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
沽酒一壶,仗剑课舟,十步杀一人,百里不留行,作者文字很精练生动的展现了一副快意江湖,恩怨情仇,剑客仗剑的画面。铁血柔情之意,染血成珏,很不错的文章,只是开篇情节再快些更好,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大地一片苍茫,只剩天空的黑鹰翱翔。远山模糊,近山荒凉,山中唯一的一条山道,偏僻,孤寒,道旁野草衰败,深黄的草色显示着它正处于生命的尽头。
这样一条山路,平时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走的。山道的一端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戴着同样灰黑的帽子,双手抱着枝条状的东西缓缓的从寒雾弥漫的路的尽头向另一头走来。也不见他走得多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山道的中间。走近才发现:这是一个江湖人,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像两把剑,两把出鞘的剑,闪着逼人的光;下巴上凌乱的胡子,没什么血色的唇紧抿着:手上抱着一把剑,宽大的剑身,厚重的剑鞘,剑穗上的红绳早已退了该有的颜色,昭示了岁月的无情。他走在道路上,剑与人仿佛溶为了一体,他就是剑的鞘,敛了剑的锋芒,加了锐气。时间可以改变的不仅仅是人的外表,他的冷漠淡然,与其说是超脱不如说是绝望。
血顺着拿剑的手蜿蜒直至剑尖,凝聚然后滴落,面前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湿润的黑色,散发着阵阵血腥味。拿剑的手微微的颤抖,原本宝蓝色的衣衫破碎的不成样子,看上去甚是狼狈。他不能放松分毫,虽然恶战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精神也疲惫不堪。
一把长刀横在胸前,拿刀的壮汉满身鲜血,一条长长的口子出现在他的腰腹,如果不是闪得快,恐怕那一下就会要了他的命。他后悔自己的轻敌,对眼前的敌人不免产生几分欣赏。可惜,是敌非友,两虎相斗必有一死。目光一凛,原本握得很紧的长刀握得更紧,“你我远日无仇,近日无怨,朋友何必找蔡某人的麻烦?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人情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蔡振在示好,因为此战虽不会输却也不会赢得太容易,而对于流云山,他还是需要自己的武力镇压的。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相信那些正派人士是不会做的。眼前的年轻人武功甚好,只是差了火候,蔡振相信对方会知难而退。可是今天注定他要倒霉了,江湖上谁不知道冷湖山庄的二少爷徐思林是个认准了就不会放手的狠角色?
“哼,徐某还没落得与强盗为伍的地步。再说,过了今日,你我也不可能相见了,徐某可不想陪着你蔡振下地狱。”年轻人不屑的说道。
听了徐思林的话,蔡振不禁怒火中烧。他怎么也算是前辈了,这个后辈小子居然就敢与自己叫板,对自己留的台阶置若无物,怎么能不让刀头舔血的蔡振愤怒呢?
“小子无礼,今天就把命搁这儿吧。”一声大喝,一把大刀虎虎生威,气势汹汹的朝徐思林劈来。
仗着自己的轻功好,抽身避开,锋利的宝剑也毫不犹豫的招呼过去。在经过了一场较量之后的又一场较量开始了。也许刚才还只是试探的两人,现在更是凶险,一不留神就可能丢了性命。
徐思林到底年轻,经验比不上蔡振丰富。一个时辰后身上多了无数的伤口,很多虽然不致命,却流血不止。他的脸白得毫无人色,嘴角挂着一缕鲜血,虎口的疼痛已麻木。
蔡振很狼狈,从创立流云寨后从没有人可以让他那么狼狈。衣服破烂似的挂在身上,前胸后背也添了数道伤口。
蔡振是聪明人,所以选择在流云山这个无人管辖但处于要道的地方开山立寨,并利用武林的门派不和做牵制,让他们不敢轻易对流云寨下手,那样才有了这个小小山寨今日的地位。
