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走吗

本担子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0-12 15:04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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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全文主题明确,故事情节完满。五段的情节,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人物的情绪和心理描写,拿捏得十分到位,经得起推敲,可见作者扎实的文字功底。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想让蚂蚁举着大号的太阳伞招摇过市,这件事很难,明明是麻雀落在狗尾巴花上,偏偏说成凤凰落在梧桐树上,这件事让人相信也很难。

1:城外大漠

天公造美,出乎天公的本意。天公在造浪沸山时,和造伟大凄美的沙漠是一样的心情,没偏没向。用人的眼睛看,浪沸山美如世间仙境,100公里开外的沙漠怎么说也和邻居不相配。让世界心惊的是为什么有人住在浪沸山边,有人却住在沙漠边,这个久远而愚蠢的问题,只有大漠边的村民到过浪沸山后,有人才会发问,如果他们刨根问底,竟然哎愿自己的祖宗这么没有眼光、没能耐,居住在这么个只有沙粒和阳光才会高兴的地方。阳光在这里特别耀眼,成天显摆自己的光芒。也有漠民气愤地说:浪沸山是我们的家乡,是浪沸刁民和强盗把我们的祖宗逼到追杀到大漠边村,来享受风沙与烈日的炙烤。瞧瞧浪沸山人的嘴脸,万恶的一笑,竟然大嘴咧到耳叉子。浪沸山的人纯粹是天使,天上掉下来的狗屎!

每当大漠村容易挂起天画无中生有地出现海市蜃楼时,无聊的浪沸山城居民就拉家带小途经漠边村去看天画,这时村民高兴:可以赚看“天画”的钱。村民最看不起走一下自古就有的小路,要留下过路钱,售欣赏天画的门票,是天经地义,景色的屏幕落到大漠村,那是上天的旨意,圣上是否批准,上天没有理会;孩子们更高兴,从此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和大漠村很不一样。浪沸山城居民还算规矩,每每一个火红脸膛满脸皱纹一脸沧桑的老头和一个头发和脸一样黑的老太,在三根黑了又朽了的木头搭起的大漠寨门收钱时,并没有太大的麻烦,有的看到经典的沧桑还会吃惊地主动多给100元钱。人们对这多给的100元钱,大漠村的周老爷子竟不通人情地解释为:哼!浪沸山的强盗来赎罪了。周老爷子肝火旺,据说他的爷爷的爷爷打小儿就告诉他上千遍:浪沸山才是我们的家园,是强盗们赶杀了我们,夺走了我们周家最美的姑奶奶。周爷爷说道这事,就跟自己亲眼看到,切身经历过一样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然而晚辈们都当笑话听,没有几个当真,这个也使他老人家大为光火,骂晚辈忘本,不争气,全是奴才胚子,没骨头的八爪鱼,出了水就干屁朝凉;只会揉揉风吹进眼中的沙粒,撑不起大事由,什么事也搞不光鲜。

周老爷子是在儿子周哭天跛着脚从浪费城领回一个漂亮得如天仙般的媳妇,才算基本停住口伐浪沸山的罪恶,他认为是老天开眼,周家该有光鲜鲜的明天,这时他忘记了不知道多少辈子传下来美丽的姑奶奶被抢走的耻辱的祖上大事。上天有周行不息的美德,角角旯旯哪里也落不下,也该轮到我们周家了,他此时此刻想:也许我们周家和周文王是一家,演易至此,大德滋润普照后生矣。这老头,老是再看《周易》,老是似懂非懂,仙女般的儿媳妇到家,他觉得《周易》他已经全懂了。他皱纹里藏着的沙粒也高兴的在他挠皱纹痒痒时,愉快的混合着油泥幸福地掉落下来。

近几天,这周老爷子又再教村娃一个他教若干遍的道理:在沙地上画一个圆圈,圆圈里画一个十字,然后开始堆砂子,沙子堆到不能跑出圆圈后,他说:孩子们,沙子尖再也不能再高了,再高就出圈了,尖儿上的沙子会向下滚到圈外的。他极有可能是周文王的不肖子孙,沦落到玩沙堆的地步,竟然知道多大的底面积沙子到底能堆多高。

