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流转,万世情长

洛漾熙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0-18 11:15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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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莫圆与区晨源都有同样的家庭经历,两个人相遇在一起,相爱,到最终分手,都不是彼此要看到的结局。画能表达彼此的心声,在远处仍有一种期待,一种期盼,期待情能如琴声一样万世流长。记忆不曾忘却。感情仍在彼此的心里回荡着,他们所经历的有亲情,但更多的是情感的回归与渴望,在爱不存在的时候,彼此的内心深处都成了永久无法回答的问题。只有离散的背影,只有心里所向往的那份宁静。文笔透露出一种深沉,构思精细,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序】他城,纽约

这是北纬40度43分,西经74度00分。纽约,这个传说中世界第一大经济中心,我终于拉着沉重的行李包抵达到了这里。没有所谓的疯狂,没有所谓的祈祷,只是掺杂着安静的情绪。蔚蓝而无云的天空,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城市的中心充斥着一些落寞和暧昧的情义。

与梦中相见的情景不一样,我以为我会为之而疯狂,但反之,是一种与老朋友相见的熟悉,即便我从来未曾来过这里。

我是莫圆。莫圆,莫缺,或许阴晴圆缺对于月亮来说是存在的,也像我们的人生是具有太多的遗憾所构成一样。

据我所知,在每一个城市生活,必须找到一个所谓的安稳方式,不管是人抑或是工作,但所缺乏的,不一定可以弥补,譬如情爱,譬如亲情。我不过是尽自己的最大的力量去获取。

[PART莫圆]

我记得你说过的一些情意绵绵的话,我亦记得你弹琴的时候的修长的手指,音符的流转在偌大的空间里飘荡,我所记得的跟你有关的事情,不一定比你少。这些点点滴滴的日子,都流串着不可复制的美好。

——选自圆,缺,博客《我记得》

1

我的故事一直都在潮湿而温润的春末夏初出现,就如记忆的繁殖和生长适合在夏天的潮湿温度一样,两者之间存在着共同点。

我的脑海里一直都深刻的记得,外婆跟我说过的故事,虽然她早已去世多年,我记得她的一颦一笑,深深的皱纹里有着岁月的晃动,母亲直到外婆去世都是跟她一起生活,在我的印象中,我见过父亲的机会很少,屈指可数的次数,听邻居说,父亲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男人,我偶尔也会听母亲说起她与他之间的罗曼蒂克史。只是她的眼睛总闪着泪光。我没有过问太多所谓的缘由,这些年的日子即便没有苦痛,再多的记忆都有着根深蒂固的痛。

外婆的身体由于年老,也总是每况愈下,我知道她一直都在忍受着,这些年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强大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记得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她跟我说起一些情感的故事,故事一直都是那么的断续,她仿佛记不清那些过去的年华里的安定,她的眼睛里有着温润的泪滴。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翻到破旧的笔记本上给自己写过的一句话:“小圆,爱上了,是不顾一切的努力,尽管你的付出在日后也许会费劲所有的力气,但深爱过了,你便是一种新生的蜕变。”

外婆去世的时候,那年我刚好成年,父亲没有出现在外婆的葬礼上,我没有太多的惊讶,兴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不需要的出现,便不再出现了。母亲的样子甚是憔悴,我看着她的样子,内心瑟瑟的疼,她为外婆守了一整晚的孝,白色而微弱的蜡烛点亮了整个黑暗而阴沉的灵堂。

灵柩在第二天被运到了殡仪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来祭拜的人有些人据说是远方的亲戚,但我大概一个都不认识,整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等到人群做鸟兽状散去的时候,已到了中午时分。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便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曾是一名琴师,只是年轻时遇到父亲以后便辞掉工作,她的手指是如此的芊细,指甲剪得干净而整齐。

每天早上都会有人按时来到我家,母亲便安静的耐下心来教导他,月末,他便会把学费打到母亲的银行卡上。我清晰的记得他的那一张脸,干净利落的五官,眉毛粗而密。母亲不曾说起这是她的什么学生,我亦没有过问。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盛夏的八月末。

母亲的名字叫夏熙,我常常不唤作她母亲,只是直接喊她的名字。她没有过于的纠结,我也只好这样顺着叫。

他直到离去的时候才跟我说,“小圆,我叫区晨源。”然后他递给我一张,上面是一连串的号码。我深深明白,这个号码是可以找到他的。

此后我便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我没有盼望也许在某天与他相见,我没有期待也许在某天与他相爱。即使是现在,我依然无法忘记他的脸。那张稚气但又吸引我的脸。

在他离开的一个星期后,我跟夏熙说起区晨源,只见她微笑的问起我:“小圆,晨源的天赋很好,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也想要学么?”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随即我便转身回到房间里去。

2

陌路之间,河水清浅,谁若谁共度一曲无伤?

