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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秒那一刹那,香香拼死救护梁明明,发自心底的本能,来源于心里最真挚的爱。小说情节饱满,人物性格鲜明,有详有略,言之有序,问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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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表哥金鑫鑫邀他到家里吃饭的电话后,梁明明犹疑了一下说,吃什么饭啊,有事就办,有话就说。他不像那些没文化的男人,他是极少说粗话的。更何况他从小就非常尊重表哥呢!表哥又说,今天不是以往,你再忙,不是也得吃饭吗?离得又不远,来吧!软中带硬的话,让他不得不来的味儿。他笑笑,刚想说话,电话里就换了表嫂的声音了,下了班就来啊,饭我已经准备了,不是光吃饭,还有事儿呢!她说起话来,风风火火的,说完就挂了。言外这意,你快来吧,不来不行!
忙了一会儿,梁明明头上冒出了汗。刚入五月,就到了夏天似的酷热难耐了。他又到各部门转了转,回到办公室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针已快走到十二点了,就急忙下楼开车直奔表哥表嫂家。
进了门,刚喘上一口气,金鑫鑫就对梁明明说,你表嫂说得对,今天还真是有事对你说,在家里说方便不是。表嫂江红红也过来说,先吃饭再说,或一边吃一边说也行。梁明明说,看你们俩神神秘秘的样儿,莫不是真有什么大事?还是先说吧,要不,我可吃不下饭。表嫂说,我就猜到了你会这样说,要不先吃饭多好,呆会儿你要是没有胃口了,我不是白忙活那么长时间了吗?不过,话既然开了头儿,鑫鑫,你就挑直了和他说吧。又不是什么吃不下饭的事,说了再吃也不迟。金鑫鑫点了头说,对,来,表弟,你坐下。
梁明明正儿八经地坐到沙发上。金鑫鑫也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说,姑妈给我来电话,让我正式通知你:二十八岁了,你已经不小了,快点儿谈个女朋友吧!江红红也凑过来说,你表哥二十三岁就把我娶进家门了,他只比你大一岁,孩子都上小学了,你怎么就不着急呢!你能沉住气,姑妈和姑父却不能等啊,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想抱孙子都差点儿想疯了!
梁明明听了微微一笑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原来是这种老生常谈的事啊!
金鑫鑫说,你以为是老生常谈,我们可不这样以为。江红红马上接腔道,是啊,你可知道姑妈电话打了多久?梁明明笑笑摇了摇头。江红红说,两小时二十五分钟!梁明明惊叹道,我妈看来真对我找媳妇的事当成事了。金鑫鑫说,那很正常,老话说,男人当婚,女大当嫁。婚姻历来都是大事。梁明明说,行,咱就当大事来办。我实话对你们说,我已经有了目标了,还不止一个。江红红说,光有目标不行,目标多了也不行。你早就有目标了,三年前五年前就有目标了,围着你转的女孩儿也的确不少。那又怎么样?我们大家要你定下来,还不能拖很长时间。
梁明明答应了。吃了饭,表嫂又强调了姑妈挑儿媳的三项标准:温柔、孝顺、善良。梁明明说,应该再加三条:年轻、漂亮、聪明。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但笑过之后,都一致认为,这六条很全面了。既迎合老人的想法,也是自己的意思。像梁明明这样的男人,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相貌人品都出类拔萃,又在大公司里当重要部门的主管,年薪数十万,车房俱全,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可他找的是老婆,不是情人。表哥表嫂接受了姑妈的委托,虽然时间不能再拖了,但一定要帮她把好关,不能把妖精一样的女人领回家。不然,有了儿媳妇还不如没有呢!
梁明明对妈妈要表哥表嫂帮他把关的意思基本上没什么意见。他也知道,围着他转的女人未必是他中意的女人。他把现在和他最好的三个女人李美美、张丽丽和董慧慧.的情况详细地说给了表哥表嫂。
李美美是跟随梁明明时间最长也是最让他满意的女人。可以说,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一直在梁明明的左右,近年来,作为他的秘书兼情人,从工作到生活,几乎离不开她。她的脸蛋乍一看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类型,但十分耐看,越看越觉得美艳动人。白嫩细腻的皮肤,椭圆型的脸蛋,两只大大的眼睛,双眼皮的纹痕对称而谐调;眼窝偏深,显露出美丽而又聪慧的情致。小小的嘴巴红润的嘴唇,充溢着十分性感的媚态。中上等的个头,匀称的身材,苗条的腰肢,丰满的胸脯,修长的双腿,浑圆、微翘的臀部,使她浑身上下充满了迷人的气息。要让梁明明离开她,真有点儿舍不得。但要让他娶她,就算他十分乐意,家里人也难通过,为什么呢?说不清的原因,像她这种有媚态的女人,作为工作中的助手和生活中的情人,家里人可以视若无睹,但领家里来结婚,那就不一样了。表哥金鑫鑫对梁明明的感情生活一清二楚。这也和哥弟俩自小到大一直都相处特别融洽很有关系。
张丽丽的形貌是百分百美女型的。不管是猛一看还是细品,她都属于没有瑕疵的漂亮女人。她大学毕业两年了,二十三岁,是梁明明手下科室的一个职员,专门搞公关事务。毫不夸张地说,关键时刻,只要她出面,几乎没有办不了的事。她长相俊雅,打扮时尚,能说会道,尤其是笑容,极其媚人:当她坐在你对面,离你不近不远,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眸看着你又微微笑着的时候,女人温馨而又迷人的体香悄悄飘浮到你的鼻翼两旁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不要讲那些花心的男人,就是那些自诩立场坚定绝不招蜂惹蝶的男人,也免不了筋软骨酥,把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当作一件幸事。所以,她不但深得客户的青睐,也让梁明明情有独钟。他和她没有上过床,但曾深情拥吻过多次。每次过后,她那泪眼迷蒙肝肠寸断的样儿,那种和他难分难舍的味儿,让他心动不已。现在的年月,能让男人心动的女人不多,哪怕是十分美丽的女人。
董慧慧是另一种类型的女人。她最年轻,才刚刚十八岁。嫩芽似的女人充满了青春的气息,娇柔的性格高雅的气质非凡的美貌睿智的头脑让她如花朵般美轮美奂!让梁明明兴奋不已的是,当她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后,给第一个人看的竟然是他!她说,我为什么先给你看?因为我爱你,我早就爱上了你,十五岁生日刚过我就爱上了你!我要是不考上重点大学,我都不好意思说爱你。现在我就要上北大了,而你还没有……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可以先举行订婚仪式,然后我就可以像你的新娘一样爱你了……他没想到她那娇艳的外表下,有一颗如炭火般热烈的心。他差一点儿当场就点头了。她是公司副老总的千金,而公司老总,是梁明明的亲伯父。伯父没有儿子,一直把他当儿子一样地看待。如果没有意外,已经接近六十岁的伯父,过几年就让能力很强的梁明明接他的班了。要知道,这家上市的综合性民营大公司,资产数十亿!董慧慧大概是知道内情的唯一的女人,否则,对他垂涎三尺的女人还不得排成长队?
当然,梁明明自己也知道,女人喜欢他,爱他,最主要的还是他那俊气脱俗的长相和中国科技大学的学历以及超强的工作能力和对女人的真心交往。在性爱方面,除了李美美,没有第二个女人。这在人欲横流的当今社会,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而且,就是李美美,他也是当成恋人相处的,若不是她太主动,他也不会跟他上床的。既然有了那层关系,别的女人再挑逗他,他也最多抱抱,亲亲,不敢再进一步,唯恐后遗症太多。他的骨子里,把爱情看得很重,不是那种寻花问柳招蜂惹蝶的浪当公子式的男人。
梁明明不知道的是,伯父和爸爸妈妈私下里多次说过他的婚事了。但大人怎么能决定孩子的婚姻呢?尤其是在这开放而又文明的现代社会,更因他梁明明不但是中国一流大学里的高材生,而且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为公司的发展与壮大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杰出管理者。
梁明明还不知道的是,他吃过饭刚从家里出门后,表哥金鑫鑫和表嫂江红红就开始着手对李美美、张丽丽和董慧慧进行暗中调查了。他俩也是领命而行。
金鑫鑫对江红红说,姑妈说了,她宁愿有一个长相平平的儿媳妇,也不想要一个漂亮的儿媳。江红红接口道,我懂。她是说现在太开放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容易恪守妇道。在老人的心里,一个女人只能跟一个男人,要是和很多男人乱来,那是最不能原谅的。金鑫鑫说,姑父还跟我说,他一辈子只和姑妈好,明明这孩子生长在这样的年代里,鸡鸭乱飞,心难平静。儿子乱点我们不管也管不着,但他要领个乱来的女子,我们可不乐意。让我们一定多操操心,把把关。江红红说,姑妈给我说得更是厉害,她让我无论用什么办法,也不能叫儿子带一个窖姐回来!
二人相视而笑,片刻,却又皱紧了眉头。因为两个人知道,一个女人的隐私,是别人容易知道的吗?
2
李美美的生活看起来是很有规律的。早上,六点之前就起床了,无论夜里多晚才睡。她有早晨锻炼身体的习惯。一般情况下,洗漱后她会沿着公司不远的一所学校的操场跑十圈左右,然后冲冲澡吃早餐。上午大多都会在办公室里或协助或代理梁明明处理事务,因为梁明明基本上不让她跑外勤。他出去的时候,多数情况下都是带着张丽丽。用梁明明的话说,李美美干工作认真细致,但性格内向,温柔有余,活泼不足。中午下班后到下午上班前的时间最多两小时,她怎么安排的呢?在公司的自助餐室里用十五分钟吃饭,其余时间到一家不太远的美容院一边做美容一边休息。用她的话说,女人的皮肤一是天生的二是保养的。她那白嫩细腻的皮肤可能就是这两者兼而有之的结果吧?下午,她依然在办公室里处理日常工作。若比较清闲,她会上网流览各种信息或看看电影之类。下班后,她会和梁明明或她的同学等人一起到饭店或小吃街里就餐。餐后到子夜时分,约有六个小时,其中三个小时她会蜷缩在房里的沙发上看连续剧或录象带,一个小时在大浴缸里泡澡,一个小时写日记,一个小时躺在床上看书或报。每周三和周末的晚上,梁明明会来她这儿。他们有时候在一起逛街,有时候就在房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然后一起泡澡……到了该上床的时候,她就把平时看书看报的时间用来和他缠绵。零时,准时睡觉。
金鑫鑫和江红红两人在一起探讨着。李美美这样的生活规律按说不会有什么让人起疑的地方。她除了和梁明明好,没有一个男人进入她的感情生活。她那几乎是刻板的生活规律,在现代社会里很少,却最让有家庭观念的男人称心如意。难怪梁明明要考虑婚姻的话,首选的女人就是她李美美。这一方面说明梁明明不是一个玩弄女人的男人,他和她亲密无间,同她有性爱行为,是爱情的自然发展;另一方面,李美美确实很接近梁明明找女人的标准:工作上的帮手,生活中的良伴。
用各种方法了解了李美美的行踪后,金鑫鑫差不多不想再费力劳神了。他在家里挥着手对妻子说,就定下她了,这也是明明的意思!姑姑不会不满意的。但江红红却说,毕竟是婚姻大事,我们再想想,还有哪个环节没有了解。
就在江红红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良策时,从没有进过美容院的她偶然听两个女同事说了一席话,把她吓了一大跳。同事不是和她说的,而是她无意中听到的。她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男人怎么样?
什么意思?
如果不能满足你的话,你就到美容院去。
我又不美容。
不美容不要紧,能满足不就行了吗?
那地方还有这种服务项目?
不是都有,有的地方有。门面越大越气派的越有。
哈哈……放屁吧你!
不信?我带你去体验一下?哈哈……
江红红带着忐忑不安的心随意选了一家看起来颇有档次的美容院。来到了美容室的小包间后,她压抑着内心的恐慌,厚着脸皮问接待的女子说,除了美容,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服务?一般没有。那女子对她察言观色,欲言又止的样儿。她明白,这种事,不便说,一般之外不是还有吗?说一般,就等于说了有。
她逃也似地从那美容院里出来了。找个地方喘匀了气,静了下心,直接到李美美常去的那家美容院去了。她交了钱,做了美容。第二天又去了,还是做了美容。隔一天再去时,她正想探探口风,那给她做美容的女子就主动对她说,要是你想扩大服务范围的话,我们给你提供一切方便。她问,还有什么服务?女子说,除了我们女子按摩外,还有男子按摩;男子按摩又分几种,有隔体按和祼体按。除了按摩外,还有其它服务。她问,说清楚啊?女子看她的眼神,像是寻刺激的样儿,就照透了说,做啊!这也有几种情况。带套的;不带套的;光做的;连亲带做的;一人做的;两人做的……包月的,包年的……价目不一。她听了,差点儿昏了过去。她还了解到,这种有规模的美容院,还有洗澡间,休息室,咖啡厅,棋牌室等等。服务项目很多。目的只有一个:赚钱。后来,那女子说得振振有词,兴男人享受,我们女人为什么不能享受?她还给了她一张不大不小的纸片。她细看了一下,上面赫然写着让她心跳发慌的字。这是让她挑选那些“陪侍”者的细目。那些男人的优长之处各有特点:按摩的,跳舞的,唱歌的,演讲的,弹曲的,写字的,画画的……价码多少有别。还有:处男,花男,熟男……价码多少有异。还有:少年,青年,中年,壮年,老年……价码多少不同。还有时间段:早晨,上午,中午,下午,晚上,深夜……价码多少不一。还有: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五小时……价码多少已定。还有:“请”一人,“请”二人,“请”三人……价码更有差别!还有:第一次来做的,第二次来做的……一般会员的,铁卡会员的,铜卡会员的,银卡会员的,金卡会员的……还有:付现金的,刷银联卡的……都有详细的要求,都有不同的优惠。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头晕目眩!原来男人做这行的还有这么多讲究!原来女人来这里还要动这么多脑筋!那纸片上还有说明,只要“快餐”的,价款要低好几码……
她想,常来这里的李美美,未必就是个守身如玉的女人!