另外,他老是告诉村娃一个他发明的说法:有朝一日他要让玉米地里的玉米穗子上结高粱,中间结玉米,根部结土豆或地瓜。孩子们问他根子上到底是结土豆还是地瓜,他老是回答:这个我还没想好,到时候看情况。他每每想起几乎每年都有的天画,大漠村应该是神仙住的地方,很不一般。他对孙子辈告诉他那是远处折射来的风景不屑一顾;每年春天或秋天的震撼霹雷也在他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关于提到别人家养牛都很旺他家养牛老死这种事,他就会皱纹来回舒展往下掉沙粒,老大不高兴,回骂他人不会说人话,应该回娘宫里回回炉修炼修炼再出来同世人见面,这么早的来到世间半生不啦熟,欠火候。

2:摘树叶

两年前,周哭天去浪沸山城“觅食”,一是想改变家庭一穷二白水清见底的经济现实,二是巴望着赚个仨瓜俩枣建一幢砂子房,娶个媳妇生个孩儿,把祖宗的基因传下去,接个香火,另外顺便看看浪沸山城那群王八蛋怎么活。

这个大漠边村一出生谁也没惹他就哇哇哭着来到人世的黑小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浪沸山城是那么浑然天成,那样像天画。原来村里偶时挂在天上的画就是这里,不可思议。高山上雾渺渺犹如炊烟的是高山顶上的一个大湖。亲眼见到这个大湖,才发现湖中靠东边的那颗“烟筒”是一个高一百多米的“平湖出奇峰”,直挺挺地向天上贪婪地够着什么,斧削山崖说圆不圆说方不方,其上长了很多不知名的有可能亿万年的小古树,崖顶更有一块石板观之与崖间有缝,探测出来,欲掉不掉看起来危险实则平安,它可能在哪呆了几十亿年了,谁也不去理会它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浪沸山城自古就叫它“天藤崖”。据说有很多男人在湖边长拜此崖,神秘地传说拜此崖腰子(肾)好,那崖有点像男人挺硬的阳具。周哭天也傻乎乎地按照大漠村民的淳朴厚道劲,对此崖磕了三个响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见别人磕,自己也随个俗,兴许能带来什么好运道。

任何机会都是在劳动中产生,任何感受都是在体验到后震惊或惊奇,任何滋味都会在亲自尝到后留下馋涎和记忆,任何进步都是在适应环境变化中获取。周哭天的老板是个垒花墙,建花园,溪水中按照设计放块大石头当风景的施工老板。近几年赚了自己很满意的钱。人世间就是这样,这样满足了,哪里有遗憾,这个费老板四十五岁了,换了三个媳妇,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抢眼。若是处男看到第三任美女,自己只能瞟一眼赶紧收回自己的眼光,否则会犯错误,胡萝卜长在土里,千万不要惹土壤躁动,那会促进胡萝卜挺出地面,多看几眼,就相当于挤兑胡萝卜旁边的土壤。无论怎么折腾,费老板就是没有鼓秋出一男半女,到很多著名医院检查,结论是男女都无问题。费老板偷着去峡谷里哭天抢地,每日五点就去拜湖中奇峰,上天仍然极其吝啬地未赠给他一个“活蛋”,有意无意当中浇激着一个热火男儿的正确希望。正确的结论来自于不停的实验,爱迪生不进行几千次实验,我们都只能在漆黑的半夜因饥渴,不得不借助蜡烛看清水缸去舀点水喝,顺便对准坑坑撒泡尿,也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看见萤火虫而渴望光明,伴随着提心吊胆怕遇到鬼打墙、鬼火,正正经经地走着,老是觉得后边有东西跟着。

