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画不完刻骨离殇
有些人有些事,总是在不经意间早就成为定局,我们想法怎样,都只是徒劳而已。希望半夏幸福,希望每个人都幸福,问好作者,期待佳作。
「凉薄青春,命运便被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初秋的天气,依旧有些炎热。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的阳光气息,黄昏的光线将走道两旁的树影无限拉长。树枝上挂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在风中不停的摇曳,发出“兹兹”的声响,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脆,像是在欢迎新一届同学的到来。
有不少新来的同学来参加文学社的报名,整个文学社都忙的不可开交,半夏认真的的给前来的填资料表的同学解说。“学姐,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样填的?”一个甜甜的声音在半夏头顶响起,半夏抬起头,接过资料表看了看,说:“你贴一张照片在这里就可以了。”半夏边说边指了指资料表右上方的位置,便把资料递给刚才那个女孩。
只见那个女孩目不转睛的盯着半夏,歪着头努力的想着什么,“学姐,我叫蓝朵,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半夏愣了愣,继而笑道:“同学,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吧,我们是今天才见面的。”
“对哦,可是我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你的,一时又想不起来了。”那个叫蓝朵的女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便接过资料表走开了。
半夏仔细的检查收上来的资料表,当一张署名“安籽默”的资料表映入半夏眼帘,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又急切的把目光转向张贴的照片那里。半夏心里有些诧异,真的是他,他也来这所学校念书了,半夏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敢置信。
寂静的夜晚,月光泛着白,夜空被笼罩,朦朦胧胧看不清云朵真实的模样。
“半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还不等半夏转身回头看清是谁时,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了半夏面前。
借着朦胧的月光,安籽默的轮廓若隐若现的映入半夏的眼帘,半夏倒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住在这幢宿舍楼的,对于安籽默的到来显然有些不太适应,“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幢宿舍楼?”满腹的疑惑。
安籽默目不转睛的盯着半夏,继而坏坏的笑了一下:“C大有名的才女,随便问问就知道了啊。”未了,安籽默又说道,“我们都两年没见了,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礼貌性的问问,我过的怎样啊!”
半夏很鄙夷的看了一眼安籽默,“你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么。”
安籽默的眼里掠过一缕淡淡的忧伤,但转瞬即逝。他微微低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你来这里念书两年,从没有主动打电话回来过,哎……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有没有心了。”
这些话语在半夏听来十分的刺耳,她用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说道:“你又不是现在才认识我,我是尹半夏,我怎么会有心呢。”说完这些,半夏便走进了宿舍,留下安籽默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晚。
很多年以后,半夏回想起这个场景,忍不住的感慨,时光铺天盖地的流逝,命运便在凉薄的青春里被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未来是什么。
「半夏心底的伤口,是永远不能触碰的疼痛。」
文学社面试会那天,阳光特别的强烈,刺得半夏睁不开眼。半夏总觉的心里闷得慌,好像要发生什么事的。果然安籽默通过了面试,正式的成为了文学社的成员。半夏恨得咬牙切齿,她严重怀疑是不是安籽默早已买通了面试的人。
按照文学社的惯例,要组织一个会议,让所有的新成员上台做一个简短的演说,轮到安籽默时,他在台上意味深长的望了半夏一眼,这让半夏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她知道有安籽默在的地方就一定不会安宁。
半夏正想得出神,以至于安籽默是什么时候演讲完坐到她身旁的,她都不知道。“嘿”半夏被安籽默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叫了起来,原本安安静静的会堂,被这一声给打破了,半夏有些尴尬的说着对不起,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安籽默一脸得意的笑。
半夏回头狠狠的瞪了安籽默一眼,安籽默却若无其事的冲着半夏没心没肺的嬉笑,一脸的无辜,仿佛刚刚让半夏出丑的不是他。从小到大半夏和安籽默就水火不相容,此刻的半夏恨不得一掌拍死安籽默,一解多年的心头之恨。
是的,半夏和安籽默从小就认识了。那是半夏心底的伤,不愿被触碰的疼痛。
半夏出生的时候,妈妈因为难产而死,她的出生对她的爸爸而言是一场灾难,“半夏”在中药里是一种有毒植物,而她的名字便叫做半夏,是她的爸爸取的,尹半夏。她从小就不被爸爸疼爱。
半夏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安籽默的那天。那年半夏六岁,爸爸带回一位阿姨和一个小男孩,然后对着半夏说:“半夏,这是程阿姨,以后就是你妈妈了,他是你弟弟。”半夏眼神倔强的盯着爸爸,就是不开口叫人。
程阿姨见状连忙圆场,轻声道:“呵呵,半夏,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满脸微笑,又转身对身旁的小男孩说道,“籽默,快叫姐姐。”
