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记(一)

提着简单的行李，寒冰向心中的那个他奔去，海南在哪里，她真的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单独出过远门，甚至也没有独自在外住过一晚上，要下定决心离家出走，确实要有勇气，为此，她想了一夜又一夜。

选定离家的日子，是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不想告诉任何人，一是怕别人笑话自作多情，二是怕母亲担忧，但更怕的是母亲阻拦。虽然，他当年并无承诺，也没向自己表白过什么，但她心里时时滋生些许不甘，因为从小青梅竹马的他们似有心照宣的感觉，七年了，他没给自已有过片言只语的书信，更不可能收到他的电话。因为当年的农村里，不是人人家能安得起那玩艺儿，更不说手机的普及。只是在心里，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夏旺，你在哪里？

母亲是二婚嫁给父亲的，当年，她还带来了与前夫所生的女儿。几年后，她又接连生下了一个儿子和寒冰。寒冰家在鄂东一偏远山村，这里地处丘陵地带，宜人的气候适应多种庄稼生长，发达的水陆交通也是突出的地理优势，但因人多田少，该地村民家庭收入却极为拮据。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小儿。寒冰的家境并不好，因得到父母溺爱，其实她自小就没爱过什么苦难，只是生活水平的低下而时时向往外面世界的精彩。

生于七十年代未期的寒冰，没有赶上大集体的出工劳作，自小也没有体会过挣工分的辛苦，上学期间，也偶尔在假期上家里的自留地除过草，或在自家的农田里帮过工。分田到户的日子，村民得到了更多的人身自由，也有更多的个人想象空间，或出外打工，抑或拜师学艺，只要有点志气，都会适时放飞自己的理想，走出山村那个狭小的世界。初中毕业后，寒冰也想出外闯一闯，但因胆小怕事和身体欠佳之故而放弃，更重要的是缘于父母的百般阻挡：女孩嘛，容易受人欺负，也受不了外面的苦。与她不同的是，学会泥水匠手艺的夏旺义无返顾地加入到轰轰烈烈的打工潮中，而选择的地点，就是刚刚建省自治的海南岛，一个令世人瞩目的热点开发区。

夏旺的家是有名的困难户，五岁时，其父因病过世，患有青光眼的母亲因生活所迫而招夫入赘。继父乃一盲人说书艺人，几乎失去劳力的他只有靠有限的收入维持生计，几年后，因母亲又接连生下一个弟弟和妹妹，夏旺和哥哥在家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不仅衣食无着，更是遭到继父的百般辱骂和折磨，年少的哥俩，也逐渐失去母亲的支撑而举步维艰。短短几年，小哥俩备受煎熬而骨瘦如柴，小学未毕业便辍学挣工分，不久，又被狠心的父母赶出了家门。

兄弟俩的遭遇引起了广大村民的一致同情，在纷纷遣责其父母的同时，大家还七嘴八舌地为他们谋划未来，在生产队干部的帮助下，首先选定一间废弃多年的库房作他们的栖息地，并将二人作特殊的五保户安排适当工作：稻田看护。其职责主要是保护庄稼不受猪牛等畜生破坏，以及驱逐疯狂残食稻谷的‘四害之一’——麻雀。得到安顿的哥俩表现良好，不仅工作尽职尽责，难得的是他们的脸上也时时有了久违的笑容。村民们你送一件衣服，他送一点好吃的，逢年过节，也有人主动请他们来家作客，渐渐地，二人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和遐想，并在希望和失望交织过程中一天天长大。

八十年代初落实农村生产责任制，夏旺家按规是分到了六口人的责任田，由于继父和母亲视力低下无力操作，便托人请己具备劳动能力的哥俩回家帮忙。为此，哥俩百般傍徨和痛苦：想一想过去的苦楚，回味一下往日的艰辛，二人禁不住潸然泪下；设想一下未来的理想，描绘一下将来的光辉蓝图，哥俩又忍不住悲喜交加。亲情的魔力是巨大的，但有时也可能变味，而最终哥俩还是迈着坚定的步伐回到了那个久别的家，尽管有很多好心人极力劝阻。

从赶出去到请回来，夏旺哥俩感觉到是悲喜两重天，即便生活依然清苦，但有家总比没家好。不久，继父因病谢世，哥俩更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自此，二人的家庭的地位日渐高涨。又过了几年，国家开始了搞活经济的开放政策，这大大地刺激了民众的神经，于是乎，一批又一批的农村青年带无限的神往飞向城市，尤其是那些经济特区更是关注的焦点。夏旺自小缺少亲情，也没有享受到童年应有的快乐，虽然过去的苦难不可能重现，但一颗受伤的心永远残留着抹不去的印记。就在人们探讨外出与否争论不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己悄然出发，夹杂在奔向南方开放城市的潮水般人群中，他就是夏旺。

夏旺落难之时，心中的苦痛又有几人能够体会，那些所谓的快乐，记忆中只是偶尔与小朋友在一起嬉闹，而在这其中，便有两小无猜的寒冰。那时，农村的生活是单调的，文化娱乐几乎为零，除了几个月才可以看一回露天电影外，还不知电视为何物。

人人都有过天真浪漫的儿童时代，夏旺们的最痴迷快乐时光，莫过于是小朋友一起捉迷藏、过家家之类，不要说上幼儿园，甚至见都没见过，若是说到玩具，只偶尔从随城里人省亲回乡时的儿童手中见过，而其时，那个羡慕的眼神啊真的无法形容。

在家中，夏旺是痛苦的，丝毫体会不到什么是快乐，而与寒冰等小朋友在一起，则是另有一份滋味在心头，久久不相见，则多了几分企盼和等待，就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再苦再穷的夏旺也在寒冰等人的嬉乐中渐渐长大。若干年后，当夏旺只身逃离了家乡时，他竞不知家乡还有一颗纯洁的心对他牵挂不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