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
女子的哀婉,女子的惆怅,女子的情感。细腻的铺成,情节的转变,情感到位的叙述。故事建构娓娓道来了一段一段的情感,爱情的泥潭,深埋了多少痴迷的人儿。而这两个女子,就是为爱情,为爱而生的女子。因为爱,可以执着,因为爱,可以苍白了脸庞,深邃了双眼。但是,终究爱情迷茫抵不过现实的扯布。落下一地忧伤,心中苦涩,挥别了对方,也挥别了各自的爱。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错过等待,错过相守。
你,我,相遇,只为了结那些遥遥无期的故事。
我叫藏香,是那个拾荒的女子。
这一年的七月,在酷暑尚未抵达之前,我终于就要离开上海。
很多事情含糊不得,无知无觉已过七年,依旧还是想把它放进眼里。
从开始到现在,某些旅程似乎从未结束,一直流离于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穿梭于行色陌路的人群。失去,遗憾,一直常伴在身边。往事悉数回想,并捞不起清淅的一季,感觉始终如履薄冰,在过山的缆车上飘浮,摇摇欲坠,别无所附,不经意间早已与浅薄的幸福与欢喜擦肩而过。
暗夜如水,一个人漫无边际徜徉于城市的边缘,是在离开的前夜,割舍不下想念,马路一条一条走下去。有些困苦未及打开,在暮色四合的天光里早已翘首以待。
大脑很久以前就已经静止思考。一个人看书写字自说自话开场落幕自编自导,再也感觉不到血液奔流的气息,有如入冬的河流,被突如其来的严寒压制了正常的流淌;又如枯死的植物,不再允许生命的火燎肆意的燃烧。来日的时光,只剩遥遥无期。
目光随着街道迷离的灯光漫无目的的流转,某些风景,在某个瞬间,利刃般钉进视线,轻易便在眼睛里撩起一串水花千叠的痛楚。蓦然就想起了他,以及这几年的时光,仿佛依稀可以看到他站在面前,看一眼就能平静的表情,坚持要我记住的那句话:不管上碧落,下黄泉,我们在一起。几乎于瞬间身体受到了致命的一击,仿佛被什么物什伴倒,踉跄地半跪在积水的地上。长久无法站起来。
想起往事,总是有不负的感觉。想起仍有动情的一瞬,是决定在一起的那个夜晚他靠在巴台上说的那句话。
他说:藏香,藏香,你究意留给了我多少想象?
那时的确是看见了他的深情与决心,是可以延续很长一段时光。所以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独自一个人离开这座城市。穿越了一季,带着谨慎与戒备,以及满心的欢喜,终于又回到了起点。强压住无端涌现的细碎的压迫感,努力挑起暗夜里的亮色,想要张开双手向前方奔去,穿过那些灯火阑珊的街口,意兴阑珊的夜归人,来不及生长便夭折在土壤上的花,呼啸而沉寂且过目不忘满目疮痍的风,努力奔向前方,即使没有花开春暖。
如此用力,是日溢渐长的不安与茫然,对时光的流逝以及前方的鞭策再也觉察不到任何意义。这座早已沦陷在记忆深处茂密的城市,印象里最深刻的是虚光里的若水繁华,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淅,清淅地如同故人,让人抓不到自己。
这世俗的欢场,比肩接踵的高大楼房,仿佛密集的原始林木般让人透不过气,栖居在心里的窒息感仿佛林木间橘红色的风,到处肆意流窜。
从指间淌过的阳光,是上了年月的书签,从细细碎碎的树叶里零星地飘落下来,砸在路上行人高昂的头额上。像咄咄逼人的野兽的眼晴,在黑暗里充满着挑衅的味道。轻易就失去了坚守的意义。
不想尘滓毕现地体现过往的波折,只是细碎的心思摞住若隐若现的不安越走越远。想起在上一年冬天快要来临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自然,迅疾如划破长空的闪电,生生入眼,刮出伤痕,没有丝豪挽回的余地。
和那个男子延续了几年的爱情于瞬间崩溃,没有预召与解释。他旅行回来,没有提起任何变故。我只当寻常,去车站接他,做一桌他爱吃的菜,安扶他睡下。第二天他又急奔于另一座城市,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了一年,直到他所有的痕迹消失得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间不小的酒吧。那时感觉似有一种缺失,藏在流淌的血液里,生活再也燃不起任何火花,从未发觉如此爱他,离了竟抓不住自己。
往后的日子貌似无事可做,习惯喝掉一杯一杯烈焰冰情,躲在灯光微暗的角落看台上形形色色的人群。灯光细细碎碎地打在他们的脸上,精致的妆容按上快意的表情,长长的头发像傍晚金灿灿的海浪一样柔软且色泽分明地流淌下来,嘴唇、额头,甚至下巴柔和的形状都能与舞池里的光线融合在一起,忽明忽灭,仿佛失去导航的帆船。
忽然觉得感情亦是如此,有如酒杯里的酒一样,被高昂的兴致冲过了头,即兴承诺,分分合合。
后来开始彻底失望,时刻陷在记忆里无法自拔,过往在指间流过的痕迹,犹如十字锈上彩色线条驻留的模样,凑成的万千繁华,不论是否就是一直追随的美好,弹指间灰飞烟灭。
