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明天说再见

这是一座看不到天空的城市，大楼高耸，两侧是大幅的广告贴画，天空变得格外狭窄。夜晚的城市美丽的无与伦比，在这里，你会明白什么是万丈红尘，什么是纸醉金迷，五颜六色的酒精，浓郁清谈的香水。哲瀚，在这个繁华却寂寞的城市里，我想我做不到，完全不想你，但是我会努力忘记你。

哲瀚，我做过两次飞机，第一次是北上找你。第二次，是南上离开你。两次旅途，天涯海角。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白驹过隙，如此简单的四个字，却是这么令人惆怅的一个词语。

六年时间，就像指缝里悄悄滑落的细沙，无论多么努力。想要抓紧它，结果都是徒劳。哲瀚，曾经我以为我们是两颗连根的冬菇，拔掉任何一颗，另一颗都会感觉疼痛。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天空的闪烁的恒星，而我是路边的雏菊，恒星无论怎么低下，也不会和雏菊并肩的。哲瀚，如果，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就算让我放弃所有的矜持和自尊，我也会用尽毕生的力气抱住你，哪怕这一生辗转曲折，山高水寒，也抵不过，你曾给我的那段凉薄的记忆。

可是，没有如果。

我凉薄的记忆被袭来的时光割裂出一条巨大的伤口，那些前尘往事，那些一张张熟识的面孔，赫然横列在我眼面前。咄嗟之间，我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开始的时候，那个吸食着我快乐和欢笑的黑洞还没有张开血盆大口。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可是已经没有眼泪可以用来应景了。

哲瀚，我们相识了，整整十三年，我爱了你六年。九岁那年，妈妈没有把我小手交到你手上，是不是也就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了。

起初我和你不过相隔不到五十米的邻居，恰好又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我和你也就是路友。一起顺路走的朋友。至少我在十六岁之前，没觉得你会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十六岁以前，我是梳着小辫子，跟在你屁股后面，等着你欺负的人，十六岁以后我是，死缠烂打的纠缠着，等着你来伤害的人。哲瀚，你瞧，我和你的牵绊，是早已注定的。

我曾经有段时间，很自以为是的认为，你家衣柜只有一件衣服，或者你有洁癖。你十八岁那年，整整一年，你都穿着白衬衣。后来我才知道，你买了同样的一个很多件。你从来不知道，因为你一时装酷的样子，搁浅了我整整一生爱恋。

那个初夏的午后，你穿着纯白熨帖的衬衫，拉着我，走在那条熟识了千百回的小巷里，轻轻的为我擦拭着额头的汗，我心里紧张的不得了，表面上却云淡风清地跟你开玩笑，你今天吃错药了，对我这么好。你不做声，只是轻轻的俯下身来吻了我的额头，鼻尖离我只有两毫米，然后你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很久之后，我都记得那个吻的温度，有点凉，但不妨碍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温柔的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你特别可爱。我满心欢喜的穿着那件你说可爱的脏衣服，整整半个月。直到被妈妈强行剥下来洗，才换衣服。傻乎乎的以为真的是天时地利让你发现了身后的我。可是白萱的出现，彻底击碎了我的白日梦，原来那天，是她答应你们在一起的日子，而不是你发现我的日子，我却可悲的满心欢喜。

十八岁的你，读书努力，是学校最好看的男孩，像王子一样闪烁着光芒。而白萱就是与你匹配的公主，我曾经傻傻的想，如果没有白萱，那么是不是我就有可能是灰姑娘，只可惜没有如果。曾经最快乐的日子，便是与你一起走那条漫长的小路，而白萱的出现，葬送了我唯一的快乐，你每天绕道去接送她，我只能看着你，为她开心，为她伤心，我只能看着你，眼睛为她而神采熠熠，我却连一个痛字都不能说。

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非要多加一个落寞的观众。你为了能顺利的约出白萱，每次都多带一个我，而我默默地跟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亲密的影子，什么也不能说。记得那次游河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起一排浪头，白萱从我手中滑掉，我的身体也慢慢开始失去意识，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有一个可笑的念头，如果哲瀚你来了，会先救谁？是白萱吧！想到这儿，一种骤然的疼痛，密密麻麻的布满心脏，疼，特别的疼。这种疼痛使我骤然清醒，猛的站起来，看着在腰边的河水，俯身摸索着白萱，然后狠狠的抱住她，狠命的朝岸边走去，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真的可以，化悲痛为力量。

