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的羚羊
前路多风雨,兄弟多保重,这句简单再不能再简单的话语,却表达出兄弟之间的情深意重,一切不用言语过多来表达,只有真情在,即使远隔千山万水,也会是美好的回忆,也会忘却前路的沧桑与悲伤,也会不典型示范彷徨与迷茫。象飞跃的羚羊,永远的奔跑。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生命是时间的历史,属于渐行渐远的过去。
生命的路途,因坎坷艰难而变得漫长而又崎岖,而脚步,却是灵魂的双手,细细抚摸着人生起落的漫长轮廓。只因生命在路上,所以灵魂才值得尊敬。
动听的生命,短暂而又遥远。时光的交错,仿佛带我回到梦里依稀的童年。
我和九儿是发小,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伙伴。
九儿姓左,名叫大宽,他们家有十三个兄弟姐妹,而他在家中男孩子里排名第九,也是全家最小的一个。他爹重男轻女,女孩不算数,所以就叫他老九。其实,他应该叫十三。
常常和我一起使坏,那时他常挖坑,我拉屎,然后他找来小树枝和草盖在坑上害路人。这在儿时,是九儿和我常玩的一个游戏。灵感源自于电影《地雷战》。那时的九儿家里生活很困难,因为孩子多,他母亲买来一斤苹果都要切成瓣才够分。每次喝完棒子面粥,他们兄弟姐妹十三人都要按矮大小个排好队,然后由他们的父亲来检阅,看碗是否舔干净,否则,舔不干净碗的孩子就要挨踹!以至到现在九儿还保留着当年练成的绝活——只要舌头一伸,就能轻易的舔到自己的鼻子尖。
从小学,初中,高中我和九儿都是一个班,他常为我出头,打人或挨打。当高中的我还对爱情处于懵懂无知时,九儿却爱上了班里的一个女孩叫艾云,艾云比我大一岁,我把艾云叫姐姐,她家离我家很近。她的亲生父亲在她一岁时因病去世,母亲带她改嫁,后爹待她不好,我常拿吃的给她,我们家没女孩,在我生命里,云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
高二那年招兵时,九儿已长到近一米八的个头,他就应征入伍当了兵。说白了,只是为了能够不再挨饿,为了能吃饱肚子。因为我知道,自打我记事起,九儿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三年后,九儿当兵复员,而那时的我还在江南上大学,九儿有一身的好力气,回来后自己靠打土块盖起了新房,然后和云姐结了婚,婚后为了养家,九儿在小镇的小河边靠打土块为生。那年,打出的土块因为还没到盖房的季节,很久都没卖出去,而家里的的面粉已吃尽了,九儿的饭量很大,那天,云姐抖了抖面粉袋,只和出了比拳头大一点的一个面团,云姐就用这面团给九儿做了一锅喷香无比的汤面片,盛饭的时候,云姐把所有的面片一片不留的全盛到九儿的碗里,而她自己却盛了一碗浮着菜叶的面汤。那天,九儿把面汤端到自己的面前,只说了小云两个字,泪水便滴落在了碗里。云姐把面汤抢过来。九儿说,云子,那面汤脏了,有泪……云姐说,这是世上最干净的最宝贵的一碗饭,它不脏……云姐到底也没吃九儿让过来的一口面片。她说九儿,你的身体要紧,只要你饱了,我就饱了。
后来,九儿随一个小包工头在昌吉市给一家建筑公司的楼房装水暖,他不怕苦,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建楼的是一家私人建筑公司,老板在乌奎高速公路出了车祸死了,剩下老板娘一人支撑丈夫死后留下的公司。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见到了九儿,一米八的个头,英挺的外表,赤裸的上身保留着兵营里练就的肌肉散发出男性特有的魅力。
从那时起,九儿不再给别人打工了,他直接从那老板娘手里接下楼体内外粉刷,水暖的工程。两年后,九儿已看不上粉刷,水暖的小工程了,他开始直接承接大单的建筑工程。
九儿发了,他有好几套住宅,还有自己的门面房,茶楼,饭店和带色情服务的洗浴城。
九儿变了,他的产业除了不溜粉,只要挣钱,什么都干。他养起了情人,开上了轿车。
那年,我做工程失败,失去了所有,欠了工人很多工钱,当那些工人要卸我胳膊的时候,是云姐为我解了困。随后我去了上海,后来云姐在电话中告诉了我这些年他们俩所发生的一切。
我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人,而这事却让我一直无法释怀。
今年的春节,我没有出去拜访任何人,也没有让任何人来拜访我。一个人闭门谢客,在家中闭关,参悟经典……
出关后的第二天,刚开手机,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那是九儿,为了找我,已在宾馆住了几天。
我问九儿,贵为款爷,找我干吗?
九儿说,数年未见,共谋一醉!
我说,惜乎啊惜乎!
九儿问,惜乎什么?
我说,无酒无菜,无法款待。
九儿略显尴尬后说,料到了,我有。他从轿车的后备箱搬出了一个大箱子,打开来,里面酒菜俱全。
九儿说,空杯留香,三日不散,我知道兄弟你喜欢喝茅台,我只喜欢清香型的五粮液,酱香型的酒我喝不来。
他知道我轻易不喝白酒,要喝非好酒不饮,且酒量惊人。
我热菜,他倒酒,还是老规矩,以茶杯倒酒,一饮而尽,就这样先把各自的一瓶酒喝完后,九儿试探性的问我,大山……还是一个人……?
