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
小说围绕着《最后一课》展开,情节较少,主线不明显。但是值得欣赏的是语言组织的较妙,笔墨雅观耐读,值得一品。
雨停了,盛夏以来最痛快的一场雨。
明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风突然想起了阿尔封斯·都德,想起了小弗郎士和法语教师韩麦尔先生,《最后一课》是风最喜欢的一篇文章,风几乎过些日子就会默读一遍,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触,不过让他感兴趣的是每读一次他都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锯木厂后边草地上,普鲁士士兵正在操练”这些景象似乎统统在眼前,此时的他居然成了匆忙上学的小弗郎士,他甚至还看见铁匠华希特和他的徒弟看布告时担忧的神情;他甚至会哭泣,会和所有听课的人一起难过,一起看着韩麦尔哽咽着做出一个手势:“放学了,——你们走吧!”
风从来没有接触过法语,他多么渴望中学教材里能用法语把英语给换喽,虽然他并没有像恨日本人那样讨厌英国人,但是他并不是喜欢法国或者法国人,这两个名词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飘渺了。所有对法语的兴趣只缘于法语教师韩麦尔先生,他说:“法国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明白,最精确;又说,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他觉得这句话太伟大了,因为他对法语的描述已经超越了语言本身,而是成了一种凝聚力,成了一种国家精神。
阿尔封斯·都德太伟大了,他为一种语言赋予了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誉。
自从喜欢上了韩麦尔先生,风就把做中文教师定为自己的人生理想,他终于明白做为教师的高尚之处并不仅是教习一种语言。他幻想有一天能像韩麦尔先生那样满怀激情的对着自己的学生说:“中国语言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丰富,最明白,最精确;又说,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所有善良的人民,只要牢牢的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开启未来大门的钥匙,何况中国这样一个伟大的过度”。
他想他的学生没有理由不好好的学习中文,他将是一个伟大的中文教师。
明天的最后一课,他的心情会和小弗郎士孑然不同,他会用一种近乎解放的心态和那可怜的语文老师说拜拜了。
今天的夜似乎比往日来的更快,天依然十分的阴霾,没有星星但还是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光,就像孩子们离开学校后的命运,整个学校十分的安静,除了刚刚大考完毕的初三的学生和老师以外就只剩下门房孤独的老头了,门放外头悬挂着一块竖着的木板,上面有语文老师御书的几个大字“禾木乡中学”,还有一盏微弱的路灯,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他们彼此倔强的昭示着他们不同的梦,今天有些风,所以路灯和牌子都有节奏的摇晃着,就像提着半壶沸水摇晃的老头。
今夜注定不平静。
晚饭过罢院子里喧嚣了起来,大部分的男生都把书抱出来堆到了国旗台下,也有少数的女生也来了,不过她们大多是为了销毁那积攒多年的肉麻情书而来的,然也来了,这是风没有想到。烧书似乎是这里的传统,就像清明节一样,戏说这是学校里一年一度的祭孔大典,每到毕业生离校的前一夜,大家就把所有的书以及作业本堆到一起点燃,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祭奠两位孔氏前辈,一个是伟大的教育家孔子,一个是伟大的书生代表人物孔已己。
面对熊熊燃烧的大火,“有朋自远方来和读书人的事那能算窃呢”同样化为灰烬,被烧怒的空气带着扬尘上下翻滚,又像是一条火龙咬着旗子的一角欢快的嬉戏,国旗用一种无奈的姿态猎猎做响,那声音像及了平日里挨老师大嘴巴子时的声音,每个人都被火光照耀的满脸通红,就像刚让老师抽了大嘴巴子一样。
每一个人都表情都是扭曲的难以描述的,这场大火燃烧的不只是书,燃烧的是一个时代,一个美丽的无法复制的时代,今天在场的所有的人包括在远处的走廊里留着书当破烂卖的观望着,他们的内心都是痛苦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今夜和伟大的文化也许是一种告别,和鲜艳的五星红旗也许是一生中最后一次最近的距离。他们曾经在这里握紧拳头庄严的宣誓,今夜再一次握紧拳头,手心却出着冷汗,因为明天等待他们的不再是理想而是生活。
夜还是一样的沉寂,燃尽的灰尘和浓烟四处迷漫,禾木乡在沉睡,所有的禾木乡的人这一夜都闻到了浓浓的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