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从我心中飞过
可以想象的顺理成章的爱情,总是会出现一些意外。燕子和作者的爱,来自于生活中文学交道上的接触。原以为相恋可以是一帆风顺的男女,却因为世俗还有门第观念的可怕,权势的打压,将爱情染上了污泥。因为现实很多的残忍,将相爱的人逼迫着,分隔两地。问好作者!
那年的八月,也就是我从企业下岗后的第二年,我父亲托一个在乡下当乡长的朋友为我在乡政府谋得了一个临时工,算为我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由于我平时爱写写画画,并在《团结报》上发表过几篇“豆腐块”似的新闻稿件和散文,爱才的乡长便把我安排在乡政府办公室,专门从事文秘工作。走马上任后,我白天下村进行采访,收集材料,晚上加班加点,报送的材料多次得到有关领导的肯定,并被县委办的《县委通报》、政府办的《茶乡通讯》转载,新闻稿件也不断在《团结报》、《湖南日报》上出现,把办公室工作搞的有声有色。
一天,我接到县政府办的电话通知,要我们乡里在最近几天内作好迎接省里“双基”(即基本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基本扫除轻壮年文盲)准备工作,代表县里参加验收,我便将此事向乡长作了汇报,乡长很重视,要我和学校一起做好有关文字汇报材料工作。
吃过晚饭,我来到学校,那时学校还没有开学,校园里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路边的夹竹桃、桂花树、樟木树寂寞地伫立着,枝条浓浓密密的,有的掉在了地上,有的伸出了矮墙,石径上已长满了青苔,走上去有点滑。我在校长室找到了校长,校长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头,个子不高,精精瘦瘦的但很有精神,戴着一幅金丝眼镜,脸上刮得干干净净,中分发型,白色短袖衫束在藏青色西裤里。我进去的时候他刚好要离开,进我进来了又赶紧坐在椅子上。我把来意跟校长说了,校长很和气,微微对我一笑,说:“向卫华,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乡政府找你。我们也接到了县教育局的通知,把有关老师召集回来了。”说着,便站起来把我领到隔壁的老师办公室。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水银色的灯光下,只有一个女老师伏在桌上专心致志地埋头写什么,几缕刘海从头上散披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部,她似乎没有听到什么。校长喊了一声:“田老师!”那女老师好像吃了一惊,肩头耸了一下,抬起头,挺起胸,见是我们,便用手理了一下眼前的乱发,赶紧站起来。这时我才看清眼前的田老师,这是一个年轻女老师,高高挑挑的身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套裙,腰间扎着一根黑色皮带,乌黑的头发散披在两肩,红扑扑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可能有点显得紧张,丰满的胸脯一上一下地起伏着。田老师叫了一声:“校长!”校长摆了摆手,说:“坐下说吧。”便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我也拖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校长摘下眼镜,把它放在桌上,说:“我来介绍一下。”说着指着那位女老师:“这是田老师,我们学校的女才子,校委会研究决定,这次派田老师配合你工作,专门负责学校这块文字材料。”校长又指着我说:“这是乡政府的向秘书,写得一手好文章。”校长对我和田老师各看了一眼,重新戴上眼镜,站起来,反剪两手,对我们说:“我还有其它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谈吧,遇到什么困难再来找我,我一定给你们当好后勤总管。”
校长走后,若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田老师,灯光下的田老师显得妩媚迷人,细眼眉如描画一般,黑细黑细,眉下的双眸也黑亮灼人,脸上打着淡淡的胭脂,身上散发出一股香味。由于以前互不相识,不知从哪儿说起,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田老师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田老师轻起红唇,很温柔地问我:“你是才分来的吧?”由于第一次和这么漂亮的女老师打交道,我显得有点紧张,心如鹿撞,身噶锦上添花竟出了毛毛汗,脸成了猪肝色,吞吞吐吐地说:“不,不,不是!我是乡政府才请来的临时工。”田老师仰头嘻嘻一笑,说:“我又不是母老虎,干嘛那么紧张。临时工又怎么样,反正都是乡干部嘛。”田老师这么一说,我不禁感到好笑,是啊,干嘛那么紧张呢。这样谈了好一会儿后,我们就显得很随和了。接着我们便谈起工作上的事。
眼看夜深了,为了不打较田老师的休息,我便站起来准备走,这时田老师伸出手,要和我握手,我也赶紧伸出手,握住了田老师白白嫩嫩柔柔软软的小手,说:“不好意识,打较你了,以后请你多帮帮忙。”田老师微微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椭圆型的脸上现出两个小酒窝,说:“何必那么客气?以后你不要叫田老师,就叫我燕子吧,我喜欢燕子。”
