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施的婚事
婚姻处处充满了算计,处处设了障碍,婚姻也成了一笔交易,钱与房产证成了夫妻间的障碍,这样的婚姻也维持不了多久。让人深思,问候作者!
我看着眼前小施的情景;花白的头发,黑瘦而憔悴的面容,浑浊、无神、呆滞的双眼,穿着黑不溜秋的衣服,迈着晃晃悠悠的步子……思绪回到了四年前。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那时候,我刚刚调到这个科室不久。对这个小施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觉得他有点与众不同,他四十三四岁的年纪。中等个头,木讷少言,很多时候,他的喜怒哀乐只是用那双尚有灵气的眼睛来表露。整天除了做事就是睡觉,抽烟,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与他相干,不管是国事、还是科室里的事,他一概不闻不问。不管是说话、做事还是走路,他的节奏要比别人慢几拍。听其他人介绍,小施是科室里老字号的人物。自从工作之日起,就一直在这个科室呆着,听说他最大的业余爱好是打牌,但是分寸拿捏得不错,说是几年以来没有大的输赢。“菩萨”便是圈子里对他牌艺的总结。,童年时候的一次大惊吓让他成了常年吃镇静药的人,但也仅仅是吃药而已,几十年了,从没见过他发病,由于家里没有女人,他的生活习惯有点糟糕,在他的身上一直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烟、汗、药的味道。看他的情景和条件,找个一般的老婆应该不成问题。于是,不久后的一天,我终于带着疑虑问起了小何“这个小施,看上去并没有大的欠缺,怎么不找一个人?”
“找啊,他的要求有点苛刻呢,一开始有几个很不错的人,主动找人撮合,他都挑不中,一来二去的,年纪拖大了,现在说的人也少了。”小何说“哎,像他,如果能够找一个真心真意过日子的老婆就好了”
“其实,一直以来,大家一直为小施操着一份心,想为他物色一个女人,只是机会和缘分没有这么凑巧啊”小何告诉我说,像小施这样的男人,只要有个好女人替他拾掇料理,在身心上给他以关爱,应该还是可以的,那一天,也算是巧合,已经退休的老沈来科室办事,闲话中问起小施“哎,小施谈恋爱了没有?有人托我做介绍呢”
“哦,什么样的人?”
“听说也是一个苦命的人,老公做油漆小老板的,突然得病死了。一个女人家,拖着个上高中的男孩子。”
“嗯。人怎么样啊?”大家七嘴八舌问道。
“有工作吗?”
“现在亲戚家的加工厂缝制手套,温饱不成问题的,很能干的一个女人”
“小施,你的意见呢?要不先见一面?”
“嘿嘿,好的,见见吧。”事情就这么敲定了,接下来的发展很顺利,时间不长,小施告诉我们说,女人对他很不错,心细,人好,双方都很满意。
三个月之后,小施笑嘻嘻的拿出一沓照片“喏,你们看看。我和黄娟的结婚照”
“喔。艺术照啊。照片都拍了,看来结婚快了吧?小施。那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老张兴致勃勃的问道,“嗯,黄娟说了,我们都不是年轻人了,婚事就简单点,不办酒了”小施有点不好意思,对于一个科室的人。咋听上去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哎,你可是初婚啊,怎么连酒都不给我们喝啊?”小李开着玩笑,“呵呵,没有关系,那就发点糖块好了,一切重在过日子。不过,我们有个要求哦,结婚后,一定要把老婆带来亮亮啊”科长打着哈哈。是啊,我们的本意只要小施幸福。只要他以后的日子过得像模像样就足够了。
七天的婚假时间好像有点长,我们都在盼着新婚后的小施带着老婆来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假期结束的那一天,小施终于带着他新婚的老婆来了。小施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精气神很足。一反平时的那种漠然,拖沓的样子。走进办公室,身上竟隐隐的有一股肥皂的香味,“呵呵,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样啊”小何附在我的耳朵边小声道。
“那当然喽,男人么,有了老婆就是好么”我也附和着。
我们打眼看着小施的老婆,和照片上稍有不同,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个头不高,短发。看上去给人一种匀称利落的感觉,上衣是一件绛红色的小夹袄,下身是藏青的牛仔裤,一双黑色的皮鞋,凭空把身长拔高了三公分。黑里透红的脸上小鼻子大眼睛,长得整整齐齐的。她带着微笑,手里一边给我们发着糖块,嘴里也不闲着“我家建新告诉我说,科室的人对他很好呢,这一次实在是时间太紧,以后我们请你们来家吃饭。建新,来啊,替我介绍一下。”
——嗯,是一个精干的人啊。大家的心里有着同感。我们深信从此以后,小施的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婚后不久,我们知道了小施老婆对他的全新安排:每个月上交月工资的五分之二作为儿子的学习费用,替老婆充话费一百,所有的人情往来由小施负责,这里边包括老婆前夫亲戚的所有人情债,家里的开销也是分工明确,蔬菜由老婆负责,荤菜则由小施打理。
