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金丝雀”

——采访手记

她是一只被世人所不耻的“金丝鸟”；她每天穿金戴银、花枝招展；她有着女人们羡慕的姣好面容和窈窕身材……于是乎，人们对她指指点点：一只“狐狸精”，一看就知道是靠男人吃饭的主儿；你看她那脸蛋白白嫩嫩的，不知道多少男人亲过；你又看她那腰像水蛇，不知道多少男人抱过；快看！快看！她又打扮得幺五幺六的，不知又要去勾引谁了……­

她每天处在周围邻居的议论中，每天都在忍受别人羡慕而又鄙视的眼光！然而谁也不了解她，谁也不知道她曾经受过的苦，谁也不能体会她内心的孤独……­

她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那天下午她约我到她出租的小屋，在夕阳映照的窗边，她向我倾诉了她背后鲜为人知、令人心酸的故事……­

（以下以第一人称叙述）­

我出生在武隆县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小时侯家里很穷！有一个天天在田间辛苦劳作的爸爸，有一个一年四季没换过一件新衣服的妈妈，有一间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的简陋土屋……但是我们更有一个温馨的家！不管条件多艰难，我们一家三口依然是其乐融融！爸爸在40岁那年才有了我，所以爸妈格外珍惜我这个迟来的“幸福”！于是没多少文化的爸爸给我取名“凤凰”，一是希望我长得像凤凰一样漂漂亮亮的，二是希望我长大后能飞出这个穷乡僻壤！他们真是良苦用心！（说到这儿，她的眼圈泛红了。在夕阳的照映下，她是那样动人，不认识她的人恐怕很难想象她的背后会有什么曲折的故事！）­

我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从小学到初中，我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矛！中考的时候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重点高中，有人说上了那所高中就相当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校门！拿到通知书的当天，我们一家人欢欣鼓舞，尤其是爸爸高兴得逢人就说：“我的女儿考上高中啦！我的女儿考上高中啦！”世事总是无法预料的吧！然而在欢喜的背后却是无尽的灾难！在酷暑难当的夏日仍去田间劳作。身体本就虚弱的爸爸突发“脑梗塞”倒在了田埂上，当我和妈妈把爸爸抬回家时，爸爸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她低着头，双肩抖动着，看得出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她柔弱的双肩，我想任何一个男人要是看见她这样都会禁不住想保护她的！）­

爸爸的离开无疑是给本来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我和妈妈成天沉浸在悲伤中……然而在悲伤之余还得继续我们的生活！这高中是上还是不上？成了一个困扰着我的难题，最后我决定不上高中了，去学一门技术早点工作，好减轻妈妈的负担！可是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妈妈时，她却说：“不行！你一定得上高中，将来考上了大学才能离开这穷乡僻壤。这是我和你爸爸一直以来的希望！凤凰啊！妈妈就是再苦再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你一定要明白妈妈的一片苦心啊！……”看着突然间多出许多白发的妈妈，我接受了妈妈的建议去读高中。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将来好好报答我这个苦命的妈！­

上了高中的我是可想而知的努力，为了供我上学的妈妈也是可想而知的辛苦……终于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成都的一所本科大学的英语专业。在那里，我就如饥似渴地吮吸着知识的养分，由于我一直喜欢弹钢琴，在学好专业知识的同时又选修了钢琴；在那里，我一边学习一边打工，从没向妈妈要过生活费；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初恋，一个体贴、照顾我的男孩！（说到这儿，她沉默了，或许这对她来说是一段甜蜜而又苦涩的经历！半晌，她抬起头缓缓地对我说：“想听我的这段经历吗？”“当然！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他叫“杰”！和他的相识是在大二那年，在一个同学的生日派对上。他是那种很活泼、很出众、让人过目难忘的类型！同学的生日派对由他主持，他的主持风趣幽默！由于每个人都得表演一个节目，于是我唱起了我喜欢的一首《往事难忘》。唱着、唱着、我想起了小时侯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撒娇的情景，想起了爸爸离我们而去的那一刹那，想起了斑斑白发仍在家辛苦劳动的妈妈！一曲唱完，已是泪流满面！忽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是他！就餐时间，他走过来和我坐在一起，我们像老朋友一样聊着……他告诉我他也是重庆人。我也告诉他我家里的情况，他很理解，他对我说：“一个人的出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人生态度……”这次聚会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从此，学校的角角落落有了我们的身影；从此，我的身边多了一个体贴我的人；从此，我相信了他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就连身边的朋友都说：“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于是我也相信了，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她再次地沉默……）­

就这样，在大四那年，我们在校外租了一间温暖的小屋开始了我们甜蜜的同居生活。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周末一起外出打工、逛街；回家一起做饭、吃饭；生病了，身边有人照顾；无聊了，也有人陪伴……在此期间一直有个女孩“婷”在疯狂地追求他，我也担心过，但是他对我说：“我的心里只有你！”他的回答让我安心，在我心中他是一个热情、善良、有理想的人！我们约好毕业后一起回重庆创业！我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妈妈，妈妈也为我找到一个好男朋友而感到高兴！所以，我单纯地认为，我们就会这样理所当然的白头偕老！临近毕业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我高兴地告诉了他。哪知道他听了居然皱着眉头说：“你快去把他打掉！”然后他又告诉我要留在成都，因为“婷”的父母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很好的工作，前提是和他结婚！我流着泪问他：“为什么？”他说：“你要相信我，我爱的是你，我在成都立足后就和她分手，然后来找你。”这还是我认识的他吗？自私、冷酷！我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那间曾经“温暖”、现在却“冰冷”异常的小屋，一个人去了医院……（她告诉我，她没想到他会是那样的男人！可想而知，这件事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此时再多的安慰在她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我唯有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手中的温度……）­