那夜没有月亮,夜空的星星像一些焦灼的眼睛,一眨一闭、一闭一眨,小巷在微弱的星光下漆黑一团。走出校园,我还在想着燕子,想着她的那双眼睛,那双小手,她说过的一些话……这是我见到过的女孩子中最乖的一个,说话又温文尔雅,很有气质……这样想着的时候,我不小心跌了一交,我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这样,燕子开始在我心中飞翔了。
为了把材料写得更精炼,更全面,连续一个星期,我和燕子都要见面一次,商讨材料的收集、汇总、整理。燕子是一个快言快语、多言多语的女孩,从她的口中,我得知,燕子是城里人,父母都在单位上,她的父亲是某局的局长,上面有一个哥哥,在部队上,她本人毕业于湖南省师范大学汉语语言文学系。
燕子的文字工夫很深,写的材料很有新意,不像我,写的材料都是东拼西奏,东拉西扯,主题不明确,观点不新颖,这是我暗中佩服,真不愧是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因此,我写的那些材料,大都经过燕子的修改,最后才定稿,这样,燕子成了我的业余老师,我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临验收前一天晚上,乡政府召开了有关人员参加的紧急会议,研究明天的验收准备工作,我和燕子也参加了。乡长对我俩的工作进行了肯定,说这次的文字材料最齐全,写得也最好。
之后我和燕子之间的来往就比较多了起来。
开学后,由于家庭贫困或其它原因,全乡有二十几个学生没有来上学,于是,乡政府和学校一起组织干部和老师每两人一组下到村里进行劝学。也许天意,我和燕子分到了一组,去一个叫杨家河的村。
杨家河是乡里一个比较远的村,有二十几里山路。星期六,我们吃过早饭,沿着小河向村里走去。
秋天的阳光明亮得有些惨白,山风也许是因为受到了峡谷的限制,不得尽性,就来回地窜。我们一路有说有笑地走着,当然大多的时候是燕子说、我听,或燕子问、我答,她之所长正是我之所短。燕子说,你发表在《团结报》上的散文我都看了,写得很好,但好像又缺少点什么。我问,缺少什么呢?燕子说,我也说不好,好像是缺少深度和广度吧。“深度”和“广度”一词可把我蒙住了,我只是个中专生,对文学可以说是狗屁不通,写作仅仅是爱好而已,平时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根本没有什么章法,哪来的“深度”和“广度”啊。燕子见我好久没有说话,怕伤我的自尊心,便说,我那儿有几本作家谈创作的书,你若有兴趣,可以借给你看看,对你的写作很有好处。
河谷里空气清新,使人格外开心。燕子在河边上走着,蓝色的牛仔裤使更加苗条迷人,她的淡绿色短袖衫束在腰带里,上身显得饱满短小,,从腰部以下,是结实的健壮的颀长的两条腿,她的腰柔和得很,当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些像鸟蛋一样的小石子时,一点也不费力,她捡了很多美丽的小石子,放在手里把玩,后来又把它们一一抛进了河里。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由于路上只有我们两人,再加上交往也不深,不肯能有那么多的话说,有时候无语,我们便一路看山看水。河两边的山青青葱葱的,草成绒状爬满了山坡,山坡上还点缀着一些野花;河边茸茸的树枝、草叶不时撩着我们的脸;水清清的,可以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小鱼、虾米和水草,清清的水反射着阳光,诱惑着人。有时候,我无意中看见燕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偏过头,藏住她的脸,不言语了。
她在寻找什么呢?在幻想什么呢?嘴角带着几丝微笑。
我们走到一个半人深的水潭边,潭边有几块大青石。虽然已是秋天,但天气仍然很热,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全身汗涔涔的,衣服粘在身上很腻人,我们便坐下来休息。潭水很清,可以看见潭底麻青色的鹅卵石,水中的游鱼和虾米,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像铺着一层碎金似的。燕子翘起浑圆的屁股蹲在石上,解开了衣领上的一颗纽扣,双手捧水,抹着脸上、脖子上和一段酥胸上的汗水。我则绾起裤角,站在水里,一边洗脸一边看水中的游鱼,不知什么时候,燕子悄悄地走到我身后,猛地一使劲,将我掀滚在水里。我顺手一拉,将她拉进了水里……
上岸后,湿淋淋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燕子丰满的身上,通体曲线毕露,起伏跌宕,饱满的乳房像个半圆球似的耸立在胸前,胳膊和大腿的皮肤薄薄的,像透明似的,看得见一道道青筋脉。
“你好坏!”燕子对我妩媚一笑,便轻飘飘地走进了柳林深处……我呆呆地望着,她的气息好似山谷内的小风,野花丛的清香,在我眼前飘荡着。
劝学回来后,我和燕子的感情日益加深。
一次我去找燕子借书。
我轻轻地扣了门,燕子把我让进屋。燕子的屋很小,但很整洁,淡绿色的窗帘半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玫瑰,临窗摆着一张书桌,书桌左边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书桌右边是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床单,被褥折成豆腐块。几缕阳光照进来,满屋里充溢着一股香气,这绝不是粉脂气,而是一个刚二十岁出头的纯洁的女孩的气息,那些温柔的、懂得爱而又十分随和的女孩才有的气味。