那个只有四岁的小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说:“妈妈,她都不喜欢你。我才不要叫她姐姐。”说完还朝着半夏做了个鬼脸。
或许就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半夏和安籽默就相互看对方不顺眼。
六岁的安籽默捉很多的毛毛虫放在半夏的书包里,半夏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被吓的尖叫;半夏就把安籽默最爱的变形金刚玩具偷偷扔掉,害的安籽默急的满头大汗。
八岁的安籽默把半夏的表演服剪了个窟窿,让她在表演台上当众出丑;半夏便把安籽默骗到池塘旁边,借机把他推入池塘,安籽默差点被淹死。
十二岁的安籽默把说半夏是个克星的那个男生打的满身伤痕,就在半夏以为安籽默是有心跟自己言和时,就听见安籽默振振有词的说,只有我才可以欺负半夏,你们任何人都不可以!说的那么的理所当然。望着趾高气扬的安籽默,半夏当场被气得直翻白眼。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他们的童年时期,数不胜数。
从小就不被任何人疼爱的半夏是很恨安籽默的,虽然都是单亲的孩子,可是安籽默却有个爱他的妈妈,半夏没有人疼爱。想到这些半夏的心像被千万根针刺了一般,那是谁也不能明白的疼痛。她尹半夏只是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里,她是最美好的梦。」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射进来,在餐桌上不停地随风而晃动。半夏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满脑子都是关于文学社刊的策划。
“半夏学姐”一个甜甜的声音在半夏对面响起,半夏抬头便看见一个乖巧甜美的女孩站在自己餐桌对面,只见那女孩端着饭盒便来到半夏这边“学姐,我是蓝朵,还记得我么,”不等半夏回答,就听见蓝朵自顾自的说道,“学姐,我以前真的见过你,不过是在画上见的。”
半夏完全懵住了,茫然的问道:“你在画上见过我?这是什么意思啊?”
蓝朵看见半夏一脸的迷茫和不解,便会心一笑:“原来学姐还不知道啊,我是在安籽默那里看到的,我们高中是一个画室,现在大学也是一个画室。”完全没有注意到半夏惊讶的表情,“安籽默好多人物素描都是画的你,所以我才说以前见过你啊。”
正在喝菜汤的半夏被呛得满脸通红,她实在猜不透安籽默在玩什么花样,只好无奈的解释道:“我是他姐姐。”蓝朵一听显得有些兴奋,小声咕哝着,原来是这样啊。
看见蓝朵这表情,半夏多多少少猜到,蓝朵一定很喜欢安籽默。
和蓝朵告别后,半夏就直接去了文学社,刚要推开门进去,门就打开了。看见是安籽默,半夏转头就想走。安籽默眼疾手快的拉住半夏,“我也是来做社刊的策划方案的,作为学姐你不该指导一下么。”语调有些生硬,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
半夏一时语塞,找不到借口拒绝,只好留下来跟安籽默一起做方案。半夏偶然抬头,看见一脸专注的安籽默跟平时那个桀骜不驯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半夏这才发现现在的安籽默有着精致的面孔,眉眼清秀。是什么时候开始,以前那个小小的男孩长的比自己还高,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浮映在脑海里,一幕一幕仿佛是一部没有结局的电影。
安籽默冷不防的一抬头,“看够了没,没有见过这么帅的帅哥吧,你看看你口水都掉了一地。”便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当场捉住偷窃的小偷一样,一脸的得意。半夏白了安籽默一眼,很平静的说道:“我是没有见过你这么自恋的,做你的方案吧!”
做完方案已经是傍晚了,半夏还有一节晚自修便先离开了。望着半夏渐行渐远的背影,安籽默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惆怅。
在时光飞逝的青葱年华里,在那些年少轻狂的时光里,半夏是他心里最美好的梦,是他坚持学习下去的唯一信仰。只有这样才能站在有半夏的地方,然后远远的看着她,分享她的快乐或伤悲。
关于画画,以及半夏,都是安籽默不能言说的秘密。那些深深的喜欢如同春天的野草,疯狂的肆意的生长,一不小心就会蔓延满地。这些秘密最后都被丢进风里,支离破碎,谁也找不到完整的一块。只是安籽默不知道,他的眼神泄露了秘密。蓝朵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另一些人的伤口。」
自从上次一起做方案后,半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安籽默了,就连文学社每周的会议都没有来参加。半夏竟然有些莫名的担心,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时,半夏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想一定是自己最近太闲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走廊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开始落叶,夜晚淡淡的风吹来,落叶在地上打旋,一圈又一圈,最终落回地面。半夏拢了拢被吹乱的刘海,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路。
那个男生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就是尹半夏?”有些许的疑问。
“我是。”半夏在脑海里搜寻了很久,依旧不记得他是谁。
男生看出了半夏的疑惑,“我叫顾煜城,呃……对不起了。”说完便将半夏打晕。
半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在一个小屋子里,看见刚刚打晕她的顾煜城站在另一个角落里。发现半夏醒来,顾煜城有些歉意的说:“对不起,不过在安籽默没有来之前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半夏听完气的大吼,“你跟他的事,关我什么事啊,真是莫名其妙。”只要跟安籽默沾上边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门在这时被踢开,满头大汗的安籽默看了半夏一眼,便怒气冲冲的指着顾煜城大骂:“你要找的人是我!你绑她干什么。”眼神流露出了深深的焦急和不安。
顾煜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沉吟片刻,“你是知道的,蓝朵很喜欢你,我要你跟蓝朵在一起。”
安籽默一听很不屑的看了顾煜城一眼:“据我所知,你很喜欢蓝朵吧,是她让你这样做的?”