人不可貌像。每天似乎不和别的男人接触的李美美,看起来只与梁明明相恋的李美美,不知有多少故事呢!
江红红与金鑫鑫讲这事的时候,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金鑫鑫却说,你这不算证据。难道去那儿的女人都会做那种事吗?没有真凭实据,仅靠猜测是不能服人的。藏污纳垢之所,也未必没有纯洁之花。表弟对李美美的喜欢,那可不是一般的喜欢,要没有铁的事实,很难让他放弃的。江红红说,那就再进一步地考察。金鑫鑫说,我有一个主意:让我的一个同学查她的电脑,他可是电脑高手,也方便,他和她的办公室离得很近。在确定她出门后的一个小时或晚上,查个清清楚楚不就行了。江红红说,她要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你就是查三天三夜也没有用。
果然不出江红红所料,李美美的电脑里没有查出丝毫问题。
但江红红却没有解除对她的怀疑。她没有证据,只是凭直觉,她总感到李美美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到现在为止,她几乎没有一丁点儿缺点。这样的人,要么真没有缺点,要么就是有大缺点。她想着姑妈对她寄予的厚望,她想着梁明明对李美美的痴情,她想着美容院里那让她不寒而栗的纸片。她决心要查个明明白白,确确凿凿!当她在电脑前发愣手里无意间拨弄着一个小小的U盘时,她突然醒悟了:U盘是干什么的?放东西的啊!放什么东西?除了存档的材料,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这儿是最佳庇佑之地啊!
江红红抑制住心跳,她为自己的茅塞顿开兴奋不已。她和金鑫鑫立即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关系和力量,对李美美的所有U盘进行拉网式的搜寻。没过二十四小时,大有收获:在李美美明里暗里的U盘里,果然找到了她出轨的证据。从她写在U盘里的隐秘的日记里可以看出来,她不但不时在美容院里或做美容后或纯粹享受特殊服务,还把一些性爱技巧拍摄下来存在盘里;她每两周或三周还和一个一直追求她的男同学有着身与心的亲密接触……说实话,从她写的字里行间,她确实是十分爱梁明明的,但却不是以前显现出来的那种纯真纯洁纯情的爱。而这,就够了,删减掉她就不仅是梁明明身边的人的事了,梁明明自己也不会容忍李美美的。
张丽丽和董慧慧呢?
她们两个女人的事就简单多了。金鑫鑫和江红红还没把调查展开,就到了结尾了。两个人兴犹未尽的样儿。
张丽丽曾多次公开对她的闺中密友说,想和梁明明好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看上了他的地位和钱财。可能她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梁明明的身份,也可能她极其聪明,猜测出了梁明明以后身份的运动轨迹或升迁趋势……董慧慧就更不用多说了。她爸爸对梁明明的一切了然于胸,她在她老子的授意或引领下向梁明明示爱,欲在不久的将来做公司的第一夫人,岂不是风光旖旎?尽管单从梁明明的个人魅力上来说,也足够她把爱的座标点的重心放在他的身上了。
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没有一个适合梁明明。
当表哥表嫂把梁明明早就心仪的三个女人的全部资料放到他的面前时,他哑口无言,深深地锁上了眉心。
3
梁明明经此打击,变得颓丧起来。三个他都十分喜欢的女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他的心感到酸酸的,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但他内心深处,却无异于刮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飓风。然而,他不但是一个形貌超众能力超群的男人,还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男人,他不动声色,若无其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可他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一个真正爱他的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毕竟,他已经二十八周岁了,早就到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
周末的下午,梁明明好像觉得自己交上了桃花运!
他和表哥表嫂一起准备到一家商场看看,表哥的父亲七十大寿还有两周,他们准备好好庆贺一下。本来想开车到市里刚开业也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商场,但见路上车流滚滚,拥堵不堪,就把车放到路边的停车线上换乘有专线通行无阻的公交车。现在城市里的私家车增速太快,就像这个不大的城市,正常的工作日,每天上牌照的不少于三百人!以前不是做大买卖并能挣大钱的人是不敢奢求有自己的车的,现在不同了,一般的工薪阶层,稍微节省一点儿,再借一点儿,就把车开回家了。何也?收入多了,车价低了。但同时,由于配套设施没跟上及多种原因,闹市区的路边上到处可见停的车,马路上的车多得数不过来,车速也跟蚂蚁搬家似的挨挨挤挤粘粘糊糊慢慢腾腾,哪儿有个高速度高效率大干快上建设祖国的样儿?
上了公交车,还好,不挤,最后一排五个位都还空着。梁明明坐在最中间,表哥和表嫂分坐两边。梁明明说,我就要拆开你们这一对恩爱的鸳鸯!表嫂说,我们结婚多年了,就是鸳鸯也是老鸳鸯了,就看你了,别老是让家里人为你操心啊!梁明明说,在这公众场合,咱还是别说家里事。表哥说,看你这小子,还不是你引的头?还是公交好。只要不是出远门,坐公交最好。表嫂说,说得对。我才不想开自家的车呢,麻烦!哪像这公交车,上车就坐下车就走,也不要买油,更不用缴税啊费啊等等,还降低了安全事故。梁明明接着她的话说,照你的意思,还环保呢,还绿色呢,还和谐呢!但有一条你没想到,大家要都不买车,国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没有饭吃呢!这是一条相当复杂的产业链,数百万甚至数千万人靠它养家糊口,国家也离不开它的巨大贡献。表哥说,这是在哪儿啊!上政治课还是经济课?表嫂笑笑碰碰梁明明的胳膊肘儿说,看那女子!
梁明明顺着表嫂手指的方向,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正蹲着给一位大妈系鞋带。她面对着他们这儿。她脸上自然地笑着,手指熟练地动着,很快,大妈两只鞋都松开的鞋带系好了。梁明明用赞叹的语气对表嫂说,满孝顺的。表嫂却不动声色地示意再看。这时,梁明明的目光凝注到了那刚刚站立起来的女子身上。只见大妈对她说,谢谢你啊,孩子!这时,车里的乘客看到这一幕的都对她露出了赞赏的目光,有几个小朋友还对着她鼓起了掌。她倒有点儿羞涩地对大妈说,不用谢。您的腿脚一定要注意啊?又环视了一下车里的人,脸色有点儿红地低下了头坐回了原位。她身边有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女子握着她的手,带着笑咬着她的耳朵,不知嘀咕了什么。表哥说,不是一家人。梁明明对表嫂说,没想到。表嫂轻声对他说,看她要走了。快到下一站了,给大妈系鞋带的女子和她的同伴站了起来向车门口走去。梁明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地扫视着。她的个头应在一米六五左右,这对一般的女子来说,不高不矮;从侧面看,她的身材很是养眼,用不少男人的话说,是那种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该粗的粗该细的细的类型。她穿着运动鞋,鞋跟不高,但就这么看,她的腿都偏长一点儿,属于匀称中接近黄金比例的魔鬼身材!她的头发略微偏长一点儿,是那种很随意的小波浪式的发型,黑黑的,浓浓的,密密的,亮亮的……就在车停的那一刻,她一只脚已经开始往外迈了,却又像是留恋车里的人似的往车的后面转了一下头瞄了一下,正好梁明明和她对上了眼!他感到她的脸很美,比李美美的还要美,比张丽丽的还要美,比董慧慧的还要美!她的眼很好看,比李美美的还要好看,比张丽丽的还要好看,比董慧慧的还要好看!他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空间里,他会不可思议地把偶然刚见到的一个女子要和他身边非常漂亮的三个女子相比。他往窗外伸了一下头,那女子和她的女伴儿正肩并肩膀靠膀地往公园的方向走去,她的后影很美,她的余韵还在,她一下子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难以忘怀……不知为什么,这辆车下的人很多,他伸着脖子瞅不着那女子了,后门的乘客还有一个人未下去。他突然对表哥说,我先下车了?表哥对表嫂一笑说,行啊!表嫂说,其它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要追就追到底,千万别半途而废。他不知她在说什么,心里只想着:千万别看不到了她!
让梁明明庆幸的是,还没有多远,就在路边的人群里看到了那两个女子的身影。她们很好识别:一个身材窈窕,一个身材偏胖。窈窕者穿的是白底暗花的短袖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偏胖者穿的是紫色的连体裙。按说她这种身材不能穿裙子,不过她个头不矮,穿起来还算合体。他加快脚步,很快就跟在了她们的身后。他一会儿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一会儿又为自己能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这个让他难以忘掉的女子觉得十分幸福。他知道自己是个既漂亮又潇洒的男人,还是个有事业心聪明而又有能力的男人,更是个腰包鼓鼓家财万贯的男人。他在过去的日子里,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跟在女人身后贼似地偷偷摸摸想再多看一眼美丽而善良的女人。正好相反,从上大学起,常有长相不俗的女人像今天的他一样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哪怕多看他一眼也心满意足。
是什么吸引了他的目光?是什么让他突然之间魂不守舍?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是这女子的良善和她朴素的打扮及她脱俗的容貌。
他很快就从两个女人的对话中知道了她们的名字和关系。她叫杨香香。她身边的女人是她的表姐吴兰兰。
这条道离公园大约有五百米。让梁明明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走一半的路,杨香香已停下来三次,干什么呢?她不时地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零钱,有一元的纸币,有五角的硬币,半蹲下身子,轻轻地放到路边讨钱的卖艺者或乞讨者身边的罐子里或盒子里。她从不高高地站着,像救世主或施舍者一样把钱扔下去,她是那么绵软地半弯下身子或半蹲下,把钱给他们。她的表姐已经说过她几次不要再把钱给他们了。其中有对话是这样的:
杨香香同志,别再把钱给他们了,他们当中有的人比我们钱还多。
表姐吴兰兰同志,我知道你说的不一定不对,可我主要是习惯了,看到他们这样,我要是不表示一下,回去会难受的,我以前试过的。
哎,你这善良的女子!按说好心有好报,可你这么善,大学毕业一年多了,不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吗?整天像做零工似的。挣的钱也只是够吃的住的,还想着掏给别人?再说了,长相这么出色,怎么没有真心的男人爱你?
我们在这城市里,是客居,说不定哪天又飘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就是有人想爱我,我也不敢爱。我们是穷人……
行了,别自己看不起自己了!我们转一圈儿,就到那人才交流中心去吧?