然后就是遇到她,那个叫凉烟的女子,和名字一样,刻画薄凉。持续一个月的烈焰冰情,或许是因为相同的爱好,目光不自觉紧随。越发觉得沉重,隐隐约约觉得有故事发生,伸过去的目光不经意便触到一片冰冷的月光。
开始揣测她的故事,亦或是无法了断的前尘。或许彼此一直在等待,爱情或者其它,于迂回之中内心沉堕,没有挽回的余地;或许痛失爱情,无法忍受被死寂与肮脏包裹的城市,如同掉进冰冷瑟瑟的湖水里一样,伸出粘满水藻的双手挥舞着寻找救援;或许在逃离某种宿命,追求不朽的光明,不动声色便失去了最初的皈依,无法祭奠这挫痛难安的流光碎影。
然而关于真相,或许本就没有探究和追索的必要,心底明白,其实本来就没有谁可以给自己明确的答案。经历的很多事情,说不上痛,却也终究是难过的厉害了。
后来渐渐熟识,断断续续交换彼此的故事,终于明白她内心的迷恋所在。然而说及那个男子,有一股冷到另人发指的绝望从眼睛里流出来。
她说:藏香,和他在一起,一直不知道幸福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仍不愿和他分离。我当自己早就死了。
那一瞬间有丝丝如扣的痛楚从心上狠狠碾过,我别过脸去不再看她。光线落空的舞池,失去灵魂的躯体,仿佛停在半空中的白昼,冷气细细地滑过。脸上的皮肤仿佛暴露于冬天的严寒,感觉痛疼,出不了声。
她晃动着杯子里的酒,一个人自顾自地说话。
她说:遇见他,就将毕生铭记。他如此待我,不愿和他分离,想必是为了当初的深情。无论多少时光过去,我都只记得很多年前的一天,之后的岁月,十年一个轮回的打座,我滞止不前,他忘记等我。
从记事以来,我们就住在同一个弄堂里,应了所有烂俗的剧情片那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时我总是跟在他身后,他习惯少言,只是默许了我的依赖。后来慢慢长大,隐约觉察到心里对他的感情,却不敢轻易说出。直到上高中,在语文读本是看到一首诗,是李白的《长干行》,很是喜欢。那天我一整晚躲在房间里,将那首诗一字一句端端正正的写在纸上,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从书包里找出来送给他,他眉眼含笑,一行一行看着那些娟秀的字体,于是错过了身边那张红的像花一样的脸以及包含在诗句里的情义。
那时,我想,能够一直那么近地呆在他身边也是好的,只是或许他天生就是我的劫难,要我长思短想。不久之后的某天,因为爸爸工作的缘故,要迁往另一座城市。他赶来送我,我未来,他执意不走。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很冷,到处都是扑天盖地的雪花,打在身上,瞬间就钻进皮肤深处。清早打开大门,听到北风呼啸而过,走到弄堂口的时候,抬头看见外面的树木只剩刺目的花白,四周没有声音,寂静如同海洋。满世界的苍白随着苍老跌入沧桑。枯萎的树枝,被覆上这个季节无可奈何的积雪,满地残枝断丫,早已不见踪迹。那萧瑟的一地,显得既随意又无辜,如同还来不及生长便迅速凋谢的花朵。
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他,双手缩在袖口里,头发在风中吹得凌乱,嘴唇早已没了血色。那一刻,我只听到彼此心底的慌乱清淅可见,伸手不及,只能默默守候,在冬天枯萎的树下紧紧相依。然后听到爸妈的催促,慌乱之中什么也顾不得,含糊开口:你要等我。我是在奔跑的时候听到他追过来的声音: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那时隐约有一种感觉,让整个冬天一下子就温和起来,轻飘飘地抓不住自己。我想那便是所谓的飞翔,只要心中有爱,有信念,便无寒冷,无畏惧。它们如此温暖,平抚不安惶惑的心。
我沉默地听她说完,伸手挪了她那杯烈焰冰情,一股脑喝下去。对着她的眼睛,微笑。
年少的容颜不轻易长大,人事已然改变。一直忙于辨认熟悉的轨迹,繁华的街道人群匆匆而过,便丢了某个至爱的人。
时间如水,转眼即逝。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太多的变故发生的措手不及,须臾生活就换了人间。
大都时候,彼此是如此相似吧。我对她说:我深爱的男子,他在我粗糙失落磨灭人性的时候,告诉我一切都没有变,却在绿肥红瘦的时候悄然离开。
那时是在冬天最寒冷的那个月里,因为对寒冷微薄的抵挡力,通常很难镇定下来,亦不能言尽所想。他的离开,隐约让我觉得失去了抵抗,所有都在计划之外,并不能作好全面的准备。
夜里睡不着,又觉得冷,抓过床头的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忽然发现找不到时一个适当的理由。他可以属于任何人,却不再属于我。
后来我总是莫名其妙感到刻骨的冰凉,仿佛指尖细细地从冰块上滑过。不再觉得日子可以平平常常的过去,这盛大的不安仿佛入夜闻到野兽的气息一直在身侧俳徊不散。
一天一天过去,支着下巴靠在柜台上看进进出出的人,有时杯子里装满了轩尼斯,喝起来有点涩涩的感觉,反复的听德彪西,看夜场电影不知疲倦,在凌晨乘地铁到广场看街头表演,或在这里喝得烂醉。
