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钓钩上谁的爱情诱饵在哭泣

一、

是程娇使我明白了，男女交合为什么叫鱼水之欢。

美发店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很能刺激我性欲的一种味道。用鼻子细细寻找，刚在她脖颈间嗅到香味的根源，她轻拍了我一下。

她正在给我刮脸，垂下的发丝在脸上柔柔舞动，舞得我心痒。

又不安分了？不怕被剃破了相？她含笑细语，手捏钢刀上下翻动，像是在心尖上跳舞，很舒服很熨帖，而我期待的，是刮完脸程娇在隔帘后面的床上给我做按摩。店里原本没这项服务，我是她破例且唯一的一个。

能陶醉在你身上的桂花香里，破了相也值，我深吸口气对她说。

她嫣然一笑，桂花香也随之幽幽，我再也控制不住，伸手就把她拉倒在按摩床上，诱人的香顿时弥漫了全身。她任由我拥抱搓揉着，依旧不让我亲她的唇，不让我动她下身。

她的臀部，纹着一条鱼，走路的时候，鱼就在光洁的肌肤上游动。

她说，女人是水，男人是鱼，鱼在水的怀抱里尽情折腾。我说，鱼在水的怀抱里从来都不穿衣服，男女间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男欢女爱。她说应该是相濡以沫才对。

那天我喝醉了酒，在隔帘后面床上，她拿捏到位地按摩着。身体不再痛苦了就想要她，她不许，只让我抱了抱，看了那条鱼，说了那句话。

她还说：只有夫妻才可以鱼水之欢，以后你每次来店里，姐都给你按摩就是了。

二、

清幽小花簇簇如雨，进入我梦湿了我身。

那一年我十四岁，正懵懂年少，却暗暗喜欢雨薇。雨薇小小的脸，细细的腰，总在林强周围欢笑摇摆着。

林强是她的相好，班里同学都这么说。我讨好林强，心甘情愿成了他的跟屁虫，就为了能常看到雨薇。

那时还不知情窦是什么东西，我坐在林强和雨薇后面，看他俩上课时头埋在课桌里叽叽咕咕，老师看过来了，就踢脚报信。

每次我踢的都是雨薇。她说，你踢痛我了，下次碰碰手就可以了。

那一天，老师讲沈从文的《边城》，他俩趴着桌子睡觉。文章很美，美得我认为雨薇不听很是遗憾，就去碰她的手。

她却抓住我久久不放。那一刻，灵魂里似乎有美妙的歌声浮起来，浮在空中让我晕眩。刹时明白了老师讲的文章里，什么是情窦初开。

以后就嫉妒林强总和雨薇在一起，他俩走到哪，我就跟到哪。那年桂花开得很迟，有天秋雨织得满校园飘香，我看见他俩上了后山，后山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走到跟前，却发现他俩正抱在一起，树下扔着脱得凌乱的衣服。

林强刚开始有点慌乱，随即就笑了，说既然你看到了，就让你看个够，但回去后不准跟别人说。

桂花簌簌飘落，雨一样飞在雨薇的身上，我看到了她身体那里，正如花儿般绽放。

三、

能和程娇认识，完全拜林强所赐。

岁月如雨，洗刷了许多陈年往事，却洗刷不了桂花树留给我的记忆。那年寒假后雨薇再没来上学，林强也变得沉默。我很想雨薇，想她白白细细的身子，于是开始手淫，精神变得恍惚。

林强奋发学习，高考后上了名牌大学，而我，毫无悬念地读了一所专科。

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挣来的钱大多花在风月场所。每次我都喜欢找纤细瘦弱的女子，但每次都无功而返。风尘女子的温柔乡里，我勃不起来，夜里，焚一支桂花熏香，想着同样纤细瘦弱的雨薇，欲望却风生水起。在无数次垂头丧气泪奔而归后，我边安慰自己，边拿了一盒熏香再去找女人。

有一种爱情是燃烧，有一种媾和是无奈。当熏香焚起，我灵魂里还会浮起歌声吗，就像多年前雨薇带来的感觉？我不知道，只知道每想起雨薇就想起她白白细细的身体，此时的我灵魂空虚，需要女人来安慰。

只是还没找到女人，却见了林强。

他在街拐角一个小酒馆吃饭，眼睛盯着街对面一溜排发廊。他看到我很意外，被他喊住时我更意外。多年没见，他英俊的脸上多了成熟和落寞。

加了一瓶酒，我喝得没滋没味，他也心不在焉。

还记得雨薇吗？她就在那发廊里，他幽幽说道。

顺着他手指方向，正好看到一个浓妆艳抹女子，剥去她身上浮华，我眼睛里出现的分明就是自己想了念了多年的雨薇，顿时懵了。

我常常坐在这里喝酒，看她跟男人打情骂俏，看她与治安队员勾结，把嫖客送到派出所她再回来，我想，她怎么就变成这样呢。

林强说完，深吸口烟：那年，是你向同学散布我俩在后山上的事吧？

我愣住了，记忆里的雨又斜织起来。那年在桂花树下雨薇很羞涩，林强很冲动，而我很嫉妒。神秘的性爱之门在少年眼里缓缓打开，回去后我就绘声绘色讲给了同学，每讲一次身体就有莫名的快感。很快那件事传遍了校园，雨薇退学了，林强的爱情也从此结束。

