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

顾月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10-17 09:1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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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学校伤人事件,原本老实巴交的孩子,因为被迫伤害人。不是自己可以预知的未来,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人呢。不良学生的敲诈勒索,迫害了年轻善良的人心。真实社会中现象折射,青春期叛逆,青春无价的异动。一切有因有果,不是没来由的伤人。问好作者!

刘老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入冬的季节,天黑的总是很深刻,伸手不见五指。孩子他娘还没有睡下,正端坐在微弱的油灯下纳鞋底。刘老三进门,习惯性的说了声我回来了,顺便脱去身上披着的那件早已分不清实际颜色的褂子。孩子他娘抬起头看见是男人回来了,就放下手中的针线,接过刘老三脱下的褂子,挂起,然后去到灶边准备吃食。

庄稼人早出晚归是常有的事儿,女人没有问起,说明她暂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老三心里有一丝的欣慰。晚饭已经热了好几遍,女人也还没有吃。刘老三进屋后也并无其他动作,随手抽出别在腰间的旱烟袋,重新装满烟丝,一脸凝重的蜷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此刻的屋外突然下起了雨,仿佛一瞬间决堤的大河,哗啦啦的雨声似是要吞没这世界,刘老三仍旧在抽烟,一动不动,像是石刻的雕像。他全然没有心思去理会下不下雨,儿子刘光耀在学校伤人的事情已经让他不知所措,这次闹的很严重,被刺伤的孩子送去了医院,他刚才就是从学校回来。儿子的班主任告诉他明天看情况再说,现在事情还没定下来,但是刘光耀伤人这件事本身的性质极其恶劣,惩处自然少不了,具体的结果就看明天。

刘老三原本打算不回去,因为明天还要来,这样来回的跑很麻烦,他想早一点知道儿子会被怎样。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最担心的就是自家孩子会有个什么闪失。可家里只有光耀他娘一个人,她还不知道儿子犯下的大错,刘老三怕如果不回去女人会担心,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回家。

他是徒步走完村子和学校那十多里山路的,庄稼人早习惯了仗步前行,长久的锻炼造就了他们步伐的矫健。但这一路刘老三走的却并不怎么轻松,脚步异常缓慢,休息了多少次已经没有印象,反正那一袋满满的烟丝还没到半途就见了底。

儿子伤人的消息是东头村支部王干事通知的,他那里有全村唯一的一部电话。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当时刘老三正在家门口堆垒劈好的柴火,快到冬天了,一些需要预备过冬的物什应该提前打理好,这是庄稼人特有的习惯。王干事风急火燎的大老远就喊着刘老三的名字,看那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刘老三莫名的迎上去,还没等他开口,王干事就焦急的说:

“哎呀,不好了老三,刚学校老师打电话过来说你儿子光耀在学校拿刀子把个学生给捅了,情况很严重,人已经送医院了,老师叫你赶紧去一趟。”

刘老三听的云里雾里,皱着眉头一脸迷惑的问:

“什么?我家光耀拿刀子捅人?王干事,您是不是听错了,我家光耀那么老实的孩子怎么会拿刀子捅人呢,他平时在家里连我们杀鸡都害怕嘞,一定是您弄错了。”

王干事气喘吁吁的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

“起初我也以为是我听错了,再一问,人家老师说行凶的就叫刘光耀,老榆树屯的,那不就是你家光耀么。”

听王干事这么一说,刘老三心里一紧,觉得事情不对,是不是儿子真的在学校惹什么乱子了。他急忙的对王干事说了声谢谢,连屋都没回,径直的往通向学校的路走去。

刘老三这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到学校的。拿刀子捅人可是大事,弄不好是要坐牢的,如果真是那样儿子的这一生不就完了么。庄稼人再苦再累都无所谓,怕的就是跟当官的纠缠,他们潜意识里对所谓的吃皇粮的人自古就有种鄙视和厌恶,能不跟那些人沾边就绝对不会自找没趣。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潜移默化的规则。

