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永恒·夜惊梦
如果方便的话,请小编保留原文中的空行,谢谢。
再美好的梦,都有醒来的时候;一回头,才发现,苦苦找寻的,原来一直都在身边。如此悠美的文字和故事,令人感动。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守候的承诺。
——为什么不是守护。
——因为我还在等。
——等谁?
——你。
——我岂非已经接受了你的表白?
——所以你喜欢我?
——所以我喜欢你。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不知道。
校园中的诺言,总是如此的美丽。
却又如此的苍白。
几乎没有人会相信,这些美丽得苍白的誓言。
誓言与谎言之间,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谢欣宁相信。
七年前,谢欣宁刚到省某艺术学院报到。
负责接待她这一届新生同学的是比她高一届的师兄。
接待谢欣宁的师兄叫陈子墨,擅长作抽象画及人物素描。
当谢欣宁第一眼见到陈子墨的时候,唯一能让她留下印象的,就是那一份独特。
东奔西跑搬搬抬抬后,陈子墨留下了一组电话号码和一句话:
有事找我,没事也可以找我。
望着陈子墨渐渐消失的背影,谢欣宁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手机。
就好像,握住了一份缘份。
——你爱我么?
——爱。
——有多爱?
——爱到永恒。
七年过去,毕业了,找工作了,跳槽了,升职了,辞职了,开自己的画廊了。
陈子墨坐在自己的画廓里的石凳上,无奈地看着画廓外人来车往。
画廓生意并不太好,来光顾画廓生意的,不都是艺术爱好者。
更多的是,那些日子无聊得发慌的肥师奶们。
师奶们为了打发多余得可怕的时间,常来光顾陈子墨的画廓。
天南地北地瞎扯一番后,随手买走陈子墨的一幅或人物素描或涂得乱七八糟的抽象画。
刚送走一群肥师奶,陈子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回石凳上。
陈子墨很清楚师奶们买他的画有何用途。
没有装裱,没有上框,回到家中就往墙上贴。
不是大厅,不是卧室,不是贴到洗手间的玻璃窗上,就是贴到厨房里的墙上隔离油烟。
一年多前,当陈子墨第一次知道他的作品被如此糟蹋时,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拒绝再卖画给这些不懂艺术侮辱艺术的人。
奈何画廓的生意一直不景气,很快地,到了倒闭的边缘,陈子墨不得不放下尊严,做起了这些不知艺术为何物的人的生意。
陈子墨的心情一天天往下沉,就连原本明快的创作风格也越来越阴暗。
唯一能让陈子墨放松心情的,就是毕业后与谢欣宁同居之后,每晚睡前千年不变的有关爱的问答。
——你还爱我么?
——爱。
——那就请你不要放弃,不要放弃你艺术的梦想。
——我很累,我真的很累,我没有再坚持下去的理由。
——你有的。
——我有?
——因为我在。
——你?
——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哪怕再苦再累。
于是,子墨画廓没有倒闭。
画廓不再做那些肥师奶的生意。
谢欣宁转行了,不再写字,不再画画,转职做了某间公司的经理助理。
下班了,还兼多了一两份兼职工作。
为的,是陈子墨,为的,是他们共同的梦想。
为的,是那一份爱的承诺。
——你爱我么?
——爱,但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陈子墨太累了,累得常做梦。
不同的夜晚,做着相同的梦。
梦里,是一个亦清亦雾的夜。
有月,有星,月朦胧,星黯淡。
月下有雾,雾里有山,山中有树,树前有河,河边有人。
人是陈子墨。
陈子墨静静地坐在树下望着月亮出神,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陈子墨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少女,一袭白裙。
雾影重重,陈子墨看不清雾中人朦胧的脸。
陈子墨惊问:你是谁?
白裙少女没有回答,扬起纤纤藕臂向陈子墨招手。
陈子墨痴痴地走向白裙少女,面对着她停下。
虽然近在咫尺,陈子墨仍是看不清她的脸。
她就如古代的少女般,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面纱。
你是谁?
陈子墨又一次问。
白裙少女说话了,声音有如此时的月光般,清晰得有点神秘:梦中人。
陈子墨不解:梦中人?
梦中人语气略带幽怨:是的,梦中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中人,我就是。
陈子墨惊讶地问:你是我的梦中人?
梦中人:是的,我可以达成你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愿望。
梦中人语气一顿,接着说:但有一个条件。
陈子墨直觉他已置身于某个神话故事中:什么愿望?什么条件?
梦中人缓道:比如说,让你的画廓生意聚最大的人气敛最大的财;比如说,让你在艺术界出名。
功名利禄,是多少人一生中为之拼死拼活的梦想,就连陈子墨,也不能不心动。
陈子墨又问:“你刚才说,有一个条件?”
梦中人:嗯,一个条件,一个对于你来说极其容易的条件。
陈子墨:什么条件?
梦中人的身子突然变得有点轻,轻得竟然飘浮在夜空中。
月影下,传来梦中人飘飘渺渺的声音:我要你爱上我。
爱上你?
陈子墨来不及细想,梦中人突然在他面前出现,并且,摘下了脸上的白纱面罩。
陈子墨终于看清了梦中人的容颜。
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秀,透着精灵般的痴痴目光。
陈子墨无法用他所知道的任何词任何文字去形容梦中人的容貌。
梦中人飘忽着飘开了数尺远,幽然问:你……你爱我么?
陈子墨冲口而出:爱。
梦中人笑了,笑碎了月光,笑碎了落叶。
笑罢,方问:谢欣宁呢?她怎么办?
