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战争

阿福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02 17:3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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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切为了孩子,硝烟弥漫的“战争”。家庭纷争,都是为了孩子户口的问题。婆婆和媳妇之间的“争斗”,其实都是为了孩子、孙子好。但是,方法不一样,对持的场面,让丈夫难以处事。总算奔波之后,两人有了明显的口软。结果是,婆婆和媳妇却又是各自谦让起来,丈夫头疼着,孩子何时落上户口。问好作者!

一场户口战争又要爆发了。

妈妈的脸色很难看,一声不响的开着摩托车,我站在踏板上,一路上不断喊着要去超市买“铠甲勇士”,可妈妈总是装着没听到。看着万家乐商场甩到身后了,大福源商场也到了,可妈妈就是没有停下来,我急得真想哭,可我知道,这时候怎么哭,妈妈也是不会理睬我的。妈妈心里装着一件非常急的事。

妈妈在单位是打电脑的,每天带着我去上班。刚才她是在单位接到陆阿姨老师的电话的,她在接电话时,脸上还挂着笑,打完后脸色就不好看了。陆阿姨老师跟妈妈说的是我上学的事。在城里上学需要户口本。我五岁了,妈妈总想把我送进公办的幼儿园读大班。我知道,妈妈为了我的户口又要跟奶奶发生一场户口战争了。

这样的战争已经发生过两次了,

爸爸是四川人,妈妈是湖北人,妈妈和爸爸是在上海打工认识的,妈妈和爸爸的结婚注定要为我的户口埋下战争的导火索。妈妈决定和爸爸结婚时,外婆就坚决反对,外婆说爸爸老家在四川大山里面,家里又穷,怕以后妈妈跟他回去过日子受苦。可妈妈不听,非要跟着爸爸,外婆怎么也不答应。最后妈妈用头撞墙,拿刀子抹脖子,外婆怕了,含泪同意了。

外婆给了妈妈三万元做嫁妆,妈妈结婚后一直舍不得花这笔钱,存下来,在我两岁那年,把这笔钱拿出来,再加上同爸爸打工多年存下来的钱,在湖北黄石买了一套楼房。妈妈这是为以后的生活作打算,因为有了房子了,以后爸爸就不会带她回四川老家过苦日子了。买了房子后,妈妈还像以往一样带着我和爸爸在上海打工挣钱。

买房子不久,妈妈就与奶奶发生了第一次我的户口战争。那年年底,妈妈带我回湖北老家过年,想以我的名字登记作为房子的户主,但需要我的户口证明。可那时我还没有上户口,妈妈就想把我的户口上在湖北,去办理户口手续时,当地派出所说孩子的爸爸是四川人,得需要四川方面的证明。妈妈工作很忙,是没时间去四川出证明的,再说,妈妈跟爸爸结婚后,只在举办婚礼那时跟爸爸回过一次四川,去爸爸老家的那条山路,弯弯曲曲的,长满杂草和山树,她根本记不得怎么走了。爸爸更没时间回四川,他跟妈妈成家之后,除了上班,回到家啥也不理,一门心思看书,考各种证书,十年之间,考得了大专毕业证书,新闻专业学士学位证书,现在又在准备考律师资格证书。爸爸这么拼命的考证书,希望能以引进人才的方式获得城市户口。爸爸也是在进行一场持久的户口战争啊!

那次妈妈带着我返回上海后,就跟爸爸商量为我办理湖北户口的事,让他打电话叫四川老家的亲友帮忙出证明寄来。爸爸对于我的户口上在哪个地方,也没反对的话,很多事情,他都是迁就妈妈的。爸爸在城里站稳脚跟之后,早已把爷爷奶奶接来一起住了,随后叔叔和嫂嫂也带着他们的女儿倩倩也来了,所以四川老家也没有一个家人,出证明的事只能托在老家的亲友帮忙了。爷爷在家闲不住,自己到外面找了一份门卫的工作,奶奶在家照顾孩子。妈妈是个争强好胜的人,见奶奶帮叔叔带女儿很累,就不让奶奶再带我,天天去单位上班都把我带上。妈妈生我时遇到了难产,是剖腹生下我的,所以她太爱我了,从来不让我离开过她一天。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奶奶最喜欢吃的猪蹄膀煲香菇。妈妈平常对奶奶是很好的,衣服和鞋子都常给奶奶买,做奶奶喜欢吃的菜,很多事情都会听从奶奶的意见去做,很少斗气。那天晚上妈妈把晚饭摆上桌子时,发现奶奶坐在厅上的沙发上动也不动一下,也不说一句话,脸色很难看,当妈妈叫奶奶吃饭时,奶奶没好气的说,“不吃”。这时候妈妈才知道奶奶在发脾气,只是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发脾气。

随后奶奶才问妈妈,她的孙子是她陈家的人,是继承陈家香火的后代,孙子的户口应该上在四川,你为什么要把他上在你湖北?

