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

十字.街口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0-26 14:31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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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一篇黑道小说,夹杂着纠葛的男女情感,战乱中的爱情总会困住人的思想,想法,行动。回首是潇潇暮雨,莫回首,笑对万千风情。全文倒叙结合,动作以及心理描写的非常到位。几度红尘来去,人面桃花长相依。问谁?情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听说有一种被诅咒的花,名叫黑色曼陀罗,生长在没有人烟的地方,象征着不可预知的死亡,颠沛流离的爱,生的不归路。只是,听说。——题记

(一)

宽大的长方形会议桌四周围都坐满了人,在明亮的灯光的映射下,室内显得非常的安静。

“同志们!当前全球毒品持续泛滥,毒品产量居高不下,毒品制造、走私、滥用活跃;同时,国内滋生、诱发毒品违法犯罪的消极因素仍然不少,禁毒任务依然十分艰巨。多年来一直深藏不露地进行着的肮脏的毒品交易,严重地危害了广大人民的身心健康,也严重地扰乱了社会的繁荣安定局面。尤其是今年,×市境内因吸毒而致死的人数急剧上升。根据国务院的有关文件精神,禁毒斗争对那些危害国家和人民安全的吸毒贩毒分子,必须严厉地、从重从快地予以坚决的打击。捍卫和平,捍卫国家的尊严,捍卫人民的生命财产,这就是我们每一位做公安干警的神圣职责。禁毒斗争,是一项既艰巨又复杂的斗争。”

“根据可靠情报,一批走私毒品将于三天后凌晨1点到达×市。这一次的出击行动任务是十分光荣而又艰巨的。我希望同志们一定要作好一切思想准备,一定要肩负起祖国和人民交给我们的这项任务,做一名无愧于公安战线,无愧于人民的公安干警!这一次的行动,要做到速战速决,决不给贩毒分子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

高速公路,一队车流疾驰,灯影犹如时光般在车窗外飞速流逝。

“唐队,看来今晚要钓的鱼可不小啊。”

“嗯。”若有所思,依旧一贯的肃漠冷然,唐汐。

……

×市,×港。

夜深了,四周一片沉寂。

“快点!动作快点!”一个粗暴的声音在黑夜里叱喝。

黯淡的码头上堆挤着杂乱的货箱,一片忙碌。

“华哥,这次的货怎么那么多?”一个壮汉笑咧咧地迎过来。

“七年前在金三角那一次那才叫多。这一次也是大买卖,多留点神。”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支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往身上摸索了下,朝身旁看了一眼,“火。”

淡蓝色的烟,在没有月光的黑暗里浮散,诡异幽秘,令人心醉神迷。

在泛黄的街灯下,散落的瓦砾在飞扬的尘灰中沉淀,儿时的脚印在微弱的残光中漂浮。一样的从空旷的荒原掠过城市的风,一样的从落满尘埃的角落掀起的破叶。

货被不断地搬上卡车,装得整整齐齐。人上人下,汗流浃背。

华天信斜倚着栏杆,仰望天空。夜黑风高,望不穿的墨色,仿佛天堂的入口,却不知手里持的,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合眼神游之际,骤然间警鸣划破平静的夜空,车流四下而至,围得水泄不通。

“警察!”一声惊呼如梦初醒,慌乱失措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拿枪!

枪口对峙,不知哪一方先射出的第一发子弹。混乱之中,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死亡的阴影触动着每个人的神经,人在濒死的尽头,露出了求生的本能。

黑云汹涌,城市在彩色绚丽的灯光下扭曲,枪声交织成疯狂的乐曲刺激着每个不安的人。

然而,这是早已设下的局。警方周密部署的包围圈是一张撕不破的网,困住的鱼儿渐渐挣扎无力。

就在被逼入绝境的一刻。

一辆吉普半道杀入双方的视野之间,打乱了警方的包围。

“华哥,快上车!”车上跃下一名身穿黑色大衣戴着墨镜的男子。

华天信钻进车里,回头大声问,“那你呢?你怎么办?”

枪手双枪齐发,每一发子弹都击中了警察持枪的手,短短时间几名警察按着手掌跪倒在地。“别管我,你先走。我有办法。”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到底在哪里听过……

话音被枪声淹没,可他还是听到了。混战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唐汐有种不明的预感,那个人和自己似曾相识。

吉普车冲出了警方的包围圈,残余的毒贩仍在原地作垂死挣扎。

……

“唐队。唐队人呢?”

