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风随意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01 18:02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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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万恶之源,都是贪欲惹下的罪孽。让人心痛的现实,社会的黑暗。医者父母心,但是有些人的行为令人发指。作者的文章,纪实的手法给读者呈现出了最为深刻残酷的一面。问好作者!

我们老百姓对生活的愿望总是挺美好的,可这个现实社会生活里总是会有一些不尽人意的事情让人们忧虑、愤慨,尤其是社会上那一些冠冕堂皇、形形色色、心术不正的邪恶之徒所做的那一些无法无天、不可理喻的缺德事,总是那么恶心的让人们憎恨和困惑。

当今这个社会里,腐败官僚、不法商人多如牛毛。这,咱今天就先不讲了,只拿我们这个小小的乡镇医院来说说闲话吧。

享受公费医疗到医院里来治病的工作人员,是我们医院里一些大夫捞取国家金钱的银行,一些从这一类病人身上得到实惠的大夫,对待这一类病人的服务态度那还是挺好,他们为了弄钱,好得简直是什么卑鄙的新鲜花样都能够替病人想得出来,做得出来。

我们乡镇有许多老百姓,几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我们这个医院里有些大夫既缺德又黑心。他们给病人看病,不仅是向病人明目张胆地索要财物,而且给病人开药的时候,他们还得要吃药贩子的回扣,所以这些年来许多大夫都名正言顺的成了富翁。

我们医院里的这些黑心大夫,谁对他们都无可奈何,谁也拿这些坏了良心的熊大夫没有什么好办法,人们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贪婪的大夫洋洋得意,笑眯眯的,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病人的血汗钱,摧残着病人们的身心健康。

我们这个地方的老百姓对我们医院里的一些大夫所做的缺德事情,早就都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麻木了。

一些老百姓到我们医院里来看病的时候,一般情况下,谁也不敢轻易地在这些大夫面前多说一句难听的话。即使花钱花得病人的心都疼的颤抖,气得病人的肚子呱呱的乱叫唤,恨得牙根都痒痒的难受,也还得要冲着这些熊大夫陪着笑脸,还得要跟这些熊大夫挑一些好听的话来说,还得要委曲求全,恭恭敬敬地给这些熊大夫送红包,哀求这些熊大夫给他们看病治疗。

去年就因为一起大夫收不到红包的事情,弄得医院里上下都沸沸扬扬的。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有个农村少妇在医院里剖腹产生孩子,按照惯列,这个少妇的家里人得请大夫、护士吃一顿饭,然后再给大夫和护士送红包。谁知道这个少妇的丈夫是个肉头,他不但不请大夫、护士吃饭,还不肯送红包。

这还了得啦!接生大夫在给这个农村少妇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一时恼羞成怒,就顺手把这个少妇的肛门给缝上了,差一点就弄出了人命。

事后,这个接生大夫还振振有词地向这个少妇的家里人解释说:“我看她有痔疮,我给她做完刨腹产手术之后,就顺手把她的痔疮也给做了。说实话,因为当时我确实是太累了,一时疏忽就把她的肛门给缝上了。可第二天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我马上就把她的肛门给拆开了,她只不过是受了一点罪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劝你们就不要再胡闹了。再说了,当时我也是好心呀!说起来的话,这也是一件好事啊!她以后再也不用上医院治疗痔疮了,这不是也给她省了一些钱吗。……”

这一起接生大夫把人家的肛门给缝上的事件,由于医院里的领导竭力庇护和接生大夫的极力辩解,以及几个护士的作证,事情没有扩大化,慢慢地也就不了了之了。

前段时间,我们医院里又发生了这么一起事件,一说起来,就憋闷得我心里挺难受的。

那天上午,有个叫域名的农村小伙子,他的老婆叫镜子。镜子脸色蜡黄,奄奄一息地躺在产床上有声无力地哀嚎着,那种女人痛苦的声音,就是让社会上那些牛鬼蛇神来听着的话,他们都会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几个白衣小护士,面无表情地站在手术室里,麻醉师和那个主刀的大夫摘下大口罩,冷冷冰冰地看着产床上的镜子,无动于衷地听着这个青年产妇的痛苦哀嚎……

镜子的父亲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急燥得在走廊的过道里团团乱转。他皱着眉头,不断地搓着双手,屋里屋外,跺着双脚直叫唤,后来一蹦老高地直着嗓子喊,喊得嗓子都出了血,也没有一个医务人员来理会他。

镜子的母亲倒卧在走廊里的木头连椅上,披头散发,竭斯底里地嚎叫得嗓子都哑了,已经昏厥过去。

镜子的几个兄弟姐妹急躁得满头大汗,可这个叫域名的小伙子,却像个没有什么知觉的木头人似的,还蹲在产房走廊里的墙角中,浑身哆嗦着,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任凭脑袋上的鲜血汩汩地流淌着,嘴里头还一个劲地喊叫着:“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