人本来就是一次错综复杂的过程,过去了也就只好作罢,我庆幸的不仅仅是身边有些人的陪伴,无法填补的内心空洞宛如一个巨大的深渊。我在很早以前便迷恋上绿茶的清香,那种淡淡的薄荷的香气,是拥有着什么样的气味,招人喜爱。我曾在某天深夜抱住自己的膝盖,说过一句话,兴许,你会懂,兴许不会。

所拥有过的情感,在随着漫长的时间逐渐沉淀下来的时候,所有打着幼稚的幌子的情感都将安静的落幕。

——选自莫圆的博客《拥有过的,是不是会消散?》

这个世界需要太多的心机去衡量利益关系。夏熙依然为了生活而奔波劳碌,岁月的皱纹早已爬上了她的额头。她的容颜却多了几分淡定。

我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盘着脚,看着蔚蓝的天空,饶有兴致的问着“夏熙,你爱他么?”只见她笑着说:“真的。我不知道。他是我第三任丈夫。彼时之爱仅是沧海一粟。你知道么。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爱你。我不知道也无法解释为何愿意替他生下你?我前两次婚姻的持续时间都不长。不是因为背叛。也许是……”随后她陷入沉默。我没有问下去。关乎婚姻的所有一切,我都深谙着灰色的色调,这些灰暗的色调,也许会影响我对婚姻的看法。

那一个午后,我们聊了很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彼此有着心灵相通的感到。触动着每一条神经。

她终于笑起来,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我突然发现,夏熙其实也算是一个美人胚子,许久,她才站起身,对我说:“莫圆,很晚了,你也该饿了吧?我该去做饭了吧。”

我点点头,亦随即跟她离开,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胡同里总有些幽静的感觉让人害怕。我不得不承认,我一直都是一个安全感极度缺乏的孩子。并不是说一个人给予过安全感便不害怕,事实上有太多的安全感都与给予扯不上很深的关系。

晚饭在半个小时后开始,餐桌上摆着淡蓝带小圆点的花瓶,上面插着一朵枯萎的玫瑰花。夏熙从厨房里出来,捧着一碟丰盛的菜,菜被端了上来。她亦安静地随我坐下来,陪我共进晚餐。我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瞳孔里藏着一丝丝的怨念,大抵是想念了吧,兴许是的,她就这样安静的陪在我的身边。

我扒着饭,转过头去问她:“你看,枯萎的玫瑰花依然插在花瓶上,那么逝去的了感情是否如微风一样地飘散?”

“莫圆,你有太强的好奇心,但这些追问的根源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若你想知道我跟他之间的事情,那么,我会在某天安静地全盘托出。但不是现在。”

我没有吱声,只是无心地扒着饭,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区晨源的样子,那些眉宇之间的痕迹,还有手指落在琴键上的某瞬安宁。

我忘记到底过了多久,自己碗里的饭已经被我扒光,夏熙却对着那枯萎的玫瑰掉眼泪。这种情景,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忽然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眼泪安静地掉落下来,没有声音,却瑟瑟的发疼。

“莫圆,我很希望你知道,岁月如死灰般的划过掌纹的中央点,我与他的结束不是像你想象那样的糟糕,他大抵是一个好丈夫,他总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你问我是否爱他,我深深知道,这些年是早些年的情感的了,现在倒也不怎么想念了。”

“那为什么他要离开呢。你要知道,我从没见过他的样子。我倒是希望能否见到他一面?”

“不要了吧,这样做没有意义。中满半空的状态是为了以后的生活留有余地。”说完她擦干眼泪,收拾好碗筷,泪痕依然清晰的挂在她白皙的脸上。

我回到客厅里去打开电视机,漫不经心地打开电台,我无力去理会播放的节目是什么,也许在这一刻,我的潜意识里头,需要的是声音,而不是安静的环境。否则会让我陷入抓狂的状态。

3

你知道么。这些轰轰烈烈的情感,就像是漂浮的地铁一样地碾过年岁的隧道里。我们都是一个个不同目的地的旅客,在相遇的时候是措手不及的遇见,在离去以后是擦肩而过的荒凉。我知道你们都会离开,在这冗长而繁赘的记忆的终点站,这些都不过是一种坠落以后的安生与重生。

可是,你知道么。我在更为久远的年少时,便已然记得你的笑貌容颜,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拥抱早已成为影子的你们。许是你们都在的吧。

——选自莫圆的博客《情感的没落,到底是存在于哪里?》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树桠照射到窗台的时候,那种感觉总是温煦而温柔的。我迷恋这些日子以来的阳光与温煦的气味。

当我起来的时候,夏熙早已在我起来之前,离开了家里。她留了一张纸条给我,上面写着:“圆,我去一趟南方,大抵一个月以后才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夏熙留。”

我看着她清晰的笔迹,心里却想着,这次的离去,会不会是你一直都在梦寐以求的前方。我并不晓得,你选择的前方,是不是正确的,我只是希望,你路过的某座城市里头,隐隐约约的画面如泼墨的山水一样的美好。

这是我所希望的。

我从夏熙离开的那天开始,便逐渐慢慢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我总会在每天洗漱完以后给自己冲一杯速溶豆浆,淡淡的豆味是如此的清新脱俗,我一直都喜欢着这些质朴而纯粹的味道与气息。兴许这些迷恋就如花瓣的香气一样的美好。

我常常会在房间里看书,一看便是一整天的时间,看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我深信着它们所描述的道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夏熙在九月初的时候回来,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和沉重的旅行包进入家门的时候,我帮她把旅行包放好,她立即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疼着。

“夏熙,来,喝口水。”随即,我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以后,大口大口地喝着。我坐在她的旁边,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有些许的憔悴,但淡素的妆容依然有着不同抵触的深渊。