好的……
梁明明听了心里一震。为什么会震?他也说不清楚。
在公园门口,一个头上缠着白布,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在那儿跪着,她面前放着一块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很多字。意思是说,丈夫死了,娘儿俩衣食难觅,眼下已饥寒交迫无处安身,望好心人给以帮助……云云。然而,围着看的数十人中,只有几个人给了钱,而且最多是一元的。
梁明明发现,杨香香还没有看完,她就往口袋里掏钱。但零钱没有了,只有一张五十元的半大票子了。她问女伴吴兰兰,你还有多少钱?吴兰兰说,我只有一张二十元的了。杨香香楞了一会儿,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一狠心的样儿,把身上唯一的一张五十元的票子拿出来就要往那跪在地上的女人怀里塞。吴兰兰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了她说,别,用我的这张吧?回头我们还要坐车还要吃饭呢……
已经没有多少心思转公园的两个女人,往停在公园门口的公交车走去。
在人才交流中心,梁明明看到人涌如潮。填表的,咨询的,互相探讨的,人声鼎沸,震耳欲聋。一个瘦瘦的也是来这儿求职样儿的女孩儿不知是不小心还是被人挤碰的,倒在地上起不来了。许多人围着她却没有人出手扶她。梁明明也在那儿翘首围观。他见她满面愁容,汗流浃背。这时,杨香香过来了。她想都没想就急步过来扶起了瘦瘦的女孩儿并把她安置到了一排靠椅上。梁明明依然离杨香香不远不近。他对她很是乐意对人出手相助极为侧目。不大会儿,他跟着她到了填表的一个窗口,他竟然挨着她也拿起了表。她身上的女人气息淡淡的,甜中带着一丝香味儿。她正想按要求填表,见他正看着她,于是,她婉然一笑对他说,你也来应聘?他一下楞了,只痴痴地看着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嘴,不知说什么。她大方自然地微微笑着说,别觉得难看,来这儿不丢人,我们是靠劳动吃饭,有工作我们就干,没工作我们就走。他慌慌地点头,回应着她说,你说得很对,说得很有道理。他问她,你自己来的?她说,我表姐陪我来的。她有工作,今天休息。我本来也有工作,但老板的生意不好,关张了,我只好再找一家了。他心里很高兴的样子,差点儿说了跟我干吧,我来给你安排工作。但他马上闭了嘴。她不是把他也当成没有工作的人了吗?他不是顺着她的话已经谈了好几句了吗?将错就错,真不错!他离她很近很近,觉得很温馨。从她眼里的神态,她也对他有好感。
杨香香填好了表。他用乞求地目光看着她说,我能看一下你的表吗?又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我想参考一下。她看他的表还空着,关切地问他,你怎么不填表?好吧。她把表递给他又说,你毕业多长时间了?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她的文凭和电话,词不达意地说,我也是本科。她说,本科生太多了,早就算不得人才了,如果没有真才实学的话。他点着头,眼睛没大离开她的脸和身子。他忽然觉得在她身边很宁静,很心安,很温润。她的良善之风,是李美美她们那些女人没有的。现在想起来,今天不长的时间里遇到的那么多事,她们同杨香香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共同点,她们太高雅,太高贵,太高大,太高妙了。而数高之下,却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让他不寒而栗,敬而远之。而杨香香的频频就业与失业,却让他有点儿高兴。但绝不是幸灾乐祸,是那种用语言难以表述的窃喜。因为她的窘境,他才容易和她进一步交往。
走出人才交流中心的大门时,已经夕阳西下。吴兰兰对着杨香香笑道,香香身上的香味不是太浓啊,怎么这么一会儿就把一个俊气逼人的男人吸引到身边来了?杨香香看了一眼正笑对她的梁明明说,表姐可别信口开河,他是我刚刚认识的求职者,算是求友吧。和我一样,也是工作换来换去,口袋里钞票不多的人。表姐,我真是有点儿饿了,咱们到哪个小吃街?梁明明说,你们要吃饭,那我……他是想说,那我就告辞了。可杨香香还没等他讲完就接着说,要不然你就和我们一道去吃晚饭?花不了几个钱的。要不,我们AA制就是了。
刚到小吃街还没有坐下,杨香香的胳膊就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摸了一下。不是偷偷地摸,而是明目张胆地摸。而且,看他那笑嘻嘻的劲儿,还想接着摸。杨香香像被蝎子蛰了似地躲开了。这儿街不宽,人却多得很。虽是小吃街,却是高中低档样样俱全。那故意调戏杨香香的男人,大概是刚从路边的高档酒楼里出来的,他的嘴里往外喷着酒气。从他的外表上看起来也并不是凶神恶煞般,甚至猛一看,还有点儿白面书生样儿。坏人脸上写上字的不是没有,而是太少。人可貌像,人也不可貌像。这个白面书生样儿的人,怎么就是个歹人呢?杨香香抓住梁明明的衣服,脸色发白地躲到了他的身后。吴兰兰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也不敢动。她似乎还看到了摸杨香香的男人同伙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刃!
梁明明见了这种情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在想着对策。他知道敢在公开场合调戏女人的男人,没有两下子是不会出手的。自己不会拳脚,虽说死拼硬打未必就会怕了他,但那不是万全之策。他还想,如果不是已经对杨香香产生了好感,他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要是在公司,他手下的人才太多了,文武双全者比比皆是。像这种敢在公开场合对女人非礼的男人,只要他眨个眼或扬一下下巴,就够他受的了。
但现在呢?火烧眉毛须顾眼前。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就在他无计可施,觉得没办法英雄救美的时候,突然,他想到爸爸和伯父为了他的安全,特意花高价为他买了一支微型的高压电棒,只比一把防盗门钥匙大一点儿,让他时时刻刻都要带在身上。还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天,就要试试这微型电棒的威力了。
想到这儿,梁明明心里一阵兴奋。他对凑上来的男人说,虽说现在天快要黑了,但还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欺负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不算本事。你要是能在我身上取胜,那还差不多是半个英雄。
4
哈哈……那白面书生式的坏蛋听了梁明明的话后仰头大笑起来,引得路人和就餐的人都往这儿看,一时堵住了行路人的道。
梁明明说,伙计,走,到那边空档的地儿去,如果你不是胆小鬼的话。说着带着两个女子先走了。那两个人楞了一下随即跟了上来。
在小吃街中间一条向外走的道满敞亮的。梁明明三个人刚到这儿,两个男人就跟来了。
是好汉就先报上名来!梁明明说了自己的名字。
好!我是行不改名坐不改性,我叫高成成,这是我的堂弟高路路。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梁明明笑道,说倒了吧?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高成成说,我说要怎么样你们了吗?我只不过摸了这漂亮的小女子一下还想再摸几下而已。
梁明明左手揽着杨香香的腰说,别而已了,要识趣呢,你就赶紧走人,要不识趣呢,咱就在这儿亮几下。我的女人,你哪有资格摸来摸去的。
高成成说,你的女人?哈哈哈,只要是我看上的女人,得不到手的还真不多,别说摸一下几下的,就是要她跟我上床,我看她敢说二话!对不对,路路?
高路路的脸比高成成圆一点儿黑一点儿,身子不多高但显得很是雄壮。他听了高成成的话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兰兰说话了。她用手指着高成成说,现在黑道上的人还敢公开干坏事吗?你们就不怕派出所公安局抓你们?
高成成说,没文化了不是!法制社会里也有人治。有时候人治比法制还管用。信不信,我是黑白两道都有人,你这边把我送进去,那边就有人把我放出来。闲话少说,废话暂停。本来我只是想摸摸这俊俏的妹子,现在看来,你们这一闹,把我本来就不小的色胆挑得更高了。这样吧,我提个议,让这妹子跟我走一趟,我们一块儿泡个澡互相做个按摩再来个激情什么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梁明明就把已从别在腰带上小巧玲珑的微型高压电棒拿在手里对准高成成的胸脯戳了过去。
啊哟……高成成惨叫起来。像杀猪般地惨叫。刚才白白净净的脸,这时变得血红,一会儿又发青。有好多人围了过来。高路路也吓得浑身抖颤,几秒钟后,他恢复了原态。他惊魂未定地问梁明明,你用的什么武器?梁明明把手伸开让他看了说,我就用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不信?那咱就再试试!说着又要往他的胸口戳。他吓得又变了脸说,别别别,你是爷好了吧?你厉害行了吧?我服输够了吧?说着给高路路一使眼色,两个人像刚被痛打过的癞皮狗,夹着尾巴逃跑了……
杨香香说,明哥,你练的是什么功夫?怎么往他身上一碰他就痛得大叫起来?吴兰兰说,你是不是会气功?梁明明笑而不答。他说,你们俩饿了吧,我也饿了。杨香香说,我请客!能认识你这个本事大的人是我的福分啊!走,到那边吃饭去。
两个女人张罗着饭菜,又要了两瓶啤酒。三个人吃得满头冒汗。梁明明好长时间没吃这么香甜没喝这么痛快了。后来一结帐,着实让他惊诧不已:一共才花了十九元五角!真是小吃街!饭菜实惠得让他都不敢相信。他在公司里请吃过客人,也被客人请吃过,有时候五六个人吃一桌,一两千元是很平常的。去年在本市最豪华的大饭店里,公司请一个大客户的七八个人吃饭,陪客者三人。帐单多少?连常常品高档菜喝高档酒的梁明明都吃了一惊: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数字是满吉利的,可这数字要放到杨香香身上,她得吃多少次啊!她是请他吃饭才花了十九元五角,要是自己吃呢?也就是一两元两三元吧!走出小吃街,他问杨香香,杨香香,你去年一共挣了多少钱?别看我,不想说就不说,这也是个人隐私。香香说,什么隐私啊!在你面前我觉得就没有什么隐私。不就是说去年的收入吗?我一共挣了八千多元。除去一少半的开销,其它的差不多都给我妈寄去了。她和爸两个人在田里一年忙到头,最多也就是一万多元。遇到灾年,那就不用说了,不仅挣不到钱,还要倒贴种子钱化肥钱等等。我爷爷奶奶年龄大了,身体不好,每年光药钱也不是个小数。我们都习惯了。像今天吃这么多这么好,那可是很久都没有的事了。要不是请你吃饭,我们俩一顿也就是三元,最多四五元。
他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去年进帐一百二十万。是她杨香香的多少倍呢?他正在心里算着,杨香香问他了。明哥,你去年挣的一定比我多多了吧?他说,多点儿。他摸着头红了脸说,我都不好意思说。他绝不敢说实话。就是说了她们也是不会信的。
富人和穷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按照梁明明的想法,最大的区别就是生活的质量有着极大的不同。衣食住行等等不一而足。
但是,梁明明还在心里有另一笔帐没算。他就是想算也是算不清的。最起码他暂时没法算。
第二天上午快下班时表嫂来电话让梁明明到家里吃饭。他知道表哥和表嫂这一段时间对他的感情的事一定不会放过的。因为爸妈授权给他们了,不达目的是绝不会罢休而且是争分夺秒。他自己又何尝不急呢?尽管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气,但毕竟二十八周岁了。就连当公司董事长的伯父也缕缕催他把自己的事定了办了,别总让父母挂在心上。
吃饭时表哥说,追上了没有?他知道说的追是谁,但故意装聋作哑。表嫂也旁敲侧击甚至直奔主题。后来梁明明讨饶说,两周之内,我把真正的女朋友带到爸爸妈妈身边去行了吧?表哥说,一周之内带到这儿来!表嫂说,对!梁明明说,为什么?表嫂说,姑妈说了,先要过我们这一关才能带回家。我们俩可是领命而行啊!谁想问你这破事,还不是不问不行吗?谁让我们是至亲呢?梁明明只好把杨香香的事和盘托出。
表哥和表嫂对了一下眼,表嫂说,要不要我找人对她全面了解一下?梁明明说,不用,起码暂时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我有她的信息。
不管梁明明愿意不愿意,表哥和表嫂软硬兼施一定要杨香香的信息。他只得投降。
晚饭后,梁明明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快到十点钟时,他收到了八个信息,而且没有一个是通常的垃圾信息。
按时间先后来看的话,第一个是李美美的。她说今天有事和他说,他要是能抽出身的话,请他到她那儿去一下。
第二个是张丽丽的。她说,近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你不是还没有订婚吗?只要你还没有拿证,我就有追求爱情的权利是不是?
第三个是董慧慧的。她更直截了当。她说,我爱你,发疯般地爱你,没有你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我能考上北大,就是爱你的动力在支配着我。如果你不爱我,我就不准备去报到了。说不定哪天我就先去那个阴冷的世界里苦等你了。
第四个是表嫂的。他说他对杨香香的基本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她和她的表姐租住在同一间简陋了房子里,房租费每月二百元。表组给人家当保姆,她原来做过家政服务的钟点工,在广告公司搞过设计,在电脑公司做过销售,在人寿保险公司也推销过保险。现正在联系新的工作。她身高一米六八,三围……总之……
第五个是很长时间没见过的同班同学的问候语。
第六个是一个客户的,问发的快件收到了没有。
第七个是吴兰兰的。她说明哥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和香香一起吃饭,昨天是香香请的,我也要请你们吃一顿啊!我刚领了工资,八百块!
第八个是杨香香的!然而他很失望。是空发。什么字都没有。是误发还是故意如此?他当然知道无声胜有声,也清楚无字信息可能更有价值。然而,他还是很失落,很惆怅,很沮丧……
他一个一个地回了信息。
他对李美美说,我正忙着,有事就打电话或发信息。
他对张丽丽说,你完全有追求男人的权利,但我也有拒绝女人的权利。
他对董慧慧说,我喜欢你但不爱你。喜欢和爱是本质不同的两道不能逾越的鸿沟。
他对表嫂说,谢谢,你真能干!你又漂亮心眼又好,真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可惜不是我的!