刘老三刚一进学校那破旧的大铁门,就看见几个戴大沿帽的人正在找学生们问话。看来真的是出事了。他一路打听着来到学校唯一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儿子坐在里面,旁边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一边询问一边记录着什么。刘老三顾不得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如受伤的野兽般冲到儿子旁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几个表情威严的警察。他几乎是哀求着向他们说道: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一定是误会了,我儿子他绝对不会拿刀子去捅人的。我向你们保证。”

几个警察停下审问,平静的望着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老乡,你先别激动,看样子你就是刘光耀的父亲吧。你来的正好,我们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此刻的刘老三怎能不激动,他说话结结巴巴,像个心虚的盗贼:

“警察同志,我儿子真的没有去捅人,他一直都很胆小的,一定是弄错了,警察同志,我向你保证。”

“老乡,您先坐,别着急,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目前还有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希望您能配合,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公正的处理。”

刘老三这才怯懦的坐下,眼中的焦虑开始闪烁,就好像犯事的是他自己,准备着接受审判。

几个大沿帽无非是问了一些刘光耀在家中的情况和刘家的家境,刘老三都如实的一一回答。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单纯善良,在官家面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毫无戒心。大沿帽告诉他孩子可能是受了惊吓,一直没敢说话,所以事情的原委还没有弄清楚。但拿刀捅人他已经承认了。

等那些必须履行的程序都完成的时候天已经撒黑,大沿帽就要将刘光耀带走,说是要暂时收押,待明天继续审理。刘老三一听要把儿子关起来,急的快哭出来,哀求到:

“警察同志,不能啊,不能把我儿子关起来,他真是无辜的,自己养的儿子我自己知道,他真的没有去捅人啊,求你们行行好,不要关他。”

一个大沿帽解释到:“老乡你弄错了,我们不是把他关起来,我们只是把他带回去做进一步的调查。因为刘光耀伤人已经基本确定,为了学校其他学生的安全,我们必须暂时将他收押,不然我们不好对其他孩子的父母交代啊。”

刘老三听大沿帽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刘光耀的班主任。班主任此刻也是很为难,自己带的学生出现这样的事情他脸上也很没光,但看着老实巴交的刘老三无助的目光,只好出面说情:

“警察同志,刘光耀平时是很优秀的学生,在学校并无不良记录,跟其他学生之间的相处也很融洽,关于这次的事情,我想也不是他的本意,再说他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如果因此进了派出所,我怕对他以后的人生会有影响。您看这样行不行,刘光耀暂时还留在学校,我以个人人格保证他不会再犯事,明天你们来调查之前我会寸步不离的看着他。”

大沿帽听老师说完,觉得在情理之中。虽然确定了是他伤人,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没弄清楚,就这样把孩子带回去是有些不妥。思量了一会儿大沿帽同意了班主任的请求,并再三嘱咐一定要把刘光耀看好,再不能出现拿刀捅人的事情。

待警察走后,班主任老师安慰刘老三不要着急,事情还没有到最恶劣的地步,并告诉他先回去明天再来,事情如果真的另有隐情,刘光耀一定不会有事的。刘老三知道老师是个好人,也不好推辞,就对儿子说了不要怕要配合老师之类的话,思量着回家去了。

光耀娘把晚饭端上来的时候刘老三全然不知,窗外的雨还在肆虐。女人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只是随意的应了一句,嘴里的烟雾还在吞吐,他在思索从小到大一直都言语不多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去拿刀子捅人。

胡乱的扒拉了几口饭,刘老三和衣躺在炕上继续吧嗒着旱烟,皱着眉头一脸的凝重,女人几次预言又止。光耀娘知道,男人不善言辞,有些事情即使问了他也不会说,所以只好作罢。

女人收拾妥当准备脱衣睡觉,此时窗外的骤雨已经停歇,只有刷刷的风声。刘老三没有一丝困意,两眼直直的望着漆黑的窗外,脑海里却是混乱一片。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老刘家世代安分守己,怎么老天会把责难加罪于他唯一的儿子头上。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在刘老三看来已经是乱了阵脚,光耀那孩子怎么会那么糊涂呢。