“莫圆,我见到他了。”她突然开口说。

“是么。见到谁了呢。”我问。

“呵。一个男人。他前些日子结婚罢了,便邀请我去。”夏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的怨恨,更多的是淡定的不谈风月。

我没有做声,只是安静的坐着,许久,她才起身,往盥洗房的方向走去。我站在门外,听见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滴滴答答的水滴声。我在门外喊了一声:“夏熙……,夏熙……”我推开门,只见她拿着那个洁白的花洒往自己的头上冲着,眼泪一直在脸上流着,镜子里的样子已经是模糊不堪的了,她无力地坐在地板上,任由水往自己的头发上洒着,我慢慢地走进她,看着她的样子,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渐渐地哭泣着。我只是清楚地记得,当她走出来的时候是在夜晚是六点钟。我记得客厅的落地大钟在当当当地响着。

夏熙自从从南方回了以后,整个人的神情都大变,浑浑噩噩的,总是会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念念有词,她在三天之后的深夜死去。那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说也奇怪,我对她的死去倒也不怎么追问缘由,她在那天深夜里死去的时候,面容依然是浓抹的妆容,穿着一条素色的长裙,还有一双我从没见过的紫色的高跟鞋,我亲眼目睹她站在高高的阳台上,她张开手臂,宛如一只正要飞翔的大雁,偶尔会转过头来看看我,最后,她说:“莫圆莫缺,这些人生的遗憾都将它变成尘土吧。”说完她的身影在我的眼前飞跃而过,我看着她跳跃的动作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是不是真的死去了可以了结所有了呢。

我后来回到她的房间里看着,灯光依然是橘色的,有些黯淡,却抵挡不住温润,床单上还留有温热的味道,梳妆台上有好多颗安眠药,整个瓶子里大概有一半是倒在了桌上的了。我亦大抵能够料想得到她的死因。

我仿佛还记得当街上的人们看到夏熙的尸体的时候的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和惊讶的叫声。警车在十多分钟以后开到楼下,我关好门,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我深怕他们会找到我去盘问些什么。

4

我最终还是离开了家,搬走了所有的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片刻都没有留下,就如我一直都在刻意地遗忘一些故事一般。这些都算是成为正比的东西。

毫无定点的生活兴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流离失所的根本。

我在离开之前给区晨源拨通了电话,电话在几分钟以后被接通,透过电话的那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有那些喘息。

“晨源,你在哪里?”我对着电话大声的说着,声音的分贝提高了许多。

“我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怎么了呢?”他问得很迫切的样子,倒显得有些许的焦虑。我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出他的样子。

“噢,那我去找你好么?”我轻问着。我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被人铭记或是不再被生活的颠簸而弄得狼狈不堪。

他没有吱声,许久,我才听到他说:“莫圆,我在浅溪。”

我谢过了他,挂掉了电话,便拖着沉重的包袱走到大街上,截了一辆的士直奔机场的方向。大概是时间尚早的缘由,机场的人潮不算过于多,我走到售票窗口,问了一声:“请问有去浅溪的航班么?”

“请等等,我查一下。”工作人员的态度很好,这样的素质无论是什么行业大抵都是必须的。不到一会儿,她说:“有的,是九点的航班。”

我没有说话,径直的从包里拿出钱递给她,她递给我一张机票。我握紧着机票,坐在大厅里等待着,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一直都在见证着时间的流逝,我看着那个钟,脑海里突然闪过多年以前的跟夏熙在一起的日子。闪着光却犹如一片片玻璃一样的支离破碎,插入心脏最深远的静脉,流出暗红的血液。

广播里突然传来进站安检,我进站安检,人潮开始逐渐地多了起来,通过安检,飞机在九点的时候准时离开航道起飞,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一条未读信息,我按下阅读键。

莫圆,我甚是挂念你,飞机离开航道的时候的快速飞行,是为了追寻抵达过的远方。

你大概几点能到?我去接你吧。

我的耳畔里又闪过一丝丝耳鸣的声响,轰隆隆的巨大噪音,仿佛要冲破我的耳膜般一样。

我亦想念你。记忆里的光彩都宛如一只坠落的风筝一样的安详,飞机已经起飞,至于抵达的时间,我尚不清楚,但我期待与你相见的那一刻。若我到了,会告知你的。

我按下发送键,之后便习惯性地把手机放回包袱里,耳畔边的耳鸣丝毫没有减弱,只是越来越重。

飞机需要飞行整整十二个小时才到底浅溪。我只记得,当它缓慢降落到浅溪机场的时候,我忐忑不安的心似乎像是找到了落脚点一般。机场的人潮攒动,我拖着笨重的包袱,轮子安静地年过地板,仿佛像是压过了沉重的铁轨似的。我看了看那个电子时钟,上面用微粒的电子显示着晚上九点钟。

我拿出手机,给区晨源打了个电话,我一直都在等待他的接听,等了很久,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我只好悻悻的按下挂机键。

约莫过了五分钟,区晨源给我打通了电话,他在电话那头问着:“莫圆,你到了?”