他对同学回了问候语。
他对客户回了信说收到了。
他对吴兰兰说,很高兴收到你的请客信息。有时间我会去的。
他给杨香香也想回无字。却停了又停,顿了又顿,不知所措。他还没有这么犹豫不决过。最后,他回道,很高兴收到了你的信息,此时无字胜有字……
到了梁明明惯常睡觉的时候,他失眠了。平时,他是很少失眠的。因为从小到大,他很顺。他不但是家里的独子,也是五服之内家族里学历最高出息最大的男人。更因为他从小就乖巧,听话,学习努力,成绩上乘,一直都是长辈和子辈们的骄傲和自豪。从高二开始到大学毕业,他是同学和老师们心里最标准的五好学生:
学习好,品德好,身体好,相貌好,气质好。
有这五好的男人,应该说是极少的。所以,他很顺,他很受宠。由于家族里开了公司并很快壮大起来,他还没有离开大学就被定为接班人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到公司五年多了,伯父让他干遍了公司里的所有部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积蓄经验历练智慧,做好掌舵的准备。现在他具体负责直接领导进货、销售和财务工作,这都是关键性的岗位,最容易有漏洞。不用自己人是绝对不行的。他要是忙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分钟不休息也有干不完的事,但他也不能对下属一点儿不放心。对他最好,他也对她们最好的两个女人李美美和张丽丽在工作上也算是得力助手。几年了,没有发现她们耍小心眼儿。尤其是李美美,很多时候她都可以代替他的工作,关口要是把不严,稍微漏一点儿,也够杨香香挣好几年的。
一个晚上的不长时间里,梁明明收到这么多信息,是他失眠的主要原因。
如果没有杨香香的无字信息,他也不会失眠得整夜睡不实。
杨香香,这个从农村里来的女人,这个辛辛苦苦一年忙到头才挣八千多块钱的女人,长相确实不俗,心眼真是很好,为人善字当头,学历也算不低。让他心动的还有她的乐观。吃过苦的人,能够坦然面对艰苦的生活,这是最有吸引力的女人。难怪和表哥表嫂一说,他们就要进行调查呢!要不是他们亲眼看到她助人的镜头的话,能会这么快地安排查人?查你,你就有希望,不查你,就是没把你列入预期。
他又想到了高成成和高路路,这两个歹徒式的男人,可恨又可笑。高成成在他的微型电棒的冲击下的狼狈不堪的劲儿……爸妈和伯父花高价给他搞到的微型电棒,还真发挥了作用。妙!
快到该起床的时候,梁明明睡着了片刻。也可能只有几分钟。但在这短暂的睡眠中,他见到了杨香香!不是见到了她的笑脸,而是看到了她的泪眼!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要快一点儿和香香见面!他在心里已经把她的姓去掉了,香香!香甜的香,香水的香,香闺的香,香喷喷的香,香车宝马的香……一想到他以后很有可能会和一个香气熏人的女人在一起,心里就有一种温温的暖暖的爽爽的气流在胸口旋绕……
香香真的流泪了。
她和表姐兰兰睡到半夜的时候,只听窗户破裂的声音,两下,很响,像是被什么重重的硬硬的东西砸的。两个女人吓得不敢开灯不敢起来,互相轻叫了声,就各用毛巾被把头也裹得严严的,在床上抖着颤着哭着。又支起耳朵听着,唯恐还有第二幕第三幕。还好,一直到天明,只有开端没有高潮。要不然两个女人不被吓个半死那就怪了。
她们看到两个小小的窗户全被砸得碎碎的。要不是还有几根细细的钢筋和木制窗框,从外面一翘腿不就进来了吗?
香香看着破烂的窗户,流着泪不知所措。她的脑子里一片浑浊。后来清醒了,第一时间在脑子里定格的人就是梁明明。她问兰兰,你首先想到的人是谁?兰兰说,明明。两个女人破涕为笑。香香拿出了手机……
梁明明来得很快。他是打车来的。他还不想让香香知道他的身份。他怕惊着她或吓着她。
看了两个女人住得这么简陋,梁明明一阵心疼。他想,在这城郊结合部,像她们这样住在窄小的房里所谓的蚁族多得很。谁不想顿顿吃海鲜?谁不愿天天住酒楼?这是想的事儿吗?存在决定意识。他想把她们送到公司的招待所去,那条件好多了,二十四小时有称职的保安。但一想,不行。他们还以为他是没找着工作的失业者呢,哪能这么快就变得发达?
他给表嫂打了个电话,又悄悄地和她说了几句。表嫂十分高兴,欣然同意。她和姑妈早就达成了默契:明明找的结婚的女子,不考虑富有家庭里小姐式的女子。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人品放在第一位。自从李美美几个女人都不在考虑范畴之内后,梁明明自己也希望有一个像香香这样的女人。
梁明明对香香和兰兰说,我一个同学的亲戚家里比较宽敞,主人很有善心。我们都叫表哥表嫂就行了。今天晚上你们俩就过去住,先凑合着吧。这儿这么不安全,一晚也不能再住了。你们把这住处给房东说一下,该赔的要赔,该退的要退,该修的找人修就是了。我抽时间再给你们找好点的地方。既然你们俩都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我,说明我们还真是有缘分。两位妹子,不知行不行?
太行了!太感谢您了!
两个女子本来不想听从他的安排,但考虑到昨晚吓得都没有睡好觉,住旅社又贵得吓人,一听他有地方,高兴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尤其是香香,她再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就有了一种爱意淳浓的情素。但她与兰兰不同,兰兰见他乐意帮忙,展现出的是那种感激涕零恨不得给他跪下的样儿,香香呢?流露出的是爱慕是爱恋,是真情是真心。她感恩而不卑微,她喜悦而不懦弱。
文化水准不同,性格自然迥异。
梁明明领着两个拿着简单物品的女子进了表嫂的家后,兰兰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似的看个不停。她对表嫂说,你们家比我做保姆的那家可漂亮多了。香香说,多谢表嫂挽留,我们只住一晚,明天就去找房。表嫂笑脸相迎说,别客气,到了这儿,就像到了家里一样,急着找房干什么……放下东西后,兰兰看时间不早了,就到做保姆的主人家上班去了。香香说,我先到人才交流中心再试试运气,然后就去中介所看看房子的事。梁明明说,我陪你去吧。她说,好啊,说不定你的运气比我的运气好!表嫂听了,笑起来,但仅一秒就打住了。香香看着她说,表嫂很漂亮啊!又这么随和,爱笑,一见你就觉得有亲近感。表嫂说,香香的嘴真会说!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姑娘,暂时的不顺,没有事,只要努力,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又对梁明明说,明明,你和香香一块儿去,两个人的运气加起来,不就是大运气了吗?
三个人都笑起来。
5
下了楼,刚到门口不远的公交车站台,梁明明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下了车也往这边走了过来。他定睛一看,一个是董慧慧,一个是高路路,一个是他的司机兼保镖,还有一个是他的助理(男性,他一共有三名助理,李美美是其中之一,另一个也是女性,是老前辈式的人物,伯父指派她协助梁明明,快退了,身体不太好,平时不大上班了)。
司机兼保镖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助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其他人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面。而且,他意识到,董慧慧一定是来找他的。她怎么知道他会在这里呢?高路路大概才真是巧了的吧?
为了不让香香看出他的尴尬,他把她拉到一边背对着快来到跟前的“熟人”说,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我看到熟人了。香香说,好的。话刚说完,一辆公交车来到站台停了下来,香香上去了。车开了,她歪着头,摆着手,微笑着,消逝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心里陡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惘。
当他转过身来看几个他熟悉的人时,似乎觉得少了一个。他一时没有在意。但当助理让他签一份文件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少的熟人是高路路!他吓了一跳。难道高路路碰到香香后跟她而去了。有可能也未必。路上的公交车旁,常有很多出租车。随便一招手,到哪儿去都不是难事。
助理走了。高路路不见了。司机兼保镖在那远远地候着。董慧慧走近了他。她说,你为什么躲着我?他说,我为什么不能躲着你?她说,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吗?他说,我为什么要知道你的心思?她说,如果你要对我再冷淡,我就会厌世的。他说,我和你差距太大了,你配不上我,我也配不上你。两不配的事,怎么能够勉强呢?她说,我不美吗?他说,很美,极美!她说,我不年轻吗?他说,很年轻,是所有年龄的男人都最喜欢的女人。她说,我笨吗?他说,不仅不笨,而且十分聪明,我们这儿能考上北大的,凤毛麟角而已。她说,我不柔媚吗?他说,你既柔又媚。好了,别说了。你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子,你要找一个非常完美的男人,不是难事,可千万别找我。因为我只喜欢你,但不爱你。她说,我会难受死的。他说,会难受,不会死。多好的前程啊,多美的未来啊,你的幸福和快乐……她离他越来越近说,没有你我就没有前程没有未来没有幸福没有快乐!
莫名其妙!梁明明招了下手,司机过来了。他上了车把董慧慧丢在了路边一阵风似的跑了。
梁明明看了下表,离香香上车已经有不算短的时间了。他让司机往人才交流中心疾驰。离大门还有数十米他就下来了。他让司机回去,有事再联系。他自己进了中心的大厅。
人才交流中心的大厅里,似乎永远是热闹的场所。来这儿交流的人,多是交而不流,或是流而不交,或交交流流,流流交交,或交流交流,或流交流交。每个人都把自己当人才,而每个用人单位又不把来这儿的人当人才。这样一来,怨声载道者远远多于心满意足者就不足为怪了。
香香呢?她也是很多次来这儿,很多次都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现在的年月,满意的工作是最难找的。他梁明明现在最需要找的是什么呢?是女人,是能够给他当妻子的女人。就算他不急,可老父老母急了。老父老母急了,他能无动于衷吗?
香香不在。
转悠了好几圈,都没有见到她的影子。梁明明心里有点慌乱。她是他的什么人?能够让他慌乱的女人,以前还从没有出现过。他喜欢上她了吗?他和她连手都还没有碰过呢。但他又想,他和李美美在一张床上都睡了几年了,却从来也没有为她失眠过,更没有为她慌乱过,又是什么原因呢?
他把交流中心的每一个房间都看过了,甚至在卫生间外面也等了好长时间,都没有香香的踪影。他打了她的手机,先是无人接听,后来关机了。他更加慌乱。她会出事吗?他又到几家房屋中介看了看,问了问,都没有她的消息。她出来就是办两件事的:人才交流中心找工作;寻住处。除了这两种可能,她还会干什么呢?
他不得而知。但他的眼前,却总是闪烁着她那俊秀而微笑的脸。她的心多么善良!她这个人真是可爱!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爱上她了。牵挂是爱的形式之一吗?担忧是爱的途径之一吗?慌乱和失眠呢?就算他爱上她了,她呢?也喜欢他吗?也爱他吗?女人的心六月的天。别看她属于穷人之列,但她未必对他动心。有的女人为了寻找安全而又稳固的幸福,男人越有钱,越有地位,她越不会考虑。这也是他不敢对他披露身份的原因之一。
手机时代,关机的可能性一般来说有三种。一是不想让人打扰;二是没有电了;三是遇到了强制者。她关机属于哪一种呢?最好是第二种。
就在梁明明胡思乱想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个不熟悉的固定电话。香香的!她说,我在医院呢!你能来吗?四院门诊室。她说话稍微有点儿急。他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说,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儿啊!说完挂了。
梁明明急如星火地赶了过去。原来香香的“老毛病”又犯了,她下了公交车正要进人才交流中心时,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路边低着头好像没气似的,就用小三轮车把她送到医院里来了。她掏出身上仅有的几十元钱给她挂了号看了病,后来医生仔细地给她号了脉又用听诊器前心后背都检查过了对香香说,她没有什么多明显的毛病,看起来是累的热的渴的加饿的。你就给她对症下“药”:到凉快的地方给她水喝,给她饭吃,再好好睡一觉就行了。香香一听,没了主意。因为这中年妇女还是浑身没劲儿的样子,她要使出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她扶起来走几步。更不要说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她只得把那中年妇女放到门诊走廊里的靠背椅子上,硬着头皮给梁明明打电话。
见了香香,梁明明心里有点儿火气。他早应该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他也这样想过,但还是没想这么细。把路边的病人送到医院里来,那是民政部门的活,是慈善部门的事。一个人要是太善了,也有很多弊端,最起码自己的生活会受到明显的干扰。他真想问香香,你以前的工作失去了,是不是和你做了太多的善事有关?你要是在上班的路上总想着做好事,能按时上班吗?能搞好本职工作吗?任何一个人都太渺小,甚至比沧海一粟还要小,在这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里,你要不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你就难有立锥之地,你就没有生存之处。
这个时候,他对香香的感觉,淡了许多。她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不满与失望。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微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等着他的训斥似的。他哪儿能说得出话。他扶起她的头来,让她直面于他。他看到她的眼眶里早已经蓄满了泪水,正顺着眼的下沿,汩汩流淌。一瞬间,他读懂了她的心思,是歉意与愧疚,是无助与后悔,是热心肠与力不从心的矛盾的碰撞,是自顾不暇与舍弃不掉让她心力交悴的无奈……他的眼睛突然之间变得柔情似水,这样的女人让他怜惜不已,这样的女人使他心跳过速。他清楚,这世界不缺狠毒之人,唯独缺少她这样的女人。他需要的不是那些太聪明的女人,而是香香这样非常善良的女人!他真想拥住她,亲她,吻她!
然而,在这个特定的时空里,他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和她一起努力,让那半昏迷状态的中年妇女清醒过来……
在房产中介公司,梁明明和香香一起问了租房的事。只要是套房,别管大小,香香都是不能考虑的。太贵了!在她眼里,只有每月二三百元才能接受。多了,她是租不起的。即或她和兰兰一起租,也够呛。而现在的租房价,五六百元之内的根本就没有。要么小套便宜些的没有了,要么租房住的人超过了向外租房的人。卖方市场的存在,就苦了买方市场的穷人了。
出了中介公司,看香香紧锁眉头的样儿,梁明明说,暂时不考虑租房吧,表嫂那儿能多住几天就多住几天不就行了。香香说,非亲非故,怎能长住人家。就算别人乐意,我也于心不忍。明天一定要搬出来!他说,行行行,听你的。现在还干什么?到哪儿去?她说,你说呢?他说,我不说,你说。她笑了道,你怎么不急啊?他说,我有什么急的?她说,你在哪儿干的?他说,我……我,不好说。她看着他的眼,不说话。她静静地看,深沉地看,探索地看,久久地看,似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脸都有点儿红了。她后来笑了说,别太窘迫,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我们这点儿苦算什么?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不如我们呢!自得其乐者,我们也!