燕子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巴金写的〈随想录〉的书,递到我手上,说:“在所有的作家中,我个人认为巴金的散文写的最好,特别是他文革后写的《随想录》,那是散文中的精品。这本书你可以拿去看看,对你很有益处。”巴金是我最景仰的作家,他的小说《激流三部曲》我读过几遍,就是没有读过他的《随想录》,我曾在县城和吉首书店寻找这本书,但很遗憾就是没有买到,如今燕子借给我这本书,真是去掉了我心里的一块病。
之后,我坐在椅子上,燕子坐在床沿边,说一些有关写作的事。我用心记着燕子说的每一句话,我发现,就在我看她的时候,燕子也在看我,嵌在那张椭圆型脸上的一双眼睛射出柔和的光彩。我琢磨着她,不断地端详着她,她头发散披在肩上,身上是浅红色的很轻柔的衣服,脚上是一双红底绿面泡沫拖鞋。燕子见我在注意她,便悠动着两腿,笑吟吟地问:“你在想什么?”我知道我心里抛毛了,不由地脸涨得通红。
从此,燕子的影子老在我眼前闪动,特别是到了秋风沉醉的晚上,躺在床上,使我产生许多想法。一个健壮的成熟的男人,周身的热血在激荡回旋,使我无法入眠。
难道我真的爱上燕子了?
转眼到了中秋节,那天下午,燕子给我打来电话,约我晚上去赏月,听着电话那头甜甜柔柔的声音,我的心醉了,就像一杯美酒喝下去后慢慢流遍了全身,充盈着肺腑。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见我半天没有回话,电话那头,燕子在催我:“哎,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好另有打算。”我这从沉迷中醒来,我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呢?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马上说:“去!我去!”“这还差不多!”燕子“嘻嘻”一笑。
晚上,我和燕子踏着如韵的月色,朝乡政府后面的大包山爬去。大包山原是一片荒山,后来造了林,现在树已经长大了,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全是清香的空气。我们走在小路上,月色像一片片玉色的蝴蝶从遥远的天边轻盈盈地飞来,落在我和燕子的头上、肩上、手上……
我们来到树林里,坐在厚绒绒的落叶和枯枝上,月光如水,在树林里流淌,发出叮叮当当,当当叮叮的声响,由远而近,由近而远。我们一边吃着月饼,一边望着头上的月亮,相互吟起了古人咏月的诗词,燕子吟上句,我吟下句:“小时不识月”:“呼着白玉盘”。
“月中含桂树”:“流影自徘徊”。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独上江楼思渺茫”:“也光如水水如天”。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但原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夜渐渐地深了,月色散发出几丝凉意,有点冷。燕子便依偎过来,轻轻地,静静的……那微温的香味儿挨近了,那么圆润,那么柔和……
就在我和燕子往来增多的时候,一些闲言碎语像夜晚归林的鸟群,在大街小巷里到处乱飞旋,使我应接不暇,有的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的说燕子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在这些闲言碎语的背后,我总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会尾随而来。
一天,一个长得十分高大英俊、穿着一身米黄色西服,打着天蓝色丝质领带,戴着一幅蛤蟆眼镜的年轻人,开着桑塔拉来到乡政府找我。他走进办公室,把墨镜挂在西装翻领上,一屁股坐在沙法上,翘起二郎腿,问我:“你叫向卫华吧?你知道我是谁?”我看了看眼前这个人,努力搜索脑中的记忆,但我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便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你!”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精品白沙烟,从里面弹出一根,叼在口里,又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吧哒”,点燃了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故意闪烁其辞地说:“不认识?那不要紧,我告诉你,我叫林林,是燕子的男朋友。”喔,原来是燕子的男朋友“林林”,这时我才想起,燕子有时候提到过他,但每次提到林林时,燕子的脸上总是现出几丝难看的表情,不过很快又消失了。有一次,我问燕子,林林是谁?燕子生气地说,不要提他,一提到他,我就心烦死了。之后,我也懒得想起林林,因为,我和林林怎么也不会扯到一块,我是我,他是他。想不到,今天林林来了。林林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往桌上一甩,说:“看看!这是我和燕子的合影照。”我把照片取起来,看了看,照片上确实是燕子和他两人,但背景很模糊,好像作了技术处理。
