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乳房的代价

（一）玉兰花下的女人

最近母亲因甲状腺长了个小息肉住院。病房的窗外是个可以休息的大花园，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零星的船只远远望去，给这蓝天碧海增加了些许诗情画意。窗外的大花园里有一排玉兰树。从上周日开始，不论每天我从树下往返，还是没事的时候站在窗前，那满树一大朵一大朵的白玉兰，在这初春里都展现了其美丽的一道风景。

我喜欢那些挂满枝丫的花朵。在这医院里不管是面对生老病死，还是来看望守护的亲人、朋友，花园里只有垂柳已有茸茸的黄绿色的芽。所以由显得这些玉兰的美，以及它的高雅。那种温馨给病人一种早日康复的朝气，给喜欢它的人一种不孤单的美、不压抑的美。

我们隔壁病房的一位病友，自从我妈周日住进来，我每天中午都会在玉兰树下看到她散步的身影。我从她身边过时总是和她打招呼。她也总是很温柔的冲我点头、微笑。看着她痴痴的凝望，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喜欢这片玉兰。被那一树树的白色玉兰所感染、所感动。我在心里称她“玉兰花下的女人。”

日子过去了漫长的三天。我经历了母亲手术后的一系列紧张、等待、忙碌。终于没有什么事情了。每天我还是照样往返于玉兰树下，尽管去病房这条路并不是唯一的通道。但早上就是因为这些玉兰，我宁愿多走几步。中午，就是因为那个和我一样喜欢这些玉兰的女人，我更喜欢多走几步。晚上，是为了它们给我带来感动、温柔的一天的回报，从它们身边经过是和它们道一声：晚安。

周四的中午，我手里拿了“万能充”准备给母亲的手机充电。玉兰花下的女人正从病房往外走。我正想问她怎么今天回来的早，她看见我手里的“万能充”，用手指着轻轻的问我：晚上能借给我用吗？“当然可以”我不假思索的说。晚上五点吃饭的时候，她过来拿走了。八点多就送回来了。那时候我正好去开水间打水去了。她看到母亲一个人就坐下来和母亲聊天了。我回来看见她时，她就站起来要回去。我随口问她：你今天怎么散步的时间短啊？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泽，然后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笑笑，“嗯，我知道你也喜欢那些玉兰！”“噢！”我欣喜的看着她的脸，原来她和我一样了解彼此啊！“你不睡就到我那边聊天吧？我没有人陪床的。”她拉着我的手还是那么温柔的说。

说实话，这个有些温柔、有些迷茫的女人这几天一直强烈的吸引着我。因为我想知道，那痴痴凝望的眼神到底是为了什么？

（二）失去了一个乳房……

“你知道吗？我原来住的地方也有一大片玉兰树。每年春天都是枝头白如雪，好美啊！”我还没说话，她就带着迷茫的笑说。

“那时候我们好开心，经常邀请朋友们在节假日来和我们一起赏花、喝酒。”她的眼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我一直看着这个眼前的女人，想象着她曾经的开心生活。可惜的是现在我成了她的听众……

“现在想想其实她走到他的身边我应该开心！我这病不一定哪一天就结束了……

”

“当时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会发生……她的性格比我好，活泼开朗。”

“那时候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回头了！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她终于记起来了我的存在。站在窗前背对我的身子侧了侧说。但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看我一眼。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她说的话。

“你……？”我疑惑的问。

“你不明白的，我知道！”她好像看穿了我。但是又不曾看过我。可是就是感觉到了。因为她好像只需要一个她喜欢的人听她说。所以根本不需要这个人的回答。

“年前，我住进来摘掉了一个乳房！”她还是淡淡的说。一点痛惜的样子都没有。简直就是在说别人。可是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不知道痛了吗？人的心死了才会对自己的身体漠不关心的啊？难道她的心死了吗？我在心里不停地嘀咕着。