快一上午的时间了,镜子的父母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和域名说的那一些好话、小话、气话都已经是三十辆货车也装不下了,几乎人人都磨破了嘴皮子,喊破了嗓子,可这个可恶的域名,竟然还是连谁的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他嘴里头反反复复地还是这么一句话:“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

这个榆木疙瘩脑袋似的域名,高低是把大家都给惹急了双眼,给气昏了头,于是呼,你一巴掌,我一脚,他一拳地把域名打得鼻青脸肿,头冒鲜血。

域名双手抱着头,蹲在产房走廊的墙角里,既不说话,也不躲闪,任凭这些疯了似的人骂他、打他,他就是不站起来进屋里去跟大夫签剖腹产的字。

后来我才听人们说,前几个月,域名的那个说话办事风风火火的大姨子山杏,拖熟人请客送礼,在我们这个医院里偷偷地给镜子做了一回B超。当域名和他的亲戚们知道了镜子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一个个都高兴的不得了。

酒量就不大的的域名,那些天来兴奋地宴请他们村子里的父老乡亲和他丈母娘家里的一些亲戚,一连几天宴请,喝的域名醉了一个多星期。那段日子,域名几乎是天天都认不准他们家的大门朝南还是朝北。

那天早上在医院里,当大夫让域名签字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时候,域名站在那儿看着大夫那一张冷漠的脸,惊呆住了。这道医疗手续,犹如晴天霹雳,顿时就劈得这个域名蒙了头。

晕头转向的域名,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他双眼愣愣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大夫,突然间,他转身推开身边的人群就跑出了屋,跑到走廊的墙角里,就像个傻子似的蹲在那儿,闭着双眼,嘴里头一个劲的反反复复地喊叫着这么一句话:“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

冷不丁地已经有些精神错乱的域名,死活也不肯跟大夫去签这个字,弄的大夫们也不敢给他老婆镜子做手术了。大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躺在产床上的这个可怜的镜子,带着她肚子里的这个难产的男孩子,疼痛万般地离开了这个美妙的世界。

域名是个独生子,初中毕业之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的父母就相继病逝了。从此这个老实巴交的域名就自己开始守护着他们家里的三亩薄田地过日子。

域名二十二岁的时候,他姑妈东家托人,西家托人,好不容易给他说了个媳妇,可他刚刚过完二十三周岁的生日,他的媳妇和他的这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就双双地憋死在了我们这个医院里产床上。

域名的姑妈和域名他们村里的的几个人在县城里的大马路上找到域名的时候,这个肉头域名已经神志不清地跑了好几天了,已经折腾的不像个人样了。

域名家里的所有东西和家当,都让他岳母家里那些气红了眼睛的人给疯狂地搬光了,就连一双吃饭的竹筷子也没有给这个域名留下。那天要不是域名他姑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给人家磕头作揖的死命地阻拦着,要不是他们村子里那些老少爷们,老少娘们都上涌上前来软说硬拉地把那些疯狂的人给哄弄走了,域名他们家里的房子恐怕也得让这些气炸了肺的人给拆得一干二净。

域名疯了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这段时间在社会上流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话的都有,听说都上了什么报纸和什么电视台了。

有些人议论说:“这个小伙子该疯,疯的活该。谁让他这么肉头了。他要是和人家大夫签了剖腹产的字,说不定他老婆和孩子还都能活着呢。就是医院里这些大夫的本事在差劲的话,起码也能救活一个人吧。他不和人家大夫签剖腹产的字,哪个大夫敢给他老婆做手术啊!万一大夫在做手术期间给弄出了个什么人命的话,他们家里那些人还不和医院闹翻天呀!……”

有些人又这么说了:“医院里的这些熊大夫怎么就这么死板呢!病人家属不签字,做大夫的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人家的大人和孩子就这么死了呀!这不简直就是拿着人家的生命开玩笑吗!这算是一家什么熊医院啊!连一点医德也没有。……”

社会上原本就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的,各种各样的说法和议论,当然也就更是五花八门的让谁也理不出个什么头头脑脑的了。可不管是谁,再来说些什么样的话儿都已经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了,反正是这个可怜的镜子和她肚子里的这个还未见过阳光的小孩子已经死了,反正是域名这个好端端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东南西北的精神病了。

域名现在是衣不遮体,光着脚丫子,整天四处乱跑,可着嗓门喊叫着:“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

世界上的人这么多,死几个人,原本也算不上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镜子死了就死了呗,反正她也不是社会上的什么大人物,用不了三天半,人们也就会把这件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事情给忘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