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说
相识,相恋,相爱,分离,就如烟花,都在各自的天地里生活,却不知她想要的是什么,爱重在理解。语言简洁流畅,情节细腻,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如果,你说,要一朵花,我会送你一朵花。
如果,你说,要一颗星,我会送你一颗星。
如果,你说,要一场雪,我会送你一场雪。
如果,你说,要离开我,那么,我会说,我会对你说……
我给你自由。我给你自由。我给你全部,全部自由。
(一)
当她走进来的时候,我有些意外。虽然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完全不像病历上写得那么糟糕。
“张医生,我没病。”她坐下来,张口就是这句话。
我笑了笑,说:“你怎么证明你没病?”
她看了我一眼,眉毛微挑,似乎很不满意我对她的怀疑态度。“我也是学心理学的,不过主攻的方向是行为方面。我控制我自己的行为,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患有强迫症的精神病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真的是演戏,不得不说,她的演技,令人佩服。
“因为不想被我妈带回韩国。”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过了一分来钟,才接着说道:“只要我是个神经病,那个怕死的女人就不敢带我走。”
“你讨厌她,为什么?”
“她是一个自私自利、贪慕虚荣的女人。”
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憎恶。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让她在一个外人面前也毫无掩饰地透露出强烈的情感。“我必须对你做一个评估,才能确定你的话的真实性。”
她点点头,倒很配合。
一系列测试下来,出来的结果显示她真的没病。她坦然地看着我,对测试结果一点儿都不意外,反倒是我,有些意外。
“我该称赞你演技好,还是该说你可怕?”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随便,我不在乎。”她站起身,穿上外套,“张医生,以后每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准时来这里。我妈那边,麻烦你跟她说我病得很严重。”她俯下身,双手撑住桌子,脸凑近我,一脸认真地说道:“你知道,我很讨厌她。如果你把真相告诉了她,我就必须跟她去韩国。到时候,我会成为真正的精神病人。你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的,对吧?”
我敢肯定,在她的脸上,我看到了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直起身子,她潇洒地离开了。
还真是个有趣的“病人”,我只能这样子认为。
接着下来的一个月,她每天还真准时到了。带着一大叠厚厚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旁若无人地工作起来。托她的福,我每天多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你是翻译?”她停下来的时候,有时,我们会闲聊一阵子。
“算是吧。在一间翻译公司做兼职,赚点生活费。”
我看了看她身旁的文件。英语、日语、韩语、法语,竟然有四种语言。“你会几国语言?”
“不算中文的话,会五国。”她伸伸懒腰,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看来,她今天的工作量完成了。
我不时对她做评估。由于她出色的演技,让我担心她现在正常人的状态也是演出来的。不过,看起来,她的确很正常。
“张医生,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陪我一起过吗?”
这算是邀请吗?我看了看时间表,说:“好,我今晚有空。”
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和凌厉的外表不同,笑起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像个孩子。
换上一身休闲服,陪她来到路边的大排档里,叫了一桌子的菜,她吃得很开心。
“张医生,我不是孩子,不要用看孩子的眼神看着我。”她突然说道。
“只有孩子才会那么介意别人看她的眼神。”
她抿了抿嘴角,一脸的不满意,“我今年22岁,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有稳定的住处,有稳定的朋友圈,孩子有这些吗?”
认输地点点头,“我承认,你不是孩子,这样行了吧。”她的倔强,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
“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准确来说,我不是你的病人,没必要叫你医生。”
这个女孩,为自己的世界设立了很多的条条框框。她自己遵守着这些条条框框,同时也强迫接近她的人遵守她的规则。这是完美主义,不是强迫症。不过,她的提议,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也就答应了。
见我点头应允,她又笑了。其实,她是很容易满足的。
从大排档出来已接近零点。我看了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明天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赶紧说吧。”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如果我说,我要一朵花,你能弄给我吗?”
这个时候到哪里去弄一朵花呢?我望了望空荡的街道,只有几间店铺还开着门,这其中没有花店。
“不行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我想了想,说:“花倒是有,不过拿来送人的话就有些奇怪。”
她看向我,一脸的好奇。
带着她回到车上,把一株向日葵放到她的手中,“这是我昨天在路边买的,十块钱。”
她轻轻地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瓣,嘴角挂着笑容,“你要把它送给我吗?”
看向我的双眼有些发亮,她的反应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你不介意的话,就当这是生日礼物吧。”
“我怎么会介意呢?向日葵多好,朝气蓬勃的,比那些娇嫩的花儿好多了。谢谢你!”