很多人,如确如此,转身离开,不再聚首。当明白无法生活在此处时,只能抬头向前。
那一天晚上,我一直坐在她的对面,看她手中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她问我,你还相信吗?一个人甘愿耗尽一生去寻觅、等待另一个人,等待他的成长、返回,或者仅仅只是等待他的一顾,甚至为此而亡。你还相信这样永恒的爱情吗?
我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爱情终不过是自己坚持的幻觉,到最后,亦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深情即是悲剧。与他七年的感情,有些空缺一直在,连他也无法触及无从弥补,荒芜至看不见光明,只能依着它放纵了自己。当初那种势在必行,不是想在爱里寻求解药,只是经年之后遇见了就不想错过了
她说:藏香,我早已厌倦了守株待兔式的等待,祈盼他能允许我换个姿势继续在这段感情里行走,只是我终究还是一无所有。
时间越是往前,越是觉得所剩无几的希望正一点一点无可挽回地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亏空。一直祈盼,能够甘心相待,这一生,不求烟花灿烂,殿宏裘荣,只求平平淡淡,寻常幸福。
他一直摇摆不定,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时间一久,感情缺失,莫名牵制,混淆视觉,心力交瘁。仿佛在梦中,前方未路,怅然若失,没有人指路。
这些年来,回想起来,有密密的暖意,只有那句。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你。
【她说,他终将还是不记得】
舞池是一团沸过了的水,光线早已落空。
透过齐肩的深蓝色玻璃可以看到整个模糊而萧瑟的城市,在各种灯光的混杂之中,一点一点陷入沉寂,暧昧而含糊。
风从窗外飞过,从低矮的观光植物间刮来,有丝微的凉意,如同浸身冰冷的湖中央,稀薄而不动声色。
酗酒抽烟,终于疲惫。醒来的时候酒吧里的人群早已散去,藏香躺在身侧,睡得正沉。她掏出手机,显示的时候是二点半,她转身想站起来,一个没站稳,又摔了下去。
再无困意,她转身看着身侧女子安详的表情,可惜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种事。所谓切肤之痛,是切到谁的肤谁才会痛,说给旁人听一概于事无补,说得多了,听得人生厌,便连痛都痛得没有尊严。
她问自己,人生难道不是梦幻么?悉数所得的,最终全都会失去,无论多么坚定,多么牢固。恍若幸福,水晶玻璃般一摔即碎。
兀自就想起久别重逢的那一天,想是很多年过去,她在他棱角分有的线条里认不同当初的模样,只是兀自欢喜的不得。虽然其间的这些年,一直都有两言两语的联系,到底还是难辨。
那时他们都大学毕业,他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她是在信里得知,于是不顾父母的反对,放弃了之前找好的工作,奔往他的城市。
他带她回家,有些拥挤的一室一厅,他什么话都不说,将她带至一幅拼图前。她看过去,看到一座漂亮的房子,前有青山,后有河流,面朝大海,花开春暖。他对着她笑,说会为她实现这一种生活,她环手抱他,目光殷殷。太多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喃喃地说:我想念你。
她从未怀疑他说的话,就像最初的那句一样,是要放在心上一辈子。后来的日子,生活日渐起步,所有的理想,当初他规划的,看似并不需要那么多时间。只是她从未料到自己难以承受起他给予的如此美满的幸福,竟是在最为灿烂的时候碎裂。
他开始晚归,直到陌名的女子找到门来,对着她挑衅。她问他,他静默不言,不辩解,不解释,她渐渐不再能够明白他的心思,难以区分爱与不爱。她在这别样的温情里,渐渐迷失,最后只剩刻骨迷失。
总是不经意回想起这些事情,与他有关缀满落花的故事,周旋于奢望,失望,灰烬。仿佛历经一场真人电影,演译一场又一场属于她自己的无望的感伤。
面容沉静,不顾内心的波涛,她觉得那些被她珍藏的感动,在他的世界里,早已穿越了属于她的时空在一片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化成一片尘土,淡退消失。连灰烬,她都触不到。
徒添遗恨,她反复地想,要经过多少消磨,从云端跌至尘埃的痛苦,才能渡尽劫难?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一场梦幻,只是困于执着,不甘生命苦短,势要熬出惊出的光茫。当真了,便会痛苦,即使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游戏一个梦境,指尖流年哗哗淌过,若有一人共同承担,凄清冬夜便算不得寒冷和漫长。人生在世,百年也好,千万年也罢,都是未来前的一瞬,这一瞬后你什么都没有,曾有的只有自己。