“你不要难过！”她并没有看我。却知道我眼底的泪。

“你爱过吗？”她看着窗外的那片玉兰喃喃的问我。

“嗯！”我点着头答。也没打算给她看，也不用给她看。

“我知道！我感觉得到！你的眼睛告诉我的。”她终于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哦！”我不由自主的惊叹。这个比我年龄小的女人，却比我老道的多。

“那次因为他喝多了开车闯到了我，他很细心的照顾我。后来，我就成了他的老婆了。但是车祸让我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他却不在乎，还是对我很好！”她轻轻的说。我却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但绝对不是真的！怎么现在我眼前就发生了？我不明白。

“那时候我22岁，他30岁。他什么事都能替我想到，所以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我知道她一定很留恋他们原来的生活。我也很羡慕那个曾经会如此照顾一个女人的男人。

“他经常和朋友说我是最温柔的女人！”她的神情已经回到了从前。

“可是自从她来了以后，我们经常一起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在一起了。”她迷茫的看着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我心疼的问她。

“有一天我和朋友去做美容回来，没带钥匙。敲了好半天的门，我知道他在的。我当时以为他睡了。开门后我看见她在。”我不解的看着她，她眼底里没有泪。

“当时我拼命的哭。后来知道没有办法了。就离了。”我盯着她的脸，她始终没有皱一下眉头。

“唉！”我的身体心疼的有些抖。

“去年查出来已经晚了。他是我表哥就赶紧给我做了。（我知道他是指给我妈做手术的主治医生，当时我问护士我妈的手术疼不疼时，听护士说过隔壁他表妹的手术是术后最疼的）”。

“可是总是时好时坏，出去了又回来，大家都认识我了。这次他就没让我回去。”她安慰我似的淡淡一笑。

“没事的他的医术很棒，他是教授你一定很快就没事了！”我安慰着她。

“他知道吗？他来过吗？”我还是忍不住问。

“没有。应该知道我病了。其实他不来也好。现在我多难看啊，为什么让他可怜！没有爱了还来做什么啊！”从她的脸上我看不到惋惜的表情。不过，这个可爱、可怜的女人始终希望在那个她曾经爱的，甚至现在还在爱的男人眼里，永远都是过去美好的样子。只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也还会在某一个时间里想起她。这时，我相信在过去的那两年里她的心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爱惜自己啊？好好养养出去了再找一个爱你的吧！”我好希望她赶快好起来。

“我知道自己好不了了。所以何必还去累别人！再说你看我现在多难看啊！”她的脸除了有些苍白以外并没有难过的样子。

“不会的，你这么年轻又是这么委婉一定有更好的人爱你的！”我急切的说。可是心里却没有底了。

“你真好！以后千万不要脾气太急了、经常焦虑、生气、心烦……我们的身体都会长毛病的他说，我也是来了才听他说的。你千万要注意啊！”她很真诚的提醒我。

……

“你一定要好好听他的话啊，赶快好起来……”走时我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回来后辗转反侧，我一直在想那个已经遗弃了她的男人。尽管他曾经温柔的说过无数次喜欢她的温柔、善良，可是现在这些都变成了他不喜欢的软弱。都说女人善变。男人什么时候也善变了？

（三）爱和身体没有直接关系

我也私下里问过爱我的那个男人，如果我失去了女人的象征他还会爱我吗？他对我说：傻瓜，我爱的是你整个的人，不是你的某一部分。我好感动！哦！真正的爱，不光是包括身体的结合，那还是一种思想的融合啊！

我相信爱她的那个男人一定也在苦苦寻觅她的踪影。也不会因为她失去身体的某一部分而忽略她。希望那个人赶快降临到她的身边吧。抚慰她的心，帮助她找回爱自己的信心。帮助她治疗她的创伤。因为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怎么可以被冷落在爱的大门外啊！

让爱她的所有的人，为她祈福吧：祝愿她的身体早日康复！祝愿她的心早日有所归属！祝愿真爱给她力量帮助她早日克服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