靠在树上,眼睛盯着自己的对手。这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男子,他在剑术上的修为恐怕已经超过了自己,所缺的是厮杀之后的经验和无数鲜血堆砌而成的敏锐,相信不久之后他的成就在江湖上无人可比。前提是,他今天能够从自己的手上活下去。
徐思林暗暗叫苦,他没有想到这个强盗头子居然比传言的更为不凡。身上的伤口叫嚣着,手上朝夕相处的剑此时仿佛重于千钧,不甘和无力充斥着脑海。虽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不能让这个恶贯满盈的强盗继续祸害他人,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剑术。无奈的苦笑:也许今日会丧命于此吧。
一阵悦耳的箫声透过重重叠叠的树木清晰的传递过来:时高时低,高时,如大江入海,汹涌澎湃,世间万物仿如尽在手中,豪情顿生;低时,如情人呢喃,柔情款款,高山流水白雪阳春尽在耳旁。听到箫声,徐思林立刻觉得脑中清明不少,好像注入了一汪清泉,饥渴的脑海收到了滋润和洗涤。
蔡振听到箫声,空灵的声音突然让他觉得心神不宁,头开始疼了起来。
之后的较量,徐思林发现原本攻防都紧密的对手出现了遗漏,破绽也多了起来。这个发现让他接近绝望的心有了一丝的希望。
大喝一声,抓着对方的一个空门,用尽全力刺出最后一剑,这一剑不成功便成仁。
剑刺入皮肉的声音,面前是蔡振不敢置信的眼睛,睁大的双眼慢慢失去了焦距,可是,死不瞑目。一剑封喉,徐思林终于精疲力竭,放松身子瘫倒在地上。他迫切的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帮助自己,可是疲软的身体已经不受他的指挥,眼睛合上,沉入了梦乡。只觉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醒来,先入眼的是灰色的帐子,扫视四周,房中的摆设简洁明了,干净舒适。徐思林硬撑着坐起来,虽然他相信救自己的人是友非敌,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醒了?感觉可好点?”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声音的主人适时的扶了一把虚弱的男人。
听到声音,徐思林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最多不过而立之年,长相平凡,穿着普通,可声音柔和气质高雅,到也是一个妙人。
三个月后,徐思林身上的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告别的时候了。轩箜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医术高绝,为人正直,特别是他的箫,当初救了思林一命的箫,吹得尤为出色。两人把酒言欢,同论剑术,真正知音难寻。
“徐兄要走,轩就不留了。他日有空再续,想来也不是难事。”面带笑容,轩箜将一罐茶叶放在友人的手上,“轩并无贵重物品可相赠,这茶是我从后山泉水边采来的,就送给徐兄了。”
徐思林也不推辞,笑着伸手接了,说声:“保重。”转身,离开。
赶了三天路,终于赶在第三天的傍晚进了洛阳城。徐思林风尘仆仆,神情困顿,顾不得欣赏城中的繁华景象,驱马回到徐家。算算离开家已经将近半年了,他着实思念他的妻儿。
敲了敲门,门开后一个小厮伸出头,见是徐思林,忙笑着让路:“二少爷您可回来了,少奶奶和孙少爷想您的紧呐。”
一边将身上的包袱甩给小厮,一边往里走,“我这就去看他们,你先去告诉我父亲我回来了。”
“是,二少爷。”
急匆匆的往沁林园赶去,一边想着自己三岁的儿子用软软的稚嫩的声音喊着“爹爹”,连夜赶路的疲惫仿佛消失殆尽。
“沅儿,爹爹回来了。”一跨进门,徐思林就朝屋里喊了起来,脸上的激动和迫不及待显而易见。
“爹爹,爹爹”稚嫩的童音响起,一个小小的孩童从屋里跑出来,扑进他的怀中。徐思林高兴的抱着孩子转了一圈,狠狠的亲了亲红红的小脸蛋。抱着孩子,眼睛却移到站在房前含笑的美艳妇人身上。
年轻的少妇点点头,湿润的眼中满满的全是眼前的男人。那个发誓要铲奸除恶,除魔卫道的男人。看着他完好无缺的回来了,绽开一个笑容:“回来就好。”她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是多么的开心,可是,每次,自己都能这样好像云淡风轻的说一句“回来就好”吗?