这些道理,如今想来,是有人在耳边讲过。她闭目凝神,然后便于记忆深处看到了另一张容颜。
那张脸属于一个叫青木的男子。那是另一座城市,在离开准备奔向此生所爱的前夜。那个大学其间一直追在她身后的男子拦住她。她的决心,终让那个男子却步。后来,他带她去到一间酒吧,当作告别。
其间他问,如果我比他更早一点认识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她想了想,点头。
他望着他,两行清泪不知不觉滑下。
她尚不明白,只盼与那个记忆里的男子相聚,没有自怨自艾的心思,亦没有受情爱之火的炙烤,不明白那无法抑止的心头苦,再坚强的人,再怎么强劲硬压,都会不可遏止地涌出来。那时她若知道,不久之后,她亦是这样一幅衰疲之态,或许是会为了这抛之不得的心痛而避之远远,努力遮住这愁城怨海里的长夜戚戚。
那时她明白,他尚且是个理智性睿的男子,不会为这些事情伤了自身。
想起第一次相见,是在学校的庆典上。她端着一杯可乐坐走过来,眉目张扬。浩齿转启,可不可以坐这里。他抬头,正撞上她的眼睛,片刻惊讶,随后点头。那时他有一种错觉,她的眼睛仿如荒凉古堡上攀爬的枝蔓,月光轻盈地照下来,兀自喜悲千年。他不自觉想走进去。
她轻轻地笑,问,你在想什么?他摇头。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彩艳媚如狐一般,直直盯入他的眼里,仿佛誓必要掘出他心底最深的心思。他起初还躲闪,随后,看着他轻轻地笑。她不解,问,你总是对着一个陌生女子莫名其妙的笑吗?他抬头,将目光推回她眼睛里,依旧是那样温和的微笑。他反问,他总是这样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吗?
那时她想,这的确是个有趣的男子,倘若不是心里的依赖,或许真会恋上那种温和的微笑,如沐春风。忽然心里就闪过一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为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首实惊了一跳。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仰头喝完杯子里的裂焰冰情,将外套脱下,盖在藏香的身上,对着微薄的空气轻轻哈了口气,小声地念着诗经里的这句诗。
回不到过过,却总有依稀的前程一幕幕重现,把以往走过的路,做过的决定,伤过的心,悉数再重复一遍。她望着窗外青灰的天空有些怅惘,仿佛在岁月的流逝中遗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具体是什么,一些情义,一些心绪,一些珍惜,一些感动,自己都说不清。她感觉自己像个古代的画师,落笔挥墨众生尽现,可自己的那点心事,又如何可以下笔,如何画是尽。
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半夜才回来,她一直未睡,听到车声便爬起来,贴在玻璃上看,那时映入视线的风景的确是刺痛了眼睛。陌生的女子,盖过鲜花的明艳,两人拥抱在车前。随后他上来,看到她坐在地上,走过去拉她起来。她不动,问那女人是谁,他沉默。她突然是哭了,他过来抱她,她轻轻开口,若是你不爱我了,请你一定告诉我,我不会阻拦你的幸福。他什么都不说,只有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那动作,让她又一次误以为,自己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天使。月光靡于她闪烁的眼眸里,他看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漫不经心,又仿佛一切在握。
她明白就觉得明白了那个男子,自己不过是他幼年时的一个想像,就好像他之于她一样,她一直把他们的时光停在临走前的那个雪天里。即使在亲热的时候,她依然不确认他想的是她,她沉没于他带来的激情里欲仙欲死,她只是在眼开眼睛的瞬间,看到他月光下波澜不惊的湖面,即使肌肤相贴的温度依旧还在渗透。在他慵懒里透露出生性的冷漠与疏离里,她看到了自己的一意孤行。她忽然就明白,她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女子。
她把他烙在心里,死死不放。他假装不明,不回绝不回应。仿佛一直以来让她最轻视最嗤之以鼻最俗烂的泡沫剧,华丽的巧合掩饰早已情欲支配的相遇,彼此最重要的那部分表情一概不知,解逅,拉剧,做爱,然后分开。如水一样,不留痕迹,不给机会。想着想着,她就有点不想承认自己。
后来藏香问她,是否有什么难以放下的故事。那次,是最初的遇见。她坐到藏香的旁边,始终面目含笑,笑着笑着,就有种意味深长。
她问藏香:你还相信吗?一个人甘愿耗尽一生去寻觅、等待另一个人,等待他的成长、返回,或者仅仅只是等待他的一顾,甚至为此而亡。你还相信这样永恒的爱情吗?