没有办法就会有办法了,这世间还没有出现难死人的事,没发现的不算。费老板要实践一个据说刚到浪沸山城的“得道高人”给他出的偏方:需用“奇峰天藤”半腰上的五棵古树每棵摘一个叶片泡醋喝五次,而且挑选一个不会游泳的棒童男,将叶用嘴“衘”回来,可得龙凤胎。费老板觉得有点玄,但“得道高人”并未要他一分香火钱,他递给一万元,愿意为此事上一回当。高人让他速速收回,否则不灵。这么多年中西医都看遍了,生子观音也拜了若干次,都未取得一男半女的胜利果实,当下管它是迷信还是科学,不试试怎么知道准不准,实践出真知,得到好孩子就是人间正道。

因为穷没有女人让搂着不好受,有了女人不生孩子更不好受,有一种被捉弄又说不出来的别别扭扭的委屈,每每看到自己硬梆梆祖宗有德传下来的爱物,不是在享受荷尔蒙幻化来的快感,而是在体验水啦吧唧的体格发达,头脑简单就是不中用,不争气,捕捉到的是草木灰的气氛,闻不到青青草的芳香,更不用说草尖上落了个蜻蜓的那种美意。喝着中草药吧唧着那种怪味,有人怀疑过它是否管用,好歹想到苦口良药能治病的老话,一闭眼干了它!个中滋味,没有几个比费老板更有发言权,那么有钱又有美眉,进行过无数次造人运动,所有的已知的包括他创新的姿势都试了,想要孩儿就是没有,要求不高确难遂人愿。人间疾苦真是出圈,苦啊,还有比费老板这种痛苦更高级的吗?

世界可能无人应声,有几个虽然是“骡子”,但是已经借种而生,风光地在孩子百岁时置办酒宴,能通知的都通知了,一个都不能少。大家聚在一起,任人评说孩子来的恰逢其时,正逢盛世,见娘说随娘,见爹说随爹,整的当爹的十分相信自己并不是回回是哑炮、空炮,就是自己的,非己莫属。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大家演说你高升了,升到“爹”级了,孩子来之不易当珍惜,看着就有出息,使之生生不息是大计。官生的再高,也没有升到“爹”级快乐,唯有这个才是自己真正的杰作,其它“收获”均属蹚浑水踩着个乌龟,意外。

大家接到通知:费老板在早晨五点要给大家开会,开会地点是画廊天然广场。这不是费老板的习惯,最近五年来,他从未给“劳苦大众”亲自开过会了,也许正忙乎美女打种,也许正在团结官员交心促和谐,有的根本就不认识他。大家都很纳闷,但一些人竟不约而同地感到费老板要发慈悲,加薪加奖改善民生积大德。你说奇怪不奇怪,人们的头脑里竟然有一种令人惊奇的大致差不多的天然逻辑,水向东方流,树叶也应该打着旋向东浪荡。

在一个个冲天直立,其上长满古树的石林围成的天然广场,劳苦众生等着老板,等待他们盼望的好消息,每个人猜测着会议内容,虽然想的五花八门,但有一个想法惊奇的一致:老板要恩惠他的子民!欣赏着浪沸山的奇:群峰簇拥,一根根直立向上,和太阳套近乎的山峰没有爬上去的希望,直上直下,如果真有天神,相信你不会傻到不断定为这是天神的后花园,而你在园中至少也是个半仙。呼吸着浪沸山的新鲜空气,负离子拍打着肺泡,把身体抚弄得鲜知鲜觉,听着不知愁的鸟的嘶鸣,怀着看看老板熊样的心情,望着两只空中翱翔的秃鹰,叫的本不好听还嘎嘎叫着向稚嫩的红红的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没有发现猎物因失望而凶狠的叫声。在这样的环境里,饱食者会隐隐地希望飞过两只传说中的凤凰才是合适的,只可惜埋在脑子里的景象太天真,理想、梦想和现实长相不一样。

一辆奔驰打一个漂亮的急速回弯嘎然而止,碾过的嫩草混合着晨露流着绿色的血液,迎来一个白白胖胖的费老板,和一个演员级别但没有演员虚假的老婆,虚假到真实,那是虚假的登峰造极。戴墨镜的司机手护车门,用最体面的方式让他们下车,天未下雨太阳不火辣还虚张声势地撑开伞。让人觉得只有这样人模鬼样活着才像一个人样。