香香说,我的银行卡里还有两千多块钱呢!听她的话音,她不是个富足之人也是个满足之人。她对梁明明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要请你吃饭!他说,我请你吧?她说,你有多少钱?他说,我,记不得了。事实上,他的银行卡里,至少是五位数。而这,仅是他年收入的冰山一角。不知为什么,他今天穿的衣服,不是大路货,但却很像打过折的大路货。这就在香香的眼里,他就算不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最多也只是个吃了上顿还有下顿的男人!
两个人的中午饭,又是在小吃街。不是昨天的那条街,是另一处比那还要拥挤的小吃街。人流如潮,摩肩接踵。有房的小饭店一个挨着一个,露天的小吃铺一家接着一家。也许是忙累了,两个人每人两个烧饼一碗馄饨一碟小菜,吃得痛快淋漓,爽口极了!吃完了,梁明明说,好啊,酒足饭饱!
然而,当香香掏出钱来付过帐,梁明明背过身用纸巾擦拭嘴角的短暂的几秒钟后,他转身不见了香香!
怎么回事?
就在梁明明转着身子四下里瞧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香香手里拿着两小瓶白酒过来了。她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刚才说酒足饭饱,我就知道你酒瘾犯了。我既然请你吃饭,没有酒怎么能行呢?这你拿着,晚上我再重新请你吃饭。男人嘛,喝点儿小酒不算缺点。
梁明明接过香香递给他的两瓶半斤装的低度白酒,哭笑不得。她竟然转身就跑,不见了踪迹,原来是给他买酒去了。他真想说她几句。让她知道,在她不见了的几分钟里,他是多么担心她,唯恐她出什么事。但看她开心的样子,又把到嘴边上的话吞咽了回去。她笑的时候,脸蛋艳丽非凡,容貌俊俏无比。他看了看酒瓶上的标签,笑了。不知名的小厂出的酒,他真没有喝过。他还没有问她价钱她就主动说了,两瓶二十二块钱呢!我可是咬着牙买的。也就是你,过年回家我给爸带的,也就是十块钱一瓶。他心里一暖。看来他的地位已经超过她爸爸了!真的假的?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她。心想,他平时招待客人喝的酒,一百块以内一瓶的酒是上不了台面的,大都是数百元一瓶,有时候业务往来,还喝过三千块钱一瓶的高档酒。这种极低档次的酒,他从来也没有品尝过,不知味道如何?但他也清楚,在香香的心里,他的分量已经不轻了。他再看她的时候,眼里柔情和陶醉的成分,就明显地多了起来。这就像老话说的那样: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没有目标地走在路上的时候,香香把酒放在了她的小坤包里挎在了右肩上,左手挽住了梁明明的胳臂。情不自禁的样儿。她脸上的笑容极其自然,她抬起头看他时,眼睛里的光非常纯净,仿佛是刚谙世事的小妹妹离不远哥哥。梁明明却不把她当成小妹妹,他要把她当成情人。他在她左手挽住他胳臂的当儿,把她的手拿掉,左手撸掉她右肩上的包划了个半圆弧一甩,背在了自己的身后,右手揽住了她窈窕的腰肢。她轻轻扭动了一下,就把身子贴住了他。在大街小巷街边阴凉的人行道上的树荫下和阳光炽烈的斑马线上,他和她并肩而行。
两个看起来傻乎乎的人,在午后的街上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虽然香香把她的小花伞也撑了起来,终于还是热得受不了,渴得忍不住,累得精疲力竭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没经她点头就往城郊的水上公园而去。
到了水上公园,坐在凉爽的岸边休息了一会儿,梁明明就提议换泳装下水,他来刷卡。香香欣然同意。到了水里,两个人高兴得大叫起来。原来,梁明明和杨香香的水性都是相当的好!潜泳,自由式……她比他都只是差一点点儿。在水边,在水里,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没想到这个柔媚的女人身材好极了,身体棒极了,泳技高极了!她也没想到她和他还会有这个共同的爱好。男人的强壮,魁梧,雄健和阳刚,让她心花怒放……
从水上公园返回时,香香问梁明明,你喜欢音乐吗?喜欢听歌吗?他说,喜欢。她说,我喝一首歌儿你听吧?他高兴地说,好啊!她轻轻地自然地唱了起来:
柳枝摇曳/水波荡漾/阳光明媚/心情舒畅/并肩走在幸福的道路上/我们的歌声多么嘹亮……
香香的歌唱得甜甜的,嗓音清脆而又婉转,情感真挚而又含蓄。梁明明把她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当她正要继续咏叹第二遍时,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来。他和她对视了一下眼睛,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都接了电话,话说得都极简短。给梁明明来电话的是表嫂,给香香的是兰兰。她们都问了同一个问题:和谁在一起啊?
梁明明说,我和香香在一起啊!
杨香香说,我和明明在一起啊!
放下手机,梁明明说,四个多小时了!香香说,时间可真的不短了!梁明明说,我怎么才觉得几分钟似的?香香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他说,你的歌儿唱得真好听!她说,我还会弹琴呢!他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她说,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啊?他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就是美女,又善良,又聪明……她说,我也说实话,你就是帅哥,又大气,又英武……他说,我们这是在互相表扬啊!她说,不比互相揭短好吗?他说,我们有短吗?她说,短还少吗?比如说口袋里的钞票不多,吃饭不敢去豪华一点儿的地方,住的比狗窝只好那么一点儿,还有,没有车,穿不起名牌衣服,等等。他说,还……真是的!你不想改变吗?她说,傻子才不想。他说,你想不想快点儿改变?她说,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吗?他说,怎么没有?我们买几张彩票不就行了,一个特等奖两个一等奖不就成了?
两个人笑起来。笑声清爽,舒畅,引来路人的驻足。两个人的亲昵之态,自然而又张扬……
6
走着说着,说着走着,不嫌累不觉热的劲儿。香香说,我很少走这么多路说这么多话了。梁明明说,我也是。在一个街心小公园里的长条椅上坐着喝饮料时,香香收到了一条信息。刚才还春风满面的她,突然心事重重地说,这都半下午了,我们光聊天了,工作的事还没有着落呢!她看了看他替她背着的包里的两瓶半斤装的白酒说,晚上我们到哪儿吃饭,这酒不是买来留着看的,一定让你喝酒。要不然,我也陪你喝几口?他说,你会喝白酒?她说,从来没喝过,如果你让我陪你喝,我就喝。他说,为什么?她说,不知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有时候很多事都未必有能说得清的理由。他说,有道理。晚上我们到表嫂家吃饭吧?表哥回来,让他陪我喝白酒,你喝啤酒或饮料。她说,素昧平生的,不好意思在人家里吃饭。能收留住一晚就很不错了。他说,我的面子,没有任何问题的。她说,你在哪儿住的啊?他差点儿没反映过来,几乎要说住在某某花园小区的高档的复式套房了。他停顿了一下说,住在一个同学家里。她笑笑说,你也是寄人篱下啊!不过还行,起码比我行,我这儿也有同学,可我就不好意思住到她们家里去。要不是有兰兰陪着,我也不会答应你的安排住到表嫂家里去的。他笑看着她的脸,不说话。他似乎才发现她的眼睛真是好看,水汪汪的,不大不小,双眼皮的纹痕,线条清晰而又流畅,同她的脸型,与她的五官,搭配得非常和谐,漫溢着漂亮女子诱人的青春的气息。她的嘴唇不薄不厚,温润红艳,微笑时露出雪白的牙齿,抿嘴时十分性感,让他这个男人心旌摇动,血流加快。她的皮肤不是太细腻,却是健康的那种,白嫩中透着红润,红润中泛着白嫩。她的脸很是耐看,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想看,越看越俊雅,越看越美妙。他在公司里不知见过多少女人,但从来也没有这么近地凝视着看过任何一个女人。也没有哪一个女人让他这么长时间盯着她的脸看。他在看她的同时,她也在看他。她觉得她从来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痴情地看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离她如此的近。她和他先是肩并肩膀挨膀地靠在椅背上喝水,又漫无边际地聊天,后来互相半侧着身子凝视着对方,距离只在盈寸之间吧?她不是才感到他的相貌超凡脱俗,她这时更觉得他是一个对女人极有吸附力的男人。她看他的眼睛的时候,总是想,她溶合到里面去了吧?深邃而凸显睿智的俊目,是男人中的男人,是女人中的男人!他的脸色,甚至比她的还要白嫩!她细细地在他脸上找着缺陷,却没有如愿。她的心渐渐下沉。她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是所有年轻美丽的女人追逐的光亮照人的对象。他的穿着虽是一般,却丝毫掩饰不了他身上浮泛着的那种高贵与雅致,那种一般人难有的气质和层次。她越看越喜欢却又越看越心慌,越看越陶醉却又越看越窘迫……
香香问梁明明,我们喝酒去吧?他说,好。她先起来,拉着他的手往最近的一条小吃街走去。街的最南头,有一家银行。她说,等我一下。说着她小跑着去了那银行。她在他的视线之内到那银行门口的自动取款机上很快取好了钱。她手里捏着一沓钱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钱,可我还有这两千块钱,我留下一千,这一千你拿着吧?他说,为什么?她说,什么事都要问个为什么吗?他说,好吧,我不问。他装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她的脸灿然如花。可是,就在她把手里的钱往背在他肩上的小坤包里塞的时候,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把她手里的钱抢走了!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去,眨眼间消失在了街上的人流之中……香香反映过来后,欲哭无泪。梁明明说,幸亏你给我一千,不然我们今晚只能干喝这两小瓶白酒了。她看着他的眼,楞征了几秒钟,两个人都爽朗地笑了起来。她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丢财免灾啊!从今以后,我们就能改变命运了啊!他点了头说,我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今天晚上我们俩来个一醉方休!她听了,高兴得像个快乐的小鸟,倚在他的身边说,我真是又心疼又高兴。说着,她的目光被前边不远的一个坐在地上衣衫褴褛头发脏乱的老大爷吸引过去了。她抬头看了看梁明明,欲言又止。他明白她的心境,很快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递给她。她走到老人面前,半弯着腰把钱放在老人身边的一个破了口的碗里。当她回转身来到梁明明跟前时,她的眼里已经盈满了泪。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来自农村,我老家的人有不少都像这位老人一样,要是见了他们躲过去,我总会感觉心里像堵着什么似的。他搂住她说,我也来自农村,我怎么会笑话你呢?至善才有至爱。你是一个极其稀有的至善的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自愧不如。但凡事一定要有尺度。她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吃街的人多得行不了步似的。两个人如逆水行舟,费力地挤到了小吃街的中部,找了个有店铺的地方坐下来。香香点了菜。这个店里吃前要付帐的。香香笑望着梁明明。他往裤兜里掏钱时,手突然慌乱了!他对她说,钱没有了!她大惊失色。他满脸冒汗。老板见此说,快走吧,还有人要位呢!他和她只好退了回来。他说,我们俩今天碰上霉运了!是够倒霉的。她说,我的家底儿才多大会儿,没了!但瞬间又说,刚才破财算开局,现在破财是高潮。没事的,钱嘛,有了就花,没有不花;多了多花,少了少花。他说,我卡里还有……点儿钱。她说,你留着,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别动。我打电话让兰兰来吧,她还有点儿钱。他说,好吧!打通了电话,她突然变了脸色说,她正要给我打电话呢!老家来人了,说有大事。她正在来的人那儿,要我赶快去。真是太抱歉了,想和你一块儿喝口酒都没有机会。她把他拉到一个拐角处人少的地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后在他腮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说,我会很快和你联系的……她拿过小坤包,把酒掏出来放到他的手里,眼里盈着泪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当香香的身影消逝后,梁明明才反映过来:她身上可能没有一点儿钱了。她刚刚取出来的两千块钱,一千元从她手里被歹徒抢去了,一千元装在他的口袋里被小偷掏去了。她就是还有钱,也只是零头了。他急起直追。但她一点儿影子也没有了。他朝着她去的方向又找了好大一会儿也没有她的踪迹。他怅然若失。他后悔莫及。他为什么会呆在那儿看着她走?他为什么不跟着她走一段路陪陪她?他身上有钱,除了数百元的现金,还有银行卡。她取出来的两千元是她的全部,他卡里的钱的零头也比她的多得多。他打她的手机,总是占线。看来她真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他打车回了公司。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但大家没有一个离开岗位。也可能都觉得,越是头儿不在的时候,越要自觉工作。这种自勉自砺自尊自爱的作风,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所以,这个公司发展很快,前景很好。梁明明在办公室里刚坐下,就收到了香香的信息。她说她家里有事,已经和兰兰一起坐上了回家的班车,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大概两三天就回来了。她在信息的末尾说,我……一想起你的时候,心里就有暖流。我喜欢你!他刚想回她的信息,李美美已经进来了。她微笑着对他说,晚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他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他让她坐下。