“嗯。我到了。是我自己去呢。还是等你来接我?”我问着。

“我去接你吧。你乖乖地等着我哈。”区晨源在电话里的声音倒有些美好。

“噢,那好,我就在机场等你吧。”说完,我挂掉了电话,我用手紧握着手机,死死地抓着,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害怕会迷失我自己。

心里一直都在焦虑地等待着,忐忑不安,焦虑失措。许久,区晨源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白皙的皮肤,高大的身影,我离座站起身去拥抱他。

“晨源。”我轻唤他。他亦拥抱着我,彼此之间的温暖通过空气还有摩擦中传递着。

“莫圆,旅行包给我放车尾箱吧。”说完,他用他宽大的手接过旅行包。我看着他的样子微笑着,我忽然被一瞬间的感动击到。不到一会儿,我随他上车,大抵是劳累的缘故,我一上车便闭目养神了。

5

我终于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找寻着幸福的痕迹。这些如微波涟漪一样的幸福,婉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一般的纯净。

晨源,我常常在想,你的名字大抵是为了证明你是个美好的孩子的证据。我常常在思索,你的名字是不是该解释成晨曦的光源呢?我渴望在你的身上得到一丝丝眷恋的美好状态,即便是生活中的不安,都会悄然被埋葬。

晨源,在你的身上,我的不安的情绪得到释放。晨源,温暖由始至终都随着你的存在而伴随着我的身体流入血液里发出丝丝的声响。

晨源,南方的寂寞,幽静的羊肠小道,还有淫雨霏霏的天气,我没有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喜爱的,我所喜爱的,都只因你在这里而已。

晨源,从与你重遇的那天开始,我兴许是爱上你的了。婆娑的树桠里的记忆体,随着阳光的灿烂,空气被凝结起来。

——选自莫圆的博客《原来你也在这里》

当区晨源把我送回到他家的时候,若没有记错的话,那大约是深夜两点钟,他把门打开,嘱咐我:“进来吧。”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屋内的摆设有些气派,但并不算奢华,气派里有些简朴的风格。

红心木质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籍,我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开几页,匆匆浏览着。

客厅里还放着一台小提琴,颜色是朱红色的,油漆的涂抹仿佛是琴弦的伴随者。

“晨源,你是个文学修养很高的男人。”我笑着对他说。他侧着头,微笑的看着我的样子,我想这样的窘态到底是多么的纠结。彼此都没有说话,许久,他才看着我的眼睛说:“莫圆,你饿了么。”

“晨源,我不饿,我想跟你说会话。好不好?”我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在恳求他。他没有拒绝,这倒让我有些心安理得。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抚摸我乌黑而修长的头发,亲吻着。我把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贪恋着这一刻的美好的温度。

“圆,你为什么来这里了呢?”他轻问着。

“晨源,我跟你说点事,夏熙死了。她在死之前吞了大量的安眠药。然后跳楼自杀。

晨源,自从你离开以后,我一直都在想念你。我的心底酝酿了太多的情感,我又苦于没有地方可说。晨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你看,我成了没有家的孩子了呢。哈哈。所谓的父亲早些年早已人间蒸发,夏熙,我唯一的母亲,如今也死了。晨源,我害怕,我害怕……”区晨源只是紧紧的拥抱着我,没有任何的动作比拥抱在此刻更加合适。

须臾,我在他的耳畔说:“晨源,我记得她曾经教过你小提琴,若是有机会的话,我想听你奏一曲。”

“恩,我答应你。默然浮生之间的蓦然,都不过是如风吹落叶般的飘零。”

我以为他会追问些什么缘由或是跟夏熙有关的事情,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的听我说。

“晨源,你能否可怜一下我,以后我就在这里住下好么?”我问着。

“小傻瓜,当然可以。”他笑起来,脸上挂着微笑,此刻仿若像个孩子一样的娇嗔。

我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区晨源用宽厚的手背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滴。在此刻,我只是希望有个人陪伴在我的身边,让我不害怕而已。我的确忘记了后来到底是如何睡着的了。

我只是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的夏季依然是斑驳的树影,还有潮湿的柏油路,梦中再次回到了三年前,我最初遇到区晨源的样子。

我曾经说服自己要多么努力地记得与他的点点滴滴,这些年的记忆影像都像是温润的春天里头发霉的物体般的蔓延过心脏。

6

阳光闪耀,斗转星移,绵绵碎玉,宛如溪水一样的流淌过安静的静脉里。

晨源,我在思索,岁月长短,在瞬间被消失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变得珍贵。

我记得青峰说过:“是你浪费在我身上的时间,使我变得如此珍贵。”

晨源,谢谢你曾经在我的身边,跟我一起,是你浪费在我身上的时间,让我铭记了些许须臾年华背后的光环依然存在。

——选自莫圆的博客《谢谢你的爱》

我无法去描述,我跟区晨源在一起的日子到底是多么的幸福。我渴望的,得到的,会不会在某天消失不见?

翌日,微暖的阳光照进窗户里的时候,我揉了揉揉睡意惺忪的眼睛,便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下了楼,只见晨源在厨房里忙碌地做着早饭。远远便能闻到香气。

“你醒了?”