身侧的女子只是笑笑,随后反问,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爱情?
她沉默。或许,自己是有过,不过,至始至终都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当初年轻,尚且还有青春拿来作注,等待爱情青睐,期望能将它守得朗情妾意天长地久诗意绵绵,却不料,到底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此生无望。
她的确是爱,那样的感情,一个有一次,就已足够,一辈子能有多长,她爱他的那些年,缱绻在脚下,能够让自己乱了方寸,有多长,到底是无以计量,自己也不愿意去数。谁也说不清,是在还前世的债,还是积后世的德。这辈子无休无止的纠葛,有生之年,一颗心吊死在一个人的心里,牵肠挂肚,至死方休,这或许是他唯一留给自己的,这样想来,意也开怀。
她开始相信,相遇或许不过是为了错过。或许在他的世界里,她难以触摸到这番人世起伏的真意,悉数看清他眼睛里隐藏的她所有未能明白的真相。
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水,突然就想不起他的脸。他掌心的细纹她都明了,如今竟是记不得。唯一想起的,是他的沉默,以及在她的注视下偶尔飘过来的目光,空气之间都有些森然的阴寒。
不记得也罢,情不问因果,缘注定生死。她已不再是如此固执的女子,经过一场时光里的荒洪,很多事情,不过轻如羽毛,此时亦将悲欢看得明朗。是时候为自己活过,拾起以往的旧行装,放下所有的不甘心。
藏香在此时清醒过来。她爬起来,伏起身伸过手端过她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酒倒掉,将少许清水倒入杯中。
她说:凉烟,你是否一直打算坚持这样的一段爱情,不顾时间如何紧迫,空间如何压抑,不计后果,真心真意对待他?哪怕自己万劫不复,一定要至死方休。
她隐约有些心慌,她在凉烟的眼里,看到了一些让她恐惧的东西,那种无望,无时不刻映射着至死不休的狠决与果断,誓必要将他守得天长地久,将日子守得遍地生花。
她说:凉烟,我不过是心疼你,用一生的时间,等一个人的回眸,尽管不能确认他回眸的时候看到的恰好是你。我并不阻止,只不过是要在尚且能爱的时候。
她看着藏香,那种密密的暖意,忽然她就想起了青木,那个男子大学追了他四年的男子,肯为她掉泪的男子。
她记得大学里的时光,记得他的颜面,记得临行那晚他看她的目光,记得自己离开时转身之前他飞奔而来的话语,尽管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
他说:凉烟,很多事情,并不受人掌握,很多变故亦是措手不及,我会一直等你,一直到你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那时你若是还是执意要往前走,我不再强求,若是你回来,请你一定要对我说,青木,我们重新开始。
她笑,笑得泪如雨下。
她问藏香,为什么说这话的不是他呀,为什么他不愿意等我,不愿与我同行,他说过的,他哪也不去,就在那等我,他说过的呀!