他给香香回了几句……最后一句是:我非常喜欢你!自从表嫂对李美美进行了调查后,除了工作上的交道外,他就没有和她在一起过了。一周多了。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事。李美美要不多心那就怪了。他没有办法再与她亲近。他绝没有想到她会在美容院里既做美容又和鸭做爱!她就有那么旺盛的性欲吗?一周和她做两次她还不过瘾吗?像他梁明明这样的男人,要想和不同的女人好,好到床上去,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他没有。几年了,他只和她好,他只与她做。他没有辜负她,如果没有表哥表嫂插一杠子,他就把她作为第一候选人准备进洞房了!现在不行了。他想起她来就有点儿恶心。但他在表面上又不能对她怎么样,毕竟他有着很高的素养,性格也不暴烈。能远离就远离吧。现在她柔声细语笑容可掬地请他共进晚餐,他真想不理她。但看着她那娇艳的容貌,窈窕的身材,高雅的气质,他又说不出口。正好他也饿了,香香又回老家了。就算照顾李美美的面子吧,吃饭就吃饭。毕竟他和她像夫妻一样生活了好几年。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感情深。他哪儿能说气就气说忘就忘呢?他看着她多情而幽怨的眼睛,点了头……在一家饭店的小包间里,她点了好多他喜欢吃的菜,又要了瓶高档的白酒。她知道他平时喜好喝几口。他问她,这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她笑而不答。他又问。她说,你以前可从来也不问这些的啊!有点儿变。不多,也就五百多块吧。他吃了一惊。他和香香兰兰三个人在小吃街,一顿才吃十几块钱,还是香香一狠心。这五百多块够香香吃多少次的啊!人比人,气死人。人真的是有高下之分,穷人就是穷人,富人就是富人。穷人就是有了钱,也难能真正变成富人。富人就是没了钱,也不会适应穷人的生活。但要从长远来看,他还是与穷人在一起能开心得最久。饭后,李美美诚挚地邀请他到她房里去。他本不想挪动步子,却又身不由己地随着她去了。她把他服侍得很好,给他脱衣,和他泡澡,同他做爱。他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他像往常一样地激情荡漾,在她身上纵横驰骋,翻云復雨……作为一个身体十分健康的男人,他是离不开女人的。更何况这是和他睡了不知多少次的美丽无比温情脉脉的女人呢?他一边与她做着,一边想着香香。后来他情绪十分高涨,甚至梅开二度。体力充足得让他和她都难以置信,表现更是不可思议的出色。他的眼前映现出香香的眼睛和身子的时候,温情与雄性兼而有之,他把李美美当成杨香香了!但他坚定地认为,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与性感无比的香香有真正的身心交合……男人喜欢女人无可非议,男人喜欢可爱的女人更是天经地义!美丽而高贵的李美美与美丽而善良的杨香香是没有可比性的。权衡利弊,即使李美美没有和另外的男人交欢,他也会倾向于杨香香的……
第二天,没有香香的消息;第三天,没有香香的消息;第四天,依然没有香香的消息。梁明明不知给她打了多少次电话,发了多少回信息,却都如泥牛入海。兰兰也是。好像她们两个被强烈的阳光一晒,蒸发了似的。表哥和表嫂也都心急如焚。他们查看了她们留下的物品,没有一点儿有价值的东西。她们曾在哪儿干过活?最近在哪儿做过工?像兰兰似的,在哪个家里做保姆?都不知道。老家在哪儿?不清楚。只知道手机号码。但却不是打不通,就是关机或干脆停机。为什么会这样?尤其是香香,就是有天大的事儿,你也应该有个信息啊!除非……梁明明不敢想下去了。他对表哥和表嫂说,香香走后的当天,给我发了信息,她说她喜欢我!她是轻易说的吗?她是信口开河吗?不会,不是。她一定出了事,而且是大事。他的泪水流了出来。他是一个很少流泪的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该弹时。他在办公室里默默地流泪。他在表哥和表嫂面前默默地流泪。他在伯父面前默默地流泪。爸妈给他打电话时,他也呜咽不已。这都不像他了。为一个只认识一天半的女人流泪,为一个尚未确定是什么关系的女人流泪,为一个连拥抱亲吻都没有过的女人流泪,对一个大公司的高级管理者,对一个有着十数万员工的上市的大公司未来的掌舵人来说,的确有点儿不可思议让人费解。但他又真的如此。说明什么问题?他爱上她了!他深深地爱上她了。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他已无心工作。李美美、张丽丽和董慧慧,都看出了他的心思。都知道了他不爱她们。他爱的是另一个女人。至于那个女人是谁,长的什么样儿,什么性情,何种风度?等等。除了表嫂,其他人还真的没有见过。谁都不敢接近他。怕他蜇着他们或她们。第五天的深夜,当梁明明已经快绝望了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男人用低沉的声音说,知道你在想谁,准备好三百万现金,不要报警!不然,你连尸首也见不着!梁明明神情振奋又惊恐万状地说,让她说话!不然,你一分钱也别想得到!电话里沉静了片刻,传来了女人的话语:明哥,我是香香……还没容梁明明再说话,电话挂了。他楞征了一会儿,仔细想那女人的声音。音质有异,但能说出明哥和香香,不会是别人,就是香香!他身子放松了,毕竟她还活着;他又很是担忧,她在谁手里?谁绑架了她?是不是凶多吉少?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是缓和了一下。不就是钱吗?只要人能回来,钱算什么呢?别说三百万,就是再多,他也不会皱眉头的。这几天的煎熬,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一个值得他爱的女人,能让他刻骨铭心的女人,实在是没白来世上一遭。他马上准备款项。他看了自己的定期存折,查了电子银行里的数额,又把股票投入的数目算了算,喘了一口大气。他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就能应付得了这场灾难。只要香香能回到他的身边,这点儿钱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以后大钱还有的是。他不想报警,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种事,他能自己解决。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香香的安全。她是怎么落入歹徒之手的?歹徒会把她怎么样吗?他想的问题太多了。没有香香的消息,他吃不好,睡不实;有了香香的消息,他就更难有食欲了,更不易进入梦乡了。
7
香香和梁明明在小吃街分手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兰兰和她讲的地方奔去。别看她表面上像是柔弱的样儿,实际上她的身体很棒。在中学和大学里,她的体育成绩一直都是优。除了梁明明知道的她有着能与男人一争高下的泳技,还有好几项运动项目让人赞叹:跳远,长跑,跳绳,乒乓球。也难怪梁明明反映过来后,她已经没影儿了。她是把长跑当成短跑跑的,速度之快,她自已都感到吃惊。
见到了兰兰和老家的人后,几个人急忙往车站赶。在检票口,香香偶然间瞥到了两个熟悉的男人,高成成和高路路。在小吃街让梁明明一豢打得屁滚尿流的高成成打扮得变了样儿似的,显得高雅多了。就连高路路都没有原来那么萎缩贼眉鼠眼的劲儿了,现在挺胸昂首,气宇轩昂的味儿。她感到好笑。但她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别惹就是了,省得沾一身腥。由于人多拥挤,他们两个又提着大包小包,也没有发现她们。上了车就再也没见着他们的踪影了。
到了家,香香才知道爷爷身体不好住进了镇里的医院。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了。爷爷非常疼爱香香,是他叫人捎信让她回来的,晚了爷爷就见不到漂亮而又孝顺的孙女了,香香也会见不着对好非常好的爷爷了。
家里已经欠了医院里很多钱了。让香香来,还有一件最实际的事,就是希望她能帮助解决一部分医疗费。然而,香香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最后的两千块钱取出来没过多大会儿都丢在小吃街了。就连回家的路费还是兰兰垫付的。她真是难堪极了。家里不知花了多少钱培养了一个大学本科生,却没有固定的工作,整天打游击似的东干干西做做,挣得不多花得不少。好不容易省吃俭用存了点儿钱还都让她丢了,真是有苦说不出,有难讲不清。她躲到一边流着泪给梁明明发了信息,末尾的四个字是:我喜欢你!
说心里话,香香实在是太喜欢梁明明了。尽管她不知道他干什么,住在哪儿,什么学校毕业的,可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她就爱上他了。后来越看越喜欢,爱的成分就上了不知多少个台阶了,用“爱”这个字已经远远不能表明她的心迹了,应该是深深地爱,深沉的爱,真情的爱,挚烈的爱!爱情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有人天天见,却极有可能视若无睹无轻无重;有人只看一眼就难以忘怀刻骨铭心。她对梁明明就是这样的。他没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她也没问他到底有没有恋人。她不敢问。她怕一张口就会失去他,连友谊也没有了。但从他能和她呆差不多一整天来看的话,他未必就有女人。他那么惹女人的眼,吊女人的胃口,怎么能会没有女人呢?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他的确是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男人。也不像混日子的人。但他为什么没有工作呢?为什么会陪着她往人才交流中心跑呢?她给他钱,他接受了她的钱,她感到幸福极了!他弄丢了她给他的钱,他越难堪,越尴尬,她越开心。为什么?不知道。这就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了感情后的真心话。
爷爷的病情进展很快。他见到了宝贝孙女香香,似乎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在香香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就撒手西归,溘然长逝了。香香在病房里,在灵棚里,在傧仪馆里,在墓地里,当着许许多多人的面,都哭得很悲痛,泪流得很多。在她的记忆里,她还从来也没有这么悲痛过,从来也没有流过这么多的泪。她这个时候的哭泣,已经远远超过了对至亲离去的伤心,她是借着这个机会,把没有理想的工作的郁闷,把经济上一直都十分窘迫的懊恼,把感情上还没有真正寄托的感叹,一古脑儿地倾泻而出。家人和乡邻对她超乎乎寻常的悲怆十分怜惜又十分不解。一直到第三天家里安静了,她才想起来手机怎么一直没有动静?就算她忘了给明哥联系,他也不会不给她发个信息吧?她认真一瞧,原来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很是生气。生自己的气。她想充电,却又想起来充电器还在表嫂家的大包里呢!兰兰手机的型号和她的不同,充电器也相异。村里有手机的人不多,就是有,一样型号的也不多。她想给明哥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明天就回去了,有什么话当面再说吧。说不定再见面的时候,他未必还能像以前那样对她。男人和女人相比,男人是最离不开女人的。这其中有生理上的因素,也有心理上的缘故。书上是这样说的,她也是这样想的。
香香准备回城了,她忍受不了对明哥的思念之情和孤寂难耐的每一个分钟。兰兰暂时不回去了。她已经打电话通知房东了。她家里人给她说的人家近日要见面定亲了。香香和她不同。她高中还未毕业就出去打工了。香香呢?有着大学本科的学历,要在城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用武之地一定不会在这穷乡僻壤之处。兰兰说,如果香香换房的话,先把她的行李放好,过几天她大概就回去了。就算定了亲,也不会很快结婚。就算结了婚,也得出去挣钱。这儿的生活还处于半原始状态,留守在村里的人,大都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绝对多数人还住着一般的瓦房或土磊墙式的平房。没有几家企业,光靠在地里创食,那是富不起来的。
暮色苍茫的时候,香香上了火车,她刚找着了一个座位正弯下腰整理东西时,就发现有个熟悉的男人在眼前一晃过去了。她站直身子定睛一瞧,从背影来看,是刚回家时见到过的高路路。他的身材有个很显著的特点:矮胖。她想,真是冤家路窄啊!来时碰回时也碰。她想换个车箱,不想再和他们碰面。他们这类人,不干坏事要不浑身发痒那可就怪了。她拿起简单的物品往高路路走的相反方向而去。
在车箱的结合处,她几乎迎面撞上了高成成!离得很近很近的。她慌乱了一下,忙低下了头。好在他虽然睁着大眼到处看,却并没有认出她来。也可能他的心思不在这儿,对面前的她视而不见。等高成成从她身边走过去了。她吁了一口气想,这两个歹人在干什么呢?
走了好几个车箱,香香觉得离那两个歹人远了,终于喘了口气找了个座位安静下来。她想,几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过去了,千万别让我再看见高成成和高路路,特别是高成成,梁明明揍他是因为我,他要是见了她,不找她的茬是根本不可能的。
为了不让自己在不注意中被两个姓高的或其他不怀好意的人觊觎着,香香两手交叉放在靠窗的茶几上,脸贴着手睡起来了。这种姿势对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以前上大学时的来回路上,奔波于乡村与城市之间的时候,她常常如此。一方面容易避开纠缠,一方面利用了难得的时间让身心得到短暂的休息。
这几日在家里确实疲惫不堪,香香真的累了困了。她趴在茶几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境中,她见到了凶神恶煞般的高成成和高路路。他们两个对她拳打脚踢,百般凌辱。她害怕极了。她呼唤明哥,他却怎么也不现身影。她哭喊着,挣扎着,绝望的心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越来越没有路径,越来越难以控制。
从梦中醒来时,香香突然听到了身边有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她刚开始睡时,身旁坐的都是女人啊!火车开了很长时间了吗?她不会坐过头了吧?她正想抬起身来,只听两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儿熟悉。她抑制着自己的心跳,细听着他们的谈话。还没听几句,果然是她最不想见的高成成和高路路!