“恩。”我无力的应答着,往饭厅里走去,我这时才发现,饭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色彩算不上艳丽,但混沌的颜色有些与世不公的感觉。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区晨源把早饭端在我的面前,满满的香气,不禁让人垂涎三尺。我狼吞虎咽地吃着,这种窘态也许算是抵抗饥饿的一种方法。

“晨源,面条很好吃。我很久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面条了。”我称赞他。只见他只是突然与我四目对视,欲言又止的样子。

“亲爱的,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我首先打破了沉默。

“莫圆,我想,在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爱上你的了。虽然我从来不曾想过我们是如此重逢,即便你现在沦落到如此田地,莫圆,你是否愿意跟我学小提琴呢?”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那双乌黑的瞳孔里似乎抱有很高的期望。我沉默了一会,百般无聊地把面条往嘴里送。

“晨源,我觉得,我们的重逢是很有缘的。呵,你知道当年你离开我家的时候,我在第二天便问了问夏熙,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么。她说,你是她教过那么多个学生里最有天赋的一个。至于你说是否愿意跟你学,若是可以,我倒也心甘情愿。”

区晨源不足何时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轻轻的揽住我的腰,轻吻着我乌黑的长发,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眸里隐藏的感动,他出其不意地把嘴唇贴到我嘴唇上,我来不及逃开,他的唇温热温热的,时间在瞬间凝结。我开始热烈的回应他。随着空气在身体的晃动,我仿佛可以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是多么的急速。

他轻轻地在我的耳畔说:“莫圆,我爱你。”

我用力地推开他,笑了笑,说:“亲爱的,下午叫我拉小提琴吧。我想学。”

我们终于在彼此拥抱与亲吻中结束了早饭。等他把东西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九点钟了。

区晨源向我提出去一趟郊区,我没有拒绝,便背着旅行包,带上相机跟他一并出去。他带上他的小提琴,郊区离家很远,我们坐了将近三个多小时的火车,火车上总是有不同的形形色色的旅客,包厢里的空气甚是浑浊。

中午三点,浅溪郊区,那是一个离市区以外的小镇。初次去到,显得有些世外桃源的妖娆,区晨源牵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着,他坐在草地上,安静地拉着小提琴,我认真地聆听着,生怕错漏。

7

区晨源从那天开始便每天都会教我演奏小提琴,在他的面前,我仿佛是一个学生,我深谙我对音乐的造诣不像夏熙那般的专业与高深的悟性,只是他肯愿意耐心地教我,这多少算是一种幸福。

日子总是洋溢着清浅的小幸福,日子晃悠而过,我亦开始慢慢掌握了一些演奏技巧,在演奏的时候,我总会深情地聆听每一个音符的律动。然而,他会陪在我的身边,看着我的样子,洋溢着满满的微笑。

区晨源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但却是我唯一一个让我感动到涕零的男人。

一转眼便到了初秋,南方的秋天总是潮湿也夹带着多雨。树桠被雨水打湿,豆大的雨水被粘在了树叶上。持续将近半个月的秋雨,巨大的雨帘呈现出一大片微澜的瀑布一样。柏油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宛如不存在任何的灰尘一般。

我在一个夜晚里,靠着床边,盘着双脚跟区晨源说起一些不堪的往事。

“晨源,生活的圆圈,是一个无可预知的中心。我常常在思索,为何在遇见你的那一瞬间,我竟然找到了一点点梦寐以求的安稳。晨源,谢谢你愿意停留在这里,跟我一起。我该怎么表达感谢呢。”

“莫圆,我再说一次,亲爱的,我愿意爱你。奋不顾身。”

然后他狡黠地笑了起来,我抱住他的头,尽力地亲吻他,他亦热烈地回应我,他开始慢慢地褪去他的上衣,露出白皙的皮肤,他低头在我的耳畔说:“万事情长,绵绵不绝。”

许久,我才感觉到当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进入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刹那间有种灵魂在深处交融的感觉。

房子内的空气,还有橘色的灯罩里所散发的温暖,还有彼此之间熟悉的气息,都仿若在一瞬间得到不安的爆发。

他大抵是个聆听者。我记得他说过,亲爱的,在岁月的长河里,不必过于执着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兴许在发生的时候,你的眼泪是如此顺理成章地掉落。但,时过境迁,你的淡定从容,都会因为微笑而欢喜。

生活开始变得如白开水一样的无味,我的胃口开始变差,每天都会有不定时的隐隐作呕,我有些担心是不是怀孕的可能。区晨源终于在某天发现我的不妥,便问:“亲爱的,你胃病犯了么?”

我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他真的没有追问下去,我的心却依然忐忑不安。

随后,我们的生活开始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争吵。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两年后的春季,区晨源终于离开我,这似乎是一件有预感的事情,我还记得他坐在沙发说:“莫圆,我突然发现我们的关系大不如前了呢。”

我看着他的瞳孔,有着深邃的寂寞,我笑着笑对他说:“晨源,我多想你记得我们从前的日子,请记得,开往春天的地铁里,你我的影子,依然不弃不离。”

我在翌日的凌晨搭乘最早的飞机离开,当飞机再起飞起的时候,我内心依然澎湃,看着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走过的时光里,都被逐渐悄然埋葬起来。

8

晨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吧。我一直都不曾跟你说过,我曾看过一句话,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但是他们都不能跟你回家。

我没有找到回家的路,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家了吧。

感情的完整与缺损,都不过像群聚在天空里的云朵一样,独立自由的漂浮,到底谁能够告诉我,我的前方到底有没有路可走呢?

——选自莫圆的博客《亲爱的,我无路可逃了》

我在以后的年岁里,总会带着区晨源的记忆去弹奏着我爱的小提琴。

我总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包括那些在耳边闪过酝酿的甜言蜜语。

我总会以为,若是可以,在雨水未绸缪的时候,能够尽力抵达远方?