顾煜城被安籽默的神情气的暴跳如雷,“不关蓝朵的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然我就毁了尹半夏这张脸。”说着就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指着半夏的脸。
半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苍白,她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安籽默显然也被顾煜城的这一举动吓到了,但故作镇静的说:“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好好说。”便慢慢的向顾煜城靠近,“安籽默,不要再过来,你是想看见尹半夏在你面前被毁容么。”
仅仅只有一米的距离,可对安籽默来讲却是那么那么长的一段距离,不能再靠近的距离。借着微弱的灯光,半夏清清楚楚的看见安籽默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满眼的恐慌焦急。
趁着顾煜城不备,安籽默便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握住了那把指在半夏脸上的小刀。谁也没有想到安籽默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半夏,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半夏早已丧失了言语,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一滴一滴的血顺着安籽默的手掌流向手肘,然后清脆无声的落在半夏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晕染一大片,是那样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蓝朵到来的时候,看见安籽默受伤的手,心疼不已。蓝朵便径直走到蹲在一旁的顾煜城那里,愤怒的说道:“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早就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说完便对着安籽默说,“对不起。”声音有些哽咽,安籽默无力的摇摇头,“你先把半夏身上的绳子解开,我的手动不了。”
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会是另一些人的伤口。譬如:顾煜城的伤口是蓝朵,蓝朵的伤口是安籽默,而安籽默的伤口是半夏。张扬的青春,肆虐的伤口,那样的爱不似轰轰烈烈却是异常刻骨的疼痛,可年少的他们却乐不思蜀的享受着疼痛。
「现实里没有童话故事,早在开始前便结束。」
半夜的医院格外安静,半夏坐在椅子上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恍如一个恶梦,心有余悸。安籽默从急诊室走出来右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半夏连忙上前问医生,“他的手,伤的很重么?”医生摇摇头,“伤口是很深,但没有伤到经脉,所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不过要记得按时吃药。”
听医生这样说,半夏松了一口气,便拉着安籽默去取药。
在回学校的路上,半夏忍不住数落起安籽默,“你难道不知道,你画画要用手么。要是你的右手废了看你以后怎么画画!”说着说着半夏就哭了起来。
安籽默慌了,“受伤的是我,你哭什么啊,再说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嘛。”其实安籽默很想告诉半夏,即使以后真的不能画画了,他也不会后悔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半夏,因为他最初选择学习画画就是为了她。
半夏没有理会安籽默,赌气似的一个人就往前走了。
月光像是被清水洗过一样,大地被照得明亮,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影子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安籽默低头看着半夏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心底无限的凄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半夏的呢。是看见半夏被骂后,一个人偷偷掉眼泪的时候,还是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静静听歌的时候,安籽默自己也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他想要保护这个倔强而脆弱的女孩。
安籽默望着半夏的背影,瞬间明白: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也许不是生和死,而是站在你面前却不能说"我爱你"。只有安籽默才知道,近在咫尺的距离却隔着无法逾越的沟壑,那该是怎样的难过,就像在寒冷的冬日,被灌入一口冰水,心凉透底。
半夏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那个月光明亮的夜晚,安籽默满眼的忧伤望着她,那是明明离的很近,却遥不可及的感觉。
回学校第二天蓝朵就约半夏在学校外面的一间奶茶店见面,蓝朵很真诚的给半夏说了句对不起。其实,这件事根本不是蓝朵的错,半夏便莞尔一笑:“蓝朵,这件事不能怪你的,看得出顾煜城很是喜欢你。为了喜欢的人才会这样做,虽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可以理解的。”
蓝朵或许没有想到半夏会这样说,便脱口而出,“那次看见安籽默望着你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有着无限的留恋。学姐,喜欢一个人,眼神是不会说谎的,那你呢,喜欢安籽默么?”
半夏愣了愣,然后缓慢的说道,“你是知道的,我们是姐弟,虽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却是名义上的姐弟。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难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些爱只能埋葬在青春里的时光里,不能曝晒在阳光底下。无论多么的不舍与难过,又能怎样呢,终究不能改变早已注定的结局,一切早已经在开始前就结束。
错在命运,能怪谁呢。
「尾声。」
多年以后,半夏在一个朋友画廊举办的画展里,看见一幅名为《纸上旧风景》的画。
画里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在开满梧桐花的树下笑靥如花,只是眼眸里有股倔强和淡淡的忧伤。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半夏。
半夏迫不及待的看向署名,当“安籽默”三个字赫然映入瞳孔时,心突兀的疼了一下,然后泪如雨下,那是心里画不完的刻骨离殇,深深烙印在骨髓里,一碰就疼。
这世上,总有些爱,不得不各安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