真是不想碰谁谁就来到身边!真是冤家对头路窄得侧着身子也不容易过去!
她心里抖索着,听着他俩的轻轻的对话,更让她惊慌失措。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耳语,一般人是听不到或听不清的,但香香的听力极佳,不是练的,是先天的。她支起耳朵,聚精会神,把他俩说的话几乎一字不拉地听了下来。
高成成说……这一趟收获不小,起码有五万块钱的进帐。
高路路说,那两个老鸨,还不知道能不能按说的价给我们呢?
她要敢赖账,就红的进白的出!
说倒了吧哥?应该是白的进红的出。
你不懂?红的进,是说把那刀柄烧红了;白的出,那么热那么烫的玩意儿从肉里一拔,那就不是红的了!
狠啊!
什么叫无毒不丈夫?
也是,我们辛辛苦苦搞了那么些嫩芽似的小妞,容易吗?
别说了,声音还大起来了!这生意可是头别在裤腰带上的啊!我们还是到那儿看看吧,托给那老骚娘们别出了杈子!
哥,你瞧这睡着的女子的条子,还不错的啊!
够了,她再好,我们也不能打她的主意。我们这生意,就怕半生不熟。那些十六七岁的雏儿,才是我们的盘中餐。走吧!
香香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听明白了:他们是人贩子。他们从贫穷的乡下把那些刚刚初中毕业长相好看的女孩儿骗到城里,说是高薪打工,实则是卖人。卖人的去处首先是强迫卖淫……
本不想招惹两个姓高的歹人,但香香一想到有那么多花季女孩儿要被他们带到魔窟里去,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而且,她们看起来是在她的家乡那一带被哄骗来的,她想法救她们就更是义不容辞的了!
一个孱弱的女子,能与强悍的歹徒搏斗吗?不堪一击的软软的鸡蛋,能和坚固无比的硬硬的石头相碰吗?香香转着脑子。她不是一个笨人,她不能眼看着无辜的女孩儿走向黑暗。她也不能再等待,她看了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城市了。一下了车,黄花菜都凉了。她看了看前后左右,没有谁注意她。她悄无声息地走向一个乘警……
然而,百密也有一疏。就在车上的乘警把坐在一个车厢的十几个女孩儿和带女孩儿的一个中年妇女用车柔性的方式控制住不让她们下车的时候,高成成和高路路不但逃脱了,还把让他们看出来是坏了他们的大事破了他们的财路的香香封了嘴戴上口罩强制性地带下了车……
在一间不大的阴暗的房里,香香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他们只给她下了口罩,胶带还不敢拿掉,怕她呼喊吧。高成成说,你这女人,是我们哥俩的丧门星!第一次见你只摸了你一下,就被你的姘头打了个半死,今天你又……高路路说,此仇不报非君子!高成成说,实不相瞒,小妮子,我们干这种事可不是第一次了。像你这样的漂亮女人落到我们手里,想站着出去是比登天还要难的!高路路说,哥,我们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搞到钱,人嘛,别急,谅她也跑不了。
两个男人把香香的小坤包搜了个遍,除了一张银行卡一部没电的手机和几十块钱的钞票,没有找出有值钱的东西。高成成问她卡里还有多少钱?她伸出三个手指。他们猜了半天才搞清楚,只有三十块钱了。高成成对高路路说,这小娘们不是跟打我的那男人有联系吗?高路路高兴地说,是啊,她没有钱,他不会也没有钱吧?看他那样儿,不是个没钱的主儿。他们把她嘴上的胶带拿下来。高成成对她说,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不然,叫你生不如死不说,还会把你的祼照贴到互联网上去,叫你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高路路说,这儿周围没人,你就是叫哑了嗓子也没用,还是按照我们的意愿办事吧。香香说,我配合你们就是了。
高成成说,你给你的情人打电话,让他拿钱来。只要我们拿到钱,保你毫发无损。香香说,我没有情人。高路路说,那天那男人是谁?为了你出手的男人是谁?她说,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认识时间并不长。高成成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不然能重重地打我吗?香香沉默不语。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下,香香说出了梁明明的号码。但当他们说要诈他三百万时,她说,他可能连三千都没有,你们要这么多,是没有用的。高成成说,你说他没有他就没有了吗?要不是你搅了我们的局,我们今天就能拿到五万块!板上钉钉的事让你这个骚女人给坏了,不从你身上找钱能便宜了你?高路路说,没有大钱来赎你,你想离开,门儿都没有!香香说,只要你们不对我施坏,他会给你们钱的。但请少要点儿行不行?高成成说,行,既然你这个美女提出了要求,我们要是不答应,不显得我们档次太低了吗?好好好,不要三百万了,只要二百五十万,一万个二百五,行了吧?高路路说,这个数好!我们情愿当二百五,一万个二百五,妙!香香说,两万五还差不多。他没有钱啊!要多了不等于零吗?高路路说,别费话了。哥,快打电话,这都半夜了!
电话通了,高成成说的数还是三百万!没想到对方并没有还价,只要听听女人的声音。放下电话,高成成和高路路高兴得差点儿跳了起来。高路路说,今晚我想尝鲜。高成成说,要是能到手三百万,什么样的女人尝不到?这个愿意拿出三百万的男人,一定很有来头,我们还是悠着点儿吧,别动这种男人的女人……
8
第二天下午,梁明明分多次从多个银行才准备好了三百万现金。他把钱放到一个破旧的大包里,装进车的后备箱,支开司机,往歹徒指定的方向奔去。
在大街小巷转了不知多少圈子,天快黑了的时候,高成成确定梁明明车前车后没有人瞄着,才用一直都开着的手机指挥着他把车子驶到幽禁香香的房子外面的院里。
这是位于近郊的一座独立的有着二层楼的小小的院落,安静,孤寂,普通而又神秘。梁明明把车子开进了院,下了车。歹徒让他把钱拿出来放到院子里的一个垃圾箱里。他说,在我见到我要见的人并确认她没事之前,能把巨款给你们吗?高成成说,说得对。就该是这样。我们也是信守诺言的。你先听听你的女人的声音是不是还好好的。他她手机放到香香的嘴边说,给你的男人说话,他已经来到院子里了。
真切地听到香香的声音后,梁明明说,一手交人一手交钱!高成成说,当然。高路路把香香推到二楼的阳台上让梁明明能清楚地看到她。高成成于暗处狞笑着看梁明明,在电话里对他说,这下成了吧,你把钱放进垃圾箱里,我这就让她下楼。梁明明迟疑了一下说,让她下来,到我跟前我才能给钱。高成成说,行啊!我什么都满足你,只要你把钱给我。
香香自己跑下楼来。到了梁明明的跟前就扑进了他的怀抱。梁明明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就把很大很重的一个包扔进了离他向步远的一个好大的垃圾箱里……这时,大门关上了。梁明明轻轻推开香香,拿着一直开着的手机说,你想使坏吗?高成成说,不是。我还没有验钱呢?沉住气,过不了多大会儿就行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等着,你们也可以趁着这空儿,叙叙情嘛!哈哈哈……说着挂断了。
梁明明看了看高深的院墙,厚重的大门,已经开始变暗了的夜空和寂静的楼房,把香香拥入怀里说,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香香脸贴着他的胸脯说,我也是。都怪我,把你扯了进来。她抬起头看着不远的垃圾箱说,怎么不见他们来拿钱?他说,我一看就知道,箱底是暗道。她点了点头说,是啊,我都没有想到,还是你聪明!她又说,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他说,筹措的。为了你,再多的钱也值。她抽泣道,谢谢!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他说,爱我就算是报答了啊!她说,你爱我吗?他说,不爱能来这儿吗?她说,你没有女朋友吗?他说,有啊!她说,啊!他说,就是你啊!她轻轻地捶着下他的胸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说,非常爱你!自那天我一见到你就爱上了你!他说,我也是。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有其她女人没有的魅力,特别是善良的性格,让我十分着迷。她把嘴贴着他的耳朵说,你做什么工作?他说,护花。你就是花。最美丽的花,最鲜艳的花,最香甜的花,最斑斓的花。以后我什么都不做了,只护你。她的泪出来了,泪如雨下。他给她温情脉脉地拭泪。接着,他吻她的眉,吻她的眼,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唇。她紧紧地抱着他,他忘情的亲吻她。日思夜想的女人在她的怀里,他感到了什么是幸福和快乐!她闭着眼,两只手更紧地箍着他的腰,唯恐他会随时离开自己似的。她微仰着头,轻抿着嘴,享受着他那如水如梦如诗如画的她早就渴望至极的男人的温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两个人都觉得累了才松开。楼上的房里已是漆黑一团!只是附近人家的窗里透出的光亮和天上的星星的光晕还能让这院里的东西有个轮廓。就在他掏出手机想拨号的时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过来了。其中一个说,我们老板交待,让我们送你们出去。把手机拿过来……上车吧,我来开车。他一招手,其他几个人不由分说,围上来把梁明明和香香的手反绑了并在嘴上贴了宽胶带,眼上缠了黑软布。
大门开了。轿车出去了。疾驶了不大一会儿,到了一个花香四溢的地方。两个人被带到了一间房里,推坐到了宽大的沙发里。眼上的布和嘴上的胶带没人来松。
有人说话了。梁明明和香香一听就知道是高成成和高路路。也有用分辨,他们自己就报家门了。高成成说,明人不做暗事。我们兄弟俩和你们两个早就是熟人了。在小吃街就相识了。真是不打不相识,不闹不成朋友。我叫高成成,高难度的高,高不成低不就的高;成功之路的成,也可以说的成竹在胸的成。高路路接着说,我叫高路路,高朋满座的高,高不可攀的高,路嘛,就是路途遥远的路,路人皆知的路,也可以说是路有冻死骨的路。哈哈哈……
高成成说,快半夜了,长话短说。我对梁明明先生还是非常满意的。三百万说拿来就拿来了,一分不少。很好!真是君子!这么说我也不能当小人。您看这样好不好?我马上就把你的心肝宝贝女人放了。她叫杨香香是吧?那真是香!我离她几步远就能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我们兄弟俩碰都没碰她对吧?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问问我兄弟路路就知道了。也就是对你杨香香,换个女人,我们俩不上你的身,我底下的兄弟也难以忍住。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但我们过了,我们也算是半个英雄吧?说多了啊!让她走,我们可以把她送到路边让她坐上出租车。但是……他顿了顿说,梁明明不能走,我是说暂时不能走。你不是有钱吗?你拿来的三百万赎的是香香小姐,你呢?让你的家人再拿来一个整数一千万把你赎回去。这样行了吧?我们兄弟俩说到做到。绝不会动你身上的一根汗毛!怎么样?能不能成交?
有人把梁明明和香香嘴上的胶带撕开了。
梁明明怒不可遏地说,你还说你是君子?三百万现金给你了,你还想再要一千万!真是狮子大开口欲壑难填啊!
香香说,老板,你也是一个男子汉,怎么能背信弃义寡廉鲜耻呢?
高成成说,你俩说得对,骂得好!本来我是不想这样的。谁让你那么轻松地就把三百万给我了呢?连讨价还价都没有。这不是把我逼上恶人之路了吗?本来我是七十五分的恶人,现在一想,再搞一笔钱,变成九十五分的恶人也不错啊!高路路说,一百分才好呢!
香香说,三百万够你们花的了。我打工时,最少的一个月才挣八十块钱,最多的也就是两千多块,三百万我可是想都没有想过。你们知足吧!知足者常乐!要是不知足,会遭报应的!我不走,要放我们俩一起走才行。
梁明明对香香说,不行!他们要放你,香香你不走不是傻了吗?三百万换你个安全,值!他又转头对高成成说,你说过要放她的,等她平安出去到我表姐家,我接到表姐的电话,我就安排一千万的事,怎么样?
高成成还没有说话,香香就紧接着说,不行!我们俩一定要一块儿出去!
高路路说,看来,香香对你的感情真不浅啊!她可太值得男人爱了!我要能有香香这样的女人,少活十年也愿意!
高成成说,路路,少说废话!听着,两位情真意切的男女,我再给你们两条出路:第一,我们一分钱都不要了,全放你们走。但要让香香这非同寻常的漂亮女人陪我们兄弟俩睡几个小时;我们本来也不想这样,谁让她那么美丽又那么可爱心眼儿又好得不能再好了呢?第二,两个人只能走一个,另一个必须死!选吧!
高路路也说,选吧!
梁明明声音很小却力度极大地说,放我们走!香香说,你这无信无义之徒,拿到了三百万,还要一千万,要是给了你一千万,你还会要一亿的!贪得无厌就是你这样的小人!
高成成说,看来你们自己是不愿意选的了,那我就替你们来选:梁明明你走吧,留下香香,让我们弟兄俩和其他的男爷们把她尝个够,谁让她那么鲜嫩可口艳丽异常呢?然后送她上西天到极乐世界去!
香香说,你们真让他走?