“大家好!”费老板高声说,山谷的回音也跟着喊“大家好”,其妻站在身旁笑如玫瑰,就差几只蜜蜂围着她转。显得和费老板很不般配,一个是金钱映照出光辉的丑男一个是出污泥就是不染的仙女。众人没有想到顺便瞻仰了被费老板“祸害捅咕”了的仙女,很多人替女孩心如刀绞般可惜。不过在这清新的早晨养养眼未曾不是美事。有很多东西得不到看看也行,当不上秦始皇看看他的坟丘也能体验到他的威武。

“会游泳地站在左边”有十三个站在左边,有一个想站出来又有点犹豫,顺口说:“狗刨算会游吗?”

“不算”他回去了。

“不会游泳又没有结过婚的,站出来”这回站出来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周哭天,另一个是会狗刨的。周哭天人高马大,要不是这三人出列,大家不会重新理会他的壮实和明亮的眼睛,和为了挡风沙而进化的长长睫毛。毕竟是童子,这是一笔到处都有的珍贵资源。

费老板严肃的看看他的老婆,好像老婆一眼就能望穿谁是童子,顺着老婆的眼光极快的明确人选,然后点名要周哭天跟他走,选人用人眼光毒,真他妈的高,实在是高。

“散会”这会开的短小精悍,意义重大,重重神秘。

大家觉得奇怪,直接说不会游泳又没结过婚不就可以了吗,这么短的会也有显而易见的缺陷,遗憾。但大家还是影影绰绰感到这里面大有文章,绝大多数人估计可能周哭天给老板当保镖了,另外一块没有加薪的石头愿望落了地。好心人很多,但这次没有荣幸地轮到费老板,真替费老板打抱不平,这个世道公平么,这要回答什么时候公平过,就算内部马马虎虎公平了,只要你一放松,就没有战斗力。

费老板得子的实践,会成功的,因为他在实实在在做这件事,看他这种着急的劲头,谁都想帮他做点什么,但费老板是明白人,死乞白赖地声明,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做,他人就不要枉费心机了,比如说吃饭和去厕所,都得亲自来。

3:树上有蛇

周哭天生平第一次坐小汽车,他有三百年前出生今天才苏醒的感觉,一睁眼看见的不是马车而是上帝排下来他就坐在里边的爱物。一股扭扭捏捏好像身体被绳子捆着,很不放松的劲爬满他的身体,同时又有巧遇一股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新鲜力量,撩拨全身,让浑身透亮,一身清爽、明快,好像电灯通了电。看来老爸所言出去是为了赶机会,碰运气,看新鲜学新鲜,不光为了赚钱,所言极是。看来两千年前孔子说过的话,现在还有很多正确的地方,甚至后人有的还无法超越,如果哪个孝顺的孩子把一个农民爸爸一生所说的话都记录下来,本质上并不比孔子所言差。英雄和草根的区别就在于都想到同一件事,英雄去做了,草根没去做。

“请问你的尊姓大名?”他从来就没被人这样称呼过,忙不迭的回答:

“周哭天,周文王的周,不是稀粥的粥”这话声,招呼得费老板春风满面,放出有声的明媚。周哭天说的是实话,大漠村民见面就喊他“稀粥”,原因是他家饭桌上总是稀粥咸菜,这么现代的社会,还吃30年前文革时候的饭。他本来没有幽默细胞,老板的老婆只是象征性的陪个笑,她说:

“怎么叫周苦天,不好听啊,我是夏雨”声音柔媚,是所有富有满足的娘们应有的腔腔。

“哭声的哭,不是苦菜花的苦,我们村正需要下雨”

“那更不好听了”嘀嘀嘀“夏天的夏,不是下雨的下”费老板认为有趣,嘴巴上挂起月上柳梢的娘们风情;

“我爸说,这名字有祈求老天下雨的意思,另外名字难听鬼难拿,寿命长”

夏雨说:“应该叫周酷天,音差不多,意思大不同”