有老婆就是不一样啊。小施上班再也不是那种一空就睡,一睡就沉的模样了,走起路来,虽然还是慢。不过,已经不再给人那种梦游般的感觉了。烟也抽得少了。穿在身上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有几次,我们按耐不住要问问婚后的老婆对他怎么样,他也总是笑眯眯的告诉我们说“嗯,好呢,她帮我洗衣服,做饭,叫我少抽点烟,说对身体不好。”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小何,老陈搞了个突然袭击。三个人在小施和老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去了他的家。说实在的,小施是一个处于正常人边缘的人,潜意识中,总有一种生怕他上当受骗的感觉,这不,管闲事来了。
这是一个成熟的住宅小区,前面是商铺和绿化带,小施的家位于小区第一排,有点闹中取静的感觉,假如不是拆迁,小施是断断买不起这里的房子的。
我是第一次来,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套房。看得出经过了尽心尽力的打理,小施的新家被梳理得井井有条。内部设施小何发现和她上次来也已经有了很大的整改,新添了冰箱,空调,电脑,新做了晒被架。我们进去的时候,电视开着,卫生间里的洗衣机转着,看到我们去,老婆一边擦着手,张罗着为我们倒茶,一边让小施给我们拿水果。嘴里客气着“今天,你们难得来,在这里吃饭。”在我们再三推辞下,老婆才打消了请饭的意思。那一次的实地考察给我们的感觉很好。
一切好像都在朝着理想的方向发展,第二天,小施一来,我们把剩下的疑虑想来个彻底了结。
“小施,你老婆的嫁妆不少么。”
“什么呀?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买的呀。黄娟说了,过日子得像个样子呢。嘿嘿”
“我还替黄娟买了电瓶车呢。”
“哦……好,从此以后,你的家也像个家了”
时间如平静的河水静静的、缓缓的流淌着,那一年的冬天,我们看到小施的脚上穿上了棉鞋,脸上有了浅浅的红色,表情也比原来丰富多了,时不时和大家开几句玩笑,只是这样的情景仿如昙花,在我们还没有砸吧出味来的时候已经悄悄的溜走了。
如今,不知不觉中小施结婚已经四年多了,这四年多来,小施的那个儿子从上大学到毕业工作,期间小施的工资没涨多少,上交款从600,到700。再到800——物价的上涨让小施从生活中尽量节省开支,香烟从五六元一包减为三四元一包。常年穿着工作服。那两双棉鞋也已经穿了四个冬天,中午饭堂里打三块钱的菜小施将就一顿。那个儿子在家的日子里,老婆每天早晨会催他买菜。鱼、肉、虾、蛋每天列出的菜单都不同,到了中午他的午餐却还是饭堂里解决。说是儿子的同学可能来家,不方便,他常常在科室里诉说着他的烦恼,送不完的人情把他弄得焦头烂额。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入不敷出,把婚前的积蓄已经全部用光。我们劝他和老婆好好说说,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应该分彼此啊,人情也得分亲疏,那种远亲,根据农村里的行情也无需几百几百的送。他告诉我们说:老婆说了;做人就要大气点么。否则的话别人会说你小气。我们和他说“钱交给老婆了,这些事情可以由老婆去处理的,”可是他说老婆不干,结婚的时候分得清清楚楚的事情,为什么要变?
哎,怎么办呢?我们都被他说得一筹莫展,“我看你离婚算了,这样的老婆要了干什么呀?前夫的亲戚还要你出钱送人情?远天三十里的还几百几百送,你不要吃饭了?我看你老婆想把你刮光了走人哦。假如是你老婆送还说的过去,要你送?什么意思?”有几次,未婚的小李恨声相劝。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段时间,小施就像一个渐渐被钱吞噬着的人,这里还在为送不完的人情烦恼着,那边,丈母娘又住院了。虽然老婆有兄弟姐妹五个。可是老婆说了,“建新哪,你是女婿,要好好服侍好我妈妈。我呢。太忙了,一切就交给你了。建新哦。我就靠你了。”
于是小施除了上班。又兼带做好女婿。为丈母娘陪夜,打理住院的一切事情,等到出院结账,哈,名正言顺的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当然。这些钱与老婆无干,AA制么。看着小施整天灰头土脸的疲劳样。小李很不解“这个小施,结的什么婚啊?你们看看,整天红丝丝的眼睛。面孔小得像巴掌,黑黑瘦瘦的,老婆也不替他准备一顿好饭,这算什么啊?你们看看啊,原来的小施还有空打瞌睡,现在却没有这个功夫了呢。”
“这就是生活啊,只要小施感觉到开心就行,吃点苦,无所谓的。”老陈的话虽然带着沧桑感,却也是真话。其实,大家的心里对小施的这件婚事隐隐的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是桩什么样的婚事啊?