爱情不过如此,谁与谁的声色犬马,谁与谁的枉自嗟呀,终将如尘埃般低入地下,长眠不醒。而那些势在必得的年月,到底还是心疼了。
从来,疼的就不是爱情,而是它本来这部悲剧。
那些细琐,分明是熟稔的,便便他就记不起。
她有提醒过的,他一如继往的沉默,她想知道他的心思,他亦是一如继往地沉默。
她不再看她,低头的瞬间一颗眼泪迅速地滑下来落进杯子里,那些任他怎么也记不起来的日子,现在看来,仿佛注定,是要这样疏离,彼此背光而去。
恍惚中,是那日重逢,小小的大厅内,两个人坐在对面,他看她的眼里,如蜜一样滑过。酒杯交错,暧昧的灯光,笼罩着这细微的琐碎,也笼罩着丝丝萌动的爱情。
她想,或许是我的审判到了,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亡羊补牢,迫在眉睫的紧凑,终究还是要将我带走。
她说:藏香,你不知道,那些事情,他终究还是不记得。
【这样也好,放过爱,给生一条退路】
我说:凉烟,爱情并非唯一,放过自己,天高地远的某一处,将会是生活在另一个起点。
我始终感觉很庆幸,最后的一段日子,有你常伴身侧。那些经历的事,以及我们爱过的人,故事里光阴会记得。因了人面未老,那些帷幕下阴暗常伴的人生,过去的灼灼年华,仍继续着各自的悲喜。
真幻之间,我们瞬间交错折射心情,此后或许再无瓜葛,只求在灵魂深处,寻到那小小的贝壳。明天我就要离开上海,这间酒吧留给你,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留下,权当个记念。
未来还长,我要从这里开始,去寻找我的春天。
起身走到窗前,光线稀稀落落地射进来,不合时宜的凉意无声无息吻上心尖,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滞凝,唯有那两行清幽的目光,追着稀稀疏疏光晕里的背影,鼻梁一酸,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
对着记忆里的男子轻轻摆手,这次真是永别。
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事事了唔,不想万念皆空。如果真有来世,或许我不再爱你,不会再溺于你的阴影里越走越远,最后,连痛都痛得没有自尊。
曾经以为,没有爱情会死,如同花一样,失去注视的目光,一定暗淡无关。辗转之后,蓦然发现,像是一种江湖术语,沽名钓誉,欺世盗名。所谓的痛,就是在身上扎一针,欲哭无泪,慢慢地久病成医。
年少的时候,执着的东西,心里十分明白,以一个女子的感性,不掺半点虚情假意,是觉得没有任何东西比感情比内心更重要,后来才慢慢明白,我一直在追求的只是一些小小的幸福,如溺水者看见的木伐一般,便便就因此,错过了从身边经过的油轮。
感情的不平等,并不像天平,我给多少,你就得跟多少,内心亦是难以自我成全,于别人来讲,即使你万箭穿心,亦没有人感同深受。正是因为对你抱有的那点期望,豪不犹豫撕裂结痂的伤口,不顾它鲜血直流,我因勤的目光,你并不会读懂我眼里的温度。
那时关于爱情,我隐约明白,你从未将我放在心上。所谓的感情,放在你的理解里,不过是心里莫名燃起一把火,在心里暗自烧,如幽蓝海平面的火把,轻灵而飘逸地舞动,如欲火重生里的那只凤凰。只是因了一点点便差,达不到涅旁,火苗滚动地揣在胸膛,滚烫地无处安生,不得不找个人来分担。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感情。
而我只记得你最初的那句话:上碧落,下黄泉,我们一起。你燃起这把火,我赶来分担你的温度,是觉得这刚刚,没有想过某一天某一刻,它会冷切下来,如经历千年的时间反复雕琢的琉璃,再难找回本样,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或许是不知道哪一天它会停下来,男人的理智告诉你事情,是收起心里的火,紧紧包裹自己,还会小心翼翼,唯恐连这小小的暖意都维持不了。
而我也只会记得你当初的那一句:上碧落,下黄泉,我们一起。
起身离座,凉烟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后。最后我听到她追过来的声音:藏香,要好好过。
那一刻,我透过深蓝色的落地玻璃看见外面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它的真实。
她蜷缩在沙发上,感觉的些冷。
她忆着藏香的话。或许自己和那个男子的感情亦是如此,与其说他爱自己,不如说他不愿离开自己。寒冷而孤独过冬,没有人会愿意,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个决定瞬间落地生根。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片月光,有沁心温润的意境,只是忘了总有人恬到好处地提点一两句,月光再亮,到底冰凉。