“不知道。唐队哪去了?”

残余的毒贩基本全部被击毙了,但却没有发现那名黑衣人。

……

“你跑不了了。”黑暗中,一把枪指在黑衣人的头上,两个人从阴影下渐步走出。

黑衣人平静地摘下墨镜,缓缓转过身来。

“汐,我们七年不见了。”

所有的时光在这一瞬间被静止,所有的回忆拼接在了这一刻。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双瞳里已经失去了曾经明亮的色泽,更多的是命运的无奈和岁月的沧桑。

持枪的人微微一颤。

“龙飞……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儿时两小无猜的挚友,在那一夜消失之后的七年,久别的重逢竟是在枪口之上的对峙。

“对不起。”眼前的男子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我走上了这条路,早已回不了头了。”

他希望这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境,只要自己醒来,一切便都不曾发生,然而眼前的一切已是不变的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你变了……为什么你会变成今天这样……你知道子菡她……”

“别说了!”他打断了他的话,不知是愤怒,痛苦,还是悲伤。“你们只看到了自己,对于我的这些年,你们又看到了什么?”

回忆像被撕碎的纸,漫天飞舞。

一阵沉默,两个人再也无言以对。

“阿熠,快走!”就在此时,一名女子闪至龙飞身旁,举枪对准了唐汐。

“不要!”持枪的手伸至半空被生生拦下。

然而。

呯——

一声枪响,整个世界变得空荡无声。

暗红色的血从胸口渗出,身旁的女子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命运就像一对沉重的齿轮,按着早已契合的轨迹缓缓转动,让天涯海角的两个人相遇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从来去匆匆的陌生人到相守相依的承诺,当爱在颠沛流离的尽头,曾一度燃起希望的火光,却在那一刻辗碎了望不可及的海誓山盟。

“语儿!语儿!”他怔了半响才回过神来。

此时的她,一如残碎的蝶依偎在他的怀里,温暖逝去,渐渐冰凉。

“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走完这一生,你会嫌弃我吗?”生命的尽头,她终于说出了心里积藏多年的话。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泪水滑过他的脸滴落在她的额,痛苦袭来,撕心裂肺。

“我好后悔,相见恨晚。但是,在你的怀里死去,已是我莫大的幸福。”她的双眸渐渐失去了色彩,眼前的景象化为一片模糊,被黑暗吞没。

“我不要你走,我说过,我要让你看见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不要你走……”他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仿佛下一秒怀里的人就会融化消失。

“熠……我好冷……我好冷……”怀里的女子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侧过了苍白的脸,垂下了冰凉的手,放开了他一生一世的承诺。

“语儿!语儿!.……”

演一场爱与恨的交缠,凋零了生与守的相望。

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是我一生不变的承诺。

命运多舛,曾经谁许谁携手地久天长,曾经谁诺谁共度一曲无伤。

当他与他再度双目交视的刹那,已不再是久别重逢一言难尽的复杂,而是伤心欲绝无处发泄的悲愤。

唐汐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已然不再奢求他能原谅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然不会跟自己回去了。

警鸣声越来越近。

他最后放下了怀里的女子,翻身越墙而去。

……

“唐队!唐队!”

“唐队,没事吧?”

“没事……”

……

天空下起了冰冷的细雨,像一个哭泣的孩子。寒风呼啸,安静的灰色世界。

子菡,你知道吗,今天,我看见龙飞了……

一个月后,香港。

唐汐收到了龙飞的死讯,在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找到了一本厚旧的记事本,翻开泛黄的纸片,写满了回忆……

(二)

子菡,唐汐。几天后,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我会想你们的,不要找我。

在深深的回忆里,街外的喧嚣似乎远隔在另一个世界,而我独处在自己一个人的空间里,寂静如死。近来,怀念起昔时层层叠叠的往事,也许哪一天就随着这些往事离开了,我隐约预感着自己看不到太远的未来,因而伤感。

记得儿时的我最爱哭,舍不得身边的人走。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想着身边的人会死去,会离我而去,而我以后也会死去,离开身边的人,时常止不住伤心流泪。

八岁那年,父亲在外面喜欢上了别的女人。父母的婚姻破裂后,母亲承受不了刺激,自杀了。从那以后,父亲一点都不在乎我,继母对我很凶,所有的亲戚都嫌弃我。在学校,我的成绩一直很优秀,喜欢画图,老师说我画图很有天赋,后来父亲不让我画图,逼着我亲手把自己六年时间里所有的画都撕碎了。