高成成说,真,说一不二。给他俩松绑……但眼罩还是没拿掉。
香香靠紧梁明明,握着他的手,面对着他声音颤抖地说,明哥,你走吧。你已经尽了心了。他们把我怎么样我都忍了,能得到你的爱,我心满意足。为你赴汤蹈火,不要贞操不要生命我也愿意……我知道了你是一个有地位有钱的公子,外面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不要担心我。你能放下架子对我这个连一般工作都没有的最普通也是很贫穷的女人好,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真的很满足。她又面向高成成他们的方向说,我从来没有求过人,但今天我求你们了,放过他吧,让他走吧,你们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只要他好……
梁明明正要说话,高路路却控制不住地哭叫起来。
啊呀……我的妈……高路路压抑着,真的是泪流满面。一个大男人一边哭一边说,香香太可爱了,她的心怎么这么好啊,她为什么这么善啊?我要是有一个女人对我这么好,就是死了也值啊……
高成成见了高路路失态的样儿,瞪了他一眼,沉默不语。一直到高路路停止了哭叫,他也没有说话。门口和窗外站着的几个男人,支起耳朵听着,有两个也在抹泪。这间房里的空气好像凝固起来,有点儿让人感到窒息。后来,梁明明说话了。他搂着香香的肩说,香香,不要说我了,连这兽性十足的坏蛋都被你感化了,你真是心眼太好。但请你相信我,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高路路擦了泪水说,哥,放了他们吧,我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够花的就行了。没听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吗?
高成成大叫道,住口!你这心肠太软的家伙,不知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吗?你在他们面前哭!太让我失望!
高路路说,行,我走,行了吧?我一分钱都不要,全给你,行了吧?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再也不想干了!我干够了!
高成成说,够了?那行,你走!你走到哪儿去?我身上有人命,你没有?我作恶多端,你是好人?告诉你,你就是自首去,起码也得判个终身监禁!想有她这样的女人?做梦吧你!你要是不跟我干到底,你连个母猪都难有。不信,你就试试?来人,把他们两个绑结实关起来!把高路路也给我关起来!但他又说,给他们都拿吃的拿喝的吧……
9
香香的无踪,已经够让人揪心的了,梁明明的无迹,更叫人乱成一团。对于梁家创办的公司来说,资产数十亿,员工数十万,在全国各大城市都有支公司,作为未来的董事长,接班人式的人物突然不见了,这不是要命的事儿吗?
梁家数十人中,论学问,论才能,论人品,论经验,梁明明可是首当其冲,无人堪比。伯父对他非常疼爱极其喜欢。当初要不是伯父拉他来公司,他可能早就到国外留学了。也可能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但为了大家庭的未来,他还是在家族公司干了,并在短短的几年里,让公司上了好几个台阶。他的婚姻大事确实该摆在议事日程上了。香香的出现,虽然见过的人极少,但给几个至爱的印象却是很好。香香的无踪,让梁明明忧心如焚,是在情理之中的;梁明明的无迹,不是火上浇油吗?尽管只是一夜未见人,但却不是平常的时间,而是在一个险境未了又接着的另一个险情。梁明明的爸爸妈妈在外地,他们还不知道儿子的情况,伯父和表哥表嫂也不敢把情形告诉他们。但这是大事,不让他们知道也是不行的。伯父拿定主意,再过几个小时如果还是没有消息,立刻通报整个家族并报警。但一想到报警会惹来控制不了的麻烦,后遗症太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用此下策。
表嫂见过香香两次。一次是在公交车上,香香给素不相识身体不太好不能弯腰的中年女人系鞋带;一次是梁明明领香香和兰兰来家里,准备住一晚。这两次时间都不长。第一次仅半分钟,第二次也只几分钟。但就在这很短的时间里,香香给她的印象却是非常的好。香香的模样俊秀,但不是高傲的那种;香香的心地善良,但没有施舍的意思。她给人的多是亲切和温情。看梁明明那么喜欢她,表哥和表嫂都非常高兴。女人还是寒门出身的好。这样的女人故事很少,容易满足,特别能干,忠贞不渝。可惜啊,香香不见了,凶多吉少!
对梁明明上心的三个女人中,李美美对他是最有感情的。无论她做了什么丑事或蠢事,她毕竟和他同居了好几年,对他一直都是知冷知热,温馨无比。她学历高,能力强,工作上是不可多得的一把好手。谁能想到她会在美容院里如此地放纵自己。这也不能怪她。是人,都有欲望,欲望的强弱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标准的。她就是嫁给了他,想红杏出墙,也是她的权利她自己的隐私。男人能有三妻四妾,女人为什么只能守一个男人?现今社会,男人没有逛过窑子的又有几个?像梁明明这样纯情的男人又有多少?
梁明明不见了以后,李美美真的很难受。即或他和她最终不能走入围城,她也不希望他出现意外。梁明明是李美美的第一个男人。女人的第一个男人和男人的第一个女人有着本质的区别。有学者研究,女人的第一个男人对她以后生活的影响,远远超过男人的第一个女人。这主要是从生理特点来解释:男人的精液进入女人的生殖器以后,大部分会以很快的速度渗透到女人身体运动着的血液和细胞中去。对女人的恋情甚至性格的制约有着相当大的作用。而这种影响与控制,与第二个第三个……男人……没有多大的关系。女人对和她有亲密接触的第一个男人的深刻记忆与情有独钟,是生理、心理及其它特征共同作用的结果,是客观存在却又未必让大家都理解的一种极特殊的情感。
这样一说,就能够理解李美美对梁明明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了。
张丽丽呢?她虽然只和梁明明有过拥抱和接吻,但她对他的依恋却也不是假的。也可能她爱的主要是他的地位他的钱财他的未来。但这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说又有什么错呢?我们总不能希望她喜欢一个乞丐式的男人吧?梁明明人长得帅气,能力强本事大,前途无量,美丽的张丽丽爱他恋他想和他睡觉想与他结婚,一点儿错都没有。自古英雄爱美人;从来美人恋英雄。天经地义,无可厚非。所以,她听说梁明明为了一个女人失踪了,那种伤感中带着一点儿的醋意,那种悲苦中显现出来的些微的妒火,实在是太正常了。
董慧慧呢?
她不知道梁明明最近所发生的事。她就是知道了也没有李美美和张丽丽那样的感情。她才十八岁,很容易对某件事淡忘的。她确实早就认识和喜欢梁明明。绝不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是那种让不同年龄的女人容易喜欢的男人。现在的女子,要认真起来,大都会喜欢比她们大的男人,尤其是那种学问高能力强又英俊的男人。梁明明就属于这种男人。虽然董慧慧考上了北京大学,是大家伸出拇指称赞的女才子,但要和梁明明比起来,一点儿也不能高到哪儿去。梁明明考上中国科技大学的时候,全省才有两个人上线,最终只录取了他一个。而现在董慧慧录取的北大,仅本市就有七八个,全省三十多人。就大学录取的比例和含金量来说,梁明明是远胜于她董慧慧的。梁明明现在很快就能接董事长的位置了,她呢?只不过才是一个还没有去报到的大学新生而已。所以,她眼里的梁明明,是高峰上闪闪发光的金子,诱惑着所有人的目光。她的最大的优长之处,就是年轻,美丽。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女人。她又年轻,又漂亮,又聪明,又温柔,真是光彩夺目,绚丽多姿啊!但她不知道,梁明明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就是她掩饰不掉的明显的功利性:看中了他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董事长人选的光环……当然,这也不是错。一个女人,不喜欢男科长喜欢男局长是没有错的;她喜欢即将当上掌舵人的梁明明又有什么不对呢?只不过爱情是双方面的事,一头再热,也成不了好事。
因此,董慧慧在被梁明明冷落后,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则吃,想睡就睡。又不是嫁不出去的剩女,花朵儿般的女孩儿,想找男人那真是太容易了!
时间又过去了十个钟点。梁明明一丝儿信息也没有。着急的人多了起来。最沉不住的气的是梁明明的爸爸和妈妈。他们知道后心惊肉跳心急如焚。马上要求公司总部的伯父和表哥表嫂想尽一切办法把人找到把人救出来!而且强调,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报警。
现在什么人最有力量?有钱人。当钱的数达到一定的量的时候,它所能发挥的作用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伯父一出手,便显出了他的力量的强大无比。网一撒,没出几个小时,梁明明的司机兼保镖就把信息反馈回来了。
这时候,高成成想来想去,不愿丢掉这块到手的肥肉。他逼迫梁明明说出家人的号码,准备再要价五百万。他对梁明明和香香说,只要这笔钱一到手,他绝对不再做言而无信的事,一定把他和她放回去。这笔钱可以是现金也可以用转帐。梁明明还在犹疑。本来也不相信高成成的香香这时却说,快点儿答应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想他们要是得到了足够的钱还不放过他们,那不就连一点儿人性都没有了吗?而善良的她,一直以为,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没有一点儿人性的。
梁明明说出了伯父的电话……
钱,五百万一点儿没少,以最快的速度打到了高成成提供的帐号上。高成成用电脑,以闪电般的速度把钱转到了另外的地方……
该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高成成带着高路路和几个手下,来到关着梁明明和香香的地方。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方,黑色窗帘紧扣着的房里的灯亮堂堂的。梁明明和香香被松了绑拿掉了眼罩后分开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有三米左右。当睁大眼睛适应了光亮看到十米以外的高成成和高路路兄弟俩及几个手拿刀具的男人时,聪明的梁明明和香香心里一沉。如果高成成真要放他和她的话,是不会把眼罩除去的。恶魔!他在得到了巨款后,还要撕票!
高路路看出来了。早就做过这一行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气愤地对高成成说,哥,你难道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吗?做人的最基本的信义你一点儿也没有了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有了那么多的钱你还不放过他们,太不是人了!
高成成说,你说我是畜生也行,你骂我没有人味也行。但你忘了,在小吃街他梁明明照我胸口一拳把我打得疼痛难忍的时候,我就发过毒誓了:只要他落到我的手里,不让他碎尸万段绝不罢休!至于这个非常漂亮非常性感的女人,我还真不想伤害她。你不是也喜欢她吗?我们哥俩有的是时间享受她的美味……我们可以抚摸她,亲吻她,可以和她做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让她长得好心眼也好呢?
梁明明睁着充血的眼睛,怒视着高成成。他看着香香,心里极为复杂,他痛悔不能让她免遭伤害。香香的脸上有着惨痛的表情,她这时想的是,她不怕他们蹂躏,她怕的是她的明哥会有灭顶之灾……
高成成冷笑着对梁明明和香香说,你们两个还不知道我有飞刀的绝活吧?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说着从腰里迅速抽出短刃,眨眼间抬手一甩,亮亮的刀尖迅即向梁明明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在飞刀就要进入梁明明胸膛的一刹那,香香用离弦的箭或是呼啸的风都无法形容她那一刻的迅捷,拼命扑上去,挡住了梁明明……锋利的短刃,插进了她那丰满的胸脯,顿时,鲜血飞溅……
一刹那是多长时间?
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科学家经过精确计算表明,一刹那等于0.018秒!
美国选手蒂姆•蒙哥马利于2002年9月14日创造的百米成绩是9.78秒;牙买加选手阿萨法•鲍威尔2005年6月14日打破了保持三年之久的男子百米世界纪录:9秒77!当时他的起跑反应达到了惊人的0.150秒!美国选手贾斯汀•加特林2006年5月12日、牙买加选手阿萨法鲍威尔2006年6月11日、8月18日,在百米比赛中都达到了9.77秒。2007年9月9日,还是牙买加选手鲍威尔,创造了最新的世界纪录是9.74秒!
不用说,最新的百米世界纪录的起跑反应速度一定小于0.150秒!
高成成的飞刀速度有多快,不得而知。但他离梁明明仅有十米多一点儿,而香香离梁明明三米多,即便高成成的飞刀一出手她就疾速向前,她在一刹那间挡住了飞刀,速度也是够快的了。如果香香不是十分地爱梁明明,她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舍命相救吗?
一刹那等于0.018秒!
0.018秒,是一刹那!
10
梁明明抱住了浑身瘫软的香香。他悲痛欲绝!
高成成见飞刀插进了香香的胸脯,气急败坏地又抽出了一把短刃。就在他正要对着梁明明和香香再一次猛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右后方仅半步的高路路抬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说,回头是岸吧!香香已经中刀了,你还能再对着她甩刀吗?!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儿上,我踢死你!高成成爬起来,恼羞成怒地把刀刺向了高路路的大腿。他看着趴在地上抱着大腿嚎叫的高路路,冷笑着说,谁敢挡我的道,我可就六亲不认!
就在高成成又把飞刀对着梁明明和香香的当儿,门被砸开了,最先冲进来的是梁明明的司机兼保镖,接着是表哥,后边一群拿着电棒等家伙的男人蜂拥而入……
在急诊室,梁明明抱着还有一丝儿游气的香香泪如雨下……在抢救室,三个小时后,香香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床边柔柔地握着她的手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梁明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时的香香,她只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冲了上去保护了她的明哥,她不知道她一刹那的起跑反应竟然达到了惊人的0.01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