林林把照片装进口袋里,说:“我在财政局上班,老爸是县里的大头头,你呢,充其量是一个下岗职工,有一个死无出息的当教杆子的父亲。只有像我这样条件的人才有资格追燕子这样漂亮的女孩。这次我可要警告你,以前你不知道,不知者不为错,以后可就不要再追燕子了。”说完,他仍掉半截烟蒂巴,捏响了手指骨节,右手打了一个很响的响指,提起屁股,扬长而去了。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心里很不好受,像被谁打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痛。
傍晚,我因为浑身燥热,一个人走出乡政府大院,沿着一条碎石路走到河边,孤独地在河边溜达。我一会儿捡起一块石头,抛进河里,河里激起无数水花;我一会儿折断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把它折成一截一截后又丢在路边。我的心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像这样需要一点什么,我那么想要,而我的思绪却漫游在无边的幻想里。
“向卫华!”燕子像从地下钻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见燕子衣服零乱,头发披散,眼角红红的,脸色阴郁,脸上还有没抹干净的一道道泪痕,好像才刚刚哭过。
燕子闷闷地嘘了一口长气,睁大眼睛,惘然地看着浮云中的落日,问我:“有个叫林林的人今天找过你?”我心里十分苦闷,不想理燕子,便点了点头,算是作了回答。燕子说:“他确实在追我,并且追了好几年,从大三时就开始追的,但我不喜欢他那种纨绔子弟的生活方式。我喜欢像你这样的人。”天啊,燕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哪一点值得燕子爱?我忙说:“你可不要信口开河!”燕子气得直跺脚:“我怎么是信口开河呢?交往这么久了,你难得还不明白我的心?”
我大声说,就像和燕子堵气似的:“我是一名下岗职工,我根本配不上你!”说完,我头也没回一下,转身走了,把燕子一个人孤单单地撂在那里。
“向卫华!向卫华!”燕子大声地喊道。
说句心里话,我爱燕子,但我又不能爱。我心里感到十分的苦脑。它们全扰乱了我的心,看什么都不顺心,做什么都没心事,上班无精打彩,做事丢三落四,有时竟莫名其妙地跟同事发生口角。
就在这个时候,县里公开召开一批国家公务员。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老实话,我做梦都想成为一名国家公务员,我从企业下岗后,曾有几个单位想要我,可就因为我不是国家公务员,路子刚拱到一半,就被人好言好语打发了,好不气脑。于是,我把我想考公务员的想法跟乡长说了。乡长三十多岁,是我父亲一个要好的同事的儿子,也是我父亲得意门生,州农校一毕业几分在乡政府工作,前几年当上了乡长,我来之后,她处处关心我,如果没有他的照管,我很难在乡政府立足。乡长很理解我,对我说:“这是一个好机会,我给你批一个月假,假期工资照发不误。在家里好好复习,争取考上。考上了就是国家公务员,那时,为了混碗饭吃,也不用再低三下四地到处求人了。”
这样,我回到了家里,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复习。
我以为我可以躲避燕子了,不想,燕子竟找到了我的家里。这可把我的父亲急坏了。以前,我曾交过几个女朋友,并把她们带到过家里,可最终因为我家太穷,加上我又下岗了,那几个女孩子一个个离开了我,投入到别的男人的怀抱,我不怪她们,只怨自己没有本事,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我父亲多次托人帮我介绍女朋友,因为和我一般大的人早当父亲了,有的人的小孩都打得酱油了。
我和燕子走在古阳河边。
我们来到一片柳林,在那里站住了。这时,柳树的叶子已经变黄了,细长细长的,风一吹,树叶就离开了树枝,在空中乱舞,有的落到了水里,如叶叶扁舟,在水中荡漾。燕子依在一棵柳树下,眼巴巴地望着我,那双眸子特别的深,我好像正躲在那个最深的地方。
“卫华,我多么想你!”燕子把头顶在了我的胸膛上,轻轻地说。我用两臂揽着她的腰,吻着她的头发,她仰起脸看着我,眼角噙着两颗晶莹的泪珠,我伸出手掌给她抹眼泪。她重新低下头,我吻着她,吻着她,摇了摇头。我说:“燕子,我不明白你。”燕子说:“你不明白我,我也不明白我自己。”我把她的脸摆正了,看着这双阴郁的眼睛,我还是摇头:“我是个……”“你不要再说了,好嘛?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爱你一个!”燕子仰起头说。我抱住了燕子的肩,燕子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接下来,我们谁都不说话了,我们就这样依偎着,直到太阳完全落了下去。
一星期后,我参加了公务员笔试考试,不想竟考了第一名。我感到十分高兴,当我把这一喜讯告诉燕子时,燕子也替我高兴。紧接着就是面试和考察。
燕子特意在餐馆里预订了一桌饭,说要为我贺喜。燕子邀请了几个要好的老师,我也邀请了几个要好的同事,大家围在一起喝酒。席上,燕子把我介绍给她的好友,调侃道:“这是咱们乡人气指数最高的文学才子。”我也把燕子介绍给我的好友,也看玩笑说:“这是咱们乡的美女。”其实,根本不用介绍,大家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都熟悉。
年轻人在一起,有使不完的歪点子和馊主意,大家要我和燕子喝交杯酒,这下我就感到为难了,脸红红的望着燕子,希望她出来解围,可燕子毫不在意,站起来,笑着说:“卫华,怕什么?来,咱们喝交杯酒!”说着,端起酒杯,手伸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先一口干了。这逼我也同样把酒干了。大家见之,开怀大笑。