那时,我穿着一些破旧的和不合年龄的衣服上学,别人都嘲笑我是臭水沟里没人要的孩子。每到春节,别的孩子穿着新衣拿着礼物相互炫耀,而我什么都没有,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怀念死去的母亲,一个人哭泣,冰凉而痛苦。连续几年的春节,在我记忆里不能散去,同样的雨,同样的泪,同样的那份凄凉。

别人的欢笑声对我来说是那么的刺耳,我默默回避着,不能回避的我亦强颜欢笑。对别人当面的讥讽和挑衅,背地里的议论和嘲笑,我走远了假装没听见。

那时候的我,总是哗众取宠,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害怕一个人的孤单。

一直以来,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歧视我,只有你们对我不离不弃,子菡,唐汐。

儿时的我们,经常一起爬山,扑蝶拾花。

那些年,看着成群的蝴蝶扑向瀑布,破碎在激流里,随波逝去。

那些年,看着无数的花瓣落满遍地,凋零在细雨中,被风吹散。

子菡总是叹息。

我总是伤感。

唐汐总是说,等到来春,一切都会好的。

有一次,我们在山上看见一位老人牵着小女孩。老人一手抱着画像,画像里是一副黑色的花,很美。老人说,那是黑色曼陀罗,一种被诅咒的花,生长在没有人烟的地方,象征着不可预知的死亡,颠沛流离的爱,生的不归路。

小女孩问我,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说,我叫龙飞。

小女孩又问,龙会飞吗?

我说,会。

你没有翅膀怎么飞呀?

等我以后长出一双翅膀,我就会飞,飞得很远。

……

在那三年之后,又是一个静美的秋末,我们又爬上山顶,登高望远。唐汐问我,当你遥望远方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的视野被物体所遮蔽,被空气所模糊,到了一定距离就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你认为自己的眼睛还能看到多远?

我说,太阳离我们那么遥远,我们依旧能够看到太阳,只要光能够到达的地方,我们就能看到它。

……

那一年,绿茵遍地,日暖风清,懵懵懂懂的我们一起踏入了莺舞蝶飞,情窦初开的花季。

彼此嘘寒问暖,相互叮咛牵挂,那源源不断的光芒是连接彼此的纽带和桥梁。人生的旋律充满了多少凄冷、孤苦,没有朋友的人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是真正的孤儿。而我认为,人活着的幸福,就有如我遇到了你们,海誓山盟地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旁。子菡,唐汐。

子菡,你知道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渐渐地喜欢上你,渐渐地注意到你忧郁伤感的眸,渐渐地注意到你皙白纤细的手,渐渐地注意到你柔静深情的温存。是你的笑,你的哭,湿润了我濒临枯竭的内心,对你的感情已不再是简单的问候安慰的朋友。可是,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作亲密无间的弟弟,对于你,我只能独守自己这份说不出口的爱。

有一天夜里,唐汐跟我说,他喜欢子菡。

唐汐是富家豪贵的才子,子菡是琴世名门的闺秀,而我则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

情书,是我替唐汐写的。隔天,表白的人,是他。

我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儿时天真烂漫的孩子。我开始有意地回避子菡和唐汐,面对子菡,总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时光荏苒,他们成为了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而我所能做的,是微笑的祝福。

一个红霞的傍晚,子菡来找我,问我晚上能不能陪她去看一次电影。

我问,唐汐呢?

她说,有事。

电影演绎的是一场颠沛流离的爱情,但是爱情的结局终究圆满。

回家的路,子菡轻轻地牵了我的手。我们彼此低着头,不说话,月光洒满了一地,那是我曾经走过的最温馨的一条回家的路。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一个人路过工地,半道上听见女人的呼救声。我走过去看见三个流氓正准备做禽兽之事。我过去制止,那些流氓持着刀叫我少管闲事,之后我和他们厮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被我推倒在地,头部撞在铁角上当场死亡了,另外两个跑掉了。但我没想到的是,死去的会是市长的独子。我被冠以防卫过当构成故意杀人的罪名,判了三年。

在这样一个兵荒马乱,风雨飘摇的岁月,我对生活感到绝望,几度想过自杀,但终究没有这样一走了之。不知道是不甘心,还是牵挂。

入狱的三年里,子菡和唐汐经常来看望我,问我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嘱咐我天寒了要多穿衣服。子菡说等我出来,还一起去扑蝶拾花,她说要让我看见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是,我看见得最多的,是她眼里的泪。

