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善良者的苦恼与快乐
帮助了老人,最后才知道了真相,扫除了心里的不快,心里的忧伤也一扫而光,善良的人难当,期待人都要正确的面对自己的人生,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秋天是一个喧闹的季节,本来大自然乘着金风玉露相逢的机缘,释放出争奇斗艳的花,姹紫嫣红的树,花团锦簇的云,枝叶纷披的果,灿灿然地大放异彩,让人看得眼花头晕,偏是接二连三的节日又纷至沓来。你算算罢,从“六一”开始,什么七一,八一,中秋,重阳,十一┅┅,一个个憋着下蛋的母鸡似地,鼓噪着冲你跑来,让你应接不暇。这不,“中秋”、“十一”双节马上又要来临,受妻的指派,我高高兴兴地要到市场采购海鲜了。
“诺,这是二百元,剩了还给我。”
妻子少有的大方劲儿让我直咋舌,握着那挺刮刮的两张老人头,半天回不过神儿来。平时让我外出购物,一般没有超过五十的,大多是十元二十元就不错了,今天可是狮子大开口。唉,都是这节日闹的。老话不是说吗,富人过年,穷人过关,如果照今天这个标准过下去,好像还真不容易分清谁是富人谁是穷人了呢。不过我可觉得这节日,是个饿了一年的怪兽,得拿出好心情,好食品来耐心地招待它,你如果喂不好它,它就会让你以后不痛快,那可真是说不准的事。
“先坐6路,再换12路,下车左拐就到了。别忘了给鱼贩子说要过秤。”
我都走到街上了,妻子还追到门口不放心叮嘱我。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第一次去海鲜市场,路不熟,如果走弯路去晚了,就买不上好东西了。二是我这人心眼太实,从来都走君子之交的路线,屡屡遭殃,可痴心不改。现在买东西一不小心就上当,如果不对卖货的说“我还要验秤的”,肯定你就得做一回冤大头了,不短斤缺两才怪。这次如果不是妻子要在家看着馒头蒸锅,肯定她会亲自上阵的。
说句实话,想到这个问题,我虽然现在心情很不错,和那秋日的天空一样又高远又敞亮,却总是感到有些悲哀。
就说那次吧,在一个车站上,明明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饿得仿佛枯草一样,风一吹都能倒下去,那个向我哭丧着脸的父亲样的人更说得让我心酸欲泪。他说,这孩子从小没了娘,我带她出来投奔亲戚,可是迷路了,不但没有回家的路费,饭也吃不上,已经饿了三天了。那个衣着褴褛的女孩小小瞳仁里发出乞求的光,简直是一把刀子,把我的肠子都搅碎了。感动之下,我搜遍了身上的钱,面包,粮票——那时还时兴这个,——想也没想地分出一大部分给了那人,当时很有崇高感,对感激涕零地那人摆摆手,自认为做了一件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大好事。后来我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很常见很老套的骗局,我不过是当了一回大傻瓜而已。这样的事我又遇到了几次,这才慢慢地让我觉悟起来,装上了防护的盔甲。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样做恰恰会害了那个孩子,因为她会被那坏人加倍利用,成为捞钱的机器。
可这能怨我吗,他们装得实在像啊,人非草木下焉能无动于衷?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每当这时,我就会自怨自艾似地哼起这首老掉牙的歌,觉得这首歌当初就是为我而谱写的,那种柔到骨子里的嗔怨,能让我从悲哀里升起一点安慰。
此刻的大街,正是一条沸腾的河流,说它车水马龙实在是过时语,倒是古人讲得“摩肩接踵,连袂成云,挥汗成雨”什么的有点意思。
在6路车站牌下等着的人可实在不少,原来这是个小交通枢纽口,看那站牌说明,足有七八个公交线经过这里。等车的人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嗷嗷待哺的雏鸟,站在马路条石上伸长了脖子望,有的一腿单立一腿虚着不停地抖晃,有的无聊地坐在有着筛子孔似的坐板上,从人腿缝里向外张望。猛一看起来,这些人宛如一堆被一道波浪推上岸的鹅卵石,正等着新一轮的波浪吸进水流里呢。而我正是一颗刚被冲过来的小石头,已经加入了这个小集体。
“是在这儿坐6路到北市场吗?”我问身边一位老头,想核实一下行动路线。他是属于那类抖晃着等车的人,虽然这与他的年龄不很般配。我选择向他问话,只是因为他那个几近荒芜,光亮可鉴的脑袋,非常贴近鹅卵石的模样,简直惟妙惟肖。
“没错,等着吧,我也去呢。”他瞅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突然这群人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没想到这骚动如同水波一样很快就来到我身边,好像我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
“行行好,给点钱吧,我女儿病了。”
原来是从人流中游过来一位乞讨者。这是一位满头白发,有些佝偻的老妇人,年纪约在六旬之上,嘴里不停嘟囔着,唇边泛着一层碱面似的白沫。伸到我眼前的是一个装着几个零星纸币的塑料袋,它龇牙咧嘴地向我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心里一动,但无数次吃亏的经验告诉“又是一个骗子。”便捏紧了兜里的钱,躲避苍蝇似地跳到一边。