光耀娘躺在炕上满腹的疑虑,男人很少这么心事重重,她想问又不敢问,只是小声的提醒了男人一句该睡觉了。

刘老三沉默了半晌,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光耀这孩子平时老老实实的,他脑子里都在想些啥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老三就起身了,他取下挂在门后昨天穿的那件褂子披在身上就要出门,光耀娘也醒了,探身问到这天还没浑亮呢等下再出门吧。

刘老三用很疲惫的声音回答说:我去田地里转转,昨晚下那么大的雨,田埂可别让水冲断了,你再睡会儿。临出门时他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女人说,噢,不用等我吃早饭了,我可能回来的比较晚。然后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中。

刘老三出门径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他背着一双核桃皮大手,旱烟袋无力的咬在嘴里,弯曲的脊背似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他的脚步是如此沉重,一下一下踩在那条泥泞的乡间土路上。

孩子们开始上课的时候刘老三正好赶到学校。他找到儿子的班主任,警察这个时候还没有来。班主任一见面就满脸笑容的告诉刘老三不用着急,刘光耀的事情有了转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叫他大可以放心。

刘老三听的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不是儿子拿刀子捅的人,他就知道儿子不会那样做,有谁能比父亲更了解儿子的呢。可为什么昨天警察在问话的时候儿子又承认他捅人呢。刘老三想到以前听村里人说警察在问话时会打人的言语,是不是昨天儿子被打了才承认的,但昨天那两位警察同志好像不是那样的人啊,他们看着没那么凶啊。

正当刘老三脑海里胡乱翻腾的当,昨天那两个警察夹着公文包走进了办公室。

刘老三忙不迭的给两位警官让座,潜意识里,吃公家饭的总是高人一等。刘光耀还是瑟缩着坐在凳子上低头把弄衣角。大沿帽让刘老三和班主任照例暂时回避,但刘老三担心他刚才的猜测会真实的上演,他不能让别人欺负自己的儿子。

班主任起身准备往外走,刘老三看看左右不知所措。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两个大沿帽:

“警察同志,我儿子他胆子小,跟生人他不敢说话的,您看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有我在帮衬着你们问他,警察同志,您看小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免得给你们带来麻烦。”

两个大沿帽听刘老三说完,相互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们在问话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打扰,有些问题我们需要当事人自己来回答。”

“一定一定,只要长官不问我我一定不插嘴。”刘老三慌忙道谢,生怕两个大沿帽会反悔。

办公室的气氛很严肃,刘老三和刘光耀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只有大沿帽翻动记录本的声音。父子俩像是在等待一场生死的宣判,脑海一片空荡,他们不知道事情到底会怎样,是吉是凶他们真的无能为力。

两个大沿帽一个询问一个记录,但他们的审讯好像并不顺利。因为刘光耀确实像刘老三说的一样,大沿帽已经问了好几个问题,他仍旧一声不吭,只是低头捏着衣角。

刘老三有些着急了,赶忙思量着是不是要在还没问到他的情况下插嘴,他怕再这样僵持下去会惹恼了两个大沿帽,那样的话儿子就有可能真的会被打。

“警察同志,我儿子他胆儿小,没见过什么世面,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来替你们说说他。”

刘老三转脸对儿子说:“光耀啊,长官问你话,你咋恁不回答呢,事情是咋样的就咋回答,这样长官才能为你做主啊。爸相信你一定是无辜的,但你要老老实实的配合长官才行啊,听见没,孩子,要好好配合长官。”

待刘老三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之后,大沿帽又把刚才问了但刘光耀以沉默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起初他还是默不作声,刘老三急了,又是一番唠叨,刘光耀才支支吾吾的开了腔:“是他先打我,我才捅他的。”

