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钟

墨镜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10-04 07:1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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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欠债还钱,理所当然。为了追债,一路奔波,眼看着即将得手的却又仓促离开……这迷幻般的结局,究竟是人性的爆发亦或是其他?作为小说,情节铺陈有序,人物勾勒到位,运笔自然沉稳,期待更好。

张力对自己有些嘲讽地想,妈的,我倒成了他钓勾上的鱼了。那件带黄蓝相间格格的衬衫就是那鱼杆,从那儿一直牵到自己眼睛里的这段距离,就是长长细若游丝的鱼线。这鱼线或长或短,或直或弯,如现老奶奶手里的毛线团,又像是孩童玩得橡皮筋儿,在人流里伸伸缩缩,欲断还连,但始终在张力的掌控之中。他知道干这盯梢的事,既不能太远,那样容易脱勾,又不能太近,那样就会暴露。特别是不能让对方发现,那会鱼死网破的,他可不想在大街上招人现眼,弄得蛋打鸡飞。

被张力影子似的紧跟了一个下午的那个穿黄蓝相间格格衫的人,叫马明,是张力当年的赌友。自从马明把兜里那点钱输光然后向他借了那笔钱之后,就像从人世间蒸发一样,再也不见他的踪影。张力自认为是个心黑手辣的主儿,自十八岁那年出来混就没有吃过这个亏,被想到被这个毛头小子给糊弄了,自然怒不可遏,追回欠钱是小事,丢了面子可是大事。但折腾一番无果而终,随着一叠声地咒骂和“噗”地吐到墙上的一口浓痰,张力只能无奈咽下了这口恶气,“全当马明见阎王了”。

哪知老天有眼,三年后让他们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了。一开始张力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后来他悄悄反复观察,终于从马明背影里看到了那个曾经非常熟悉的“豚叫”动作,这才笃定了目标,踏踏实实地跟踪上了。

张力认得没错,这人正是当年赌场见好就收且逃之夭夭的马明。那“豚叫”动作,是大家当年跟马明熟了以后给他起的名号。因为马明自从那次在工地上不小心被一根钢筋从背后打了一下之后,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每隔几钟就浑身扭动一下,很像他们游逛海洋极地世界见到的那个笨海豚抖水的动作。这个习惯形成后,不管是高兴还是愤怒,是悠闲还是紧张,反正只要是情绪激动的事,他会缩短这个动作的间隔,频繁地扭动,很像是遇到情况就反复抚摸自己枪套的新兵蛋子。

“这次如果不老老实实地还钱,就非得把你这个“豚叫”给板正了不可!”张力看着前边的马明下了公交车,又蹩进了一家烧鸡店,就很有信心地这么在心里发着恨。

张力的信心既来源于他那一身疙瘩肉,又来源于他暗插在后腰里的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而且通过下午这两个多小时的跟踪,他发现这小子的“豚叫”动作不但频律拉长,而且动作幅度也大大减小,知道这小子目前混得不错,能进博商购物,能进姜记理发,能大大方方地掏钱买整只烧鸡,这就证明他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里有我的一万元钱哩。他愤愤不平地边走边想,目光里除了追索之光,还增加了丝丝凶狠眼神。其实马明只向他借了一千元,可按当时行里多年走的规矩“借一还十”,所以在张力眼里那一千元一出他的手,就直接变成了一万元,这叫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你小子只能老实认了。他这几年时远不佳,而且形势朝他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着。最让他伤心窝火的是,拜把子的八兄弟再也抱不成团了,个个都自想门路弄钱,过去一个电话大家就过来了,为了哥们儿的事掉头的事也不怵。现在可倒好,一见事对自己没利,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一个个全钻到钱眼里了。有的甚至和那些当官的,穿制服的,有权的打成一片,联成一气,甚至变成了什么社会名流。狗屁,还不是猪鼻子插葱装象,这样的事骗骗老百姓可以,不用在我张力面前弄瓷。张力看不起这样的人,人生在世,忠义而字,是他不变的信条。其实当初如果马明按时还他的一万元,他说不定还会给打个折什么的,因为马明那个“豚叫”动作一度让他少有的产生了一点侧隐之心。

看来马明即便发觉有人盯上了他,他也跑不掉的,他这几年小店生意兴旺,日子过得舒心,身体也有点发富,再不是当年那个年青轻狂,手脚利索的小伙了。更何况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马上就要伸过来抓他的那只危险的手。而且又像无意中考验张力耐心似的,慢慢悠悠地出大店进小店,手里大包小提地拿不下了还不停买。