抱着孩子,徐思林走到少妇的面前,用另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一家三口就这样静静的抱在一起,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离开男子温暖的怀抱,擦了擦眼中涌出的泪水,笑道:“累了吧,我让下人烧水,你先洗洗,好好休息一下。”
徐思林将依依不舍的儿子放在地上,蹲下去拍拍他的头:“沅儿,你先去玩吧。”站直身子,“瑚儿,我还得去看父亲给,他老人家请安。等我回来吃饭。”
沈瑚理解的点头:“你快去吧。我和沅儿等你回来。”
亲亲妻子的额头,转身朝外走去。
走进前院正厅的门,威严的老父已经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他接到儿子回来了的消息后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在听见儿子去看妻儿时皱了皱眉。
“父亲,孩儿给父亲请安。”徐思林行礼道。对这个威震武林的父亲,他虽然敬佩却并不亲近。
抬头瞄了他一眼,放下茶盏,责备道:“林儿,不要因女人和儿子而废了志气啊。你这次孤身斩杀了流云山盗首蔡振,扬名武林,不过年轻人不能骄傲自满。”
“是,孩儿记住了。”
“沈瑚那个女人,身份不够。林儿,你最好娶了雨蝶,她是盟主的女儿,对你以后会是一大助力。至于沈瑚,如果你真的喜欢,可以做妾养在身边。”那么理所当然的论金论两的语气,仿佛这不是一件大事,只是吃什么早饭穿什么衣服的问题。
蹙眉,脸上有了隐隐的怒气:“让父亲费心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孩儿喜欢瑚儿,今生除了她不会再娶。我也疼爱沅儿,不会让他受委屈。”
手中的茶盏狠狠的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的碎片,嫩绿的茶叶洒落,甚是狼狈。顶级的绿茶,千金难得又怎样,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我早就说你胸无大志,难成大事。江湖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以为有实力就行了,江湖上有实力的人多的是,为什么功成名就的寥寥无几?”徐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自己的儿子,停下喘口气,放轻了语气,“沅儿虽然不错,但是根骨不佳,将来在武学上造诣也不会太大。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雨蝶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会错。四年前你突然带回了沈瑚,并非她不娶,为父也体谅你。而今已是今非昔比,你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雨蝶绝对能够帮助你。楚盟主很是赏识你,也愿意将雨蝶嫁给你。”
徐思林面无表情的听着父亲可以说是语重心长的话语,心越来越凉。在父亲的心中,地位权势永远是最重要的,为了得到甚至不惜牺牲儿子的幸福。难道行走江湖就是为了名利地位?行走江湖不是为了铲奸除恶吗?“对不起父亲,孩儿恐怕要让您失望了。瑚儿很好,沅儿也很好,此生有他们相伴,足矣。权势地位名利对孩儿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以后请父亲莫要再提这些事。孩儿答应过回去吃饭,这就先告退了。”说完不等父亲的回答就匆匆的离去。
“不长进的东西,看来还是你大哥懂事。”冷哼一声,也拂袖离去。
精神恍惚,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沁林园,沈瑚站在园门口,担忧的望着徐思林。徐思林眼中的失落被浓浓的爱意所代替,他突然觉得任何事都不值自己妻儿的一个笑脸一点关心。他已有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至于父亲,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吃饭吧,不然菜就凉了。”温柔的声音,柔和的笑。
“好”拥着妻子朝房里走去。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徐思林仍旧行走江湖,仍然贯彻着自己铲奸除恶的目标,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徐方对他失望了,这个儿子天分绝佳,只是生性倔强不知变通,难成大事。