毕业后，他如愿地留在了成都，而我却带着一颗受伤的心、简单的行囊回到了家！妈妈见了我格外高兴，而我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她见我情绪低落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妈妈因为我而苍老异常的面容，心酸啊！我不忍心告诉妈妈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我抱着她大哭起来……那段时间我没出去找工作，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是走不出和他分手的阴影。我经常能听到妈妈在屋子外面的叹息声，但是我还是无力说服我自己走出去。（说完，她居然伏在桌子上大哭起来，瘦弱的身子剧烈地抖动着。我一下子吓得不知所措。叫她她也不理，自顾自地哭着。和她的交流中断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终于开口了……）]我真的好后悔那时候那样对待妈妈！你知道吗？在我毕业回家的一个月后妈妈居然也永远地离开了我[b]……（抽泣声……我真不知道她在这样的打击下是怎样挺过来的！）原来妈妈早就被检查出得了胃癌！只是怕我担心没有告诉我，原想让我好好找个工作后才告诉我的，哪知道我竟然这样对待她？我恨死我自己了！（她居然真的给了自己两耳光！那是怎样的悔恨啊？）­

（那天的聊天就这样结束了，我和她虽然是好朋友，但是她这些故事是她从未对我讲过的，或许是打击太沉重了吧！我也不愿意勾起她那些伤心的回忆……直到三天后她又打来电话说想和我接着聊……她来了，还是穿着那天红色的上衣，有种惊艳的感觉！白皙的脸，匀称的身材，甜美的微笑却掩饰不住眼里的伤楚！­）

妈妈去世后，我更加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守着妈妈的坟默默流泪。过了一段时间，我有个远房的姨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去她那儿散心，顺便帮帮忙！姨在重庆开得有家歌厅，让我去弹弹钢琴什么的，我反正不想找工作就先过去了！来到那儿的生活也很单调，每天就是弹弹琴、唱唱歌什么的……围绕我的依旧是伤心和孤独！直到半年以后，姨妈的生日到了，请来了一些客人，看上去都还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姨让我给大家唱首歌高兴一下，我不知怎么的，我又唱起那首《往事难忘》来，想起自己的件件往事、种种遭遇……眼泪又禁不住往下流！姨夫尴尬地说：“今天是你姨的生日，怎么唱这种歌？怎么还掉泪呢？多晦气！”我说了声：“对不起！”便快步跑了出去。站在阳台边，我想起了好多的事情，泪流不断……突然一张面巾指出现在我面前，我转过头一看，是我姨请的客人。他四十出头，很能干的样子，他微笑着对我说：“想起伤心的事了吧？我都听说了你的事，别哭了啊！”我接过他的面巾纸，擦掉眼泪，对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拍拍我的肩膀说：“别伤心了，乖啊！”多熟悉的一句话，是我小时侯爸爸经常对我说的！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爸爸那慈祥的脸孔！从姨那而了解到他是一位建筑老板，家在重庆，老婆是公务员，有个儿子在上高中。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在涪陵、重庆两处来回。­

没想到，从此他就经常打电话关心我，鼓励我振作起来；经常来看望我，带我逛街；从他的身上我感到了久违的“父爱”，他让我不再觉得孤单。我提的要求他都答应，渐渐地，孤独无助的我对他有了莫大的依赖……记不清是哪一天他把我带回了“家”，从此我成了一只“金丝雀”，这是我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她抬头望着我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很随便？就这样就跟了一个人？”我摇摇头说：“不！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在经历过那么多打击后是很需要一个人来陪的，尤其是一个懂得爱的人，他不就是一个很关心你的人吗？”）­

在生活中，他也确确实实很照顾我，待我既像情人更像女儿；其实我对他也既像情人又更像父亲，这种感觉很复杂！他告诉我，他会对我好，但是让我不要破坏他的家庭；我告诉他这些我都可以做得到。他又告诉我，什么时候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就随时告诉他；我说我知道！可现实往往是不完美的，他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少之又少，节假日他得陪老婆、孩子，而我只好“独守空房”或是“花枝招展”地去逛街！和他一起出门也好像作贼似的……这些让我们偶尔有了争吵，但是争吵过后总被他的柔情融化！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我一直沉迷于他的温柔圈中，从没想过要逃离！（看得出她眼里的无奈与依恋！）­

直到那次，我觉得身体不舒服，他知道了就催我快快去医院检查。没想到结果出来我居然又是怀孕了，但是这一次我想把他生下来！我把想法告诉了他，那时我看到了他脸上和“杰”一样的表情。他让我把孩子拿掉，说是不能生下来！因为他有家庭。我说：“我自己养。”他说：“自己养也不行，早晚得被别人知道。”我说：“不会的。”他落下狠话：“不拿掉你就永远别想见到我！”那一刻，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为这样不负责任的人生小孩有什么意思？两次遇到的“爱情”给了我同样的结局……我又独自一人去了医院！从医院回来，他给我买了好多补品，但是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再好的补品也弥补不了心中的伤痛！（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问我：“男人是不是都是不负责任的？”我告诉她：“你一定会遇到自己的幸福的！”）­

这件事后，我反倒释然了，我开始思考起了自己的人生方向！我不能再依靠男人，我是有能力的，自己这么多年的“游戏人生”也该结束了；必须好好努力找工作，用以回报我最可亲、可敬又可怜的父母！­

她的故事讲完了，父母的去世，两次没结局的爱情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她说她现在不再唱《往事难忘》，而是唱《隐型的翅膀》因为她是“凤凰”会飞向美好；她说她即将离开这个给你伤痛的地方，去寻真正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她说她一定会依靠自己的力量得到永恒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