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情死去

我隔壁的小伙子也是做和电脑设计有关的生意。在经营方面，我们彼此之间的冲突不大。他经营的比我要好得多，但很辛苦，这种苦我是吃不来的。我爱睡懒觉，开门很晚，当然关门也很晚。我喜欢这种自由的生活。­

他叫高威。他的确也很高，但并不威风。我问他，你有多高啊？他笑着说：一米八五，呵呵。­

他看上去白白净净地，眉眼看上去很秀气。不太爱说话。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后来才知道他跟我年龄一样大。当时也有30岁了。当时我就在想：怪不得说30岁的男人一朵花，看他就像含苞未放。我的电脑有时候有点问题不会摆弄，我都会求他过来帮我看看。­

­时间久了，房东告诉我：他跟一个曾经给他供货的女孩谈恋爱。那姑娘22岁就开始跟他谈，现在28岁了，高威还没有要跟他结婚的意思。两个人已经同居6年了，跟结婚没两样，只是没领结婚证而已。高威是西安市的，而姑娘是外地农村的。6年来，高威的家人一直反对这门婚事。高威在家是个乖儿子，乖到了不敢违背父母的意志，一切都听父母的。包括不敢随便像我这样的睡懒觉，晚开门……

高威的父亲每天都会像监工一样很早就过来，黑着脸呆在店里。大家都叫他老爷子。他人有60多岁。看上去身体很硬朗，脾气也很大。可以看出来，他管高威管得很严。­

他以前当过兵，性格古板，严肃而僵硬。周围的我们都很少跟他说话，他好像也不喜欢跟我们说话。他曾经在老山前线勇敢过，后来退伍后在一家大型企业做工人，单位效益不好，就早早的退下来了。过来帮儿子的忙。老爷子人很勤快，也很细致。­

为了避免高威接触那个供货的女孩，老爷子经常自己跑出去进货。

晚上，老爷子一走，高威就关门。不管有活没活，拉着女朋友像个脱了缰的马满大街地瞎逛。包括到夜市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晚上，很晚才回来。回来后，他们两个多半都会笑吟吟地坐在我的小店里赔我聊会儿天。那个时候的高威，嘴上看上去比白天要潮湿而又红润。不知道吃过饭没来得及擦嘴，还是热吻后的激情还没来得及褪色……

他们白天基本上没有谈恋爱的机会和时间，一年365天，每天都按时开门营业，就这样干了8年！我听了都替他累！我说“从来你爸不让你休息啊？！一天都不麽？！”­

“嗯！”他笑着点点头。­

“你就这样一年365天，天天都这样睡在店里啊？！”­

“恩”他依然笑着点点头。­

“没有特殊情况麽？！”­

“呵呵，没有”。­

.......­

我说，你应该给你爸读美国的《独立宣言》，告诉他，你要独立和自由。­

他笑着，将手里叠好得纸飞机在小店里放飞。洁白，淡薄的纸飞机在低空中呼呼悠悠地旋转，轻轻地飞扬，最后落在小店的一隅……

当时我感觉，他就像这个手中的纸飞机……

他说，他好羡慕我，像风一样自由……

有一天，我对高威说：你帮我找个女孩吧。我这店里需要什麽样的小工，你也知道。他笑着说：好吧。我帮你在网上找找，我正好也想换个小工。我诧异的说：你那个小工做的不是挺好的吗？他不吭气，只是笑了笑。­

他店里的小工是个江苏女孩。我很少到他店里，只是一次偶然，我到他店里让他帮我改个图片。那个女孩坐在电脑跟前，轻轻地敲击着键盘。我注意到她的手很漂亮……

高威让她帮我改。她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小心地咬着字，轻声地说：放在这儿吧，我改好了送过去。­

后来，我看到她改过的图片：很细致，也很有灵气。­

听到高威不要那个女孩，我开始动那个女孩的脑筋.。我试探地对他说：你要是不要就给我好了，呵呵，你不会介意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到时你找你们房东问问她的意思……他告诉我那个女孩在他店里的月薪，我匝了下舌。他缓缓地说：你的店里不是很忙，你可以让她时间上宽裕一些，这样的话工资少些，她应该不会在意……