他们就这样在下午懒散的时光中一前一后地走着,有好几次张力差点把马明弄丢了。一次是他们在一个公交车里时,一位穿着入时的姑娘吸引了张力的色眼。那姑娘是属于他喜欢的那类“大S”型的,身体丰满而窈窕,他好几次想试着靠近她过把手瘾。另一次是在那家理发店门口,他随手碰了一下一辆黑色的宝马,发现车门并没有锁死,隐约能看见副座那个高档厚实的真皮包,手也痒了半天。这两次打猎的机会他都主动放弃了,他的原则是一心不能二用,很快就想到了自己下午的主要任务,就只得一忍再忍。

他倒决不是怕在人眼密集的白天做,会出什么事。决不会,放心好了。这正是他近年来在为兄弟们离心离德伤心时,意外体验到的一个带补偿似的重大收获。那就是干这类事,不用再像他刚出道时那样危险了,只要敢干会很容易得手的。可这放在十年前就不行了,那次他不过是把手碰了一下散发着洗发香波好闻味道的一位中学女生肩上的一根辫子,就被全车上的老头老太太、叔叔大爷们怒目相向的阵势吓坏了,还差点被扭送到派出所。而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他刚才在公交车上蹭到姑娘身边,只需把满脸横肉绷起,甚至不用把腰里明晃晃地家伙亮出来,他对姑娘怎么动手,摸哪儿,满车人保证没有一个敢出来说句大话的。这一直让他非常奇怪,都是人数差不多的一车人,为什么变得这样不同?他现在非但不记恨过去那车人,反而每当想回首往事,还对他们心生敬意。他非常看不起现在这一车人,别看一个个穿着入时,仪表堂堂,气色良好,好像都很有钱,很有尊严的样子,其实都是挑了筋的走肉。他有时简直感到寂寞,在屡屡轻易得手后,在无人激愤,也无人指责的环境里,他甚至失去了作案的兴趣,这算什么好汉呢,这算什么动恨用粗呢?有时他甚至盼望出来一个对手,来几个回合,让他展示一下好汉当年勇。他无法解释自己这种缺失敌人的恐慌,来源于哪里。他今天希望马明不再让他失望,比如敢当对着他的面拍拍桌了,对他怒吼几声,他也许就不要那个一万块了,拉着他出去喝几杯,作了哥们。

太阳终于把一天中最温和的光束一抹抹地涂上树梢头的时候,张力终于看到马明从大街上拐上一条小路,最后进了一个僻静幽深的胡同。

张力紧随其后,看见马明在胡同尽头第二个门口停下了,好像是向里面叫了一声,那团模糊的蓝绿相间格格衫就消失了那堵砖墙后面了。

张力一刻不停地来到门前。胡同很僻静,虽然是下班高峰时,也没有几个人走动,这与几百米之外的大马路扎耳的喧闹正相对,那是咆哮沸腾的大河,这就是一条平缓柔和的小溪。也许是这种宁静感给了张力莫名的拘束,他顺手理了理头上乱糟糟的卷毛,又扯下了挽着的袖子,把手弯处的那盘青色的刺龙盖住。

先礼后兵,他心里对自己说。抬手在那个红膝斑驳的铁门上“咚咚”敲了几下。

凭着他对马明的印象,也许根本用不着动粗。马明第一次出现在张力面前的时候,完全是一付文弱书生的样子,瘦瘦高高的,一坐下他就晓得这是个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雏儿”,是那种想法比头发多,怀着两钱想赚三的愣头青。

张力对马明的猜测不完全对。

马明高中时是家乡县城一中优生班的学生,还是二组组长。可在高二关键时候他迷恋上了一个名叫田华的女同学。田华算不上漂亮,但性格温和,个头高挑,自有一番少女风韵,属于那种初看不咋地,越看越招人喜欢的耐看类型。张力那时一门心思考大学,不敢有怜香惜玉的闲情,一次不期而遇的误会让他们相爱了。那次周一班上订饭,作为组长的他把周三一天的饭订在了田华头上,直到周三早开饭时,他才知道自己没有订上。正当他郁闷地准备到小买部弄些点心充饥时,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的田华把那份饭端了过来,低着眉眼轻轻说,我吃不了这么多的。马明被田华那温婉的眼神和神态镇住了,刚才的不快立刻在心里化成一片柔情之水,奇怪都同学两年多了,好像田华才今天存在似的,当时晕得连说声谢谢都忘了。从此,他们就悄悄地缠绵在一起。在应该全力以赴攻读的时候,他却天天神思恍惚,满脑子是田华充满青春气息的柔软的身体,还有她生动的如画眉目。他的学习自然激流勇退,最后考下来离二本还并一截,明够上三本线。不明内情的父母还认为是孩子临场发挥出问题了,动员他再复读一年。因为上三本,不但学校不好,学费昂贵,而且毕业后就业更难。马明却一梗脖子,坚决不干,他要出去打工。他让父母准备一个大塑料袋,就随村里人来到了这座大海边上的港城。