我用尽力量将白萱抱到河边，哲瀚正踉踉跄跄的赶到，我把白萱的手放入哲瀚冰凉的手里，冲他微笑的说，给你个机会，抱着她走吧，就说是你救的。哲瀚看了看我，微笑的点点头，然后抱着昏倒的白萱消失在我眼前，我泪迸肠绝的扑到在河岸边。哲瀚，你怎么忍心那么幸福的走掉，丢下身心都那么寒冷的我呢。

原来，我是那样一个小心眼的人，一直不曾走出那个艳阳的午后，不曾走出那条伤心的河岸边，一直走不出哲瀚的背影。

那天的哲瀚，那天的白萱，那天冰凉刺骨的河水，仿佛都历历在目。回到家里，在被子里大哭，我诅咒白萱的出现，怪哲瀚的离开，怪自己的没用，大哭大闹，泪水满面，仿佛整个世界都辜负我了。

事后，白萱因为你的英雄救美对你更加倾心，你感激的拍着我的额头，说我真是你的好妹妹。我微笑的冲你点头，什么也没说，直到灯火阑珊的时候，我才放声的大哭出来。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那一天我觉得这天会是我有生之年最伤心的一天，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才是一个开始。

哲瀚，你一直最伤心你毕业那年，白萱毫不犹豫的离开你，去了更好的地方。你忧伤的对我说，你真的很爱白萱。一个一米九的大男生，居然就那样站在街边的电话亭里，边说边哭。我将那个月生活费全部用来，买了北上的飞机票，在云朵飘飞的高空里，我满脑子都是绝望哭泣的你，不曾为自己挂掉的考试担心，不曾为自己后半月的生活担心，而你居然也不担心。

在街角找到独自流泪的你，你知道吗？那一刻我恨不得我就是白萱。这个世界最温暖的地方就是酒吧，最安全的地方也是酒吧！这是你喝了五瓶之后发出的的感叹，你以为当时的我，不能完全领会你的意思，总是时不时摸摸我的头，哲瀚，你又怎么知道，你多少次带着我参加你和白萱约会之后，我都是这样过的。在酒吧里，没有人会理睬我，不管我是伤心了，还是失意了，镭射灯下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会恣情欢乐，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悲喜。

在忧伤的音乐里，你轻声的对我说，她为什么能对一个爱他的人，那么残忍。我就那样看着你，心里默默问你，是啊，他怎么能对一个爱他的人如此残忍呢！

我不知道，你爱白萱是不是已经如同我爱你一样了。我不知道，你当时是用什么心态，对我说出那句，如果我死了，白萱会不会回到我身边。你说完那句话，我立刻就放声大哭，哭得歇斯底里，浑身不停的抖，那样悲伤的样子，在你的人生里从没有见过，那样多那样急促的眼泪像永远流不完，我大声的喊着：高哲瀚，你太残忍了，你为了她离开这个世界，你要是这样做，我就恨你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爱你啊…很爱你啊！你不知道怎么妥协，不知所措的抱着我，笨拙的为我擦着眼泪。

那一次，你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那个假期，你天天陪着我，整整两个月的高考暑假，你带我去游乐场，你带我去爬山。你带我去了所有你和白萱去过的地方。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伴侣，每天一定会在睡前打电话，给我说晚安。你将单车的后座留给我，微风吹起你的衬衫，是那场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你总是宠溺的摸摸我长长的发丝，从不肯像抱白萱那样抱我，我以为终有一天你会完全忘却白萱，死心塌地的爱着我，就像我爱你这样。只是，哲瀚，你没给我这个机会，论证自己的结论。

以前听一位作家说，昨天拥有的，今天已经失去，今天拥有的，明天可能失去。原来真的是那样的，白萱出现了，我就立刻失去你了。原来逐爱的女子，哪一个都是在荆棘里前行，将自己弄的鲜血模糊，如蝼蚁般卑微仍会至死不渝。

那年，我过十九岁生日，在ＫＴＶ里，白萱突然被你的同学带来了，你的眼眸一直流转在喝酒的白萱身上，而作为主角的我，似乎在白萱面前就是透明的。她喝醉的时候，抱着你的腰说，哲瀚，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她就这样轻轻一句，你的手就无力的垂了下来，最终你丢下过生日的我，送白萱回家了。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唯有我镇定自若的坐在那里。可是谁都不知道，我在桌子底下，左手握着右手，那双手牢牢握住的手呀，在刺骨的冰天雪地里悄悄渗出汗来。你回来的时候，生日晚会，快要结束了，作为惩罚，你唱了一首《十年》，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是啊，我们认识十年了，你的眼泪怎么会只为我而流，哲瀚，你这首歌，真贴合心意。

