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恋

慕容竹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10-15 18:3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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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案情玄幻色彩浓郁,但是又合乎情理地被推敲着。故事的发展和案情的推进引起读者的兴趣,一步一步转折中解开了猜疑、恐惧、死亡的真相。一切因为人世间的欲望,欲望的可怕,让人做出了后悔不已的事情。亲情被瓦解,爱情被粉碎,只因为男女主人公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爱情成就了孽缘,孽缘注定了悲剧。问好作者!

事实上,她和他,还有他,他们已经死去很久了,很久很久。只不过是我一个人不知道罢了。他们的死气(尸气)泄露了这个秘密……

A

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偶然一次邂逅,我结识了珞凤,这个艳美绝伦,性感却不乏品味的小妖精。珞凤不同于大多数女人,她的思维异常缜密,体内有一团火,时而火爆,时而放纵。再一点,珞凤有点狠戾,有点毒。恰是这个秉性,她深深地吸引了同是女人的我;恰是这个秉性,注定了我们只能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最最好的朋友。却不能是知心、知己,彼此都无法走进对方。

有一种猜测,这个世界上的人和物,人类的命运,物质的运动,全部被某种神秘力量安排好了。逃不了,抗拒不了,改变不了。就比如,那家高档商场,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这里的气氛,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下午我去购物了。那么,就不会有下面故事。

商场里,我再次见到了珞凤。若干年过去了,我们也失去了若干年的联络。她如幽灵一般,从我的视野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完完全全地消失了,我根本就联系不到她。今天,她离奇地出现了,而且出现在我眼前。

“珞凤!真是你吗?这么多年了。你——你去了哪里。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珞凤莞尔一笑,嘴角现出可爱迷人的线条,真不愧是天生的大美人,岁月没能磨蚀她的美,她的艳。唯独,那双杏眼,清澈的眼眸中多了一层氤氲的迷离。她并没有回应我的问话。仿若,听不见,听不懂我所说的话。阴间和阳间的人是无法沟通。

多年不见,珞凤对我依然亲昵、友善。她主动邀请我到她家里逗留,倾述离别思念之情。盛情难却,我满怀喜悦地答应了。

临海一隅,一片华贵的别墅区。这里就是珞凤的家,空气清新怡人,环境空静幽雅。放眼四望,绿树环绕,翠柏成荫。

不错,珞凤非常富有。至于她的生活,我略知一二。同其她女人一样,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一场刻骨铭心的婚恋。最终,嫁给了豪门巨富的段家二公子,段风。据说,段家大公子段明君也曾是珞凤的裙下君子,如痴如醉地爱慕她。珞凤同段风没有信守他们爱的承诺,最后也是劳燕分飞。

我同珞凤并肩走进别墅。很静,色调上的静。一片淡雅,菊黄色的窗帘,窗前栽种了许多盆翠绿的文竹。

此刻,从楼阁上发出“蹬——蹬——”的脚步声,很碎乱,杂乱的脚步声。我被惊了一下,注意力转移到楼阁上,下意识地问:“怎么?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珞凤眯缝了眼睛,那神态枯干冷漠。如商场里一样,她并不理会我的问话。因为什么呢?一如她性格,傲慢,自我。还是因为……

猜疑中,脚步声渐渐清晰了,从远到近。

哦!原来是一个孩子。不大,四五岁吧。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嫩白的小手搀扶着楼梯一点一点往下走。那双眼睛晶莹剔透,雪一样纯洁无暇。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许多人总是这样议论。人间总太多我们肉眼见不到的东西。小孩子不一样,他们有一双干净的眼睛。那双眼睛可以窥见很多东西,窥见我们这些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怨气,魂灵,鬼,等等吧。有人信这些,有人不信这些。我自己呢?不太信。

“乖乖,别摔了。”我上前两步,扶了一下孩子。说句实话,三十多岁,没有结过婚的我并不喜欢孩子。可是,出于礼貌和女人善于演戏的本能,我装作一副惊讶和疼爱的样子。很别扭。这个孩子瞧不瞧我一眼,自管自己走。似乎,他对我并不友善,不欢迎我。如我对他一样。

“珞凤,你的孩子吗?”

