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拌凉菜

行云流水wlp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12 15:5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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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完这篇小说,让人不能不为林婶的遭遇而感到惋惜,如果她能早上摆脱这种困境,也许她会过上甜蜜而幸福的生活,林婶因会拌一手凉菜而得了“大拌凉菜”的绰号,由于家庭的战争,让她的容颜衰老,成了残妇,而的冷遇让她失去原有的亮色,她一个人过着凄惨的生活,生活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充满了变数。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夕阳残血一样抹在天边,仿佛停滞了,没有生息了。风凄凉地吹过,好似对落日的无限叹息,引得草儿、树儿都跟着无奈地摇头,还夹杂着声声的呜咽。

一个身影蹒跚地走上台阶,一只手臂僵硬地端着,另一只手臂忙乱地抓扶,而对应端着手臂的一条腿也是生生地拖拽着,手抓扶着台阶,腿慢慢地往上移。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台上。我急忙地奔过去,哭声已经传来,那哭声那么悲凉,那么无奈,那么无助,又那么怨恨。深深地揪住了我的心。

伸手扶起才惊讶地看清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人:花白的头发蓬乱着,散着,显得更脏乱。黑黄色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呆滞的眼睛正汩汩地涌出泪水。一只干枯的手臂抓住了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狠劲地抓着,试图想站起来。当那双眼睛看清了我,僵住了。“林婶,怎么会是你呀?”那泪眼变成了笑眼,闪过我熟悉的亲切。“呀呀呀!”我怎么听不懂呀?怎么林婶不会说话了?我着急得手心里沁出了汗。林婶转而又是泪雨滂沱,伏在我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委屈、难过,说不出的心痛呀!我的脑子里快速搜寻可以安慰的话语,但惊讶已经使我笨嘴拙腮、语无伦次了。好不容易我才安慰好林婶,让她的哭声渐渐地平息下来,扶她走向她的家。

那台阶就是通往那栋小楼的,那小楼就是林婶的家。林婶和林叔亲手盖起的。那一砖一瓦都是夫妻俩添上的。白天要干地里的活,只好起早贪黑地来添砖加瓦。凝聚着夫妻俩的心血呀。曾经这小楼是村子里的第一栋楼,青砖白瓦,彩线勾勒,威严神武。村里人谁不竖大拇指?过往的行人谁不驻足欣赏?悄声探寻这是谁家?林家,那是方圆百里内无人不晓的大户,林氏夫妇的勤俭持家被人传诵。

林叔、林婶在村里很有威望,很有人缘。林叔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说得上英俊。一说一笑,很和善。待人接物很有方,又有很好的口才,机智果敢。在村子里是名支客人,总能帮人把大事小情安排得妥贴,既经济又体面,深得村里人的信赖。女人们更是羡慕林叔的一表人才和风流倜傥。

林婶胖乎乎的,一双笑眼总是含着笑,温柔可人。语气总是很轻柔,但做事却是干脆利落。庄稼院里的活计没有一样不精通的。过日子精打细算,勤勤恳恳。不论田间还是院里,一根草都没有,那干净可说得上一尘不染,难以相信她是生活在农村天地里的。

林婶的绝活是大拌凉菜。那手艺是一绝。那么多酒席的凉菜都是出自她一个人之手。没看出那菜有什么别致,也没看出那调料有什么特别,但就是经她那双纤手一调一拌,出来的那味道就是特别,就是比任何菜都走俏。成了村里各种酒席上的一道独特的风景。那菜是她用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热情,自己的心血来精心调制而成的,如其人有其独特的风韵。引得村里参加酒宴的人都不相信这是出自林婶这一村妇之手。所以村里有“没有林婶不成席”之说。为此,林婶是每席必到,就是生病也得带病去拌菜。于是林婶也有了“大拌凉菜”之美称,声名远播。

而今天这个残妇真的是当年的“大拌凉菜”吗?我真的不敢相信,更不敢相信她的曲折经历。

林叔本就是村人仰慕的对象,正值壮年的他更是有着成熟和稳健,家业又如此辉煌,儿女成家立业,无牵无挂。一有空闲,自然少不了交朋好友,饮酒作乐。也就有了夜不归宿,也就有了桃色的传闻。自然地有风有影笼罩在了林婶的心空。林婶从不说什么。上有老人,下有儿子、儿媳,怎么能吵?有人要分享她的丈夫,有人要抢走她深爱的丈夫,她怎么能不急?士大夫真的要变心了?曾经同甘共苦,携手并肩的丈夫真的要抛下她了?她不敢相信,但心里却是忧郁度日。甜甜的笑被乌云取代了,那神采奕奕的光芒也暗淡下去了,愁云爬上了面庞。

