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美的爱情故事（下部）

宋美美把信寄出去之后，就心慌意乱的等待着。毛玉虎是回家来，还是让她去呢？如果让自己去的话，那可就麻烦了，自己可从没有出过门呢！也根本不知道兰州在哪里，怎么坐车，怎么买票，甚至车站在哪里都是未知数。没事的时候，又设想了很多毛玉虎见到自己的情景，想着想着，就有些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了。

到了毛玉虎寄钱给自己的时间了，可是宋美美等了好几天还是没有等到。难道出了什么意外？难道没发工资？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以前，宋美美都是雷打不动按时都能收到毛玉虎寄来的钱。这让宋美美焦躁不安了。焦躁不安的宋美美也不好发电报问，刚刚寄出去信，再发电报问钱的事，这不合适吧？

又过了几天，宋美美还是等来了一个人。一个个儿细细的小伙子，说起话来慢声细气的像个文静的女人。来人见到宋美美，自我介绍：我是邻村的袁晓忠，跟毛玉虎是同事，我的父亲老毛病又犯了，回家了几天，今天要回去，毛哥让我带着你一起去。宋美美心里的怨气一下子烟消云散，看来，这个毛头没把我忘了！简单的收拾妥当，跟着袁晓忠一起走了。

此时，太阳刚刚从东方露出红红的脸膛，宋美美坐在拥挤的客车里，感到非常新鲜好奇。她一会儿透过车窗，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树木房屋，一会儿瞅瞅车里的男女老幼，便也忘了吃饭。实际上，就是想吃饭，也没有钱买，她的身上，现在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袁晓忠问过宋美美：饿不？宋美美说不饿。袁晓忠也没有吃饭。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袁晓忠带着宋美美来到了工地。这可能是袁晓忠的房间，不大的房间里支了四个高低床，屋子里脏乱不堪，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臭脚丫子味。袁晓忠说，嫂子，你在这里等着，工地还没有下班，我去找毛哥来。

宋美美站在屋子的中间，看到门口有一张简陋的桌子，桌子上放着碗筷水杯，还放着一个白面馍馍。宋美美忽然感到了饥饿，走过去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一阵忙忙活活地脚步声，是毛玉虎来了，毛玉虎看到了正在吃着馍的宋美美，没有想象中的关心爱护疼惜，而是一把夺过去了宋美美刚刚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馍，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这个饿死鬼托生的！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跟我走！宋美美吓懵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不能随便吃人家的馍？

宋美美被毛玉虎拉到了自己的宿舍。宋美美看到毛玉虎怒气未消的样子，小声说：人家一天没吃饭呢！

饿死你最好！还梅花手表，还大金鹿自行车，我要跟你离婚！你去找能给你买梅花表，买大金鹿自行车的人吧！

我不要大金鹿自行车，什么是梅花表？宋美美不知道毛玉虎为什么说这个，一下子懵了。

本来我想有两年就还完账了，跟你好好过日子，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你的心太高了！你要的梅花表，我想买都买不到，我们这里只有经理才戴了一块！你干脆要一辆小轿车开着最好！一步到位。刚吃上饭，就想上天。我养不起你！

我没要！我没要！宋美美大声说。

你没要？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看看！毛玉虎拿出了宋美美寄给他的信。

我不识字，我不看！宋美美看到了那封张先生给写的信。难道张先生给写了要梅花表，要大金鹿自行车？

你不识字，也是你说着，人家给你写的，你不说，人家能给你写上梅花表、自行车？鬼才相信你。我要跟你离婚！

我不给你离婚！我不要梅花表，不要大金鹿自行车！宋美美歇斯底里。

吃饭吧，我给你们打了两份。争吵中袁晓忠端着两份饭，走了进来。又说，你们吃吧，我也饿了，我要回去吃饭了。袁晓忠把饭给放到了桌子上，边说便走了出去。稍倾，又伸进头说了一句：别吵，慢慢说。一路上我观察嫂子，是个不错的人！

毛玉虎躺在了床上，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宋美美也没去管，自己吃了起来。菜是洋芋，里面还有好几块肉，宋美美只吃了一块，其他都放在了毛玉虎的那份里了。宋美美吃了菜，吃了两个馒头之后，好受了许多。看着毛玉虎脸色还是很难看，便走过去，说，我喂你？毛玉虎不理。

宋美美走出了毛玉虎的宿舍，来到了夜色融融的工地上，高大的塔吊像个巨人一样伸着长长的手臂矗立在那里，塔吊上有一盏特别耀眼的灯，照得正在施工的工地明晃晃的。远处是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灯火。宋美美感觉到了冷，她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蹲了下来。她现在非常恨张先生，虽然让他自己看着写，也不能写什么梅花表，大金鹿自行车啊，把毛玉虎气成这样。回家，非收拾张先生不可！不过，说句心里话，宋美美还真想要一辆自行车，那样的话，回娘家就省事多了。至于梅花表，宋美美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回房去吧，睡上一觉，离婚的事明天再说。毛玉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宋美美身边。