费老板符合,“说的极是,字一改,境界陡然蹿升,还得说研究生,学问深”

周哭天一声不吭,心里不得劲,和富人在一起,上来就想给你改名字。

“酷天,今年天画又挂了吗?”夏雨问道,哭改为酷说改就改,变化快不是死心眼。

“不知道,凡正前年挂的是浪沸山顶大湖,我还以为那根大石柱子是烟筒呢”这时夏雨才回头看一眼看起来朴实,有着黑亮脸膛的周哭天。周哭天也没看出来她有多浪,一般小三都是狐狸精,要不勾不住男人,可能她属于闷骚型吧。近看,周吃惊她的靓丽,有钱真好,天上画的女人都能给够下来当媳妇,也许她是爸爸常说祖上被抢的祖姑奶奶的后代也说不定,如果真如所料,我们还是亲戚呢;如果费老板让我…那我可不干。许多人都愿意把好事往自己身上想,想得自己都脸红不好意思。

“下车,天湖到了”费老板朝着湖中天藤崖拜了三拜,一脸严肃的布置周哭天任务:“你要分五天去湖中天藤崖半腰四周,在五棵树上每天摘五片树叶,每棵一片,用嘴衔回来,我在岸边等你”

“我不会游泳啊”他惊恐地听说让他干这差事,这无异于让一个旱鸭子水葬喂鱼。

“此湖规定不许行船,不许游泳,可以近看,不得溶入。我已经花了很多钱打点,破了天湖仙境的先例。申请给你绑一个竹筏子,用船桨划过去,你可以练习一周”周哭天如释重负。自从费老板送完厚礼,第三天就得到一种解释:不许行船不许游泳,但没有说不允许竹筏子划桨过去,费老板闻之大喜,什么事都得认真思考咬文嚼字找出出路。

“好的好的,那可以”周哭天心想这有钱人想的和做的、玩的就是跟草根不一样,摘几个树叶还得要远离人群的,没有闻过人肉味的,没有经人祸害过的相对环保树叶。可能是炖肉当调料,想尝尝天赐之香。张嘴想问摘它有何用,旋即又把话头塞了回去:不要问他做什么,会惹来讨厌和虚假的回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赚老板工资,听老板吩咐。

练习两天,那个一米五的竹筏子在水中就像长在自己身上一样自如,周哭天惊叹自己干什么会什么,要不是家里几乎是一贫如洗,他也会继续读书,天可可怜见,读完初中是前十名的优等生,硬是弃学糊口。任何时候生存都是第一位的,活着的唯一理由是把自己的基因传下去,物种延续,谁也说不上那天春光乍现,福至那根汗毛上。

靠近天藤崖观察,此崖不好爬。他围着赚了两三圈,有一种恐惧袭上心肝:这上边有没有毒蛇啊?当他发现小树上有几个鸟窝后,恐惧的情感顿时像太阳的光芒一样射了出去,不但体验了他智慧的光辉,更是体验了简单逻辑得出正确结论,凝聚的“恐惧”一下子灰飞烟灭那种惬意轻松的美。美带来思维广阔,旋即心生一计,使这个看上去憨厚淳朴勤劳的黑大个狡稽起来:什么事情做得容易就不值钱,艰难地完成一项任务,落不着好处也留个好印象,不要小瞧这个好印象,那是机遇的源泉。他想起了一只老鼠装死逃命的童年往事:一只老鼠被捉,放到木箱里,开始嘶嘶乱叫,在箱里乱撞,过了一会,无声无息,大人和小孩打开盖子来看:惨啊,老鼠四脚朝天,嘴角带血,性子大气崩而亡,于是大家将它倒掉扔了,没想到刚一着地老鼠撒丫子就跑了。为了活命,老鼠都会装死,聪明吧。如果我不把这件事的景色调对好,就连老鼠都不如啦。出来混,谨尊老爸教诲:在外眼要活泛,手要勤快,累不死就不要计较;话不多说,脑子要像拨浪鼓经常敲击,像不倒翁总是立着,长个砂子脑袋,什么机会和幸运都撞不到你头上,一辈子都完蛋,光鲜不起来。活着就要干起来,乐起来,美起来,明白起来,简单起来。