原来刘光耀确实不是有心的。他本是一个很老实听话的学生,在班级上言语不多,属于那种比较内向的孩子。但也就是因为他的默不作声,学校里的一些专门欺负弱小的混混学生瞄上了他。起初他们只是向刘光耀收所谓的保护费,老实巴交的刘光耀为了不去招惹这些坏学生,只得从家里每星期给的为数不多的生活费里抠出一些用以上缴,他几乎没想过要告诉老师。几次得逞后那些混混觉得碰到了软柿子,开始的小零花钱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国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看来从小我们就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

他们要求刘光耀请他们去抽烟喝酒,这样的花销已然超出了他这个不是很富有的学生的承受能力,但骨子里一贯的软弱胆小促使他继续选择沉默。他开始编造一些理由向家里要钱,父母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们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骗钱。但此时的刘光耀开始了轻微的觉悟:一是接二连三的欺骗父母让他有些心虚,他是个朴实的农村孩子,打小从父辈乡邻那里接受的是淳朴的乡土气息,欺骗是不被允许的;再者他不知道那些混混对他的欺诈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下去,自己永远不可能有翻身的那一天。

刘光耀的思考是正确的,他应该要反抗了。虽然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但因为是家里的独苗,从小也是享受着优厚的生活,脑袋里有残留的骄傲和倔强。面对欺压他一开始不自主的选择接受,但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要抗争,为此,他一个人偷偷的做着准备。

前几天那些人又找到刘光耀,说他们的一个兄弟犯了点儿事被警察给抓了,要筹点钱打通关系把他放出来,想让刘光耀表示表示。刘光耀说没钱,最近爸妈开始怀疑他怎么总是有理由向家里要钱。那些人一听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软柿子居然说没钱,其中一个管事的就扇了他两巴掌,并搜走了他口袋里的几块钱。临走时还放话限他两天之内准备一百块钱,要不然有他好看。

刘光耀像以往一样没有哭,只是愤愤的咬的牙齿咯咯响。他握紧拳头一个人站在挨打的地方良久,他满腔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燃烧,这种长期积压的火焰险些让他失去理智。他站着原地不动,眼睛恶狠狠的盯在某一处,他的内心里抗争与忍受在激烈对决。

那两天里刘光耀几乎没说什么话,不过这并没有引起身边同学们的注意,因为他一直都是这么沉默,大家对他的少言寡语已经习惯。但他自己却是在经历着煎熬,他想起父母在田间日日夜夜劳作的伛偻背影,想起混混们欺诈他得逞后得意离去的嚣张气焰,他无心学习,时刻在回想着这一切。

混混们口中的两天即将结束,他们准时的出现在刘光耀面前,对于他们这些游手好闲的人来说也是很讲信用的,但要看事情是否对他们有利。但在这两天内刘光耀什么也没做,不可能拿出他们用于救兄弟出来的资金。

当他们在去厕所的路上堵住刘光耀的时候,他还是显现出相同于以往的恐慌,但为了掩饰自己的胆怯,他不自主的挺直了身子。混混们在得知刘光耀一毛钱都没筹到的时候恼了,不由分说的扇了他两巴掌,并指着他说再给他两天时间,如果到时候再不把钱准备好就别想在这里读书。

此时的刘光耀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他握紧了拳头,那些警告他的话全然没有听进一句,他做了被欺压以来的第一次反抗,也就是这次反抗,导致了血案的发生。

他一挥手打下了指着他的那只手,用充满杀气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对方,他顾不了这样做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已经这样做了就没得回头。他的反抗着实让混混们惊讶,他们没想到平时对他们服服帖帖的傻小子会有这样的举动。刘光耀紧咬着牙齿,像一头即将投入战斗的公牛,鼻孔里空气进出的速度也提高了三四倍,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的更紧,全身的血脉都在膨胀。