妈妈这才知道奶奶是在恼她,妈妈说,我这是为了果果好,你们老家地方偏僻,生活困难,上学条件也差,我湖北老家各方面都比你们那边好得多,再说,我们的房子都买在湖北了,这房子就是专给果果买的,果果就是以后的房主,果果的户口就应该上在湖北。

奶奶一听,气得又是跺脚又是捶胸,流着眼泪叫道,哪有你这样的媳妇把孩子户口上在娘家的?你这是成心断我们陈家的香火,我不同意,你也别想从我儿子手里拿到上户口的证明。

妈妈和奶奶吵起架来,你一句我一句,你大声我也大声,吵得屋顶都快掀起来了。爸爸从小就是奶奶的孝子,很听奶奶的话,奶奶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爸爸从来不敢和奶奶顶撞。爸爸也很爱妈妈,妈妈主张做什么事,爸爸多是听从妈妈拿主意。现在看到奶奶跟妈妈为了我的户口的事吵架,他想帮奶奶也不行,帮妈妈也不是,束手束脚的,左右为难。

妈妈朝爸爸叫道:“无论如何,你明天帮我打电话叫人打证明给我寄来。”

爸爸听了,哑着嘴巴看着妈妈点了点头。

奶奶也跟着朝爸爸大声吼:“无论如何,你不能叫人打证明,我不同意,你就不能打证明。”

爸爸听了,也哑着嘴巴向奶奶点了点头。

妈妈又说:“你不叫人帮我打证明寄来,我就跟你离婚。”

爸爸又点了点头。

奶奶也对爸爸说:“你叫人打证明寄来给她,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爸爸刚想点头,妈妈气得一脚朝凳子踢去,把凳腿都踢断了。

奶奶也不服输,顺手抓过一只花瓶,狠狠的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妈妈气极了,一下晕了过去。

原来妈妈有头痛病,平常没事,遇到事情一急就发作。妈妈的头痛病也是因为我而得的,以前妈妈让我上过一所离她单位很远的民校上幼儿园,早上要赶时间上班,坐摩托车送我去学校,过红绿灯时与一辆小骄车相撞,她飞到空中又落下来,没受什么伤,只是后来落了个头痛病,人一急就痛。

这次户口战争以妈妈的头痛发作而结束,双方只打了个平手。妈妈头痛了三天,班也不上,在家也做不了事,只躺在床上。奶奶也气消了,天天动手做饭炒菜,还煲了鸡汤让妈妈喝。奶奶亲自把鸡汤揣到房里,递到妈妈手上。妈妈很感动,眼泪都掉到鸡汤里了。两个人都不提办户口的事,过了几天,办户口的事就这样搁下来了。因为我一直都是黑户口,以前上幼儿园时,别人都笑我是黑人,我听了挺委屈的。

妈妈把摩托车一直开到市场,带着我在肉摊前转了一会,选中一个又肥又大的猪蹄膀买下来,然后又买了一些香菇。这都是奶奶喜欢吃的,只是不知道奶奶肯不肯吃。我知道,因为我的户口,一场户口战争又要打响了。如果奶奶肯吃猪蹄膀,我也不会再继续做“黑人”了。看到妈妈那么用心计买猪蹄膀,我很希望奶奶肯吃。我不想看到因为我的户口妈妈和奶奶发生战争,战争很不好,家也要乱,人也会伤,太平无事的过日子多好。

妈妈最喜欢吃的是红烧肉,但妈妈工作忙,很少做红烧肉,一做就做一大锅,能吃好几天,这是因为爸爸不喜欢吃,我也不喜欢吃,奶奶很少吃,只有她一个人喜欢吃。奶奶专门给妈妈做过一次红烧肉,那是奶奶想讨好妈妈,想让妈妈叫湖北老家的人打户口证明给她,要把我的户口上在四川。就像妈妈给奶奶做猪蹄膀一样,奶奶给妈妈做的这一次红烧肉,同样也引发了一场户口战争,这是第二次户口战争,跟第一次户口战争一样的激烈。

那天奶奶在家早做好了红烧肉,妈妈下班回到家门口,一下就闻到了浓浓香味,她急忙走进厨房,看到一大锅的红烧肉,高兴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那时候,爸爸正在阳台看书。爸爸跟妈妈结婚以后,下班回来什么事也不做的,年年都是看书考试,去年刚考完复旦大学新闻专业证书,今年又要准备参加师考,他常对妈妈说,他要做律师,还想做官。

妈妈问爸爸:“今天怎么这么勤快?给我做起红烧肉来了?”