徐思林也乐见其成。江湖中他的好友少得可怜,轩箜算是其中一个。自从轩箜从竹林搬出来到洛阳也已一年,一年来他们相聚的时间不多,不过对于徐思林这个练武外加大侠的狂人也算是亲近的了。
杨柳依依,和风阵阵,白浪轻泛的湖上,随处可见的一条小舟,舟中的人正把酒言欢。
“思林,这三月你又干了什么?我可听说西山那个欺男霸女的寨主被人砍了脑袋挂在一棵大槐树上;杨家君子剑向钟,他的家传名剑被人震断;还有……”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饶有趣味的说着街头茶馆的小道消息。
刚入口的酒差点直接喷壶来,徐思林咳了几下,笑道:“没想到轩你还会关心这些事情?我当然不太清楚,我和他们又不是很熟。”及其无辜的眼神望着轩箜,让轩箜不禁好笑。
“唉,思林,我早就说过,那些人虽然面前的势力不大,但是他们身后必定是有人相帮的。如果只是他们一人,你杀便杀了,可是得罪了他背后的人,以后就麻烦了。”轩箜摇摇头,脸色凝重,看着徐思林的眼中有责备和担忧,但是也有赞同和欣赏。
武林不是单纯的义气之争的地方,可没有义气也是不行的。现如今缺少的就是像徐思林这样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而不是做事瞻前顾后,百般犹豫的上位者。
思林小心的看着轩箜的脸色,这个大哥自从救了他一直到现在,都在鼓励支持他,徐思林的朋友甚少,所以一旦拥有就分外珍惜。“轩大哥生气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那些人实在是有违道义。欺男霸女,沽名钓誉,杀家灭门,坏事做尽,他们背后有人我当然知道,可惜我一人难以为继。”
无奈的叹了口气,轩箜已经十分了解他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笑道:“论说江湖上的大侠,莫不说你徐二公子了。以后若有麻烦尽管开口,但凡我能帮的,一定尽力。”
“谢谢”千言万语萦绕心头,只突出一句,两个字,却重于千金。
告别轩箜下船时,天已擦黑,红日下斜阳,西方的天空渲染得如同最浓艳的血色,凄美而令人胆寒。徐思林突然有种心惊的感觉,蹙眉望着西方的云霞,低下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徐府走去。
走到门口刚想敲门,管家福伯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伸了出来,见是思林,忙打开门说道:“老爷请二少爷去东面的茶轩。”
虽然有些疑惑,还是点点头,道:“我会过去的。”心里想:先去沁林园吃饭,吃好后过去。
“老爷请少爷立刻就去,至于少奶奶哪里,已经派人去回过了。”福伯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很快加了一句。
徐思林无奈的朝东面的茶轩走去。茶轩风景虽然不错,但是位置偏僻幽静,是用来招待一些知交好友的,心情好的时候,徐方也会去哪里待一段时间。这次叫自己过去,思林以为就是谈谈心,顺便再劝自己一下,所以并没放在心上。
迈进茶轩的雕花木门,徐思林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大堂里不但坐着自己的父亲,还有武林盟主楚天、少林方丈空了大师、嵩山掌门蒋少柏,都是武林中名利声望具备的人物,地位超然,平时关系也不见得多好,聚在一起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徐方一见徐思林进门,立刻吩咐:“福伯,不要让任何人以任何借口靠近茶轩,徐府戒备加严。”
“是,老爷。”
徐思林笑着一一见礼,觉得自家爹爹脸色不对,想到自己做的事可能暴露了,想先溜,便问:“爹爹找孩儿来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孩儿就不打扰爹与各位长辈的交谈了。”
徐方和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才对徐思林说道:“林儿,爹以为你再怎么胡闹总有个限度。可没想到……”
“爹,我辈中人行走江湖不就是为了锄强扶弱吗?孩儿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在座的几人都愣了一下,徐方反应过来,皱眉怒喝:“你结交魔教魔头,居然还说是锄强扶弱?”
徐思林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这些长辈怎么想的。结交魔头,自己连交朋友都很少,哪来的魔头给他结交啊?
“你还不明白吗?今天你去见谁了,还不老老实实交代?”