我有些鄙夷地想,故伎重演,这也太没有新意了吧?而她没有感觉似的,神情黯然,缓缓放下那个举着的手臂,又转而旁顾他人,但目光所到之处,全是水柱射到墙壁上的结果,那求助的目光纷纷跌碎开来,似乎令人嫌恶地溅上了人们的衣服。最后她坐到那有着筛子网似的坐板上,无力的眼神里仿佛透出一缕绝望的茫然。
她的退却如一枚击起小水花的石子,已经沉入水底,消失了的涟漪使水面重新平静了下来。人们复又聚拢起,等着盼着要坐的车。
我坚决地咽下老妇人带来的忧郁情绪,回味起妻子交待的采买事项,马上满脑满心地又是过节的高兴事了。可这份高兴已经打了折扣,再找不回刚才出门时的感觉了。
“唉┅┅”我莫名其妙地叹起气来。
眼前一对穿着时尚的恋人走过来,他们亲密地相拥着,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金黄的柑橘咬着。突然那个很像电影明星的女孩叫了起来。
“你买的什么水果,酸死人了。”接着她朝地上啐了一口,一扬手,那个受伤的柑橘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向着站牌旁边的垃圾箱飞去,却是差一点,没有投进那个长方形的小窗口,“砰”地弹在了马路边上。
这时被大家遗忘似的老太太,却子弹一样地窜过去,捡起了那个已滚满灰尘的橘子,差点让一辆自行车撞上,让大家吃了一惊。
她核桃似的脸上却漾满了笑,重新坐回那儿,抖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蓝色手帕,仔细地把那个橘子包裹起来,宛如在伺弄一个不出月的小婴儿,那脸上的神情分明放射出母爱的动人光辉。
我看了心里“轰”地响了一下。
我似乎看到了那远在故乡的老母亲,正蹒跚着在灶间劳作,她说,出门在外要多行好事。想起了常年遭受不孝养子折磨的老奶奶,又蠕动着空瘪的嘴唇嘱咐我,见了老人要帮帮他们……
我不管别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去问她:“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女儿真的病了吗?”
她却陌生地望着我,慢慢地从皱折堆积的眼角里滚下一滴泪来,答非所问地说:“是病了,我要救她,我真的要救她┅┅”
这一定是真的,人们一定是被太多的假相迷住了眼睛,再也看不到活生生的真实。我真想对这帮等车的人说,这次是真的“狼来了”。
这么想着,我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百元来,递到她。
“不,不,小伙子,我不能要这么多,┅┅你给几块钱就行”,她受了惊吓似的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推开那张崭新的老人头,好像这是一张拘留证。
这愈发使我相信她了,就拉过她的手把钱按在掌心里:“收下吧,这点钱也不多,帮不了什么大忙。”
她捏着钱,仿佛它有千斤重似的,使得她两褪一软,就要在我面前跪下去。
我急忙转身躲开,恰在这时,久等的6路车孕妇似地晃晃荡荡过来了,我抢先一步第一个跳了上去。
落座后,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情景里。然而,别认为我是在自鸣得意,我是在伤心呢。孤苦的老人却带着一个有病的女儿,在临近节日的快乐的漩涡里,她们是被无情的现实挤到角落里的小水滴,见不到一点光泽,因为她们的生活里缺少那暖人的阳光。
回家妻子听了我的讲述,将信将疑的,并没有过多责怨。可是我由此情绪变得非常低落,整个节日过得口寡舌淡的,那鸡鸭鱼肉好像是吃进了别人的肚子。
“那个老人怎么样了,她女儿的病好了吗?”
我实在摆脱不开那份牵挂,眼前老晃动着她那斑白的头发,那愁苦无依的脸,好像那个老妇人真与我有什么关系似的,简直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节后,我因事又乘坐一次6路车。刚落座,一个人却拍着我的肩头打招呼。
“哈,是你。”
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原来是那位站着抖腿,有着“鹅卵石”般脑袋的老人。
“知道吗?你上次给钱的那个老太太,她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他好像终于逮着机会了,要把一个憋了好久的秘密笼中鸟似地放出来了。
“怎么,难道她女儿的病又严重了?”
“哪里,她根本没有什么病女儿,只是一个精神有点不正常的┅┅”
“你说的是真的?”我惊喜地抓住他。
“那还有假,我就住在她隔壁。”
“哈哈┅┅”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让那个“鹅卵石”脑袋上的两只眼睛惊奇地瞪大了,连车上陌生的人们都鸽子似地扭过头来看我,像发现了一个怪物。
他们哪里知道我不期而遇的快乐呢,这段时间以来沉滞地压在我心里的忧伤一扫而光。
这是真的,你还别不相信。
请你告诉我:“有什么能比突然发现世界上少了一桩苦难,而让人高兴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