你知不知道你不仅破坏了我俩，更毁了她一生？林强猛咽口酒，歇斯底里向我吼道。

我无法回答，只有喝更多的酒，不知是呛得还是悔得，两眼都是泪。

很快我醉了，林强把我送到住所路口就走了。

路口是程娇的美发店。我推门进去，头很痛，抱着程娇哭着喊着要雨薇。

四、

从那天后我和林强总默契地出现在那间酒馆，默默喝酒，默默看着雨薇熟练地钓到一个又一个男人，然后一起被治安队员抓住，然后回来，再钓。

看着心爱的姑娘如此沦落风尘是很痛心的事，我很困惑林强为什么不把雨薇带走，而是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并且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好几次想痛心疾首向他检讨，话到嘴边，却发现现实已让我无话可说，时间久了一切就都化成了酒，微醺中我想自己和林强也不过雨薇钓钩上的鱼儿，而诱饵就是所谓的爱情，于是冰彻全身的痛让我窒息，仿佛看到了血在水中缓缓散开，一会漫延成雨薇的样子，一会又是林强那冷静的脸。

几乎每次我都是从酒馆逃离出来，飞奔到程娇店里，急切地与她的身体百般纠缠。抱着她时我才感觉到一丝温暖，很感激地靠在她胸口，她手指穿过发丝在我头部揉捏着，一如既往地熨帖。

我开始向她诉说，说梦里雨薇的身子，说我在林强面前强烈的负罪感，边呢喃双手边在她身体上游离，欲望就如潮水般袭来。她紧紧抱住我，一声长叹，却护住下体仍不让我继续。

你臀部的那条鱼，又会在等什么样的诱饵呢？

她抱着我说鱼儿的梦想是有吃不完的诱饵，却总不会被钓钩伤到，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港湾，都想在疲惫的时候有休憩的地方。爱情虽然美好，被钩到了总会鲜血淋漓。

她成熟的女人气息让我痴迷，我说我很想有你这样的港湾，她笑了：赶紧找个爱人结婚吧，姐有老公了。

她老公是跑黑出租的，虽然生活不易，但她很知足，我想，这就是她所说的相濡以沫吧。

她知道了我对桂花的特殊爱好，从此改用了桂花香型的香水，说要想法治好我的心理疾病，我很感激，慢慢地对女人的需要真的不那么强烈了。

欲望开始如潮水般消退，却露出了爱的礁石。

我想，我再也离不开程娇了。

五、

林强心急火燎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雨薇出了什么事，他说你赶紧到酒馆里来，就坐你小区门口趴活的那出租。

到了酒馆几个穿制服的围了上来，伸手就拔了出租的钥匙。林强递给我一沓钞票，我云里雾里，他说，感谢你配合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工作，出租司机听了后吼叫着一拳打在我脸上。

过了几天脸上的肿退了，我去酒馆，意外地发现林强没来，雨薇的那个发廊也关门了。酒馆老板说是林强把那个发廊砸了，带着雨薇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我如释重负，心里却还是隐隐不安，到了程娇店里发现她脸色不好，像是刚刚哭过，就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默默想我就是那港湾，要让你这汪水在我怀里安静休憩。

程娇比平日显得激动，她主动亲吻我，桂花香如秋夜里露珠滚动，砸碎在我柔软慌乱的心上。我抚摸她身体每一处，像膜拜女神一样，她红润着脸庞对我说：快给我。

终于和心爱的女人融为一体，进入她身体一刹那，我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但是，突然闯进来的几个人把我俩带走了。在派出所，我死活不承认自己强奸了程娇，审讯我的人轻蔑地说：不是强奸总是嫖娼吧，你看，她都招了。

窗外，程娇在那天打我的出租司机陪护下匆匆走出派出所，我一阵晕眩。

六、

在派出所的十五个日夜，我度过的不是煎熬而是快活，十四岁那年犯下的过错，十年后终于得以偿还，我不记恨林强的一报还一报毁了我刚萌芽的爱情，只是不明白，程娇何以那么反常。

一个坚守夫妻之间才可以鱼水之欢的女人，不会如雨薇一样钓男人。在她空空如也的美发店，房东告诉我，她丈夫其实早认出了我，为了能让程娇顺从他复仇的计划，他不惜在她喝的水里下了春药。

他向派出所报案有人强奸了程娇，是程娇拼死作证我们俩其实两厢情愿。房东还说，他们离婚了，程娇一个人回了老家。

从房东那拿到程娇的地址，我踏上了火车。我告诉自己，对她许的诺，我一定要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