费老板命令他一天划筏子五个来回,以便练习得如鱼得水,又好又快地完成“奉天承运”诏曰的使命。一天下午习毕,他疲劳饥饿,用费老板激励他努力练习昨天奖给他的100元钱吃点东西。他吃完两大碗面条,看见旁边餐馆一个伙计在石墩上杀蛇,他凑上去看,很赶兴趣,此伙计眼放坏意,故意把蛇冲向他晃,他后退几步笑着说:你的胆子真大,武松可以打虎,但他不敢杀蛇。

伙计笑了:没有听说过武松怕蛇。然后伙计说起如何抓蛇,让蛇乖乖就范,交给他在竹竿上绑一个铁丝“竖弯钩”,摁住蛇头部,就可以用手抓住他,劲不可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蛇痛,不顾生命危险缠你手臂,太小它跑了。

“抓一个试试”伙计说。

周哭天浑身哆嗦,胆怯但又有舍命的玩蛇精神:试试就试试!

伙计从笼里放出一条蛇,周哭天拿着竖弯钩摁住头,再看看伙计说抓的蛇的位置,颤抖着手抓住了蛇。可能因为惧怕劲太大了,蛇缠臂,伙计让他放松。最后连续三天同伙计混,买条烟献媚,大哥长大哥短,周哭天竟然学会了抓蛇、杀蛇,蛇皮保存完好的杀蛇小把戏。伙计也难得有个人尊重他,世上也难得有人吹嘘你,无人吹嘘活着还有什么滋味,活是为自己活,但有谁愿意拒绝看似真实的赞扬呢。伙计告诉他,费老板不是一般人,在浪沸山人人知晓,山谷旁开发的别墅群就是费老板的。周哭天第一次了解了费老板这么多,他原来认为费老板不过是在做给浪费山城整容的买卖,比在道路上扫人们丢弃的垃圾的清洁工强不了多少。

晚间,费老板来听周哭天汇报,看看两天后摘树叶有什么困难。周哭天一脸的恐惧,哭丧着脸,言说那天藤崖上有毒蛇,他怕上到半山崖,树叶没有摘成,命归黄泉:我还没娶过媳妇。他说:等到开工资时,还费老板奖励给他的200元钱,家里还有多病的父母等着他养活。意思是他要活命。

费老板走过来走过去,脸色一会白一会红,说:不会吧?蛇在上边也没什么可吃的!“吃了吗?”向来是饥饿的人群相互见面的招呼语,费老板用在蛇身上,也很恰当。

周哭天忙不迭的回答:明天我们可以去看看!

费老板想起得道高人的忠告:你自己不可接近天藤崖。似乎也在暗示那上边有危险存在。

费老板最后说:把你的家庭住址告诉我。你的父母我管了,你要是真死了,我把你的父母接到浪沸山,给一套别墅住,当我干爹干妈奉养天年!

周哭天笑了,旋即又笑得那么勉强:费大哥,什么也不说了。二老交给你我放心了!有点明知是死也要舍生取义的味道,好像他明天奔赴的就是黄泉。费老板好感动好感动,这时他觉得平日连看都不愿意看的普通人甚觉可爱,对周哭天的“壮举”发出“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向周哭天同志学习”的心声,为了有一个孩子,看来要牺牲几个人了,实在不行,会狗刨的也可以上。

第二天,日未出,费老板的司机“局级干部”在湖边等着周哭天,戴着钢盔面罩,胸挂望远镜,好像地主的儿子要上前线去打德国纳碎一样正式,有人喊他,他才明白:呵呵,原来如此。周哭天明白,费老板并不信他所说的,派“知心人”看个究竟。到了崖边,局级干部浑身哆嗦,苍凉的小树上真的缠了一条“毒蛇”。司机马上用望远镜观察敌情,周哭天“无意当中”碰了一下小树杆,司机马上说:,动了!回去,回去,赶紧回去!周哭天捋了一把树叶,在嘴里猛嚼,绿色的汁液从他嘴角流出,他痛苦地品味着苦涩,掩盖他阳光射到沙粒上反射出去的兴奋的光芒。“侦查员”看着他嘴角的汁液,明白了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是什么感受!爬崖取叶无异于光着屁股引爆原子弹,骨头都剩不下。面对死亡什么都不在乎,是天生的英雄还是愚昧?令“侦查员”难得其解,暗暗的佩服周哭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概,面对死亡坦然得吓飞了你的魂。