混混们看到此时的刘光耀似乎有些心虚,转而又恢复了一贯的跋扈。那个管事的不由分说的扇了刘光耀一个耳光,并咬牙切齿的骂开了:“他妈你小子吃了豹子胆找死是吧,敢跟老子动手,我看你他妈是不想混了。”说着又动手来打他,刘光耀再次挥手挡下了,他的这一举动彻底惹恼了管事的,当他正准备出脚踹的时候,刘光耀已经扑上去了,试图将对方压倒,但身体略显单薄的刘光耀显然不可能是那些长久在混乱中成长的痞子的对手,很快就被反压在地,一阵拳脚的招待也开始了。

厮打中的管事者下手极狠,仿佛被压在身下的是一头卑贱的牲口,他的拳头巴掌夹杂着落在刘光耀的身上,刘光耀想还手却不知打向何处。突然,管事的一声惨叫双手捂着屁股倒在地上,刘光耀颤抖着身体从地上迅速爬起,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正握着一把匕首,银光亮亮的刀身此时已有一半被鲜血覆盖。

其他几个旁观的混混看见这场面吓的呆在一边,其中一个想上前教训刘光耀但瞅见他手中血淋淋的刀又有些胆怯。此时的刘光耀也害怕极了,从小都很胆小的农村孩子这个时候竟然正握着行凶的匕首,他颤抖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路过的其他同学赶忙向老师报告了这一事件,老师见事情很严重就立刻报了案,同时将受伤的孩子送往医院,并通知双方当事人的家长。至此,整个事件暂告一段落。

刘光耀是极为简单的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因为他此刻仍在恐慌之中。但在场的人已经明白了,这是一起常见的未成年人心理与素质教育缺失导致的血案,前例有很多。如果那些混混从小受到正确的引导可能就不会走向邪路,刘光耀如果懂得危难降临时如何保护自己就不会因怨恨长久积压而走向极端,乡村教育的匮乏最终遗祸下一代。

大沿帽继续询问刘光耀:“你行凶用的那把匕首是哪里来的?”

刘光耀依旧低垂着头:“他们说让我准备一百块钱的时候我没钱又不敢问家里要,又怕他们打我,就用身上还剩的几块钱去买的。本来我只想吓吓他们,可不知怎么就捅到他身上去了。”

“在一开始被他们敲诈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和家长?”

“我怕他们报复我。他们的势力很大,学校的同学都怕他们,很多同学都不敢吭声。他们还说派出所他们也有关系,就算被抓了也没关系。”

“你们学校还有哪些人被他们勒索过?”

“我们班的王超,陈长飞,刘亚亮,三班的赵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都也没吭声么?”“嗯。”

刘老三离开学校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晌午,学生们快要下课。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回家的路,烟袋里的烟丝在来的时候已经抽完了,他只得把冰冷的烟枪衔在嘴里,努力的吮吸最后一丝土烟的味道,似是要凭借土烟的辛辣冲淡内心的焦躁。

刚才他和两位警官还有学校方面已经在一起谈过了,警官说照目前的新情况来说刘光耀拿刀捅人是出于正当防卫,他是在人身安全受到不法攻击的时候为了保全自己才出手,可以不负相关法律责任,但是他随身携带管制刀具是不被允许的,鉴于他还是未成年人,又是在校学生,所以事情交给校方处理。学校方面做出的回应是对刘光耀暂留校察看并记大过一次,如在校期间违反学校规定或有触犯法律,立即予以开除。刘光耀和刘老三表示服从。

虽然儿子捅人不用负什么责任,但刘老三脑子里的担忧仍旧丝毫未减,他在思考儿子的老实本分是不是错了,长大后儿子要如何去适应这个社会,他希望儿子将来能有出息,出去外面闯荡,但是儿子真的能适合么,农村人都寄希望于念书,只是纯粹的学校教育能让他们愿望成真么。

刘老三感觉身心疲惫,两条不知走过多少路的腿此刻怎么也难抬起,他靠着一颗粗壮但早已经落完了叶子的老榆树坐下,嘴里还是衔着那杆伴随着他十多年的烟枪,眯缝着双眼无助的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