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

很久以前，村边有间小茅屋，低矮，阴暗，潮湿。屋里居住着一位老人，孤零零的，常年无依无靠，仅仅只靠村里面善心人的施舍维持生存。

话说老人的祖辈呢，是有钱有势的大地主，只是到老人这一辈，适逢土地革命，也就落魄了。老人也不是没有儿女，相反地，他一生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而老人早年丧妻，含辛茹苦地把这四兄妹拉扯长大，粮荒时为了让兄妹几个能够吃饱，老人宁愿独自吃糠（谷壳）。没想到，长大后，老大懦弱无能，老二贪婪成性，老三不仁不义，都非常的不孝顺老人；而唯一的女儿呢，又远嫁他乡，她的夫家又穷得叮当响，常常舀水不上锅，本就自顾不暇。

要命的是三个儿子娶的媳妇，都是那种欺软怕硬、欺穷敬富的势利眼，看到老爹体弱多病，也都不想管。老大怕媳妇，不敢多嘴；老二嫌爹穷，不想折本；老三爆脾气，撵爹快滚。因此，老人只好独居在村边的小茅屋，孤苦伶仃。

虽然村里面的村民们都很善良，但是都没有人敢招惹这三兄弟，连说闲话也不可以。如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只有悄悄地趁着夜色给老人施舍一些诸如食物、破棉被、破棉衣之类的东西，以维持老人的生命……

每逢女儿回来探望，她都忍不住放声哭泣，常常无限悲痛地说，假使自己不是那么穷，也理应把老爹接过去，只苦于丈夫为了谋生，也要经常挑着货担在外给人补锅，而自己的子女又多，那边的父母也需要照顾。所以，就只能每次回来探望老爹时，多带一些吃的、穿的、用的，虽然粗糙了点，破旧了点，但是也还可以让老爹赖以生存，偶尔还捎上几块钱零钱接济接济。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老人的女儿刚转过身，那些她从远方的家里节省下来给自己老爹的东西，就被三对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兄嫂悄悄地商议着瓜分了，甚至就连那几块零用钱也拿得不剩分文。这真是造孽啊，何必生出这种孽障？

老人那日子啊，可凄惨了，是人看了都感到心酸，也会忍不住落泪。

后来，老人善良的女婿苦苦思索，终于想到了一个良策。他狠下心来把自己收来的那些破铝锅以及零碎的铝块融化铸成一堆银子的模样，趁夜悄悄地给老爹捎去，还亲自给老爹编了一首打油诗，让老爹每天把门从家里锁住，窗户只留一个小缝，有空就敲着那些假银子高声地唱：

“老爹多金又多银，原自祖宗那传承；

有这三个败家子，老爹可谓寒心死。

老来无依又无靠，只怪儿媳都不孝，

等到他日终老去，倒头就给好女婿。”

某一日，这被大媳妇无意中听见了，就想要推门进去看看究竟，殊不知门被老人从家里抵住了，忍不住从窗缝看去，哇，老爹好多银子哦！就急急忙忙地跑回去给老大说，他爹啊，今天我无意中看见咱老爹有好多银子哦，听他唱着，好像是从祖宗那儿得来的，还说有这三个败家子、不孝儿，很寒心，等他死了，就送给他的好女婿呢，要不你去看看，我们把他接来一起过，好好服侍他，等他死了，那些银子就是我们的了，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就接过来吧！老大一听，好啊，好啊，想来，以前本也于心不忍，只是碍于怕老婆而不敢多嘴。

但是，当老大去接老人时，老人却不开门，还说他一直都是那样懦弱无能，现在只不过是受了媳妇的唆使，看上了他的银子。

再一日，二媳妇听到了，也赶紧告诉老二。老二本就贪婪成性，见了银子，那可比亲爹不知还要亲多少倍呢！人说见钱眼开，还别说，老二这爱财如命的功夫还真是修到家了。只见他仔细地想了想：咱家祖辈还真是地主老财，那肯定也藏有一些遗产了，想来也是落在老爹的手里。如今老爹有那么多的银子，只要有赚头，那还说什么呢？当然就爽快地答应了。

当老二兴冲冲地去接老人时，殊不知老人也不开门，还说老二贪婪成性，眼里只有钱，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爹，现在去接他，不过是见到他有那么多银子，霎时之间起了歹心罢了。

又一日，三媳妇听到了，也忍不住央求老三，你把咱爹接回家来住吧，他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白花花的银子，等他死后，我们也能够分到不少呢？如果只让老大老二家服侍他，那么以后我们家就分文都得不到了，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要比他们家穷，这不落他们的笑话吗？老三一想，这还真说的有理，话说人穷被人欺嘛，总不能比老大老二都穷，让他们以后小看了自己！

于是，老三突然变得温温和和地去求老人搬到他家去住，说自己再也不会发脾气把他撵走了。没想到，老人还是不开门，还说老三假仁假义，只不过是见了他有了祖宗遗留下来的那些银子，就想趁火打劫。

这可就为难三兄弟了，咋办？难道去偷去抢？但是谁又知道老爹会把那些银子藏在哪里？谁又知道祖宗留下来会不会还有更多的银子呢？总得想个办法吧，要不等老爹死了，那些个银子就只能是妹婿的了。于是，三兄弟就坐在一起商议，让每个都把自己的媳妇叫上，还是一起去跪求老爹吧，只要老爹肯从小茅屋搬出来，就每家好好服侍老爹一段时间，等他走了，再把钱拿出来平分。

因此，三兄弟、三妯娌都去在老爹的门前跪着，叩头认错，苦苦地恳求老爹搬回去，每家定期赡养一段日子。老人想，好了，总算可以搬出去了。

不过在搬出去之前，老人还特意警告过的三个儿子，你们几个不要以为我搬出去了，就可以在这小茅屋里找到我藏的银子了，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早就把它们拿出去藏好了，那可是老祖宗费尽心思才藏留下来的，还有很多呢，只有等你们真正的把我赡养好了，我才会告诉你们！

当然了，这三个儿子呢，也不是真的那么听话，他们把老人从小茅屋接出去之后，还是在里面找过，但是翻去翻来还是找不到一点银子的影子，哪怕是碎银也找不到一丁点儿，这也不难想象！而他们找过之后呢，仍然相信老爹藏着银子，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只好规规矩矩地把老爹接到家里去好好侍候着。

一年一年的过去了，直到老人躺在病床上。临终的时候，老人含泪告诉了他的几个儿子，那些个银子就藏在咱家小茅屋的东墙角。

三个儿子把老人好好地安葬后，还假意痛哭零涕一场，转过身就匆匆忙忙地去了小茅屋，费了好大得劲，掘地三尺，才发现一口密封的缸，揭开一看，里面全是糠（粮荒时老人吃过，但他却不忍心让儿女吃），还有一张纸条，只见纸条上面写着：

“东墙脚下缸盖缸，

有了老爹免吃糠。

为警三个不孝子，

老爹续谱这一章。”

看罢，几个儿子儿媳顿觉昏天暗地，如遭天谴一般，都忍不住跌倒在地。

后记：这是一段很小的时候就听过的一个故事，觉得仍然极具现实意义，故把其从凌乱的思绪之中整理改编出来，望之得以相传下去，以警醒那些不孝之人。而我又宁愿相信，每一位读者都是懂得孝顺父母的人，毕竟孝是中华的传统美德嘛，所以，我特意选择了一个标题叫做《布局》——因为这也是一场父为儿子布下的棋局，而棋子就是文中的银子与孝顺。至于在现实生活中是选择银子或是孝顺，或者是两者都选，又或者选择其他什么的，那就得看读者自己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