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盲叔传奇
一山拉二胡一个唱,柳燕写,两人配合的默契,一山来了灵感,灵感如泉涌,一山与柳燕到处卖唱,很快声名远扬,从此交上了好运。期待精彩 !
(一)
霹雳巴拉……
村东头响起热闹的鞭炮声,刚放学回来的小孩们围了黑压压一片。
……
一山结婚啦!
老榕树下的老人们七嘴八舌,也热论着。
一山终于结婚了。
他天生就是个热闹的人,一辈子都活在村民的嘴巴上。
(二)
他叫韦一山,是我们芒村韦仁老师的儿子。
他辈分高,村里很多人都尊称他为叔,我也不例外。
双目失明,没读过书,十岁的时候,听过的歌他就能弹奏。
从《铁道游击队》的主题曲到《刘三姐》的插曲,他都能信手弹来,娓娓动听,让人入神。最让人难忘的是六十年代,他十五六岁的时候,胸前挂那个大大的毛主席像章,上到戏台背毛主席语录。只要你能问,他就又快又准的背出来。很多明眼人都没法比得过他。
那个时候他年轻,一米七,身材挺拔,很惹眼。他这一背一弹,就轰动了石龙公社,震动了贵县的山山寨寨。
他是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典型。
他十多二十岁那时村里都兴媒,媒婆天天来,天天有媒婆来,妹仔一个比一个靓,他就是不要,总说别耽误别人,看都看不见,怎么养得起人家。
最有心的媒婆要算山樱妈,她娘家是上龙村,有个侄女叫陆燕,聪明漂亮。自从听韦一山用二胡拉了一曲;西边太阳快要落山了……又去看他背诵毛主席的《沁园春。雪》的豪迈气概。
她深深地迷住了,没人的时候,她不停地用她纤细的手指比划着一山拉二胡的样子,站在窗前手捧着《毛泽东选集》,大声朗读:独立寒秋,湘江北去……
老问妈妈姑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每一次山樱妈回娘家她都央求姑姑讲讲一山的事,姑姑很喜欢这个乖巧的侄女,姑姑也乐于跟她讲人情世故。
两个人讲种菜的乐趣,讲织毛衣的技巧,还讲很多女人的事情,因此陆燕从小就很羡慕姑姑,老想姑姑干嘛懂那么多的东东。
姑姑人高力气大,争工分比男社员还多,她很佩服。
她听姑姑讲,一山,虽然眼睛不好,但是人鬼精鬼精。
养鸭,他只听声音就知道鸭子想干什么。饿了怎么叫,找不到帮又怎么叫。把鸭放到田垌,中午去喂的时候,到田边就吹口哨,他的鸭群乌拉拉的就都跑来了,放鸭的小伙伴们羡慕极了。
吹拉弹唱,更是神了。
横箫,都是他自己找好竹子,用断钢锯自己做的雕刀,精心雕那箫眼,然后用砂布打磨到金黄发亮,双唇收圆,眯起双眼,鼓起腮帮,那悠扬的曲调,就慢慢的飘荡开来了……
二胡,有二胡的做法。一个老竹子做的竹筒,硬,扔到地上铮然有声。找来蛇皮,或者是老田鸡皮,柔韧性比较好的木条……还有琴,他都能做,能弹。说也说不完。
他不单自己做自己吹弹,还免费帮村里的文艺队做,还是文艺队最得力独奏和伴奏演员。他喜欢小孩,给很多爱好乐器的小孩免费做。不论是在村里,还是在山岭上经常听到悦耳的音乐声……
(三)
陆燕听入迷了,陆燕听入神了……她叫姑姑带她去姑姑家玩。陆燕也是鬼精,有事无事老去一山家借东西,一来二往,她眼尖,经她一番观察,果然如姑姑话说。
她央求姑姑说媒,姑姑拗不过,三番四次去说,一山父母倒是高兴,但一问一山,他死活不答应。
一山总是说自己都管不好,会害别人的。
差不多过了一年,山樱妈说了不知多少千次,但是一山就是不答应。陆燕伤心的哭了,就和姑姑去到一山家,讲得一山的妈妈也跟着流泪了,那就留下过一段时间看看吧。
陆燕就笑了,陆燕留了下来。
一山家每天天刚蒙蒙亮,就有一个漂亮的妹仔去村西头挑水,去山后达红河洗衣服。
时间一长,关于妹仔的话闸子就打开了。
上龙妹仔,真靓!
一山这盲佬有盲福。
真是盲狗碰着屎,精狗碰着石头。
水藕般的妹仔嫁个盲佬,发花了吧!