“嗯——”

“怎么都有孩子了。也不通知我一声。”

“对不起——”

“那,他爸爸?段风吗?”

“嗯——”

“段风过来,看这个孩子吗?”

“嗯——”

“那——那那——”一时间我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既便问了,她也只会用一个接一个的“嗯”来敷衍我。

状态萎靡的珞凤双手戳了戳脸,有点歉意地地对我说,她需要休息一会,卧室里小憩片刻。如果饿了,让我到厨房里弄些吃;困了,乏了,找个地方就可以睡。说完,她上了二楼,将我留在了一楼。

商场里珞凤还容光焕发,走进别墅,怎么会变了一个人呢。难道——难道是因为见了这个孩子。

嗯——

我暗暗猜想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个孩子,他讨厌我,还是无视我。他的眼睛中,如同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大活人的存在。楼梯旁边徘徊,不时吐出某些词句,我听不清那是什么意思。

说真滴,我还真有点累,还真讨厌这个孩子。他无视我,我也懒得搭理他。我躺在一张很大很舒适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似睡非睡中,我昏昏迷迷,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说话。原以为珞凤起来了,睁开眼才发现说话人并不是珞凤,而是这个让我讨厌的孩子。他跌跌撞撞地小跑,嘴里不停念叨:“爷爷。爷爷。爷爷。段作人。段作人。”

虽说不曾见过段作人,可还是知道这个人。段作人是段家老爷子,段风和段明君的父亲。自然,他也是珞凤曾经的老公公,这个孩子今天的爷爷。

我先是一愣,这么晚了断作人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呢!然后,赶紧从沙发上起来,刚想跑到楼上喊珞凤。不过,我立刻停了下来。不对!事情有点蹊跷。段作人来了,怎么讲也该先敲门,然后从大门走进来啊。可是,这个孩子并没有跑向大门,而是冲一扇墙跑了过去。煞有介事,非常认真地呼唤,如同在追逐某个人。难道,段作人从墙壁进来不成?突然,我激灵了一下。莫名的恐怖从天而降。有人说,小孩子的眼睛可以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看见了什么?

B

事情就是这样。人类的力量真是无理抗拒,无力左右。机缘巧合,说是巧合,说是机缘,也许这些逻辑早早就被安排妥当了。假如不是因为——,那么,也不会发生——

一宿,我几乎未眠。睁大了眼睛盯着这个孩子。

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珞凤。一来,我怕珞凤陷入莫名的恐怖,其二,说句真话,我对珞凤也产生了某种畏惧。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刚刚露头,我就辞别了珞凤。

回到自己家中,精神轻松了许多。一觉睡到了晌午。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弄不明白。人就是这样,对神奇和未知充满了好奇。我的猎奇心更强烈。那个孩子,段家,珞凤,这些瞬间成了迷宫,成了充满神秘色彩的幻觉。

下午,我向单位请了个假。因为,我想玩一次刺激,扮演个侦探的角色。平生第一次探险。

我的进程出奇顺利。

段家,我虽然不太了解他们。毕竟,关注段家的人不在少数。我向知情人打探,打探段老爷子段作人,打探段少爷段明君,打探段风,还有珞凤。

据说,珞凤和段风结婚不到三年就分居了。接下来,珞凤同老情人段明君关系暧昧。

一个消息让我惊愕。一个被证实了的消息。段老爷子段作人早已作古了,他死了至少七年了。要知道,那个小孩子才四五岁,他降生时爷爷段作人就已经死了。他不可能见过段作人,不可能认识爷爷。那么,昨天晚上,他——

我再次打了个激灵,浑身发冷。不祥的预兆笼罩了全身。

整个下午我都坐立不安,忧虑一直持续到夜间,午夜。

不对,绝对不正常。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蕴含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岂能视而不见。虽然胆小,我还是穿上衣服,准备夜探珞凤的别墅。顺手给她拨了个电话,里面传来快速的嘟嘟声。话筒被人碰掉了。发生了什么?不祥感遇愈加强烈,一定出事了。我迅速跑出去,为了给自己壮胆,我没有开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别墅大门紧锁,我顾不上按门铃了。大铁门不算高,我跳了过去。

出租车司机见状忙问:“喂!出啥事了,要不要帮忙吗?”