想起之前的时光,那时的确很想将时间一下子用尽。自己的一辈子再长,因为心里的一些坚持,或许不圆满,只愿它们尽快过去,什么十七年少,什么二八年华,统统都不要。最初与他相见,脑子里蒙生的想法,此时拿在手上掂量,不禁笑出声来,是时间在成全自己,得以与他在一起,一天也好,两年也好,她只是觉得不需要那么长,是不确认定,不想兹生纵多细枝茉节。若是随意与一个人在一起,她也就认命了,即使未曾执子之手,瞬间与子白子,这一夜之间的时间,顷刻之间的距离,什么都已经尘埃落定,未来未知未定,终将化成夕阳西下的烟云,再没有什么变故,什么强硬的事实,失望的鞭挞,可以改变这亘古的事实。
可是这样想,她又觉得害怕,即使一辈子真可以那么短,因为遇见的人是他,到底是有点不甘愿,自己心里本就脆弱,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任何强硬的介入,她所能看见的,即使是彼此的天各一生,到底还是自己的今生无望。
她说:藏香,我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最初的感情,我给他的,他所给我的,像小时候在烟雾了绕的佛堂看到外婆嘴里念的经文。我躲在门后,小心地听,不弄出一点声音,依旧只是听不懂。
此刻,她突然觉得很多感情于自己就像那里绕在外婆指间的经文,佶屈聱牙。她明白,爱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对别人的迁就,对自己的包容,很多感情本就不爱内心控制。它不是一角逐场里的游戏,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亦如橱房的水笼头,想开就开,想关就关,是人为的意志。而那些不受意志控制的事情,应该如何演变,仿佛走过一段没长的路,会不知不觉发现,最真最纯的东西正在自己一点一点扔在地上。而那些,早已经消失了。
不知不觉过了半生,行岁未晚,却也退无可退。很多苦是已经在意料之中,十七八绕在指间的感情,未能完满的内心,权名利禄里的角逐,诸多讲不明道不清的事非,亲手舍弃的大江南北,爱不是,恨不是。仿佛登到半山腰的探险家,进退两难,即使前面含有诸多未知,还是不会回头看上一眼,心里的担心,或许只是害怕在回头的那瞬间,看到身后正是险峭无比的悬崖峭壁。
在爱情里,她很清楚各地的明白。正应了那句话:爱情之于女人,是她幻想的全部,之于男人,只是他累时停靠的墙。当初的承诺,陪你缱送年华,散落天涯。却忘了,你不是风儿,我也不是沙,再怎么缠绵,也到不了天涯。相信你如同相信自己,可是最后的最后,我还能不能不如继往相信自己,这到底难以保证。她通晓他的理性,关键的时候是会放下自己。
在感情里,一直都是男人选择女人。或计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一片海,女人不过是海面上的点缀,如同浮云之于天空,独木之于森林,是会赞叹它的美好与独特,亦会对它所流露的气质所留恋,但决不会为了这一叶小小的孤舟放弃整片海洋。
她说:藏香,很久以前,当我尚还在外婆家的时候,没有炫目的泥虹灯,记忆中那里的夜晚是浸泡在一大片昏黄的灯光中。小小的灯泡,梁上横七竖八的线,每家每户,挂在大厅之中,偶尔两三相聚,是外婆与领里在闲话家长。每次我都是坐在陈旧的长板上,一言不发。窗户是一片漆黑,只有灯光所用的地方,隐隐约约看得见卢苇与稻草的影子,混合着青蛙与不知外的昆虫聒噪的叫声,连绵不绝。收回的目光,偶尔会遇到头顶上小小的5瓦灯泡,一只只小小的飞蛾,前仆后继。
不知为何,多年以后,我仍是想不明白,这种暗暗的光线,是一种指引,还是一种温暖,但这还不足以至命。很久以后,是在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上,看见漂亮的老师用粉笔一笔一划地写出一个成语:飞蛾扑火。这这种盲目的牺牲才觉得痛心,与不能理解。
我回头望着这个女子,轻轻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凉烟,你可知道,某个时候,我们都是那只蝴蝶,盲目地抓不到自己。
【就此放过,两岸天涯】
她看着藏香从门口走出去,隐隐有种感觉,仿佛她失爱的这些年,那种盘旋不去的委屈与心慌。
收回漫天的思绪,不再思考,便不再觉得悲凉。若从一开始的不明白,都最后仍旧的不明白,或许也这是一种幸运的恩赐,没有什么遗憾。即使成不了那么幸运的人,在纵多的感情里,她发现了一把类似旧时外波家梁上灯泡那般的火,不管是谁,精明的,迂腐的,都在前仆后继。
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因为爱上了,都成了飞蛾。不会管它是不是会焚身的火,不管这海是不是永远飞不过的沧海。最初的姿态,那些扑火的蝴蝶,早就没有选择。最后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如大火过后被风带走的灰烬,就这样无处安身,可是那又如何,百年之后,谁又能阻挡得住坟茔上那一堆萋萋的荒草呢?不管燃烧与否,我们终将成为尘埃。
当年为了与他相依,不惜舟车劳顿,千里的奔赴,一心只是想把感情守得天长地久,谁的千变万华,谁的岿然不动,都嗤之以笔。自己的一生,当初的信念,是没有料到还有今天,苦心经营的一生,在最爱人的手里,被捏得烟消云散。希望过没有遗憾,坚信过永不落空。未曾料到,一朝梦里,已栖于他人之侧。
忽然觉得,是应该像藏香那样。这么多爱过去,在这场爱情里,她能做的,能给的,都已悉数去做过,是时候为自己活。来过,爱过,努力过,这一生所求的东西,得之是幸,不得是命。