之后,大家又乘着酒兴,唱起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响,鸟儿醉,春光多明媚,欢声笑语绕着彩云飞……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燕子也喝了很多酒,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我们都没有醉。
就在我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林林又找到了我。这次林林没有了上次的威风了,他丧着苦瓜脸,苦苦地哀求我:“我求求你,你不要再和燕子来往了。”我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睁着林林,声音有些哽哽地说:“燕子又不是个人的专利,你爱的,我就爱不的?”林林站起来,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又放了回去,他重新坐下来,恨恨地看了我几眼,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个卵样子,也配追燕子?”我一听,火气上来了,一双眼睛鼓得有桐油籽那么大,死死地瞪着林林,声音提高了几分贝,大声斥责道:“请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林林咬牙切齿地说:“好吧,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吧!”我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接着又红的像羊卵子,额上的青筋凸了出来,我朝天骂了一声:“我操你娘!”
很快,到了冬天,寒风瑟瑟,百花调谢,万木萧条,乡政府院子里铺满了枯黄的落叶,散发出一股股腐烂的臭味。
一天,吃过晚饭,天气异常闷寒冷,空中积起了一团团的厚云,沉凝欲堕,凛冽的西北风一阵阵刮来,止不住呜呜乱鸣,好像有暴风雪要来。
乡长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他把门紧紧地关上后,叫我坐在他的对面的椅子上,看得出他心事重重。乡长问我:“你和燕子的关系到底怎么样?”我老老实实地说了:“仅仅是朋友关系。”乡长说:“是这样的,昨天县里有人找到我,叫我劝你不要再跟燕子来往了。我本不想干涉你们,可我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要跟你说清楚,不然以后你会怪我的。”乡长点燃了一支烟,抽了几口,烟雾弥漫,继续说:“你认识一个叫林林的人吧?找我的这个人正是林林的父亲,林林追燕子有好几年了,两家大人早已认可了这门亲事,万事具备,只差东风。现在听说你在追燕子,这可把林林和他的父母急坏了,林林在家里大吵大闹,逼着他父亲出面。这次公务员考试,林林的父亲刚好是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面试和考核小组组长,说白一点,掌握着许多人的命运啊!”乡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抽了几口烟,语重心长地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还年轻,有些事是不能感情用事啊!我是为你好,才说这些,一般人我不会说。”
我的头颅像被谁重重地击了一拳,嗡嗡地响,两眼发黑,不知什么时候从乡长办公室走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怎样走出来的。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也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屋里的,我没有开灯,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目前我是一名下岗职工,连饭碗动没有着落,哪有资格谈恋爱,假如我以后仍是一名下岗职工,燕子还会爱我吗?爱情,在一定的条件下,是以经济为基础的,人常说,女比男强,幸福不长,这话虽然有点片面,到说的实话,现时生活中,不是常常存在吗?这样,想着想着,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咚——咚——咚——”、“向卫华!向卫华!”燕子的喊声和擂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但我没有答应,也没有起来开门。
“你开开门吧,我有话跟你说!”燕子很急迫地说,声音带苦腔。
我不能开门,因为我得为我的前程着想,我不想当一辈子下岗职工,我不是看不起下岗职工,而是觉得下岗职工不应是我的归宿,我有的理想,我的事业啊。
“好啊,你不理我了,我也不理你了,从此,你走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燕子“咚咚咚”地下楼走了。
这时,我披衣起床,“咔”地一声拉亮电灯,我望窗外一看,哦,外面下着好大的雪,雪花像一片片鹅毛似的飞舞着,临窗的树枝上停满了雪。我打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一个冷站,好冷啊!