爸爸头也也不抬,说:“不是我做的,果果他奶奶做的。”

妈妈说:“今天是什么节日呀?果果的奶奶都亲手做起红烧肉来了。”

爸爸说:“那我不知,你问她吧。”

这时,奶奶正好走过来,妈妈就问:“今天什么节日呀?做这么多红烧肉。”

奶奶说:“先吃晚饭吧,吃完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妈妈说:“有好消息呀?什么好消息?快告诉我知道,我吃饭也吃得香些。”

奶奶说:“先吃完饭再说。”

妈妈说:“吊我胃口呀?不先告诉我,我可吃不下饭。”

奶奶就说:“是这样,今天四川老家打来电话说,我们那里的独生子女今年有补助金发放,每个独生子女每月发放80元,果果也是独生子女,也应该可以拿到补助金,一个月80元呀,一年就有近一千元。”

妈妈说:“怎么才能拿到补助金?”

奶奶说:“很简单,你打电话叫湖北老家的人打个证明来,让果果把户口上在四川老家,再去镇里登记一下,领一本独生女生证书了就行了。”

妈妈一听,脸色就沉下来,说:“那可不行,为了这80元就把果果的户口上在四川,再说我们现在又不缺钱,有没有这80元也一样过得很好。”

奶奶听妈妈这样说,脸色也不好看了,说:“什么不行?果果本来就是四川人,他的户口就应该上在四川,果果是我的孙子,这事得由我做主。”

妈妈说:“果果是我生的,是我儿子,得由我做主。”

爸爸见她们又吵起来了,也没心情看书了,把书摔在阳台上,上来劝妈妈说:“不要吵了,吃饭吧,红烧肉快烧烂了。”

妈妈赌气说:“什么红烧肉,我不想吃。”

奶奶更气了,大声叫道:“专门给你做的,你不吃,我倒街上去给狗吃。”

妈妈说:“你想给什么吃就给什么吃,是你的事。”

奶奶叫道:“你不吃我做的红烧肉,我也不穿你买的衣服。”

奶奶一边说一边就脱身上穿的毛衣,这毛衣是妈妈给奶奶买的。毛衣还没脱下来,奶奶就双手捂着胸口叫痛起来了。原来奶奶有心脏病,好几年没发作过了,想不到让这场战争触发了。奶奶痛得双腿打抖,快要倒下去了,这时爸爸和妈妈同时去扶住奶奶,搀着奶奶走进房,放床上睡去。

奶奶在床上睡了三天,吃了三天的药,妈妈也请了三天的假,天天准时服侍奶奶吃药。妈妈还天天煲鸡汤让奶奶喝,还买水果麦乳精牛奶让奶奶吃。见到奶奶身上穿的毛衣有些薄,妈妈就给她买回一件厚的。奶奶穿上这件新的厚毛衣,特别的高兴,感动得拉着妈妈的双手,说妈妈真是一个好媳妇,会孝顺公婆。两个人都不再提上户口的事,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这场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看到妈妈买猪蹄膀和香菇,我就知道第三次户口战争又要爆发了。战争的双方都是我的亲人,一旦战争爆发,总会有一方要倒下去,不论哪一方倒下去,我都不愿意看到,爸爸也不愿意看到。

那位陆阿姨老师是上海本地人,是妈妈的好朋友。妈妈想让我上本地一所公办学校,学校离妈妈的单位很近,要是能上,妈妈上下班接送我上学放学都很方便,但学校不招外地户口的学生,陆阿姨老师知道这情况后,就主动要帮妈妈去打通关系,原来陆阿姨老师有个老同学在市教育局任职。刚才陆阿姨老师打电话给妈妈,就是告诉妈妈她已经打通关系了,学校同意只要拿个外地户口来就可以让我注册报名。但我还没上户口,离开学时间只有10天了,还能来得及办好吗?奶奶会同意妈妈把我的户口上在湖北吗?我看得出妈妈心里非常的急,我怕她一急,头痛病又要发作了。

还没到家,我对妈妈说:“妈妈,别急好吗?要是上不了这所学校,让我上以前上过的那所民校也是一样的。”