在狱中,我认识了谢冰,他是我在监狱里最好的朋友。有一次,他得罪了监狱里的一伙人,那伙人把他围起来,我过去和他一起把那伙人打散了。

谢冰说,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最重要,为了利益提防别人,为了利益伤害别人,以自己的利益衡量别人的价值,然后在这一基础上确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三年后的今天,我和谢冰相继出狱了。出狱的那天,子菡和唐汐来接我。子菡说,过去了这片风雨,就会出现彩虹,只要光能够到达的地方,我们就能看到它。

我出去寻找工作,西面碰壁,因为有前科,别人都不要我。父亲和继母总是为了一些小事争吵,吵完架就把怒气撒在我的身上。父亲说我在外面让他丢脸,说养我还不如养条狗。继母摔坏了母亲的遗像,我把自己关在房间的门后,抱着母亲的照片,承受那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凄凉。

只有子菡和唐汐一直安慰我,劝我不要放弃。

谢冰来找我,他说他要去香港,说他在那里有朋友,去了香港可以赚大钱,过一辈子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不用再被人踩在脚下。他问我跟不跟他去。

我说,钱哪有那么好赚。

他说,就看敢不敢。

他告诉我,自己想做的事,想得到的一切才是更重要的,更真实的,更有意义的,只有自己拥有得更多,才能实现更多的梦想,也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子菡,唐汐,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祝你们幸福。

我答应了谢冰,三天后跟他一起去香港。

(三)

华灯璀璨,参差错落的光芒交相辉映,南来北往的车流,喧嚣鼎沸的人群,流光溢彩的不夜城,好一幅太平盛世的壮丽景象。

“龙飞,过来。这是华哥。”

“华哥。”

“嗯,你就是龙飞?”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摘下墨镜,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来可能什么都不懂,好好干。阿冰,有空多教教他。”

“会的,华哥。”

“嗯,对了。来了这里,以后你的名字,改叫龙熠。”

忠义堂是一个规模庞大的黑道组织,是霍正然在二十年前一手创建的,现在已经是九龙区最大的黑道势力。霍正然死后,霍正然之子霍一接管了忠义堂,他是整个忠义堂的老大,我们都叫他“霍哥”。二当家是曹忠仁,也就是“曹哥”,听说他年少的时候没有双亲,一个人在街上流浪,后来被霍正然收养。第三把交椅是华天信,我们在华哥手下做事。霍、曹、华三人在关神庙结为了异姓兄弟。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流转着眩目的光彩,酒杯的碰撞和人群的嘈杂淹没在煽情的音乐之中,整叠的钞票,溢出的酒,浮散的烟,还有蠢蠢欲动的男女,到处充斥着金钱的狂热和欲望的挑逗。

“哟,他是谁呀?”

“新来的,他叫龙熠。阿熠,这是夏姐。”

“夏姐。”

“叫我语儿就可以了。”妖艳的女人伸出双臂,如蛇一般勾住他的脖颈,紧贴着他的胸口把他推到墙上,妩媚的双眸盯着他稚气的脸,诱惑的唇渐渐逼近,眼神变得扑朔迷离,直到他尴尬地侧过脸,她才满意地吐出一丝薄烟,笑出声来,“龙熠?这个名字,我喜欢。”

在这里,我遇到一个女孩,她叫夏语儿,大家都叫她“夏姐”,但是她唯一不让我叫她“夏姐”,我一直叫她语儿,其实她比我还小半岁。语儿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她母亲跟了别的男人,不要她了。她很早就入了道,周旋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应对着各种各样的男人。

两个月来,谢冰和语儿都格外关照我,让我想起了子菡和唐汐。

“阿冰,独眼狼在天乐酒吧闹事,明天你带点人过去摆平他。”

“华哥,全交给我了。”

“让阿熠也去。”

今天,我见到成箱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具枪械。

平时,别人不先用枪我们也不用,这是道上的规矩。

谢冰说,不要手下留情,见人,就砍。

这是我第一次跟随他们出去做事。

“谢哥,他们出来了。”

“阿熠,准备动手。”

第一次看见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我木然地失神了好几天,被噩梦缠绕。左手的伤,语儿帮我上了药,用白布包好。谢冰说我很能打,可是我不想杀人,但我踏进了这条路,已经回不了头了。突然怀念起那个扑蝶拾花的季节,子菡,唐汐,你们是否还好?