临走前,他与同样名落孙山的田华约好,一旦在港城扎下根来,就把她接过去一起创业。相拥告别时,留给马明永远不可磨灭印象的,除了那个香甜、甘美、让人酥醉到骨髓的长长热吻之外,再就是他们躲藏其间那个黑暗小屋里浓烈的酱香味。她家常年开着一个卖酱菜的小铺,传到田华父亲这一辈据说已是第八代了。除了在家卖,她父亲还天天推着一个地推车赶四集,田华就是在这种咸菜酸香气味里长大的。

可现实并不是书本里写的那个样子,几个月下来,他被工地上的灰尘,毒日,燥音弄得灰心丧气,苦不堪言。每次在公用电话里与田华通话时,他都抓着兜里仅有的几个钢镚分分秒秒地算着时间,在田华焦急的催问中语无伦次。就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开着地下小赌场的张力。其实没有那次输得那么惨,让他痛改前非的经历,也没有马明的今天,没有这个小院里自食其力的小日子。

这当然是此刻站门前的张力所不知道的。

突然“吧嗒”一声,那扇铁门拉开了一条缝,闪出了一个年轻女人半张好看的眉眼。

“你找谁?”

“我是马明的朋友。”

张力听出了马明家乡话的味道,心说这下错不了。话音未落,他就毫不客气地一闪身挤了进去,差点把那个年轻女人弄了个趔趄。

张力按按腰里那段硬硬的匕首,不管不顾地登堂入室,反客为主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紧跟着进来的年轻女人,按捺着慌乱,一边给张力倒水,一边陪着小心解释。“他上厕所了,每天都是这个时候,一进门就到厕所。你等等吧。”

张力看她胆怯的样子,嘴角露出不屑的一丝冷笑,并不答理她。驾起二郎腿,边一下下晃荡着,边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屋里东西不算多,不过电视沙发冰箱之类,只是收拾的比较干净。沙发的一角放着一顶黄色的男孩帽子,门后面一排挂勾,上面挂着几件女人的上衣。一看女主人就比较利索,日子过得有条不紊的。只是空气却洋溢着一种让人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气味。

张力不知道那是生产加工酱菜的味道,不知怎么变得敏感的鼻子一阵发痒,一个很符合他目前身份的有气势的喷嚏咋响了,把张力的眼泪都快打出来了。“妈的,都这是气味弄的。”

“我是马明的妹妹。”那个年轻女人附合着张力打量的眼神轻轻说。“我来了好几年了,怎么不认识你?”

张力抽了抽鼻子,想想该怎样回答她,她一开口讲话,他就发现一开始他认为她胆怯是错了,她不,她语气非常沉静,和她有些苍白的面色非常协调。

“我们是以前的朋友。”

“噢。请喝水。”那妹妹明白了似的点点头,望一眼厕所方向,然后在张力对面茶几旁的一个绿色小凳上坐下来。

张力扫了一眼厕所的上方玻璃窗透出的黄晕的光。心想,你再也跑不掉了。

“看来你不知道我哥遇到的祸事。那事发生在三年前。我就是在那次车祸事之后,专门来照顾他的。他受的刺激太大了,至念还没有从那次事故中走出来。你看那个钟表。”妹妹似自言自语,最后转脸示意张力看挂在电视上方的那个深色棕框的石英钟。

张力听着马明妹妹的诉说,心下有点疑惑,抬头看一下表,不禁一惊。那上面的时间是停止的,时分钞三个指针一动不动地指向六点钟。他看了一下自己腕上的表,分明是五点四十多一点。

“这就是那个大祸发生的时间,这本来是嫂子和侄儿每天回家的时间,可自从那一天后,这个时刻成了噩梦开始的时刻。我哥从此就把它定在这里,家里的摆设也不让动,保持原样,他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等着她们回来,他觉得她们肯定会回来,所以每天都在等。”

张力听了不觉有些悚然。那扇能在屋里望得院子的窗子,早已变成了模糊一团,傍晚的暗光不知什么时候从那里一点点向屋里渗透,使吊在天花板上的白帜灯光昏黄而惨白。

没出事的时候多好啊,每天这个时候,大哥都是听着嫂子悦耳的自行车铃声结束一天劳作的。因为嫂子喜欢在进门前捺响那串泉水似的铃声。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张力心想今天这个时候来讨债也许真不是个时候,心里既害怕又纳闷,而那个妹妹眼神也变得深不可测,好像又进入一个恐怖惨烈的过去。