“回去和大哥说,你也看到了,告诉他,那崖上没有蛇,不用担心,免得大哥费心,另外告诉他,那个崖不好往上爬,我想好了,准备一个梯子和俩个毛竹竿,今后几天还得练习爬竹竿,才能上得半崖腰”

到了岸边,司机瞟了一眼在岸边一个忧郁的似有心事的“娘们”,面具也不摘,忙三火四的溜了,周哭天想他是被蛇吓破了胆,那种迎着朝阳的得意,像贴在了太阳脸上一样热。周哭天几次看见那个姑娘遛早,心想:我要是娶个这样的姑娘当媳妇,这辈子就算值了。他转而又会心里堵得慌:根据他家的经济条件,娶大漠村西头的哑巴是可能的,她又不是天生的哑巴,是三岁时的一个晴天霹雷震聋的。哑巴虽然是个村姑,生的水灵,强烈的紫外线对她不管用,哑巴最愿意和他爸玩沙堆,老爸说,哑巴很适合他。周哭天每次听到这个说法,就往脑袋上撒沙子。每次看到周哭天,哑巴拉拉自己的眼睫毛,夸奖周哭天的睫毛好看。哑巴对“天画”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每次看天画都一直看到景象隐去,并用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把看到的景象画下来,给周老爷子看,每次周老爷子都感慨万分:哑巴天赋极高,可惜可惜。

4:简爱

周哭天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了费老板交给的任务,并述说他把毒蛇用竹竿打进水里的情景,梯子绑在小树上,竹竿顶在小树和梯子上,到达半腰,取得树叶,他甚至讲他有一次掉进水里如何求生存的生动描述。感动得费老板大出血一次性奖励他一万元。周哭天坚持不要这个钱,说为老板做事是应该的,只要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回报。

为了庆祝这次胜利,周哭天天刚麻麻亮,就划着竹排去给天藤崖叩头拜谢,他打下用蛇皮撑起来做的假蛇,心里有一股万年奴隶得解放的快意,解了一道在脑子里旋转许久就是解不开的难题,忽然就有了答案的超爽。他愉快地吹着口哨像在激流中漂流那样快速轻松的划向岸边…

“救人啊,救人啊”岸边有一个变了调门的老人在喊“有人跳湖了!”

周哭天快速的划向挣扎着的寻短见的人,揪住头发一把拉向竹排如有神助快速冲向岸边。是一个姑娘,她得救了!有人叫来一辆的士,送往医院。她呕水,她断断续续打着咯哭,这种哭声和她刚从娘胎里出来的哭意思不一样,往好处说:也许是用哭庆祝她没有死成。

他认识她,她是那个在湖边转悠几天那个美丽的姑娘。他看着她大声嚷:为什么为什么!!她问过他:划筏子做什么?他告诉她:是一个老板要取崖半腰的树叶。她问:老板是谁?听说是费老板,哼了一声说了一句:那不是一个好人。气哼哼的走了。周哭天问问天问问地看看水波甚觉奇怪。

周哭天向费老板借钱,说给他爸妈看病。费老板笑了,也很不解:所有人都是为了钱,给你假惺惺不要,睡一觉,醒过味来了,又来找借口,农民工就是农民工。

周哭天为那个姑娘交了住院押金。下午,姑娘脸色发白,眼泪涟涟,忧郁和去死并没有影响她的眼泪分泌。周哭天坐在床边,劝说她应该珍惜生命,讲述他如何贫穷和清苦还活得滋滋的嘎嘎的。