“我们在这条道上走,只是各取所需,玩玩而已,太认真你就输了。”她看着他的脸,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

语儿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而我已经不知道是语儿生命中的第几个男人。我们经常在一起,她为我买衣服,为我上药医伤。我陪她逛街,陪她喝酒,陪她抽烟。语儿的住所从不整理,乱七八糟,每周我都会去帮她打扫,她的房间里挂着一副黑色曼陀罗,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不知道是出自于爱,还是出自于不忍,我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我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我不想看见她放任堕落自己,我想让她看见一个光明的未来。

华哥跟我说,语儿变了,自从她遇到我,就很少再接触别的男人。

“熠哥,霍哥让你过去。”

“阿熠,我听华三说你很能打又很精干,我想把祥乐鸟那边的地盘交给你,有没有意见?”

“霍哥能信任我,是我的荣幸。”

“嗯,那就好好干吧。”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这里五年了。

这五年的时间里,我的双手沾满了血。现在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谢冰和语儿一直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记得五年前谢冰说,只有自己拥有得更多,才能实现更多的梦想,也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今天,我已经有了保护别人的能力,我不会再让身边的人离开我。

“语儿,让我照顾你好吗?”他平静地说,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你刚才说什么?”她惊愕地望着他的眼,仿佛生怕听到的只是错觉,却又隐隐地浮出一丝苦笑。

“我懂一个人那么多年生活在没有爱的世界里的那份痛苦,我知道繁华背后落寞不堪却又强颜欢笑的那份孤单,但这个世上不是只有欺骗,还有爱。我不想让你再这样堕落自己,我要让你看见一个光明的未来。语儿,我是认真的。”他一步上前把她拥入怀里,是的,他是认真的。

她甩开他的手,挣开他的怀。

“别傻了,天下的男人我见多了,每个男人都是花言巧语,你以为你是什么?我根本不爱你。”扔下这句话,低着头撞过他的肩夺门而去,此时她的眼眸里充满了泪水。

……

“语儿,不要喝了。”

“你少管。”

“夏语儿!你不能再喝了!”

“我要喝!”

“好!我陪你喝!”

……

“呵呵……你醉了……你醉了……你不能再喝了……熠……别离开我好吗……别嫌弃我好吗……”烂醉的女人泛着红晕倒在他的怀里,像一只流浪多年的小兽,疲倦地沉沉地睡去。

从未见过她那么憔悴的容颜,他为她披上一件衣服,紧紧抱着她单薄的身体,只想用自己的胸口温暖那冰凉的肌肤。

“我不离开你,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也会守在你的身旁。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是我一生不变的承诺。”

语儿,我说过,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是我一生不变的承诺。

“阿熠,小心!”

呯——

“阿冰!阿冰!”

“阿熠……我们来世……还做兄弟……保……保重……”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黑莲社的响尾蛇算计了我们。

阿冰死了,他为了我挡下了一颗子弹。

他说,我们来世还做兄弟。

“今天,我要用你的血,祭谢冰的灵。”

“不要……不……”

呯!呯!呯!……

“呵——哈哈……哈哈哈哈……”疯狂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之后,他看着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尸体,顿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全身无力地退后一步,发出一阵森然的笑声,竟是如此凄楚。

谢冰,今天我已经报了仇,响尾蛇死了。

九泉之下,你的灵也可以安息了。

忠义堂,内部重要会议。

“这一次我们跟青龙那边有一笔重大交易。华三,这次就麻烦你亲自去跑一趟,多带点人手。”

“我这就去办。”

我跟语儿说,那是我儿时的故乡。

七年了,那时扑蝶拾花的我们曾经彼此相守相依,又一度天涯海角。

如今,我就要回来了,我多想能再看你们一眼,可是这样的我又如何去面对你们。

呯——

“语儿!语儿!”