一天,林叔半夜还没有回来,林婶心中再也平静不下来了。饭热了一遍又一遍,酒也热了一次又一次,可还是不见丈夫的踪影。于是,林婶走入了黑夜。乡村的夜是宁静的,只有黑暗伴着她,但她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气恼。她感觉到压抑,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她还是忍着走向那村里的唯一的灯光。她知道,他肯定在那儿。走近了,那窗子里传出了歌声,是情歌。她知道但叫不上名字。她不看也知道那是他唱的,对于那很有磁性的声音,她太敏感了,曾是她的最爱。但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了。女人的浪笑声传来,她浑身打了个冷战。那笑声让她厌恶,让她嫉恨,让她恶心。她心想:一定要把他拉回去,就是拽也要拽回去。她轻轻地推开了门,刚想喊他的名字,可眼前的一幕一下子把她打晕了。听到,感觉到,都不如亲眼目睹。一股气,一股恨,一下子涌上了她的头,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林婶躺在大医院的病床上,雪白的床单罩着她瘦小的身体,她的脸毫无血色,与这床单一样的惨白。她想:这是怎么了?那一幕一下子便冲到了眼前。于是痛苦、恼怒一下子又占据了她的心胸。泪水委屈地流下来,压抑地挤出来,没有一丝声响。她知道这是城里的大医院,她不敢让别人看到,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怕别人笑话,怕老公抬不起头来,更怕儿子儿媳瞧不起而没有面子……理是只有自己这样静静地流泪。以泪来冲洗自己心中的痛苦。

林婶感觉想要上厕所,便抬起身来想起来,可她惊呆了,自己怎么也站不起来了。一边的胳膊和腿不听使唤。她想喊人来,可怎么就变成了呀呀呀了?她慌了,呀呀呀地大声嚷起来。哭喊声终于冲破了那束缚,泪如洪水倾泄而出。林叔走进来,轻拍她劝慰。她看到他气一下子冲上来,啪地一声,清脆的一掌印在了林叔的脸上。他没有躲,她没有说话,拿过她的手放在脸上,让她再打。她一手推开他,大哭走来。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打他,以前都是他打她的。她手打疼了,心里更疼,可她更恨呀!自己因他而生病,有苦难言呀!

林婶的病再也没好,一侧的手臂和腿也失去了功能,语言功能也尽失了。对于爱说爱笑的林婶如五雷轰顶,就像一头野兽被束缚得难以找到一丝生存的气息。绝望简直要把她扼杀了。无论见到谁,都会流泪。诉不尽那悲哀和痛苦。

林叔却在这眼泪中与那个女人生活在了一起。那新房是他一手打造的,就像当初与林婶盖那小楼。但现在的手段要比那时高明许多了,装修也很入时,据说可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林叔离开了那小楼,林叔的儿媳对于林婶也厌倦了,不愿再伺候。常对林婶非难,林婶有口难辩,所以只能是哭。泪成了她唯一的诉说路径。于是林叔把林婶安顿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自己来抽空照顾她。那小楼已经被层出不穷的新楼所遮掩,就像林婶一样苍老了许多,已经韶华无存了。

林婶常望着那自己亲手盖起的小楼而叹息、流泪、呀呀自语。好在这林叔还算良心未泯。每天三餐,林叔会做好了给林婶送去,每天傍晚都会扶林婶走出那小屋去散步、锻炼,也常给林婶熬药。林婶好像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不再拒绝,不再吵闹了。安静地任由林叔牵着她。当然她也需要他来牵着、扶着。能跟他这样近地呆一会也是有一种亲密的感觉吧。如果没有病,也许他早就弃她而去了。虽然他不属于她了,但他还能照顾她,她已经满足了。自己已经残废了,哪敢再奢求一个完整地属于她的男人?

于是村人经常在那破旧的屋前看到一瘸一拐的身影,经常能看到一双无神的眼睛在望着远方,经常能听到一声声低沉的叹息或是轻微的低嚎……村子里的大拌凉菜依然有,但那已经变了味。生活真的如一盘大拌凉菜,杂而味沉。林婶只有一个人落寞地来品这生活的大拌凉菜了,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