妈妈说:“怎么会一样?以前那所民校太差了,路又远,妈妈每天都要花两三个小时去接送你,太累了,你是妈妈的宝贝儿子,一定要让你上好的学校读书。”

我说:“妈妈,别和奶奶吵架,我怕看到你们为了我吵架。”

妈妈说:“妈妈一点也不想吵架的。”

妈妈回到家时,奶奶正在厅上和叔叔的女儿倩倩看《大灰狼与喜洋洋》,我也跟她们一起看。爸爸早到家了,又是在阳台上看书。妈妈走进厨房去,很快就听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传来,还有砧板锑锅叮叮当当的响声。

奶奶问我:“果,你妈妈今晚做什么菜?”

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回答:“妈妈买了猪蹄膀和香菇。”

奶奶一听,再不作声了。一会儿奶奶叫我和倩倩好好看电视,不要跑出去,她很困,要进房睡觉了。奶奶站起来,刚走了两步,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了。我和倩倩吓得同时扑过去,用手摇着奶奶大声叫:“奶奶……奶奶……奶奶……”

爸爸和妈妈听到叫声很快跑过来,一起把奶奶抬到床上去。奶奶是心脏病又发作了,妈妈找来平时给奶奶准备的药片,喂进奶奶的嘴里,看到奶奶慢慢缓过来了,脸色安静下来了,妈妈才走出奶奶的房。我发现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

晚饭时,奶奶睡在床上不能起来吃饭,妈妈也睡在床上不能起来吃饭了。妈妈的头痛病也发作了,是她自己找药片吃下去的。我总以为一场户口战争又要在今晚爆发的,没想到战争没有爆发,奶奶和妈妈都倒下去了,一刀没动一枪没放就两败俱伤,唉!

爸爸问我:“你奶奶和妈妈吵架没有?”

我说:“没吵。”

爸爸皱起眉毛,说:“真怪,你奶奶和你妈妈怎么同时病倒了?”

我说:“妈妈煲猪蹄膀和香菇了。”

爸爸一听,嘴巴“哦”了一声。

爸爸走进房对妈妈说道:“又是为果果办户口的事吧?”

妈妈躺着不动,脸色显得很苦,妈妈说:“果果上公办学校的事打通关系了,只要一个外地户口就行了,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开学了,真不知道怎么办,果果奶奶又病倒,唉!”

爸爸说:“她一定是为这件事病倒的。”

妈妈说:“我想就是的,我还没跟她提这回事呢。”

爸爸说:“你一回来就煲猪蹄膀,她还不明白的?”

妈妈不作声了。

爸爸又说:“你也不要太心急,我去跟果果他奶商量一下,尽可能说服她让你把果果的户口办了。”

爸爸去了一会儿,回来跟妈妈说:“果果他奶同意你了,让你把果果的户口上在湖北。”

妈妈问道:“她的病好些了吗?”

爸爸说:“一时不知道。”

妈妈的嘴闭了几分钟,然后又说:“要是我把果果的户口上在湖北,她的病是永远不会好的,你去告诉她,我同意把果果的户口上在你们四川,她老了,经不起病折腾她,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担当得起?”

爸爸听了,又向奶奶的房走去。不久又返回来,对妈妈说:“果果他奶说了,你是因为办户口的事病倒的,要是把果果的户口上在四川,你的病很难好,你还年轻,要是病垮了身体怎么办才好?还是叫你把果果的户口上在湖北,把病养好,你要是病垮了身体,她这做婆婆的怎么担当不起”

妈妈听了就说:“不行,还是把果果的户口上在四川,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担当不起不孝敬婆婆的名声。”

爸爸只好又走进奶奶的房里,很快又返回来,对妈妈说:“果果他奶听了你的话,说不行,非要你把果果的户口上在湖北,你要是病垮了身体,她担当不起婆婆不体贴媳妇的名声。”

这天晚上,妈妈和奶奶进行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户口战争,奶奶要把我的户口推往湖北,妈妈要将我的户口推到四川,都不愿意接受对方送出的这份大礼。爸爸听从双方的驱使,不断往返两个房间,走过去又返回来,返回来又走过去,不知往返了多少个来回。爸爸本是个书呆子,从没走过这么多的路,这么多路竟然是在家里走的。最后爸爸走得双腿发软了,一下累倒在妈妈的房门口,嘴里几乎是带着哭声地说道:

“这户口,上也不行,不上也不行,上在湖北不行,上在四川也不行,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