我问她，那个女孩知道你要炒掉她吗？他说：不知道。不过这两天，他就会告诉她。­

后来，我就找我们房东太太帮我操办这事。我把我的意思告诉她，让她去跟那个川妹子交涉。­

­那天，我正坐在电脑跟前。那个女孩背个小包悄悄地走进来。­记得当时的她看上去很忧郁。她的眼睛看上去忧郁而美丽……

后来，我们熟了，我告诉她，我喜欢她的手和眼睛。她笑着问我，难道她就这两样优点？

她基本上答应我的一切要求。包括工资很低。我当时窃喜，感觉捡了个大便宜。­

到了月底，她就成了我的店员。­

­我的店里相对高威的店要轻松的多。他的店里接待的都是干正事的人，我的店里面对的都是闲人。所以，他忙的时候多半是我们闲着，而我们忙的时候，多半他也该下班了。­

没事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听音乐，坐在电脑跟前玩游戏。­小丫头总是心事重重的坐在椅子上锁着眉心听音乐……

­偶尔，我们也会聊天。其实，她也挺活泼的。她跟我一样都是双子座。我很信星座说法。而她很信生肖。她像个神婆婆一样把我们四周的一对一对都按生肖配对的说法，算了一遍。我细琢磨了一下感觉还蛮准的。­

后来，我们聊到了高威和他的女朋友。高威是蛇，女友是羊。她说还可以吧，不过女孩子属羊很命苦的。我想了下，感觉好像是那麽回事。她笑着说她属鸡，跟老虎，羊都很般配。末了，她犹豫了一下说：还有蛇……我问她，我跟谁和？她俏皮地瞅了我一眼，笑着说，跟你老公最和！我又笑着问她，“跟蛇和不？”她咯咯地笑道，“你是不是也喜欢高威啊？……”­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什麽……

­高威辞掉那个女孩后，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老爷子很挑剔。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时间像以前那样来我店里闲聊。­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向前走着，白天，大家都各忙各的，谁也没想着理谁­。

到了晚上，高威还是以前的那个高威：依然是像个脱缰的野马拉着女友的手满大街的逛，很晚才回来，满面红光，嘴唇湿润而有光泽，笑吟吟的和女友坐在我的店里……

一次聊天中我无意中说道“我感觉我们店里的那个小女孩好像喜欢你……”高威脸上的笑意在慢慢地收拢“我早感觉到了……”­

我当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的。我问他“所以，你才辞了她？”­

“嗯。”­

...……

­我问他，是不是很爱那个供货的姑娘，爱的有多深？他笑着问我，什麽叫爱？我一时语噻。我问她，如果有一天那个姑娘因为他这样拖延婚期而离开他，他会怎样。他笑着说，不会的。那个姑娘根本不可能离开他，他也没想过她会离开他。­

我又问他，如果现在有个更好的女孩走近你，你会不会放弃现在的这段感情？­

他想了一会儿，说，他不可能遇到合适的爱情！从他在这个小店的开始的那天起，他就失去了和外界接触的机会。包括接触其他的女孩……

­我一下子惊讶了：原来，他每天晚上的故事中并没有爱情……包括那激情未散的湿润的红嘴唇，也只不过是肉皮之间机械的摩擦生出的颜色……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麽他不跟家人对抗，而是消极地演绎着这段让外人看到的貌似爱情的故事……

这段故事突然之间有着另外一种情绪触动着我。

­后来，我把高威的这段故事婉转地讲给那个小姑娘听，我可以感觉到她的眼睛里的湿润……

我说，感情饥饿的高威找到了填饱肚子的馒头，他的封闭的生活只能让他吃到馒头，于是，他习惯了吃馒头，不再渴望曾经向往的奶油蛋糕……这就是高威。一个生意做得挺好，但在感情上妥协，没有自己的生活的男人……

过了年后，那个小姑娘给我打电话说，她想换个工作。并且在电话里给我抱歉。接着说谢谢我给他讲了高威的故事……我祝福了她。

­那年春节过后，我没有再雇小工。而高威说，他准备雇个男孩儿。

­我意味深长地问高威，“今年有什么打算……？”

他温和地笑了笑，说，“呵呵，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不是该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