“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走完这一生,你会嫌弃我吗?”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好后悔,相见恨晚。但是,在你的怀里死去,已是我莫大的幸福。”

“我不要你走,我说过,我要让你看见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不要你走……”

“熠……我好冷……我好冷……”

“语儿!语儿!……”

我们中了警方的埋伏。

语儿死了,是唐汐开的枪。七年后,在那座城市,我遇见了他,他是警,我是匪。

语儿,我曾经说过,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是我一生不变的承诺。

语儿和谢冰相继离开了我,我曾以为自己有了可以保护别人的能力,可是我连他们都保护不了,这七年来,我到底得到了什么,我所得到的,又是什么。

暗室里,灯光微弱。

“曹忠仁出卖了忠义堂,他暗中勾结警务处处长吴光明,我们这一次交易失手也是曹忠仁一手造成的。当年吴光明和霍正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后来那个女人跟了霍正然,吴光明对此耿耿于怀,一直想除掉忠义堂,但是没有把柄。现在霍哥被曹忠仁杀害了,忠义堂已经完全落入了曹忠仁的掌中。作为同生共死的兄弟,我要去给这件事做个了断。事到如今,你们如果愿意跟我,就留下,不愿意跟我,就走吧。”

“华哥,我们都跟你。”

……

“阿熠,我知道语儿的死让你很难过。如果不是曹忠仁出卖了忠义堂,我们就不会中警方的埋伏,语儿也就不会死。”

语儿的死,不是唐汐的错,是曹忠仁一手造成的。

我跟了华哥,我要去给这件事做个了断。

(四)

就这样散了吗……

唐汐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夕暮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映着茶杯上弥漫的缕缕轻丝,飘浮在眼前缓缓淡化。仿佛记忆变得朦胧,走过落叶满地的古道,穿过重重迷雾,曾经遗忘的音容相貌在那里相遇,曾经沉淀的封尘往事在那里浮现,最后才看到儿时的自己,翻着相册,错身而过多少身影,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

回忆总是让人对美好的过去追舍不下,而忘却曾经的痛苦。恋旧,是一种情节,是一种罪,这一份罪到底归于谁?

他回想起那天不经意地看见子菡伏在桌上悄然哭泣,写满了字的纸被撕碎丢弃在角落里。后来他在无人的夜晚拾起那张纸,拼接成一句句话,依稀记得:

为什么爱一个人却说不出口,为什么拒绝一个人却找不到理由。我爱的人是你,可收到的,却是他的情书。

他回想起龙飞走后的那个夜晚。

“子菡。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不要,我没醉……我没醉……我没……”

“子菡?子菡?”

“嗯?……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要走……你知道吗……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唐汐……”

……

飞,你知道吗。两年前,子菡得了肝癌,半年之后过世了,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后悔那时没能留住你……

街角里依稀地传来新闻报道的声音:前段时间发生的黑道火拼事件,造成了近百人死亡,做为黑道组织的忠义堂集团,其主要头目在此次火拼中全部丧生。

萧飒的秋风扫过一阵枯黄的败叶,飞卷着飘向远方的天际,不知道哪里才是人生的尽头。

等到来春,一切都会好的。

……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龙飞。

龙会飞吗?

会。

你没有翅膀怎么飞呀?

等我以后长出一双翅膀,我就会飞,飞得很远。

……

当你遥望远方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的视野被物体所遮蔽,被空气所模糊,到了一定距离就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你认为自己的眼睛还能看到多远?

太阳离我们那么遥远,我们依旧能够看到太阳,只要光能够到达的地方,我们就能看到它。

……

等你出来,还一起去扑蝶拾花。我一定会让你看见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才是一个失败的人,我没能照顾好子菡,也没能挽回你……

又是一个扑蝶拾花的季节。

这个季节,空荡荡的心的世界,那遥远的不详的预感,一个人的惶惶不安,已不再是黯然神伤的安静和自欺欺人的慰语。蓦然回首,仿佛穿越了几个世纪,凝眸一瞬被静止了的时空,看着翩飞的蝶舞无声破碎的一幕定格在自己的双瞳里,伴随着凋零散落的轻盈的花瓣,如漫天的白雪世界里滴落绽放的血。

夕风残照,落木萧萧。红霞天际,一抹尘飞,司空见惯了的悲欢离合,无动于衷了的人去楼空,被遗忘的泛黄的历史字迹埋没在落满尘埃的石阶上斑驳脱落,似曾相识的灰色城市的岁月枯痕在苍凉的长风中日渐消亡。秋末的荒,在南来北往的十字街口,撕弃的海报和干瘪的败叶流浪在被忽视的角落里,更多的是错身的无奈的欢声笑语和擦肩的惆怅的音容相貌以及那在无名指间孤独地明灭的烟。

后记:

扑蝶者哀蝶,奈何蝶易碎。

论是非,天下冷暖。

只道今生,爱义情德尽皆镜花水月。

拾花人伤花,空叹花难久。

问成败,万象沉浮。

不知来世,权财名欲终究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