“我哥东奔西走地打了半年零工后,觉得不是个办法,就把田华从村里接出来,租了一个沿街小店卖起了岳父的家传酱菜。嫂子在店里照顾经管,大哥在家购菜腌制,生意慢慢红火起来,后来有了侄儿,一家人小日子过得很美满。你愿意听吗,我看你脸色有些白。”

“讲,讲,我听。”张力又望一眼墙上那个代表死去时间的表,心里有些发毛了。

“一个秋天的下午,对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嫂子像往常那样把店门锁好,就赶到幼儿园接儿子。在向回走的时候,听到马路对面一个卖糖人的叫卖声。侄子听见了在车上扭动身子,非要不可。嫂子只好停下车,叮嘱儿子呆着别动,就向马路那边跑去。你知道,那正是人车流最多的时候,又值傍晚天色浑浊,大家都丢了魂似地忙着回家。就在这时一辆小车撞上了走到马路中间的嫂子,三岁的侄儿在自行车上眼见母亲被撞飞,就忘了自己在哪里,一使劲连人带车摔倒在马路牙子上┅┅”

那个妹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仿佛几年前那个悲惨的一幕又来到眼前,让她说不下去了。

这时,厕所门“砰”地开了,从故事里回过神来的张力不禁一哆嗦。

马明望着坐在沙发上的张力却是愣住了,随即来了几个豚叫动作,这才满脸堆起笑来。

“原来是张哥,你这是┅┅”

张力积攒了三年的仇恨,还有一个下午志在必得的自信,本来在那个妹妹的叙说下支离破碎了,可一见了马明,就又抖起胆来,虽然明显底气不足。

“你能忘了吗?”张力盯着马明躲闪的眼睛,心里明白这又是一个不会反抗的窝囊废。

“知道,知道,放心,我也想着找机会还你,只是有一条,自此以后,咱是井水不犯河水┅┅”

马明明说到这里,就心神不宁地望着墙上的钟表,侧耳听着院里的动静,似乎自言自语说:“六点钟,该回来了,该回来了。”

张力却听得毛骨悚然,求助似地望着那个妹妹。

那个妹妹却面窗而立,好像已经完成了一件任务似的,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突然听到院门被人推开了,接着响起清脆悦耳的玲声,伴着一个稚气的童音:“爸爸,快来看,妈妈给我买糖人了。”

只见马明满脸绽笑,高兴地对张力说:“哈,是我老婆孩儿回来了。”

张力却是头皮发炸,浑身瀑起一层鸡皮疙瘩,看一下漆黑的院子,在窗子散出去的微弱的光里,恍动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的影影绰绰的影子。他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夺门而出,也不知怎么出的院门,也不知怎么逃出了那黑咕隆冬的幽深的小巷,好像一下子就到了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那人是谁,干嘛这样惊慌地跑了?”田华问马明。

马明抱起举着糖人让他舔的儿子,吱唔着说:“一个来玩的朋友。我也奇怪,一听见你们回来,他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似地跑了。”他不想让妻子知道他当年的劣迹,心里却担心那个马勇什么时候再来骚扰。

“真是个怪人。这是电池,表都停了三天了,你也不知道换上。”妻子一边唠叨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晚饭。

马明走到妹妹那儿,却见妹妹神色异样,站在窗前冷笑。就悄悄地问:“我在厕所里时,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我知道他不是你什么好朋友。我以前听你说过他。不过今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了,他再也不会来了。”妹妹沉着地说。

“为什么?你知道他可是个狠主儿,既然找到了我,是不会善甘罢休的。”

妹妹却摇摇头。告诉哥哥:“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却非常害怕糖人。他说他小时候被一个卖糖人的人骗到山上去过,等他父母花光了积蓄才把他从那个黑黝黝的山洞里放出来。他被绑的那个石柱旁,盘着制糖人捉来的一条蛇,只要他一动,那蛇就呲着鲜红的舌咬他。那种从童年带来的恐惧一直纠缠着他。”

妹妹不理睬哥哥怀疑的眼神,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哥嫂侄儿的闹声关在门外,拧亮了那个有着绿色灯罩的台灯。她推开《港城文学》,翻开了日记。要把这个悬疑故事写下来,免得明天忘掉了。至于那个卖糖人的恐怖事件,看来并不能让人信服,还需斟酌修改一下才行。

门忽视被小侄子撞开了,边跑边喊:“姑姑,吃饭了。”可从半开的门口却飘进一股苦滋滋的中药味,它仿佛有重量似的,给马明妹妹灯下灰暗的脸上扑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