一山是不是哪个星宿投胎,古古怪怪的。
上天开玩笑吧,一山。
一山很不高兴,老跟老妈呕气。这一回陆燕哭了,一山还埋怨她。
陆燕逃到姑姑家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走了……
(四)
一九七六年以后,文艺队慢慢的淡了,后来不知啥时候就散了。
吹拉弹唱沉寂了。
盲叔就去开荒种地,累了就在地头吹笛子,最爱吹的调子就是《白毛女》过年选段。
同辈的的人听了偷偷抹眼泪,年轻人听了都说盲叔命太苦了。
他爸爸韦老师不久去世了。
他很孤独。
他孤独了就拉二胡,《二十年后我们再相会》,有热情,但是没有激情。
八十年代人们忙着种地。一山在河边,在山脚,开了很多荒,山脚种上了南瓜,玉米;河边种下水稻,水菇;家里还养了几只鸭。生活不错。只是很少人来跟他吹笛子,拉二胡了。寂寞就像虫子一样爬上了他每一根神经,
晚上,吃了饭,吹了首台湾校园歌曲,心里老是有种念想,想着想着就想起了陆燕,陆燕是个好姑娘,人们都说她很漂亮,漂亮是啥样呢?人要娶老婆生子才有乐趣的。
想想每天听到别人喊小孩回来吃饭或者骂小孩不乖,心里想想多好,自己也有个小孩来喊,来骂。那是多么多么开心,就像渴了,喝碗玉米粥那么畅快!想着想着真后悔那年没有娶陆燕。女人是啥味道呢?一山苦苦地想,平时偶尔也听人讲起女人,女人的那双肥乳多么柔,多么的销魂,想着想着他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时真笨,干嘛不碰碰再说呢?!
好迷茫啊,这一辈子看来没有命再碰女人了!一山想着想着就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通,他妈的,特山!
九十年代人都到广东去了。
村中的强壮劳动力都走了,就像农业学大寨那个时侯,但那时只是几天。过完年,男男女女都卷起铺盖,拎着行李包坐汽车走了,一走就是一年。村里留下来的都是老的,小的。人越发觉得烦闷,这世界变了,变得不可思议。
一山再也听不到男人们骂老婆,老婆反骂男人,那些令他神思惬意的吵闹声,没事的时候一山心里有一种怪怪的念想,男人们骂人干嘛老拿女人的生殖器来骂,女人也不知羞,大声地骂男人的那些东东,骂得五脏六腑通透,七窍六魂飘荡。人啊,真奇妙!
一山想着想着……嘟嘟……门外有人敲门,狗在远处汪汪的叫。
谁呢,这么晚了。
他打开门。
“十三叔好事!”原来是神秘兮兮的摇天边花叔。
花叔脸花,心更花,全国各地都去过,贩过米票,民国钱。这段时间正介绍越南妹到各村去,一山早有耳闻。那张嘴,村人都叫它油壶嘴,滑。
咕噜了半天,一山才听明白,有个鸡,靠身子出外挣钱的女人叫鸡,肥又嫩。
一山一听心就噗噗地跳个不停,脸燥热燥热的。
下半夜,摇天边花叔带一个女人给他。
……
这一夜之后,一山话变多了。
女人真好,那东东绵绵的。
还有呢?
那地方水水的。
山叔开窍了!
你咋知道的?
嘿嘿……
这一销魂夜他整整花了两斤纯正花生油。
在这一夜之后他更后悔当年没有把握好机会。
他拼命地想陆燕那女人的声音,脆脆的,响亮响亮的,就像山脚边那山溪水的流动。
让他回味,让他难眠。
(五)
山村太寂寞了,人们太压抑了,心中好像有什么冲动而无从发泄。
这时家乡好像从地底冒出忘记了很久很久的壮话山歌。
《秦香莲》、《杜十娘》古老加上现代的音响曲调翻山越岭撒满了村村寨寨。
盲叔又重新调好了曲调,把村里发家致富,婚丧嫁娶,计划生育……盲编起来配乐演唱。逢年过节,走村串寨,一路唱,一路吹……
市电视台来了。
市报社来了。
他独奏的《画眉鸟的爱情》被刻录成碟子,那曲调随着山溪水流到远方去了。
他导演的《苦楝树》很多村都演过,老的,少的,都流泪了。
……
(六)
这一年盲叔五十四岁了。
很多人为他感叹,多有才啊。
看来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自古英才多磨难。
二零零八年十月,好运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牵着一个四岁的女儿来到了盲叔家。
她是来宾市合山矿山来的,她也是山里人,因唱山歌出名,嫁给矿工。很不幸,去年矿工被压死了。她家里有很多一山的山歌和独奏碟子。她是慕名来的,姓柳名燕。
她来到有点失望,房子太旧,人又有点老。
吃饭后,一阵山风过来,满身舒爽。
一山一拉二胡,她就兴奋起来,听听就能唱,歌声随着配乐如晚上的炊烟向山村的每一个角落飘荡,扩散开来。从此一山激情满怀,灵感如潮水般滚滚而来,一山口述,柳燕写,夫唱妇随,比翼双飞。柳燕演主角,一山拉二胡,走村串寨,名扬四邻……
一山和柳燕的故事就像长脚花蚊子一样叮痒山村的皮肤,不久村兄弟们就吵着要喝酒了……
人的运气要来的时候,大山都挡不住。
霹雳巴拉……欢天喜地……
一山终于结婚了,他的传奇会像瓜蔓一样越爬越远。
二零一零年九月二十八日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