[PART区晨源]

生活是一个奢侈的原点,为之绕着的是那些恶心习俗还有流光剪影的色彩迷离。

我不爱脚下的城市,我只是因为对某个人怀有歉疚感而停留在这里而已。太多人的路过生命中的旅程,我能否记得他们曾经给予过的某些梦寐以求的温暖呢。

——选自区晨源的博客《晨曦,光源,光影》

1

我遇到过的人里,大约有两个女人是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个是展乐,另一个是莫圆。若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她们的话,她们都是妖精。在喜爱与征服的同时,她们所付出的情感,都让我难忘。

我是区晨源。早晨的光源,在我懂事以来,我久久不肯忘记自己的名字,大抵是因为我的名字的涵义是温暖的罢。我从来不曾认为,温暖在传递的时候可以让人感受的到。

我的父亲是一个画家,在他的潜意识里,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描绘他对这个世界的感动与感触。我一直都深深相信,艺术的感动是因为那些曾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的画面被定格的时候,感动油然而生。

据老一辈的伯父说,父亲在年轻的时候长得甚是帅气,上门提亲的人并不少,只是他都不曾接受,直到他遇到了一位年轻的女人,她是一位舞者,我从未曾听他提起他的罗曼蒂克史,道听途说的故事约莫是以讹传讹的成分大于真实,我不曾讨厌,毕竟若是可以知道些什么曾经的情感或是情怀,对于我以后的感情,兴许也算一种很好的借鉴。

我在早些年月时便经历过死亡还有大人们口中的婚姻破裂,父亲在十八岁的时候与她离婚,他从不跟她争吵,他在这场婚姻里,一直都懂得忍让,难过的时候,他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蒂塞满烟灰缸。

父亲把我带到一个叫浅溪的地方,那里离家乡很远,但唯一让我感觉到似曾相识的便是那些可以站在远方眺望的枫树,还有那一条流淌在山涧的小溪,一整片在山上随风摇曳着。

周遭的房子似乎都有着某种北海道的气息和风格的参杂,听说,浅溪跟北海道是在同一个纬度上。

我在二十岁的时候离开过浅溪,那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但每年的五月初五我都会去拜祭他,他的墓碑刻着深深的痕迹,黑白的相片上的样子依然帅气,我总习惯带一束小雏菊去看他,然后坐上一会,我常常缅怀那些青春的日子里流淌过的心境。

2

当我第一次见到夏熙的时候,我便被她吸引着,这种感觉有些莫名,但我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其他的情感,当她坐在我的旁边跟我说着那些琴弦的作用的时候,我仿佛可以看到那些灵动的音律会随着空气飘荡在整个房间。

那年夏天,我在夏熙的指导下渐渐熟悉了小提琴的演奏,当我在她的面前拉奏的时候,我宛如听到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这到底是幻想还是希望呢?

真实与虚假之间往往是隔有一层迷雾而已。

——选自区晨源的博客《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什么》

认识夏熙是一次巧合,当她的身影第一次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便知道她的与众不同。纤细的手指,还有白皙的皮肤。

我与她相遇在一个咖啡馆里,咖啡馆所在的位置离市区很近,我打车去到了那里,咖啡馆的名字叫鸢,当我走到那里的时候,门口大大的招牌写着一个鸢字,色彩鲜艳,的确引人注目。我慢慢地走进去,所在的面积不算大,但整齐的布局还有温薰的气息却感染着我。

我坐了下来,侍应生递给我一张餐单,我不假思索地点了一杯热咖啡,最后还不忘记提醒他,喔,不加糖。

咖啡馆的人开始随着时间渐渐多了起来,大大的圆顶水晶吊灯,像整个咖啡馆都呈现出一片气派的豪奢。

夏熙在三分多钟之后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穿着一条连衣裙,素色的搭配显得她如此的高挑。

“先生,请问这里有人坐么?”她低声问我。

“喔,没有,您请坐吧。”我礼貌地回答她。她的神情有些凝重,但粉色的妆容依然闪耀着她的美丽。我仔细打量着她的样子,浓郁的眉毛,发际之间有些香水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要一杯卡布奇诺。”她对站在旁边的侍应生说。不到一会儿,我跟她的咖啡都被端了上来,满满的香气让人陶醉。

我轻噘一小口,偶尔看看她的眼睛,她的眼影是碧蓝色的,淡淡的,但烘托出她的美好。

“琴声流转,万事情长。”夏熙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我认真地听着,许久才说:“琴弦之上,流年婉转,倒转芳华,鸢红小字,揭凭莫缘。”

夏熙看着我,微笑起来,然后喝了一口卡布奇诺,样子甚是优雅。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门见山的问我。

“区晨源。”我径直的回答她,神情倒是有些诚恳。

“噢。”

“我觉得你有些面善,是否在哪里见过?”我问着。

“我们也许都是相像的,但面容可变,内心不曾变。”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可以看出她的真诚。

夏熙与我就这样不着边际地攀谈着,从交谈得知,她是一个小提琴的演奏家,在离开之前,我问:“那你能教我么?”

“当然可以。你明天来我家吧。记得。八点钟。”说完,她把钱压在杯垫下,然后离开了。

3

当记忆成为一种记忆体存在于脑海的时候,那似乎都会是深刻的事情。

为何在一个冗长的夏季里,我所遇见的人都会成为一朵朵腥臭而腐烂的花朵绽放在我的心房里呢?

