是一名孤独的死神,一名被世人唾骂的背叛者,一个以吸血为名去亲你的爱情骗子,我将会永远地离开你,而代表我的族人,去鄙视这人世间的罪恶!”说罢,他竟夺过灭蚊者的杀虫药水,疯狂地往身上泼洒……

看着阿诺的绿色人形躯体正在剧烈地崩溃、瓦解,大量绿色液体,就此淌满了大地。在半空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徐徐飘落,落在那滩绿色脓液中央,而伴随着那一切为人为蚊的感情的落幕。苍凉的液面上,正躺着一个永远孤独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