宋美美跟着毛玉虎回到了房子里。宋美美一看，毛玉虎把饭也吃了，地上多了一个床板，床板上放了一床被子。毛玉虎说，你到床上睡吧，我在地铺上睡。宋美美感到了奇怪，为什么不在一起睡呢？但是也不好说，就躺在了床上。

半夜里，宋美美听到了毛玉虎的呼噜声，生气了。我大老远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听你的打呼噜声吗？她轻轻地下床来，悄悄地躺在了毛玉虎的身边。宋美美把毛玉虎的手放在了自己已饱满了的胸上。毛玉虎醒了，有了片刻的迟疑之后，开始了粗暴的揉捏。宋美美暗笑，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又帮忙把毛玉虎的衣服也脱光了。两个人蛇一样缠绵在一起，宋美美很快忘记了不快，紧紧地拥抱着毛玉虎……

宋美美以为云开雾散，但是起床后的毛玉虎似乎又变了个人，不再搭理宋美美，还是提离婚的事，还是提梅花表，还是提自行车。宋美美纳闷，这个人怎么没完没了呢？

午饭前，宋美美正百无聊赖的呆在房间里，忽然袁晓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地说：嫂子，不好了！毛哥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宋美美也大惊失色，忙问，谁出事了？

下班时，毛哥刚走出楼梯口，一页竹架板从高空跌落，跌破了老化的安全网，砸到了毛哥的身上！袁晓忠解释说。

走，去看看！宋美美拉起袁晓忠，朝工地跑去。

毛玉虎已被抬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呼啸着向医院飞去。宋美美瘫倒在地上。

宋美美也来到了医院，急救室门前聚了好多带着安全帽的人，看来都是毛玉虎的工友或者领导，他们都表情严肃焦躁不安，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女人的个头比宋美美差不多，下身穿着一条已经沾染锈斑泥土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红色的毛衣，脸上满是汗渍泪水以及凌乱的头发。宋美美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或者是吓得，或者是担心，禁不住泪如泉涌。

宋美美看到的这个女人就是玉娥，就是毛玉虎说过的长着饱满胸脯的女人，也算是毛玉虎的徒弟。当时，他跟毛玉虎是一前一后走着的，毛玉虎发生的事情，她看得清清楚楚，也许差那么一点，竹架板砸倒的就是自己了。

玉娥走到宋美美身边，说，不要哭，毛师傅是个好人，没事的……话未说完，自己便哽咽起来。两个女人抱在了一起。

看来手术时间要很长，两个女人来到了一个较远的连椅上坐了下来。宋美美忽然想起了毛玉虎千般万般的好，也想起来自己对不住毛玉虎的许多地方。要不是嫁给了毛玉虎，说不定自己还住在窑洞里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呢。

手术大概进行了五个小时，毛玉虎被抬了出来。医生给建筑公司的王经理谈话。宋美美询问情况，王经理虽然支支吾吾的，宋美美还是明白了毛玉虎的基本伤情，生命无虞，只是很可能下肢瘫痪，甚至性功能丧失。

宋美美差点瘫倒在地，自己跟毛玉虎还没有生过一男半女呢，毛玉虎说过想要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的呢，自己还刚刚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站在昏迷中的毛玉虎床前，宋美美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了。玉娥也是泪流满面，找了个湿毛巾擦着毛玉虎的脸以及头发上的泥土。毛玉虎的鼻子上还通着一根氧气管。

领导安排玉娥和宋美美伺候毛玉虎。宋美美说，我自己伺候，你们忙吧。玉娥说，你对这里一切都不熟悉，我跟你一起吧。宋美美想了想，也是。

两个女人精心的伺候着毛玉虎。毛玉虎醒来后，看到两个女人鞍前马后忙忙碌碌的样子，感激涕零。两个女人没有告诉他真实的病情。

有一天的晚上，毛玉虎还是发现了自己的下肢没有了知觉，他变得毫无理智大喊大叫。两个女人像哄孩子一样，才让他安顿了下来。

没事的时候，两个女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说话。玉娥说，看起来，玉虎这样，要照顾他一生了。妹子，你有什么打算？

宋美美感到也没有了主意，说，有什么办法呢，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

长时间的沉默。玉娥叹了口气说，有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现在玉虎这个样子，我想还是跟你说了吧。宋美美傻傻的大眼睛看着玉娥，说，什么事？