我的眼前突然闪过展乐还有莫圆的样子,她们的五官都算是非常精致的那类女人。她们都有着修长的手指和乌黑的头发,唯一不同的是,她们所让我懂得的关乎爱情的一些的残忍与现实都不一样。

我爱她,爱如蝉翼一样的轻薄,薄如蝉翼,盛夏繁花,安静落寞,我该何处何从?

——选自区晨源的博客《何去何从,我的爱》

翌日,我早早起来,把自己梳洗了一番,便打的去到了夏熙的家里,夏熙早就等着我,她的样子依然让人感觉妖娆,但没有过于华丽的妆容,她递给我一杯茶,满溢着茶香的味道。

从那天开始,我在每天都会去夏熙家里跟她学习小提琴,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我才慢慢地了解和爱上它。我亦知道和接触过她的女儿,莫圆,莫圆是个精致的女子,她的瞳孔和夏熙的一样的深邃,在洞悉世事深谙的背后有着不可触摸的黑洞。

一转眼,已到八月末,我亦告别了夏熙的家里,我跟莫圆彼此交换了电话,我对她说:“以后,有事情,可以电我。”只是我从来不曾想过,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夏熙。

八月的盛夏,蝉鸣声让人厌烦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我极其讨厌这样冗长而炎热的夏天。我在八月中旬的某天再次坐车回到浅溪,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家门前的那一棵桂花树早已开满了桂花,十里飘香,整条湿漉漉而幽深的胡同都弥漫着浅香的味道。

当我再次见到莫圆的时候,是在浅溪的机场。我在那天夜里接到了莫圆的电话,电话里的她甚是悲伤的样子。我可以想像得出她的无助。

“晨源,你在哪里?我明天去找你好不好?”电话里传来莫圆的声音,大抵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又或者是悲伤的事情,才会这样子吧。

“我在浅溪。”我安静地对着电话跟她说,在电话里我可以听得到她的喘息声是多么的重。我甚至有些担心她的情绪是否会受到影响。

“我明天去找你。”说完这通电话,莫圆比我更先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内心掺杂着许多的惆怅,是想念还是其他,我一概不知道。

我突然有些期待明天与她相见的情景。随后,我关了灯,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睡眼惺忪的起来,打开手机,两个未接来电,两条未读新信息。

我点击查看起来。

晨源,我差不多快到了呢。你看,飞机飞行的速度是多么的平稳。在穿越云层时,总有些时光穿梭的感觉。可惜,我们没有时光穿梭机,我们亦不可能回到逝去的时光中。

晨源,我期待飞机降落的那一刻。宛如忐忑的心有了着落一般的安稳。

我看着这些信息,内心突然再次出现她的样子,也许,她的样子早就深埋在我的脑海里了吧,尽管很少与她交谈,但她能够在困难的时候想到自己,也未尝不是好事。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我按下接听键,“喂。”

“晨源,我在机场,你在哪里?”莫圆在电话里轻声问着,电话的那头的声音很嘈杂。

“喔。那我去接你吧。”我提高分贝对着对话说着。说完,电话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声。我换好一套衣服,开车忘机场的方向驶去。夜晚的闹市依然熙熙攘攘,人山人海,我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才去到了机场,当莫圆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些日子以来竟是这般的想念她。我跑过去跟她拥抱起来,亲吻着她乌黑的长发,看着她笑靥如花的面容,说:“来,行李给我吧。我帮你拿。”

我替她把行李放进车尾箱,便载她回家了。机场离家有将近三公里的路程,我缓慢地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莫圆坐在车上,微笑着,我突然看到她眼角晶莹剔透的泪滴。

“到了。”

“嘿。谢谢。晨源。”莫圆跟我一起下车,拖着沉重的行李来到门口前。

我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一进门口,莫圆便跟我拥抱起来,我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亲爱的,你怎么了呢?”

许久,她瘫在沙发上,对我说:“晨源,你陪我坐一下吧。我好想说话。”

“那你就说吧。”我安慰她。

“晨源。夏熙死了。她死了。他妈的。她之前去了一趟南方,然后回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前些日子,她吃了大量的安眠药,然后跳楼自杀了。”

我很认真地听她说,她的神情很肃静,只是眼泪却一直都在她的眼角打转。我紧紧抱住她寒冷的身体,生怕她再次受到伤害。

“不怕。我会在。”我安慰她。

“晨源。你知道么。我在很小的时候都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子的。我只是知道他们的关系很恶劣。尤其是当我一提到父亲这两个字的时候,夏熙总是会骂我。我亦不再过问一些故事了。人生在世,何其执着,终生伤痛。”

我低着头亲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薄很薄,她不曾逃开,只是回应我,我用手背擦干她的眼泪,那一夜,我抱着她安眠。

4

我开始跟莫圆一起过着同居的日子。她的脾气尚算可以,但她总会习惯于依赖我。这让我有些担心,毕竟,能否维持现状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开始担心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很多。甚至是翻倍增长。我没有太多的力气去挽留离去的背影。

我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夏熙的影子,那个曾经教我整整两个月小提琴的女人。只是如今她不在了,那些时光就像是堆放被尘封的盒子里,若人生是有许多记忆堆叠而成的云,那在飘散的时候,会不会往属于自己的远方飘去呢?

