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妹子——古槐村人物速写之四

琴妹子在城里读过中学，八十年代初毕业返乡。在古槐村的女娃娃里喝得墨水最多，见得世面也多。而且人长得漂亮不说，衣着打扮尽学城里人的样，就更是与众不同。所以村里的女孩子们都很羡慕她，可又觉得她有些清高，不大愿意和村里的姐妹们来往，也就都敬而远之。琴妹子也不在乎这些，依旧时兴装扮，总是昂首挺胸地样子。琴妹子有自己的活法。琴妹子爱看书，好唱歌，走路都嘴里哼着“哥啊妹呀”的情歌。她敢穿着薄薄的裙子站在黄河的“龙王啸”边让人照相，风把裙子吹起，露出白生生的大腿，她也不怕；她在干活体息时，脱去外衫，裸着膀子，露出上胸在树阴下乘凉。让小后生们眼都直了；她会将洗净的内衣、裤凉在院子里随风飘；她敢和小伙子们胡嚼乱道，甚至打情骂俏……

村里上年纪的“老古板”便说琴妹子不成体统，婆姨们说她不大正经。总之琴妹子被人背后议论纷纷。可那些后生小伙子们却都乐意和琴妹子来往，有事没事总往跟前凑。琴妹子心里自然明白他们的‘鬼’心眼。但她心里有数，想占她的便宜，那可不没门！

琴妹子的爹娘见女儿如此疯疯癫癫，很是着急，便思量着尽快给她找个婆家，赶紧嫁了，免得人说三道四。正好邻村有个好说媒的六婶，没费多大功夫就给琴妹子找了个主。那小伙子腼腆的象个大姑娘，来琴妹子家相亲，竟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想看琴妹子也只是偷偷瞅两眼。琴妹子可看不上他这样的，憨厚老实，放不出个响屁来。琴妹子心里是想找个城里的文化人，其实她心里早有主了。琴妹子爹娘一听琴妹子不愿意就急了，使出父母威风，硬给琴妹子订了亲。琴妹子哭闹了三天，就跑到县城去了。这下琴妹子又多了一个不是，说她不尊父母之命，大逆不孝。

原来，琴妹子上学时便和一个姓刘的同学相好了，只是对方的父母因嫌琴妹子是农村人，不同意。琴妹子的爹娘也知这事，但他们也知道这事门不当，户不对的，根本不可能。所以就给琴妹子订了亲。但她俩却一直情意难断。琴妹子就跑到县农技站找到小刘。两人合计半天，却也一筹莫展。正好过两天，单位要小刘去古槐村去指导村民们种植烤烟。他俩便一道回来了。琴妹子向爹娘摊牌，说她早就和小刘好了。要父亲给她退婚。她爹一听，两眼睁得楞圆：“那还能行！收了彩礼，说话能不算数？！”

琴妹子见说不动他们，便不再吭声。她心里便盘算自己去退。从此她每天都和小刘在一起，几乎步步不离。白天时时见两个在老槐树下搂抱亲热，晚上很晚都不回家。两人好的让村里人直咋舌。于是人们又说琴妹子有伤风俗。有些妇女干脆说她是“天淫星”转世。琴妹子可不在意人们的流言蜚语，依旧我行我素。

一天中午饭时已过，好久都不见琴妹子的人影。琴妹子的爹娘有些不放心，便紧忙出去寻找。可到处不见踪影。他们以为一定和小刘在一块，但这天小刘却在地里帮一家忙活种烟，去那家一问，说小刘急急忙忙走了有一会了。琴妹子的爹娘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平时琴妹子老嚷嚷要自己退婚的事，看来是真的去了！琴妹子的爹急得直跺脚，本想追上去，可又觉得丢人现眼，没脸见人家。只好干着急地等琴妹子回来。可直到天黑，琴妹子也没见回来。这下琴妹子娘可慌了，连忙催促他爹赶紧去找。

