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匠

我小时候，村里人是不大去城里面理发的。主要是太贵了，再说去一趟城里来回也不太容易，所以村里面隔个一个半月儿的就会有理发匠来一次。那时候理发师不叫理发师，直接就是理发匠。固定的在村里大队部的空房里。理发匠来了，村里会在大喇叭里广播一下。不大一会儿，庄户人家都会聚过来，早到的寻着长板凳坐着聊着，迟来的就圪蹴在那儿等着要是逢上阴雨天，人会更多。为什么呢？呵呵，理发匠来了可是大事！这理发的游街串户，见广识多，肚里面的货一掏一大把儿。那时间那有什么电视啊！除了收音机，就是逮住这样的机会听听故事了。所以大伙去了，理了发，却并不急着走，吵吵闹闹的呆在那里，到了晌午饭时也舍不得走啊！所以每次这里都是人头攒动，开会一般热闹！

理发匠是固定的。四十左右，平头儿，国字脸，浓眉大眼，白白净净，个子并不高，大概是少了休力活的缘故，腰身胖的上下一样粗细。理发匠带一徒弟，瘦得象个麻杆儿，黑黑的不爱说话，但却很有眼色。两人都骑自行车。车子后面带着炉子，盆子，锅儿，镜子等一干物什。卸下车子，将火儿生起，将水儿烧热，椅子一摆，这生意便算开张了。

其实都是熟脸，碰上谁家孩子不怎么认识，问问谁家的？几张嘴都会争着回应。理发匠在庄户里受人尊重，所以见面递烟的多。有一次我去理发，父亲给我烟儿让我给师傅递了，可是那时还小，人也腼腆，将那烟儿攥着，头也理了，故事也听了，那烟儿都润湿了愣是没给出去！

农村里面理发没那么讲究，光头，平头，茶壶盖。所以理发匠抄起家伙儿动作娴熟，剪发修边，轻车熟路！通常是一边讲着故事，一边推子咔咔嚓，头发儿应声而落，不几下，完事，理过要洗，那工作就由徒儿去了。他的刮面是一绝活。用热腾腾的毛巾儿将脸儿敷了又敷。待胡须软了，脸皮儿松了，抹上皂水。将刮刀儿甩开，在带子上“唰唰”几个来回。然后捏刀凝神，翘起小指儿，用左手拇指儿和食指抻开皱纹儿，锋利的刀片掠过脸面，细细碎碎，却是于净利落，完事之后，清清爽爽！然后理发师的故事再继续开讲！

有次，我理发后赖在那儿听故事，理发匠拿着剪刀儿慢条斯理的剪着，一边慢声细气的描述着：南村的老张头，好喝酒。有一次，在邻村朋友那喝酒，喝着喝着天就黑了，老张头喝的尽兴，晕晕乎的就要回去。这离家还有四五里的路儿呢。月亮地儿，路儿白净还是能看清楚。走到半道，要过一个坟场，这坟地不大，就是长了一堆的柏树儿，夜里面看着黑乎乎的怕人的很。老张走到那，绕来绕去却咋也绕不出去了。这平时熟门熟道的，老张头酒喝高了，也不迷糊，他知道自己碰上了“鬼撞墙”（鬼撞墙就是农村说的鬼调戏，晕迷在那了）！他给吓出了汗，碰上了，也躲不过，老张头也不慌，也不走了，就索性抱着树儿蹲那歇会儿吧。迷到天擦亮一看，哎呀，妈呀……半天没有吭声！

“咋了？”

“这么大的一个虱！”

“啥？虱？！”理发匠手里捏着一个绿豆大的虱子。

大伙一愣，满堂笑声。到是把正听得出神的理发者给闹了个大红脸。

“后来呢？”

“啥后来？”

“鬼撞墙啊！”

“哦，鬼打墙，鬼打墙……对了，说到鬼撞墙了，天明了一看，绕着三树儿走了一圈小路出来了，敢情一个晚上就是这样绕圈圈的啊！”

大伙儿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过了半个月，嫁出去的闺女儿回娘家。进庄就问，顺叔是不是理发给捡出个虱啊？

啥？传出去了！这鳖犊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