我就一直看着你领子上白萱的淡粉色唇彩印，与你一起漫步回家，我和你走在小路上，满地积雪被我踩得嘎吱作响，你满心都是刚刚意外出现的白萱，看不到那一刻在你身边的我，为你痛彻心扉的样子，泪雨如下。

哲瀚，你知道这个世界这么大，每一天该有多少人是伤心着过的啊！就如同我和你，明明看起来已经在一起了，可是彼此之间却始终隔着另一个人的距离。我那么爱你，就算知道成不了你世界里的那朵盛放蔷薇花，成不了你心头的朱砂，我也仍然如那只赴死的飞蛾，扑向炽烈烛火。

哲瀚，十六岁的阳光小巷里，我爱上你，你因为白萱的同意，让我的心错误的沉沦，十八岁的彻骨寒风里，你说要和我在一起，你因为我惊天动地的哭泣，让我错误的以为，我还有机会。十九岁这年，你明明爱着白萱，却因为同情这么多年爱着你的我，纠结在两个人之间，明明在我身边，却把心给了白萱。哲瀚，你让我情何以堪。

我不是偶像剧里的那些装矜持的女主角，凄楚的推开因为同情而留下身边的男主角，相反卑微的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我们修成正果不容易，我不想就这样错失了，冥冥之中我安慰自己，只要你没说分手，我就还有机会的。

哲瀚，就算我知道，那天生日晚会之后，你们站在街角，白萱扑过身抱住你，就算我知道，你看着她那张素来冷淡的脸，滚下了长长的泪之后，与她深深的接吻了，就算我什么都看见了，我还是傻乎乎的安慰自己，只要你没说分手，我就还有机会。可是你连我仅有的安慰，都彻底毁灭了。原来你看到的从来只有白萱，而我却犯贱的死死纠缠你，一心以为只要有一颗孤勇的心，最终会得到你。

哲瀚，我有为你赴汤倒火的坚决，有为你死心塌地的一颗心，有为你永不言悔的孤勇，但是你却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女生，我的心不是城墙不是钢筋不是水泥，它跟我血肉相连，它也会疼，也会卑微到失去所有的力气。就在你一次次的将我推开中，就在你一次次对白萱爱的死心塌地里，我这颗在你面前坚强无比的心，已经疲软的再无力站在你面前。

终于在我还有５个月二十岁的时候，你将这场拖入冰点的爱情，彻底结束，那天，我问你，你爱过我吗？你摸摸我的头说了句，对不起。我呼吸急促，整张脸埋在你洗白了的白衬衣上，骨骸里寒冷蹿上来，汇集到泪腺变成大颗大颗的眼泪跌落。怔怔的看着你肯定的脸，哲瀚，因为一句对不起，开始这场错误，在用一句对不起，结束它。在你的世界里，是不是做错事情都可以这么轻松。哲瀚，这就是你对白萱的深情，深情的是如此残忍，这就是你对我的善良，善良的如此懦弱。

遇见的时候如夏花，爱上的时候如寒冬，我终是等不到春来的时刻。曾经你说你要和爱人一起留在雪花飘飘的北方，体会落雪纷纷的感觉。现在，你已经有了，想要陪你一起看雪的人了。我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与你并肩站立，看岁月蹁跹。那么，让我带着剩下不多的矜持和自尊，离你越远越好。

终于在离开你之后的十个月，我决定南下，不再回头，在陌生的城市里，独自拼搏。送别宴上，同学朋友纷纷祝福，希望我以后可以顺利。谁都去了，只有和我一起长大的你，没有来。很多人都说我，坚强独立，唯独我心里明白，我不是坚强，我是逞强，我不是独立，我是无人依靠，我也多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看穿我的坚强，保护我的脆弱。像你一样，安定在一个城，爱一个人。

上路那天，你妈妈拉着我说，要我好好保重。我多希望这句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可惜你根本没来。

在陌生的城市，独自在机场，转机的我，看到你的空间里，那一篇点名游戏，是一个点名回答问题的日志。你这辈子说过的最大谎言是什么？我看见你的回答是：有个女孩问我，你有没有爱过我？我说了对不起，其实真实的答案，是我爱过她。

那一刻我潸然泪下。在异地的机场里，哭花了原本静心准备的眼妆。消息栏里赫然显示着你说的，再见。

哲瀚，既然没有明天，那就不要说再见。

如果没有明天，你要怎么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