我没心情理会,只是说:“你等我,别走开。一会,我给你双倍车费。”

别墅门前,门同样紧锁,窗户从里面反锁了。我尽力敲打,冲里面嘶喊。不见有人走过来开门。耳朵贴到门上,能听到孩子的哭泣声。哭声定是来自那个孩子。

我肯定,一定出事了。于是,拨打了报警电话。

很不幸,珞凤死去了。她倒在了楼梯上,眼睛惊悚地看着什么。我无法形容了,那个样子太恐怖了。一位惊艳的美女,就这么香消玉损了。我暗想,假如不是因为我害怕,不离开别墅,那么珞凤也许不会死。就是这么巧合,就是这么无奈。

警方人员缜密地检查现场。

我是案发现场第一人。他们反复询问我,我刚到时,门是否紧闭,玻璃有没有被打开。他们认为我吓坏了,可能把很重要的线索记错了。这一点,出租车司机可以给我作证。我没有记错丝毫。

“你怎么会这么晚到这里来呢?”一名警员用疑惑的目光盯着我。

“哦,我们才才联系上。恰巧,晚上没事,就过来聊聊天。”我敷衍了,隐瞒了某些真相。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要说他们怀疑我,就算我自己也怀疑自己。

那个小孩,他疯狂地哭泣,抽搐。

不知为什么,我不敢正面看这个小孩了。眼角余光瞄了一眼,然后走向了那面墙。昨天晚上小孩曾冲这面墙呼唤爷爷。

“喂!你干什么。”不巧,被警员叫住了。说这是案发现场,不允许乱动。

由于案件,我认识珞凤的前夫段风。段风是个很特殊的人。有人常说,人和人都是一样的。如果一个人特殊,他不是经历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么他就少了某些经历,少了某些人人都做过的事情。

段风帅气,高大,英俊。我想,那是从前了。今天,段风一脸晦气,枯干。别说,这个神情状态,同珞凤如一。那天晚上,珞凤也出现过这个表情。难道,段风也要步入珞凤的……

“段风,你不是很爱珞凤吗?干什么要离开她。”

段风无语。悲伤地摇摇头。

“段风。你们之间发生了?”

段风无语。无奈地摇摇头。

“段风,听说珞凤和你哥哥段明君——”

我想,我还是知趣点比较稳妥。有些事不能问,会戳同心灵。

段风话少,还是说了不少。我想,那是真情流露吧。比如,当年;比如,他们曾经的恩爱;比如,他曾经为了爱付出的代价。

段风,段明君兄弟两人同时爱上了珞凤。珞凤,心属段风。两人海誓山盟,生死不弃。段家老爷子段作人偏偏乱打鸳鸯,反对两人成婚,执拗地让珞凤嫁给段明君。并威胁段风,如果他娶了珞凤,就将失去家产的继承权。段风“爱江山更爱美人”,放弃了继承权,离开了段家,同珞凤成婚。

C

警方说这个案件很蹊跷。别墅门,窗户紧闭,而且是从里面紧锁。别墅里面再无其它通口,若是他人行凶,那么凶手是如何走出别墅呢?况且,那个小孩子说了,案发时并没有生人来过。

珞凤身体很好,只是精神紊乱。体内无毒素,体表无外伤。尸检报告说,死因是由于受到突然惊吓所致。

我也相信是惊吓所致。那么,是谁让珞凤受到惊吓,谁是真正的凶手呢?警方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这大概是出于侦破需要。

我有属于自己的判断。

凶手?

