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许令道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0-20 21:0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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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经年之后的遇见,彼此的坦诚,让心与心靠近,让情越发的醇厚……作为小说,情节铺陈舒缓有序,人物描绘尚好,若能在细节上饱满些,阅读效果更佳。加油哦。

天,渐渐地黑了。窗外,春雨潇潇。

我坐在临街的位子上,喝着咖啡,透过玻璃窗,出神地盯着大街。街上次第亮起五彩缤纷的灯,夜幕下的小县城,开始变得流光溢彩。

五年前,我辞去那个国营小厂的工作,离开县城,独自一人去了深圳。这期间,也曾回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并未在此久留。这次回来,我觉得小城变了好多。看着街边一家连着一家的网吧,一间连着一间的电脑培训班,我觉得,信息化浪潮真的无处不在,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南国鹏城。物转星移,五年了,弹指一挥间,昔日熟悉的小城,早已物是人非,变化太大。

下午,我拜会了几位老友。昔日的同窗,现在混得似乎都很不错。当官的升官,下海的发财,官虽然不大,财亦不是太多,但都能左右逢源,取妻生子,有房有车,小日子过得都很得意。大家似乎都很忙,刚刚坐下,又总是被手机铃声打断。偶尔静下来,却又忽然找不到融洽的话题。疏远,渐渐变成一堵忽远忽近忽有忽无的墙,将大家隐隐地隔开。大家都变了,虽然熟悉,但却陌生。

我拒绝了所有的邀请,独自走进这家咖啡屋。我想静静地呆一会儿,好好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小城,小城里的人门,渐渐地从刚刚升起的兴奋中慢慢远去。寄居异乡时,我总思念故乡的小城。回来后却又发现,小城还是别人的,自已仍是一朵漂泊的云,心中不免怆然。

仿佛有人轻轻走过。

我没有在意,继续盯着窗外出神。街上,细雨纷纷,行人来去匆匆,车如龙,灯如河。我忽然发现,今夜好美!

咖啡屋内很静,我感觉到刚才那人并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我也懒得将头扭回。

很长时间,那人终于坐下。我对面的位子上,响起几声怯怯的敲击声。我斜了斜眼,看到一张漂亮的脸,忍不住想多看一眼,便将身子转过来。

是琴?!

我张大了嘴,满脸的惊喜。

“观察你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琴甜甜的问,亦如七年前一样动听。

琴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现在看来,也算是初恋女友吧。七年前,我和琴都在同一所学校里上学。高考在即,大家都在努力学习备考,我们却沉迷在吟诗作赋之中,主演那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扯不断理还乱的初恋情愫,缠缠绵绵,将两人都拉出迈向大学的行列。我勉强考入一所中专,琴却只能在原校继续复习。

时间和距离,慢慢淡化了两人朦胧的感情。

后来,我在中专学校里,与一个叫华的川妹子打的火热,而琴的学习却愈来愈差,第二年仍然高考落第。

再后来,琴嫁人了,夫君是位很帅的个体老板。我毕业后回到了小城,碌碌无为地工作半年后,辞职去了南方。

“刚回来的,你,还好吗?”我有种心惴惴的感觉,不敢正眼看琴。

“哪有你好,深圳特区回来的!”琴笑着。

“好什么呢?”我欠了欠身,顺势伸了个懒腰,“漂泊五年,至今仍孑然一身。”

“你的四川华妹呢?”

“毕业后回成都去了。”

“你怎么不追过去呀!”

我觉得琴的玩笑有点不怀好意,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味道,便没有再吭声。

琴要了杯雀巢,仍盈盈的看着我,吓得我连忙躲开琴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越来越漂亮了!”我打破沉静,转了个话题。

“是么?”琴扬了扬头,“是不是后悔了呢?”

我的胸口,彷佛被人打了一拳。琴的每一个字,都好象是针,针针扎入平最软弱的地方。刚刚见面的惊喜,也慢慢地凝固了,笑脸也变得有些沧桑。

“还喜欢诗吗?”琴也觉得气氛有点冷。

“流浪的人,还哪有闲情读诗?”

“汪国真的诗呢?”

当年我们缠绵的时候,迷的就是汪国真的诗。

我记得自已那时挺潇洒的,能将汪国真的诗背得很熟,偶尔涂鸦一两首,夹在一个手抄本里充数,蒙得琴真假难分。

琴,显然是想将我拉回到过去的时光。

“年轻,我们不懂爱情。”我不由自主吟出那个手抄本扉页的标题。

“从天边裁一块彩云/用它包起我的心/扯一根思念/密密扎紧/托一羽白鸽/敲开她的门/夜深人静的时候/送给我的琴……”琴轻声吟诵,泣不成声。

我泪眼迷蒙,悄悄扭过头。“想不到,至今你还记得这首诗。”

“何曾是记得?七年来,这是我每晚的圣经,只有它,才能带我入梦。”

“何苦呢,你已为人妇,为人母了。那段年轻的岁月,就让它与时间一起尘封吧!”

“你说得轻巧,我也很想放下。我无数次的恨你,咒你,亦曾无数次想把你忘记,可我却无法说服我自已……”琴抽泣着。

慌得我四处找纸巾。看着我手忙脚乱又笨手笨脚的样子,琴也忍不住扑哧一笑起来。

四眼相对,四手相握,两人静静地坐着,很久很久,谁也不愿开口。

窗外,万家灯火。朦朦的灯,散着昏黄,丝丝的雨,斜斜的飞,.放眼直望,空空的街。

“先生好吗?”我打破寂静。

“我离了,女儿三岁,跟我过。”

我很吃惊,琴却很平静。

“也不能说是他不好。生意场上,他很专注。当然,世面大了,诱惑也多。我倒并不在意他犯了几次错,主要是我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喜动,我喜静,他爱热闹,我愿独处。所以聚也快,散也快,也许有你的影子,也许是我自已太苛刻,朋友们都说是我错了。”

“现在我开了一家网吧,资本当然是他出的。他每个月来看女儿两次,偶尔也约我出去吃吃饭。”

“我开网吧,并不是想赚钱,很多时间我比纲迷更迷。在纲里,我可以随心所欲,消磨时间。”

琴娓娓道来,又似自言自语。

“你呀,怎么一点都没有变!”平轻声的嗔责道。

“这么久了,你还是那么幻想,那么浪漫!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些如诗如画,都如你所愿的事情呢?走出纲络吧,快点离开那个虚无漂渺的世界!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不要总是埋在家里,书里,电脑里!”

“你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我也不知道,总之,我认为你要迅速融入到现实生活中去!”

“你愿意回来吗?”

“这……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再说这次回来,我和老总有个协议,我答应回去,他答应加薪,我不想言而无信。”

“当初,你也曾答应过我呀!”

“我觉得,你和他复合会更好。为了孩子,为了那个家。”

泪水,立即涌上琴的脸庞。

女孩真的麻烦,刚刚还满脸笑容,眨眼间就春雨绵绵。女孩的眼泪怎么就可以那么快的调动呢。

我慌了,连忙站起来连劝带哄,好不容易方才劝停。

琴乘势靠在我的肩上。

纵有一千个理由,也拒绝不了这一低头的温柔。

不知是谁家的音箱里,此时飘出伤感的歌:“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我和你一起枯萎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