我冲出屋里,风刮得很紧,雪片像扯破了棉絮一样在空重乱舞,没有目的地四面飘流。我站在雪里,大声喊道:“燕子!燕子!”
这样,我主动断绝了和燕子的来往。有好几次,我在路上看见燕子,便老远地躲了起来,不与她碰面。
然而,心里越有鬼,偏就遇见鬼。有一次,我到县城出差办事,在十字街头,看见燕子从政府大院出来,眼看就与燕子大碰面了,我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这时,燕子已经看见我了,用眼角瞟着我,鼻孔里喷出长长的一股气,然后扬长而去。我呆呆地立在原地,像被人当头一棒,全懵了,我在心里喊了一声:“燕子!”接着全身颤栗起来。
望着远去的燕子,我心里十分怅惘。不是我不爱你,是因为我不能爱你,我没那个勇气啊,我的燕子,你能明白我的心吗?眼泪不禁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
原谅我吧,燕子!
一个月后,也就是那年的年底,真是上天有眼,我通过了面试和考核,成了一名国家公务员,就分在我做临时工的那个乡政府。我知道,这是我放弃追燕子的胜利,假如我继续执迷不悟,那后果不堪设想。识务者为俊杰啊,这是至理名言。当我从人事局出来,捧着《干部调令》,两颗黄豆般大的泪水涌了出来。我抬头看看天,阴沉了一个多星期的天终于开了笑脸,冬阳暖洋洋的,洒满了大街。
于是,我给燕子写了一封信,有些话当面不好说,只能在信里说。在信里怎么说都不过分,这正如现在的网上聊天,什么话都可以说,反正两人没见面,看不到对放的表情。在信里,我说了从家庭经济条件、个人社会地位、以后的发展前途来说,我都不是燕子理想中的人。
元旦节那天,我随乡长等人到学校参加老师的新年茶话会,会上,我坐在台上,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从每一个老师的脸扫过,但没有看见燕子。燕子,她到哪里去了呢?
散会后,校长对我说,燕子到深圳打工去了,她的一个同学在那里办了一所私立学校,邀请她一起去创业,于是,她不顾家人的反对,连工作都不要了,去了深圳,她说,为了你能考上公务员,她去找了林林的父亲,林林的父亲提出一个条件,要她答应嫁给他的儿子,否则不予录用我,她没有妥协,她找到了县纪委。校长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说,这是燕子写给的,要我把它亲自交给你。说完把那封信递给了我。
我独自漫步在河边,风,冷冷的,硬硬的,刮在脸上,焦焦的有点痛。河边的树木上的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地立在风中。树枝上有几只小鸟儿凄惨地叫着,好像在寻找她们的母亲。
我没有拆开燕子的信,我不想看,我不能让我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再掀起波澜。我这个人感情比较脆弱,经不起大的波折,每次遇到大的波折,我都像大病了一场。为了我本人的幸福,也为了燕子的幸福,于是,我把燕子写给我的那封信撕城碎片,丢进水里,让它随波去。
这时,“叽——叽——”的叫声在我头上响起,我抬头一看,一只燕子在空中盘旋了好久,然后箭一样向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