只是在我们尚且年轻的时候,谁会相信,竟真的有宿舍这东西呢。
幸福或许真是一个比较词,正如深知尘烟里的苦涩才明白自然里的清和,也正如那些脖跌宕的故事经过,才会对寻常的幸福死心踏地甘之若饴。羡慕过那些跳楼卧轨自吻的贞洁女子,亦羡慕过街头闹市随意落拓的流浪之人。人的这一生,或许真的很长,不可能一夜白发苍苍,最初的姿态,没有人知道如何才最适合自己。
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幸福,是因为觉得自己始终有所保留,不能彻底放开去做自己,不敢爱到山回路转,不会哭得淋漓尽致,不能在和静清寂里明白甘之若饴。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始终未曾圆满,如月一般,一朝得环,夕夕都成玦。
或许是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事情,非要等到半生已过,独品苦苟,进不能进,退无可退的时候,才知道一种追求的东西并非真正所求。很多事情是有很多未知,遗憾的是自己竟没有那么幸运,抽中的便便是一白菜王子,因为看不透,非要亲手一片一片去把那些琐碎烦杂剥下来,谁又能料到,剥到最后,竟是什么也没有。而执着一念的时候,为那一棵无心的白菜丢弃的东西,是往后再也遇不到的缺憾,圆不了身前名,顾不了身后事,为最初的地方,是再也回不去了。
即不能圆,何须伤感?是不想如此放纵,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看薄凉的心愿,如同潜藏的沼泽,远望边无迹,荒芜七八里。
这些年,对撒在前方网破石出的愿望修修补补,在现实与理想的夹缝里将将就就,很多事情,很早以前就知道,不是自己想像中的样子。不是不愿离开,也不是不能离开。像是自己的左右手,珍惜心里最初的最实的最美好最希翼的感情,亦要维持不便不移的世居道义,舍谁都于心不过,于情寡意。
她想起藏香跟她说过的话。她说,他是在她最快乐的时候骤然离开,期间没有任何争吵,也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让热情消散,如同一首歌,唱到了最酣畅处,嘎然而止。仿佛那年他来看她,她下班回来,蓦然看到他站在面前,夜晚睡觉的时候,他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胫下,依然是沉默独立的姿态,没有什么话可说。月光照进来,她扶摸他皮肤的手分明触摸到了意外的冰凉。走的时候,她去送他,两个人坐在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上,各自别过脸去,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看窗户年千变一律的市井尘杂,下了公交车,他在前面走,她停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决,然后头也不回拖着行李过去。她沿过返回,从最初到最后,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她显然有种错觉,在他托着行李走进火车站的时候,仿佛只是刚遇的路人,又仿佛他只是走开一会,去给她买汽水。就这样一声不响,如水消失,豪无瓜葛,最初的时候,彼此都没有给对方留有余地。
她对自己说:凉烟,是应该放手了。有些人,彼此终究要走得更远。
在距离与距离之间只剩下大片即使地表七大板片重阻依然凑不到一起的间隔,堵在心里的情绪无处言说,有了一点痛苦的感觉,越滚越大。她分明闻到了一股无望而自弃的味道,却没有什么遗憾和后悔可言。即使知道是真的再也找不回彼此,最初的时候,她就明白,彼此都是极度有控制的人,不会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眼泪,只会在伤口崩溃之前舔愈裂缝,很多事情,不愿揭破。
他从来就没有停下来等过她,她亦只能告诉自己莫要再等下去,不是不愿,是没有这勇气,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再消失,于记忆里都触不到。陌生比熟悉更具有距离。
这一刻难得感到一身轻松,轻易就原谅了过往蒙在头顶久久不散的云烟,亦原谅了自已长年以来不管不顾被辜负的爱。
新奇的感情如同花一样,是会经常出现,需要的等待,不过短短一个四季轮回。尚且还有时间和精力,来灌溉一朵可以被接受的花蕾,看着它慢慢成长,直到盛开,长成黑暗里一株狂野的植物。即使,这爱的灌溉,并没有深入土壤,从尘埃里开出一朵朵明艳的花。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曾爱幕过,努力过,用心过。于永恒的道义里,本就没有期望过永垂不朽,但它并不是一钱不值,会因了这一种负出,让现实的世界,多一些实在的意义,少一些缺憾。这亦是生之所念。
她走到窗台,脸贴在冰冷地玻璃上,小声地开口。
再见,藏香;再见,凉烟;再见,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