陈子墨打一激灵,谢欣宁?
想了许久,陈子墨终于想起了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谢欣宁呢?她怎么办?
梦中人又笑了,有点悲哀,有点凄凉。
在月影中,慢慢地隐去。
陈子墨突然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应该如何才能找到你?
朦胧晕月下,传来梦中人似有若无的声音:我叫月神,当你想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
月神……
陈子墨默默地把这个充满神秘的名字念了一遍。
我爱她么?
陈子墨悄悄问自己。
爱,但我不能,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如果,我睡着了,请狠狠地一巴掌打醒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出轨。
——出轨?
——是的,出轨,精神上出轨。
陈子墨最近睡得比较早,画廓也收得早。
谢欣宁以为他累了。
陈子墨确实是很累。
创作上的累,无聊的累,心累。
谢欣宁以为他变了,变得沉默寡语。
就连睡前的那些有关爱的絮叨也不愿再说。
谢欣宁以为,他有了另一个女人。
她没有问。
——聪明的女人,不会去尝试侵犯男人的私家重地。
她在等,等着陈子墨给她一个解释。
陈子墨心中,确实有了另一个女人。
月神。
在梦中,陈子墨成了最耀眼的星。
他成了一个世界级的抽象画派大师。
他成了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每天,在闪光灯下过着灿烂的日子。
在他的身边,在他的背后,总有掌声与鲜花相伴。
最让陈子墨感到满足的,是在他背后一直默默为他付出的梦中人。
——月神。
陈子墨很满意这样的日子,这岂非就是他梦想中的日子?
他爱上了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女人。
每天在外面赚够了目光与钱财,回到家时,还有个温驯的女人做好饭菜等着他。
这是何等惬意的生活?
陈子墨越来越不愿意醒来,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谢欣宁没有一句怨言,依然做着微不足道的事,依然朝九晚五地努力赚钱支撑那家快支撑不住的画廓。
谢欣宁支撑的不是画廓,是一个梦想,一个属于她与陈子墨的梦想。
谢欣宁的一切付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陈子墨开始埋怨当下的生活,开始埋怨没有伯乐,没有慧眼识珠之士。
某一天,陈子墨病倒了,发烧,烧得很严重,严重得他无法入睡。
谢欣宁请了假,寸步不离侍候陈子墨于床前左右。
谢欣宁憔悴了,憔悴得连她自己也没发觉。
陈子墨终于睡着了。
梦中,他又见到了月神。
这一次,陈子墨没有出现在闪光灯前,没有看到那已经变成了一堆数字的钱。
就如初遇月神的那天晚上,黯淡的夜,朦胧的月。
月下有雾,雾里有山,山中有树,树前有河,河边有人。
两个人。
月神怜惜地抚摸着陈子墨消瘦的脸庞,轻声一叹:可怜的人。
陈子墨用同样怜惜的眼神望着月神飘忽的脸:我不可怜,因为我有你。
月神缩回了手,眼帘低垂:你拥有我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陈子墨大惊:结束了?
月神幽幽地说:结束了,我是属于每一个人,也不属于每一个人。
陈子墨不懂。
月神的身子又飘浮了起来,越飘越远。
越飘越远。
夜空中,一声长叹,月神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是属于有梦想的人。
陈子墨懵了,他疯狂地四处追寻,疯狂地狂呼月神的名字。
月神始终没有再出现。
陈子墨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重,双脚竟深陷下泥里,土里。
慢慢地,那些泥,那些土,慢慢地,把他整个人埋没。
陈子墨醒了,惊醒。
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谢欣宁疲倦的眼神憔悴的脸。
谢欣宁拿着一块湿毛巾,不停地为陈子墨擦去脸上的冷汗。
又发恶梦了吧?
谢欣宁温柔如以往的一声简单问语,听得陈子墨差点流下了泪水。
陈子墨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谢欣宁。
谢欣宁默默地拿起沾满汗水的湿毛巾,放到边上椅子上装有热水的脸盆里,洗了洗,拧干,然后又敷在陈子墨的额头上。
不觉竟看了看陈子墨的手,唠叨了一声:指甲又长了,该剪了。
找到了指甲剪,轻轻握着陈子墨的苍白的手,很认真,很仔细地,一下一下地剪。
陈子墨突然抓住了谢欣宁的手:我有些话想说。
谢欣宁憔悴的脸焕起了一丝红晕。
陈子墨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如果我睡着了,请狠狠给我一巴掌。
谢欣宁:为什么?
陈子墨:因为我会出轨。
谢欣宁:出轨?
陈子墨:嗯,精神上出轨。
谢欣宁不懂。
陈子墨没有解释。
谢欣宁没有再追问,陈子墨眼里的一汪柔情,已胜却了任何的话语。
但有些话,却不能不问,不得不说。
——爱是什么?
——爱是守候的承诺。
——为什么不是守护。
——因为我还在等。
——等谁?
——你。
——我岂非一直陪在你身边?
——还差一句话。
——什么话?
——你还没有答应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不知道。
——我知道。
——哦?
——如果你不愿意,咱们墙上的婚纱照哪来的?
——那不就结了?人都是你的了,你还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因为当初我忘了问你。
陈子墨的画廓依然生意萧条,但他没有灰心。
他更努力地去创作,更努力地去宣传。
他没有理由去堕落。
因为,在他的身边,有一位会一直默默守护着他的天使。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月神。
月神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却又纠缠着每一个人。
是臣拜在月神的裙裾下,还是去征服月神。
或者,只有爱,才有资格去做这一个选择。
箫风残竹
2010.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