徐思林不满道:“父亲,你弄错了吧?轩箜怎么可能是魔头呢?他淡泊名利,不喜纷争,而且为人正直,不会是坏人。”
在座的人听了很不高兴,徐方怒骂道:“不长进的东西,你能看出人的好坏来?就知道给我添麻烦?”还要再打,被其他几人劝住。
楚天走到徐思林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年轻人遇事冲动,可不必在意。我们既然敢说他是魔教中人,自然是有证据的。他在洛阳居住了那么久,我们到现在才发现,不得不说他的本事。你不要被表象欺骗了。”
徐思林实在难以相信自己信任的像大哥一样的人居然会是魔教中人,而且似乎地位不低。内心的挣扎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既然来了他就不用想着回去了。魔教右使的命如果留在这里,想必他们内部会有一些争斗,我们就可以渔翁得利了。哈哈”蒋少松面上显出几分得意。
空了大师诵了声佛号,道:“除魔卫道是出家人的本职,老衲不才,愿助盟主一臂之力。
“那么父亲叫孩儿来有什么事?”徐思林只觉脑子乱的很,他必须找个地方清醒一下。
徐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郑重的说:“我和盟主以及各位武林同辈商量了一下。虽然这一仗我们有必胜的把握,可是难免损伤惨重。所以希望林儿你帮助我们。”
突然明白了,不敢置信的抬头,“你要我刺杀轩箜?”因为太激动,连敬语都忘记了。
“没错,你与他相识,他不会过于防备你,正好一击即中,要了他的命。林儿,你不是一直想着铲奸除恶吗,这不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徐思林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他是希望铲奸除恶,他维护的是正义和自己的良心。他相信轩箜,相信他眼中的担忧和无奈不是假的。那么就算他是魔教的人又怎么样?既然标榜正派的人做的事不一定是正派的,那么魔教做的事也不一定是邪恶的。思林不是初出江湖的热血青年,见识了那么多的肮脏后,他也有了自己衡量的标准。
“林儿,难道你黑白不分?”
“思林啊,瞧你把你爹气的,为了一个外人值得吗?”
“徐施主,魔教多年为恶,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抬起头,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冷笑:“我不管轩箜是不是魔教右使,我只知道他不是一个恶人,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我不会对自己的朋友出手,除非我亲眼看到他为恶。”
楚天没想到一个小辈敢这样跟他说话,冷哼一声,坐回上座。
徐方很头疼,他知道自己儿子固执到什么程度,如今要他出手只怕只有一个办法了。只是这事之后,父子缘分怕就真的尽了。徐方不是后悔,只是觉得可惜。毕竟他只有两个儿子,人丁稀少。
“林儿,沈瑚和沅儿我已经让人接到外面去了。至于哪里?……事成之后,一定会让你们团聚。”
“你?……”徐思林睁大眼睛,好像生平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啊,沅儿是你的亲孙子。”
“哼,我向来不承认那个女人,至于沅儿?没有武学天分的孩子要来何用。他们就看你怎么办了。”
徐思林突然觉得心如死灰,父亲从小注重权势名利甚于家庭,他是知道的。当年母亲快死时想见父亲最后一面,父亲在武林大会未能回来,母亲含恨而终。如今自己同样被弃如敝履,成为他进一步往上爬的踏脚石,还赔上沈瑚和沅儿,何必,何必?
“我答应去杀他。不过他的功力在我之上,如果……”盯着徐方的眼,“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我要你给沈瑚三万两银子放她同沅儿走,并保护他们,直到他们能自立为止。”经过风浪后处于万分平静的双眸,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仿佛黏住的双唇,半天才从徐方的嘴里吐出一个字:“好。”
徐思林转身便走,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高大的身材,玄色的锦衣,只是衬着夜色却格外的萧索和凄凉。
徐方久久的站立,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石径,他突然有点后悔,可这后悔是太少了,所以他只是笑着安排其他几人去睡了。
第二天,轩箜很意外的接到了徐思林的邀请信,约他三日后到莫桂湖旁的凉亭相聚。轩箜虽然住在洛阳,但是他们两人见面一般来说是隔个十天半个月有时甚至几月不曾见面,像这样才三天的情况从没出现过。
“黑翼,我要知道前因后果。”淡淡的吩咐。没人的房间闪过一个黑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当剑穿透轩箜的胸膛,鲜红的血液顺着剑柄滴下,徐思林对上轩箜不可思议的目光。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徐思林痛苦的声音传出,他的眼中充满了歉意和内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一年来细心教导自己为人处世的先生,这样对他,即使是不得已,也是背叛。
轩箜一掌逼退他,扶着石柱站起来,血顺着嘴角流下,紧皱的双眉,苍白的脸。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四周,喝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们也可以出来了吧。堂堂的名门正派何以如此堕落?”