琴妹子的确是独自去退婚了。当她来到男方家时，正好老俩口都在，他们一见没过门的儿媳妇来了，一时慌了神。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个儿媳妇不乐意这门亲事。也早有耳闻说她要来退婚，现在果然来了，一定是为这事！琴妹子连坐也不坐，直言快语说明了来意。老俩口沉吟不语，琴妹子连珠炮似地给他们讲了一大堆的理由，还说了订婚不算婚，不受法律保护之类的话。女主人这时已盘算的有了主意，说要叫说媒的六婶来了才能了断此事。于是男人就紧忙出去找六婶。等了好长的时间，六婶才一个人过来。张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就是不答应。琴妹子眼看天要黑了，便将彩礼往坑上一放，起身便往外走，不想屋外不知何时已站了三四个年轻小子，其中就有那个“对象”。另外几个不由分说地将琴妹子和那“对象”一起推进另一个屋里，将门反锁了。只听一个喊叫说：“你们今天就成亲罢！看她怎退婚！“然后几个哈哈大笑而去。

琴妹子一看就知不妙，这显然是事先谋划好的。她见那上次见面时腼腆的象个姑娘的小子，竟然不怀好意地瞪着她。便怒目喊叫：”你别胡来啊！这可是犯法的！“可那小子一声不吭，满脸通红，竟然动手动脚起来，任凭琴妹如何叫唤，也无人理会。毕竟是女孩子，身单力弱，经过很一阵子的拚命反抗也未能逃脱，最终力竭，连喊叫的力气也没了。这时窗外响起了几声得意的轻笑，琴妹子听出有那媒婆六婶的声音。

当琴妹子至晚不归，最挂心的自然是小刘。他也感觉不对，忙完后饭也没吃，就一口气奔来寻找琴妹子。他和琴妹子爹差不多时一前一后地进来，看到的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满脸伤痕的琴妹子坐在坑沿上痛哭。琴妹子爹一见之下，气急败坏地抡拳踢腿地要和亲家争斗，小刘也气得咬牙切齿前来阵。可那几个将琴妹子锁进屋里的小子听见动静都又来了，将他们拦住，甚至动粗，小刘为护琴妹子爹，自己却受了伤。其实琴妹子爹总感自己有礼亏，底气本也不足，而小刘毕竟是有文化、有工作单位的人，气归气，也知这事只能通过法律解决，不能太过火，不然会出乱子。便劝住琴妹子爹。临走，对那群自以为得胜的人留下了一句话，让他们等着法律的惩处。

没过多久，法院就审理了此案。事实清梦，没费多大劲就以强奸罪判了刑。可这事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一直为小刘和琴妹子的事而纠结的小刘的父母亲听说后，立即将小刘紧急召回，并下了最后通牒。事情到了这一步，小刘虽还想力争，却也是一点反抗父母的理由也没有了。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是人所不齿的。没有人家能接受一个失身的女子做儿媳。小刘内心痛苦万分，斗争了好多天，不吃不喝，最终还是只能向父母投降。含着泪给琴妹子写了违心的绝交信。

琴妹子自从出事以后，整个变了个人似的！基本闭门不出。见了谁也不吭一声，整天以泪洗面。那个风风火火、欢欢快快的琴妹子再也不见了！小刘自被父母招回后，一直没有音讯。琴妹子心里明白，小刘这回是扛不住了！可她总有些不死心，企盼能有一线希望！可最终等来的是小刘的绝交信，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她攥着小刘泪渍斑斑的绝交信，心一下子冰凉。她的心死了！她的泪也早已流干。第二天的下午，她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对爹娘平静地说要去县城找小刘，二老一看琴妹子平平淡淡，还以为琴妹子想开了，便信以为真，心里还暗暗高兴。还送她到院门外，叮嘱她早点回来！

琴妹子没有回来！当天傍晚，就有人来给琴妹子爹娘送来噩耗，说他远远看见琴妹子从壶口瀑布跳下去了！几天后，下游河岸发现一具女尸，正是琴妹子！下葬后的‘头七’那天，琴妹子的弟妹去给琴妹子烧纸，却发现姐姐的坟头上有个死人，吓得他们疯跑回家告诉爹娘，这一下几乎惊动了全村人，人们都跑去看，大家都认得，那是小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