我说,惯了,要冷不丁出来一女的跟我说一辈子的事,保不准会吓我一跟头。
九儿说,兄弟,哥哥我给你找一妹妹,人特好,真的,管保比你小十岁,来年再生一和你一样有学问的孩子,你得把你肚子里的学问和绝活传下去,要不他妈可惜了……
我说,你大爷的,你丫少拿我开涮。
九儿沉默了良久,抬起头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兄弟……你该有个家了,该有个孩子了,就他妈这会你把孩子生出来,到孩子上大学那会,你他妈就到更年期了……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惯了,老子真习惯了……你呢?你丫孩子今年多大了?
九儿说,没呢……还没呢。
我说,你他妈少来,我觉着你丫的孩子这会都他妈该上初中了。
九儿忽然流泪了,九儿说,真没呢,骗你我是孙子。
多年的积怨使我抓起了酒瓶,猛然站起身指着他说,你把我姐怎么了?你要把她休了,老子今天非把你砸了!
九儿一动不动的说,这辈子,我把谁休了,也不会把云子休了,要砸!?他一拍脑门说,冲这儿!
我放下酒瓶。九儿说,几年前,我把棋牌室,茶楼,洗浴城都卖了,凡是不干净的产业都卖了,和那老板娘也断了,把情人也打发了,那年……是我和云子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那天,云子叫我回家,给我做了一顿饭,一顿和十年前一样的汤面片,她把面都给了我,而她自己只喝汤,我看着她的眼泪掉在了碗里……我的心都他妈快碎了……
九儿哭了,九儿说,那时,我猛然悟出了一个道理,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说,这道理就是——人间真正的美味,不是什么生猛海鲜,或大鱼大肉,而只是一碗粗茶淡饭,世间唯一的知音,不是某个狐朋狗友或高人雅士,而是与你患难与共的白发老妻!
九儿说,是啊,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九儿和我碰了杯,饮尽了杯中酒,他又说……那晚,我和云子**,她一直在流泪,我亲吻着她的眼泪对她说,云子,给我生个孩子吧.……云子对我说,我笨,我怕我生不出来……你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好吗?
九儿说,我抱着怀里的云子,依然感觉她和十年前嫁给我时一样的美丽纯洁,那一刻,我止不住大哭起来……
九儿又在杯中倒满了酒说,以前,我连他妈肚子都吃不饱,更别说生孩子了,现在,到了老子能养得起一个班的孩子了,云子却不给我生了……我该啊我……
我忽然握着九儿的手一本正经的说,九儿,你得生,怎么着也得比你爹强,你想想,你爹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还不屈不挠的生了你们兄弟姐妹十三个人呢!一个班的战士才十二个人,你爹楞生了一个班不说,还外加你丫一个班长,你怎么着也得超过你爹吧!
九儿乐了,他继而用一种很严肃的表情对我说,你他妈不许拿我爹开涮!
片刻的沉默,我说,九儿,把你车钥匙给我,我想出去兜兜风。
九儿说,咱喝了酒,千万别开车!
我说,什么车这么金贵?
九儿说,红旗。
我说,我还以为本田呢?
九儿说,我永远不会买日本车,也永远不会买日本货!如果有一天要打小日本,老子会毫不犹豫的拿起枪,以一个老兵的身份,捐出所有的家产和生命去灭它狗日的!
他说,你知道吗?我的老家在山东,我家的祖祖辈辈都是吃华北大平原上的麦子长大的,当年日本鬼子枪杀了我爷爷奶奶,只有我爹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只听说日本鬼子打不到新疆,那里饿不死人,就一路逃荒要饭,来到新疆,后来娶了我妈,才有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什么都可以忘,但是这国仇家恨不能忘,我要把它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我和九儿碰杯说,为你这句话,当浮一大白,这是他妈唯一能让老子尊敬你的地方!
那天,我和九儿喝了很多酒,说起了儿时的过往,世事的变幻,人间的沧桑……
我知道,当年的九儿不容易,我原谅了他。
九儿说,过些日子,他要和云姐走了,去陕北云姐的老家,那地方我知道,当年,我曾陪云姐和她妈妈去过,我迷恋哪里的信天游。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九儿说,可能不回来了,云子要在那里教书,我挣的钱反正这辈子花不完,不如帮帮那边的孩子,兴许,我和云子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九儿说,当年,我在藏边当兵,看到无数为剿匪和修建川藏公路而牺牲的烈士,他们很多人连尸骨和墓碑都没能留下,我看到高原上如血的残阳掩映下的,那些飞奔的羚羊,跳跃着生命的艰难与博大,这些都是生命中无法忘怀的啊!
而我们就像那些飞跃的羚羊,生存是一件比死亡要尊严和艰难很多的事情,在浩荡的天地延绵不绝,起伏不尽,在最初的积蓄中飞跃出最终的锋芒。
九儿说,如果来年能生个孩子,一定抱来让我做干爹。
那夜,我和九儿都喝多了,相拥而泣,相视而笑,相握而言……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九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见他用我的毛笔在我粉白的墙壁上题了两行大字——前路多风雨,兄弟多保重!!!
我凝视着那两行大字,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那股久违的暖流在我胸口激荡,而我却只是摇头一笑,哽咽着说,这厮,书法真退步的太多了……
漫漫长路依然如此遥远
而我,已经疲倦
我看不到未来
也回不到从前
只有热泪滑落在我眼前
面对这不断奔驰的岁月
而我,已经疲倦
梦想还未走远
期待仍没出现
她深藏在我沧桑的心田
我曾彷徨,也曾迷茫
我曾悲伤,也曾失望
多少沧桑,多少风霜
在心中激荡
让我拥有生命的泪
让我拥有生命的笑
在未来的生命中
如同那飞跃的羚羊
永远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