四周突然涌出大批拿刀或者拿剑的武林中人,从他们身后走出四人,正是那夜徐思林所见之人。楚天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一张端正方刚的脸全是得意,“右使太客气了,既然到了洛阳,我们作为主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轩箜不屑的冷笑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敝人来此不过是为了故人,各位的好意轩某心领了,实在难以担待。”
“此事恐怕由不得你。”蒋少柏凶狠的说。他就是讨厌那张儒雅的谦和有礼的脸,和脸上刺眼的漠视一切的笑容,“何必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拿下不就行了。”
轩箜望了一眼呆愣的徐思林,叹了口气,“我本不想多生事端,你们先挑衅,我就不客气了。黑翼,除了四位当家的,其他一概不留。”
“是”不见人影先闻人声。原本空旷宁静的湖中飞出许多黑衣蒙面人,踏水而来,很快就到了岸边。能够踏水而行,轻功之高显而易见,拥有如此高的内力,武功自然不在话下,那些只能算是有些本事的江湖人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楚天和其他几人显然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血花飞溅,染得四周的草木也是一片红艳。徐思林站在凉亭里麻木的看着,即便是混了那么多年的江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血,看到那么多生命在眼前消散,而他却没有半点的心慌。难道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江湖吗?什么正道,什么魔道;什么又是正义,什么又是邪恶;若说父亲所作的是正义的,那么孙儿和媳妇都可以作为筹码,还有什么是不能够牺牲的;若说轩箜所作无错,那么眼前的血肉横飞凄惨嚎叫又该算在谁的头上。从没有像此刻那么怀疑自己的作为。
“你的信念动摇了?你对自己产生怀疑了,是吗?”轩箜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看到了所谓正道人的做法,是不是觉得和魔道也没有什么区别?人活着,就是为了争斗,本就无明确的界限。”
一抹苦笑绽开在徐思林的嘴边:“是啊,我杀的那些人在死前都告诉我,他们背后的靠山就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我只是不愿意承认,以为是魔教的诡计。从小父亲就说正邪不两立,我长大后应该除魔卫道。真正长大了,有能力的时候才发觉事实根本不像父亲说的那样。”
“我虽然身为魔教右使,可这三年来你的行事风格我都看在眼里,也是真的为你担心。”
徐思林点点头表示知道,艰涩的说:“可不可以放过我的父亲,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轩箜微笑表示理解,正要开口说什么,远处两人扶着一个红衣女子快速进入亭中。徐思林望着那抹红艳,怔怔的说不话来。
“哥,你没事吧?思林,我……”沈瑚拉着徐思林的一只手,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得出哥哥受的伤很轻,也明白是徐思林手下留情,听到哥哥被他所伤的怒气一下子就消失了。
徐思林抽回手,神情一片冰冷:“你是轩箜的妹妹?”
“是”呐呐的还是回答了。
“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没有,绝对没有。那时你虽然是冷湖山庄的二少爷,可是名不副实,我没有理由因为目的接近你。”
“你根本没有被父亲囚禁?”
“是”
“轩箜到洛阳是为了你?”
“是”
“接近我也是为了你?”
“是”
“他教导我也是为了你?”
望了哥哥一眼,迟疑了一下,回答:“是”
越来越冷的声音:“那次真的是他救了我?”
“是我求哥哥帮忙的,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沈瑚连忙解释。
徐思林忽然觉得有点冷,他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自己爱着的女子,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轩箜叹了口气,眼睛转向面前的打斗,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瑚儿,你不要有事,我没有怪你,我真的没有怪你。”徐思林悲痛的声音凄厉的嚎叫着,仿佛频死的野兽发出的哀鸣。
一支箭在混乱中射向沈瑚,穿透了她单薄的身体,艳丽的红色从她身体里蜂拥而出。徐思林抱住她的身体,什么欺骗他不管,他只想要怀里的女人好好的活着。
“思林,我真的……不是有意欺骗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沅儿在……在哥哥那里。”
徐思林抱着怀里渐渐冷去的身体,沉默不语。轩箜闭上眼睛,记忆中天真可爱的少女离他远去了。
“你……”轩箜欲语无言。
“呵呵呵,是我害死了她,不是我的疏忽,那箭怎么可能伤得了她。”摸着妻子无人色的脸,淡漠的说。
“我带你离开,瑚儿。”
徐思林抱着他的妻子,漠视血肉横飞的战场,脚踏着鲜血染过的地面,缓缓的离开,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