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我们整个科室的人也为他揪着一颗心,如今的小施,常年吃着药,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近期又患上了糖尿病。老婆在每个月拿工资的那几天里对他温情款款。洗衣做饭,其余的时间则太忙太忙。儿子已经工作了,她要考虑和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几天她在和小施商量“建新哪,看你的记性好像大不如前了,你的工资卡是不是放在家里啊?我不会碰你一分钱的,我只是担心你把卡丢了呢。”
小施有点奇怪,咦这么多年了,倒是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呢,只是把工资卡交了。好像……带着这个问题,他想听听科室里的意见。
这一天,小施见办公室没有几个人,只有老陈和科长。
“我老婆这几天和我生气呢,要我把工资卡上交”
“哦,呵呵,小施啊,你等着,先把工资卡交了,接下来是房产证。最好呢,交了这两样东西之后,你再来一个车祸,让哪一个大老扳把你一记毙掉。哈哈哈”老陈开着玩笑。
“为什么要你交呢。儿子已经工作了,你为这娘儿俩也做得很好了,先等两天再说吧”科长也有点不解。心里打着咯噔。就在前几天,他无意中碰到一个老邻居,还聊到小施,那老邻居是黄娟前夫的亲戚。他告诉科长“我们那里都在为黄娟可惜呢,那个黄娟命很苦啊,嫁给了小施,”
“怎么啦?小施对老婆很好的呀,我们都是知道这个人的,老实人。”
“平时对家里不闻不问,一点不负责,拿他一点钱就像讨饭呢。”末了,那人说本来黄娟对小施就没有一点点感情,只是为了儿子上学才走的这步棋。现在把钱看得这样重,就更没有得救了。那一天科长把小施的情况详细告诉了那个人,也算是洗刷了小施的冤屈。如今看来,小施的这个老婆很不简单啊。
这一天下午,大家正在忙着各自的工作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我们科室。
“大家忙啊。”抬头望去,竟然是小施的老婆来了,“黄娟,稀客啊,来来来,快请坐”小何首先打起招呼。
“科长啊,我想和你说说我们家的建新。”黄娟一开口,眼睛竟有点红红的。
“哦,你要和我们科长谈话啊,那我们避开点好了。”
“哪里哪里,你们不要走么,我顺便也要说给你们听的呢?”其实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
“什么事情啊,黄娟,你说”
“我们家建新啊,平时真的很听我的话,也不和我争吵的,我看他最近一段时间记性很不好,又喜欢玩牌,想让他把工资卡什么的放在家里,他却怎么也不同意,这几天我在家里也找了下,那个房产证也不知道他放在什么地方。你们说,万一要是弄丢了怎么办啊?”
"你给我回去”突然小施一个大声向老婆喝道,“嘻嘻,你们看看,以前我们家建新从来不和我发火的呢,建新,干什么赶我走啊?”
“你给我走。”小施说完把头靠在桌子上不再看人,老陈看着有点不对,遂和黄娟轻轻地说道““你不要和小施吵了,万一他晚上睡不着不好。”
“哼,睡不着,让他住几天医院才好呢。”一手指着小施,眼睛也同方向斜着。
“老实说,谁稀罕他呀。”
“你说什么?要我住院?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施抬起头就是几句,手指直对着黄娟。
“黄娟哪,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这几年小施对你和儿子很不错的吧?”
“嗯,建新对我和我儿子都不错,我儿子还说,等他拿到工资要为他买一双好点的皮鞋呢,你们看看。我叫他不要穿这双坏皮鞋,他就是不听。”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还是消消气吧”科长打着圆场。
“我今天来只是想请你们科室的人帮帮忙劝劝他,让他把工资卡,房产证拿出来放在家里,你们说,他要是不拿出来,万一弄丢了或者被人骗了去,谁负得了这个责啊?”
呵,还真是没有人敢负起这个责呢。一记封喉啊。
“嗯,黄娟啊,你和小施好好商量商量么。”大家纷纷劝解着。渐渐地散去。
“我给他三天时间,不行的话,我要和他离婚”说完这话,黄娟拂袖而去。
离婚?对小施而言,是祸还是福?三天后小施却告诉我们说,他今天和老婆说了“三天到了,我们去办手续”
老婆却说“今生今世跟定你了”
直到现在,小施的一卡一证尚未出手,老婆又在和他商量:“儿子渐渐大了,谈女朋友了,我有两个想法,要么我们住到乡下去,好在路也不是太远。乡下的空气也新鲜;要么我们租一间车库我们俩住?”一边说还一边亲亲热热地和他说“建新啊,我们是夫妻,我都是为了你啊”怎么办呢?
“哎,我这是结的什么婚啊?”小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自怨自艾地敲打着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