那个孩子。我相信,那个小孩子一定有问题。一定!我坚信自己的猜测。

于是,我开始了自己的调查。走访医院,珞凤分娩时的那家医院。

医生告诉我说,珞凤曾经怀疑三次,流产三次。最后这个孩子,很顺利降生了。可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却不是段风。小孩两岁时患了病,一个男人给他输了血,这个男人不是段风,是段明君。一次偶然的患病,暴露了这个秘密。

珞凤怎么会三次流产呢,孩子的父亲怎么会是段明君呢。难道段风知道了这个秘密,怀恨在心,就——

不行,我不再信任段风。他是个可怕的人,将仇怨掩藏了这么多年,将报复推移到多年后,设下如此精妙的迷局杀人。可怕的人。可恨的人。

我要找他问个明白。我不怕他,白天,他敢对我怎么样。

我悄悄走进他的公寓。眼前一幕让我惊愕,哆嗦。

段风,还有那个孩子。段风陪孩子玩耍,段风又蹦又跳,脸上无表情,如僵尸一般。他嘴里念叨:“爷爷,看见爷爷了——”

小孩富有表情地回应:“段作人,爷爷,爷爷——”

段风:“段作人。”

小孩:“爷爷,爷爷来了——”

……………

明白了。段风训练这个“野种”,利用“野种”报复了珞凤。要知道,从一个懵懂的孩童口中说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名字,那样煞有介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悄悄跑出去,去报警。跑了很久,一个闪念贯入我脑海。

“不对。不符合逻辑。”既然段风完成了他报复的计划,干嘛还要演练呢?难不成怕别人不知道,怕警方找不到蛛丝马迹。不对——里面还有问题。

再次返回段风公寓时,里面多了一个人。两人正在对话。

“段明君,你放心好了,我不反抗。我死了,段家资产全部属于你。”说话人就是段风。

另外一个,同样身材高大,凶神恶煞。想必就是段明君了。他说:“别怪我,谁让老家伙把遗产都给了你。”

“别说了,快点吧。这一天,我等了好久。我没有勇气自己了断,谢谢你。”

段明君举起了匕首,正想刺向对方。

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一脚踢开门,喊了一声:“警察来了——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段明君惊慌失措,丢下匕首逃窜。

段风,段明君全部落网了。

案件水落石出。

段明君,段老爷子段作人的养子。

段风,段老爷子段作人的亲生子。

珞凤,段老爷子段作人的私生女。

段老爷段作人自然不会同意段风同珞凤成婚了。可惜,段风和珞凤并不知情。未等段老爷子说出真相,他们三个人行动了。

段风对珞凤的爱太深了,珞凤对段风的爱太烈了。很多时候,过浓过烈的爱,会让人丧失理智,变成禽兽人,变成死人。段明君,他知道自己在段家中的地位,想继承财产很难。于是,一个罪恶的夜晚。三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他们变成了禽兽人,变成了死人。三人密谋害死了段老爷子。

珞凤三次流产,同段风到医院检查。惊天真相暴露了。他们用最极端方式换来的爱情是一段不堪的孽缘,是一株长满了毒草的腐朽。他们精神支撑彻底坍塌,他们的生存意义顷刻焚毁,他们崩溃了。

段风精神失常,常常同那小孩子胡乱玩耍。无目的,无阴谋。只是寄托,只是玩耍。他无法想象,这个无目的的举动,让小孩产生了一个呼唤爷爷的习惯。正是这个习惯,让精神极度虚弱,极度悔恨,懊恼,纠痛,羞辱,战栗的珞凤惊吓过度。断送了性命。

当年的行凶,让段明君拿到了段家大部分财产。岂料,段老爷子生前留给律师一份遗嘱。遗嘱说,将全部财产划给段风。这样,段明君失去了所有。所以,他才会再次举刀,试图杀死段风。

几天后,传来了段风的消息。

段风自杀了。或许,他认为死是最好的解脱。自我了断,算是赎了自己的罪行。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为段风和珞凤落下了眼泪。他们两个人有错吗?难道他们就不是受害者吗?我说不清楚,也无力判断。总之,我觉得,很多关系紧紧属于阳间,属于生。那么,阴间呢?不会有这么多束缚吧。

索性,我买了一块墓碑。将他们的骨灰合葬一起。墓碑上写:段风珞凤,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