姑娘咬着嘴唇说了一句让周哭天吃惊的话:我愿意给你生一个孩子,你认为怎么样!明天就跟你走。护士眨眨眼吐吐舌赶紧溜了。

“那,那,那你得征求你父母的同意”

“不用,不用”她说,好像喝一肚子天湖水,把脑子洗清了,发出了我的身体我做主,谁想动我身体的那个部位我说了算,世间万物抵不上“我愿意”更有价值和产生深远的影响。

“那好吧,领你去大漠村看看,你就会体验到生命价值,比较一下,就知道你的幸福生活,过一段我送你回来”

“我叫灵芝草,你不必知我的真名字,我一定给你生个孩子,然后我就走”

周哭天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一万个惊喜进胸膛,又怕是戈壁滩上空的天画,老是不现身,显身了挂一会就羞羞答答的藏得没了踪影。

真的,那姑娘暂时就成了周哭天的媳妇,浪沸山城天湖边的仙女啊。捡一个你梦想不到的女人当媳妇,就这么简单,气人吧,捡便宜捡到这种程度,千载难逢,无奈心底一句“我愿意”解了千古愁,不需要房子、车子、金钱,美女到家了。

连死都不怕的女人,难道还无法忍受大漠村的苦吗?周家就是有神助。灵芝草真要是给周家生个孩子,大大的祖宗有种啊!天上有灵矣。

灵芝草真就同周哭天回了大漠村。看起来,情感的苦楚比生活条件艰难还苦。

5:就这样

灵芝草的到来,大漠村的轰动自不必说,更有些半大小子眼馋得向墙窟窿呲尿尿,发誓长大一定出去混!周老爷子喜上眉梢,成天在大沙丘下他讲“道”的地方,哼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儿歌:

我家有块自留地,自留地上种小米,小米熟了喂小鸡,小鸡为我生蛋蛋,蛋蛋煮熟喂儿媳,儿媳为我生孙子……

每当他唱完歌儿,乡民们开粗俗的玩笑,问他今天看了几眼儿媳妇,扫没扫儿媳的奶子。他都一本正经地说:不方便,不方便,比以前不方便不自由。大家皆说:要端着点架子,不要叫城里娘们看不起咱。

这老爷子虽然身在自然条件最差的地方,却喜欢思考一切他看到的东西,不过是天可怜见只读过6年书,否则可能真能获得个诺贝尔奖。去年邻村有一个在浪沸山城收废纸的侄辈,收到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向来喜欢听周老爷子谈天地,就把这套书送给他,他如获至宝,天天读得津津有味,不干正事,他家的一头牛又渴死了。死了就死了,悲伤阻止不了他讲雷电是怎么回事,云彩是怎么回事,太阳系是什么状况……一天一段,大家喜欢听他神侃。这老爷子从这套书中得知,非洲沙漠里有两种植物生命力旺盛。他成天打听着怎么才能把它们的种子或幼苗拿回来,种在自己的沙漠里,那简直是为子孙造福的天大好事。他多次去浪费山城找领导,直到后来周哭天找到费老板才总算有了解决办法。县长说他有一个同学住南非大使馆,答应取种子回来,一时周老爷子吹为佳话,好像因为他的发现和努力沙漠已经变成了绿洲。

灵芝草要命也想不到大漠村是这个样子:

村民住的是沙子房:用沙子当床,用竹子围成床沿,里边装上沙子,铺个席子就是床。周哭天天天给她换毒辣的太阳晒过的沙子,睡上去也很舒服,开始很不习惯,但她躺在温暖的沙子上比沙发床还美,她不知道是因为躺在周哭天的怀里享受到安全之美,还是这种天然的温床使她受用,现在她完全扫光了刚来时咬牙也要坚持完成自己的使命,证明自己能生孩子,到时候再去找费老板报仇,是他占有了她最美好的青春时段,然后像脱一件破衣服一样抛弃了她,打得她身心俱碎,骨头缝痛,睡一个月沙子,居然骨头缝不痛了。

灵芝草吃惊过后,周哭天认为她该走了。也许她会从比较之中体悟到人生力量!

2010-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