玉娥说，半年以前，我离婚了。这个宋美美不知道，问，为什么？

我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儿子。丈夫越发疼我了，一有空就回到家里，洗衣做饭做家务看孩子。那段时间，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幸福，有时就是一个玻璃杯，说打碎，一眨眼就碎了。我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天天呆在家里，我感到很难受，很无聊。我想回到工地上去，虽然跟着玉虎兄弟做钢筋工很辛苦，又脏又累又有危险，但我觉得每一天都很充实。好说歹说，丈夫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开始上班，他找来了一个远房的亲戚来照顾孩子。小保姆名字叫悦儿，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娴静温婉的女孩，家里收拾的干净，饭也做得好吃。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丈夫有一天竟然提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问题，要跟我离婚，要娶悦儿为妻！我恍然大悟，原来丈夫已经暗渡陈仓，跟悦儿好上了，我像个白痴一样，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毫无察觉。我又哭又闹要死要活。一个晚上，我来到了城西的那条河边，这是一条我跟丈夫恋爱的时候，经常来过的地方，夏天的时候，丈夫还来洗过澡。他告诉过我，这条河的中间很深很深，曾经死过一个殉情的女子。我忽然感觉，那就是我最好的归宿。我失魂落魄地朝河中心走去。但是我没有死，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家医院里，是玉虎兄弟见我情绪不对，悄悄跟踪我，救下了我。那个时候，正是你给他寄来那封信的日子。他非常苦恼，他说，为了娶你，他已经负债累累，但是你要这要那，一点不理解他。他说要跟你离婚，然后娶我。我当然不答应，我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在玉虎无微不至的帮助下，我开始决定，要好好的活着。因为离婚我就死了，太便宜他们了，也死得太不值了。

玉娥顿了顿，手抹了抹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泪水，接着说，现在玉虎到了这个样子，妹子，如果你同意的话，让我来照顾他吧！

宋美美答非所问，说，你别太冲动，你丈夫也许会回心转意？你们两个人曾经那么相亲相爱，不可能说分开就分开了吧！

玉娥坚定地说，不可能了。男人有了新欢，就是铁石心肠，八斗牛也拉不回来了。实际上，他想回也回不来。悦儿身体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他说，悦儿是个黄花闺女，如果不娶她，悦儿会死的，一辈子就完了。他只担心悦儿会死，却不担心我的死活。

宋美美感觉到了心痛。为玉娥，为悦儿，为玉娥的丈夫，为自己，也为玉虎。自己就这样跟着玉虎过一辈子吗？她有了片刻的犹豫，最后还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玉虎到了这种状况，玉娥都不嫌弃，自己就更没有理由放弃！

宋美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毛玉虎即使一辈子起不来，甚至我们一辈子不能有孩子，我也要照顾他一辈子！

玉娥深深地拥抱了宋美美，泣不成声。

毛玉虎一天比一天好转，只是医生说，由于神经受损，下肢能够活动的可能性很小。宋美美又问了一遍生育的问题，医生也认为不可能。宋美美很奇怪，自己伺候毛玉虎时，明明看着毛玉虎的生殖器完好无损，怎么会影响了生育？

宋美美感觉到了自己身体不舒服已经好多天了，可是由于照顾毛玉虎便没有说。今天，玉娥来了，宋美美就把就把自己不舒服的事说给了玉娥听。玉娥听了之后，吃了一惊：你这是怀孕的征兆啊，你跟玉虎同房了吗？

宋美美也大喜过望，对玉娥说，玉虎出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在一起了。

玉娥长叹一声，唉，莫不是老天有眼？便带着宋美美做了检查。一点没错，宋美美真的怀孕了！

毛玉虎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下子变得精神十足。他想过生活已经没有意义，不如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了百了。可是自己根本就是个废人，想死都死不了。现在，宋美美给他带来这么一个好消息，心中的希望之火被瞬间点燃。

毛玉虎出院，领导安排车辆送回了老家。领导答复，每月工资照发，并且又多给了3000元，作为后续治疗以及营养费。

宋美美学会了节衣缩食勤俭持家。多余的钱，全部用于了毛玉虎的病。虽然各种方法都用尽了，收效还是不大。宋美美从没有想过放弃。

宋美美生了一个儿子，一个活泼健康可爱的儿子。之后，例假终止，似乎上天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孩子。

毛玉虎有了儿子之后，身体有了一个变化。下肢似乎有了些知觉，一个老中医教会了宋美美针灸按摩。并且告诉宋美美，如果持之以恒，也许会有能活动的可能。

宋美美三十岁的时候，奇迹发生。中断了多少年的例假忽然来临。毛玉虎坚信自己会有一个女儿，在一个月圆之夜，竟然跟宋美美有了一次成功的同房。

宋美美真的就生了一个女儿，生了女儿之后的宋美美例假又一次停止。

奇迹在毛玉虎身上发生。一次，小女儿趔趔趄趄不慎磕到。毛玉虎想扶起女儿，从此站了起来，可以拄着拐杖走路，生活开始自理。

毛玉虎能够在家做家务了，宋美美便开始打工。一般都是在砖瓦厂做厨师。砖瓦厂是个穷伙房，不用做什么花样，就是大锅菜蒸馒头。宋美美做起来游刃有余。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儿婚女嫁之后，宋美美仍然不想闲着，不过，远处是不去的，她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做工。没有特殊情况，她一天总要回家一趟。

有时，没有约定，毛玉虎也会拄着拐杖站在村头，像一个等着妈妈归来的孩子。宋美美一般都是骑着电车，毛玉虎便坐在后座上，他们就这样有说有笑，穿越岁月的风雨，走向了幸福的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