或者说,最终的归途,最终的远方是不是迈进死亡以后?

——选自区晨源的博客《影子。缘》

我渐渐习惯每天早起替莫圆做好早餐,她每天都会按时起来,然后总会心满意足地吃着我做的早餐,狼吞虎咽的样子甚是孩子气。这种样子,让我怜惜。

我总会跟她彻夜缠绵,她不曾大喊,却让我感觉到温暖,她亦习惯盘着脚,靠在床背上跟我说起她的一些故事,男人的妒忌心不比女人轻,但我却真心希望,能够跟她一起生活,没有腐朽,亦没有光环,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共度某段时光的落寞而已。

日子慢慢地从指尖流过,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晨源,夏熙拉小提琴的样子很美,我相信在音符的背后有着温暖才让人迷恋。亲爱的,你能教我么。”

莫圆对于音乐的造诣不算高,只是既然她开口了,我便也接受。

“好。”我从初秋的九月开始教她小提琴,她总是会安静地听我说,那种神情里藏着认真,许久,她终于演奏了一小段给我听,我不得不惊讶的是,她的能力与悟性超乎我想象的好。

庆幸的是,我能够把她教会,在流年晃荡的碎年里,这终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常常在想,我能不能花光我一辈子的时间去记得她呢。生活中的细节都常常让我感动,我不得不承认,我爱她,在她的面前,没有所谓的身段,只是某些情感上的融合。

5

我跟她在一起整整两年的时间,莫圆在一个深秋的凌晨的时候离开我家。我抚摸着她凝脂般的身体,手指的指腹抚摸过每一寸肌肤,当她向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没有挽留。我知道,既然她不爱了,那么所有的挽留都没有用。当门被瞬间关上的时候,我们瘫在沙发上,任由眼泪径直流下。

我只记得她说过,“岁月晃荡的河流里,安静地流淌过,我爱你的年岁宛如风吹雨打过后的支离破碎。”

但时光闪耀的背后,是有着不可触摸的黑暗,我多想冲破黑暗,走进光明。

亲爱的莫圆,就如你的名字一样,莫圆莫缺,我宁愿你是靠近圆多一点,亲爱的,我想你大概也需要找个人来终结你的哀伤。你爱上的音符与律动之间,都有着不可抵挡的黑暗穿梭其中。

[最终]

事到如今,我已从毫无名气的小提琴演奏者到如此每场巡演都能让成千上万的听众陶醉的演奏。我在你离开以后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你知道么?晨源。当他在三年后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没有一丝丝的惊讶。他轻唤我莫圆,你还好么?语气一如既往的质朴。他微笑著说“如今能有如此成绩你便算是成功了吧。”我沉默。不敢看他的眼睛。

须臾,他递给我一张喜帖,上面写着莫圆亲启。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看着鲜红的打字写着,区晨源与展乐新婚喜庆之夜。我看着它,微笑地对坐在对面的晨源说:“放心吧,我会去的。”随后,他便站起身与我告别。眼泪蔓延过眼角的时候,是多么的安静和不着痕迹。

我没有骗你。晨源。我真的去到了婚礼的现场。我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婚礼进行曲。你牵着她的手,并在神父面前交换戒指。允诺照顾她一辈子。你曾说过。岁月安静得疼痛。我愿意与你共度余生。晨源。记忆宛如尘埃。就连情感也变成了凋零的誓言。

时隔一年半,我在鸢重遇到他,他的样子似乎依然秀气和英俊,我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的样子,许久我才问“晨源。你和她还好么?”很小的声音,但在我看来却似乎想要倒塌的样子。随后我们陷入沉默。等了很久。他才说“莫圆。你是我深爱过的。三年前。展乐怀了我的孩子。我不得以娶她。莫圆。她与你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我没有告诉你。在我娶了她半年里。我们离婚了。她并不懂得包容我。”

“哈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哈。你想我们还能在一起么。我告诉你。我有男人的了。”我知道自己的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却只能忍着不哭。

我沉默着。区晨源一直看着我。我忘记到底过了多久。我才对他说话“晨源,两年前。我曾怀过你的孩子。只是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孩子在两个月的时候被我流产了。”我的头一直低低的看着别处。他终於说“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

我终究没有忍住。眼泪真的流出来。我紧闭嘴。我仿佛闻到嘴巴里留有血腥的味道。“晨源。什么都不要说了好不好?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心脏再去承受一次疼痛。你必须记得。你眼前的这个女子。曾经花光她的青春去爱过你。这样就很好了。”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角里留有泪痕的样子。只是离散的背景里宛如泼墨的山水画。绘画出安静与安宁。我从来未曾试过安宁。唯一记得的是早些年在纽约学习的时候的那些心境。

南国之境,杂草丛生,早春三月,细雨濛濛欲湿衣,鸢花盛开,心脉盛放。

[后记]

凌晨三点钟,完结了这个故事,没有想象中的大起大落,但我所希望,是你在某些片段中能否唤起你早已化灰的记忆。温暖的,潮湿的。都在初秋的这个季节里得到埋葬或是纪念。

遗失过的美好,在时光保留的时候,我多么想要记得你曾经的某些细枝末节的情节。兴许,所珍惜的,与爱情或是情感有关,我所珍藏的,见证的,都是一个生命轮回和延长的过程。

亲爱的们,又是一篇不算故事的故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