她的语调听起来很轻松。看来,她真的是喜欢。
(二)
疗程结束后,她突然失踪了。刚开始,每天的那个时候,我习惯性地看向门口,等待开门声的响起。她没有敲门的习惯,总是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走进来。向左望去,空荡荡的沙发显得冷冷清清的。没有了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我反而觉得烦躁起来。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
期待。失望。再期待,再失望。不再期待,不再失望。
当我不再期待的时候,她却出现了。那是秋天的一个傍晚,我走出医院,看到路边的树上飘落的黄叶。微风拂过,敏感的皮肤感受到丝丝凉意。车被送修了,我慢慢地走向公车站。
许久没坐过公车,对在那里等车的二十来个人竟然有些抗拒。站在离站牌三步之遥的地方,我望向车过来的方向。
“艾伦。”
一声清澈的喊声从等车的人中传来。我朝声音来源处看去,不确定那个人叫的是不是我的名字。很少人会直接叫我的名字,要不是称呼我为“张医生”,就是叫我的英文名,虽然我的中文名听起来很像是英文名。见没有人看着我,我收回视线。
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嗨,你没有听见我叫你吗?”
很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的人。看到那久违的孩子般的笑容,我愣住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她调皮地朝我眨眨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该死的,竟然口吃了。
“我想你,就回来找你了。”
她说想我,是真的吗?从天而降的惊喜,总会令人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剩下的便是无边无际的空虚。那种仿佛坠入无底深渊的感觉,我真的不想再体会了。
“你真的回来了吗?”
她突然抱住了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很肯定地说道:“我真的回来了。我不会再离开了。”
回抱住她,真实的触觉让我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松开怀抱,她说:“不要问我消失的这一段时间在哪里,我不会告诉你的。”
虽然很想知道,但我还是答应了。每个人都有保护隐私的权利。回来了就好。
她挽着我的手,一步步地远离公车站。我看着她的侧脸,一再确定这是真的。
幸福来临得太突然,受宠若惊,患得患失。
“原来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啊。”她站在商场前,看着那巨大的情人节宣传画,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站在她的身侧,微笑地看着她。这个游走在现实和梦想间的女孩,对外界的信息,接收得有些缓慢。右手放进衣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这是我为她准备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
“我没有准备礼物,怎么办?”
伸手刮刮她的鼻梁,我笑着说:“没关系,有你陪着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么说,你有准备礼物了?是我想要的吗?”
没有想过她会这么问,我只好顺着她的话说:“你想要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指着其中的一颗星星,说:“我想要那颗星星。”
攥着礼物的手松开,我有些失望,看来准备好的礼物是送不出去了。天上的星星,她要的话,再难也要摘给她。
“可以吗?”她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理智让我很想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只是,看着她的脸庞,就是不忍拒绝。我点点头,说:“给我一点时间。”
“好。”听到肯定的回答,她高兴地笑了。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把她带到一间果汁店里,点了几杯她喜欢的饮料,我便去找寻那颗星了。
遇见来咨询感情问题的人,我总会对他们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本来面目,不要企图把他变成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人,那不是真正的爱。他们试过以后,总会回来对我说,爱一个人的本来面目简直就像是受折磨,还不如不爱。这时,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有些事情,需要个人的体验和领悟。
我爱过几个人。她们希望在我面前展现美好的一面,总是按着我的喜好来改变自己。这样的爱,让我爱得轻松,却也清楚这不是真爱。而她,一直以本来的面目面对我。无论是做普通朋友还是恋人,都没有改变。她的本来面目并不可爱。尖锐、刻薄、任性、冷漠,有时候还咄咄逼人。爱上她,不是件轻松的事。比如,得随时随地应对她提出来的异想天开的要求,就像这次。真的爱她,才会无条件地宠着她,才会无条件地完成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回到果汁店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坐到她的身旁,我小心地摇醒她。
“你回来了。”她眯着双眼看着我,还打了个呵欠。
“走吧,去看礼物。”
“你真找到了?”她的眼神里难掩吃惊。
骄傲的笑容挂在嘴角,我拉着她走到江边。“看好了。”
伸出手,佯装往天空中一抓。五指收紧,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想看吗?”我一脸神秘地问道。
“快给我看。”她迫不及待地掰开我的手指。
一条挂有一颗星的项链出现在她的眼前,镶有碎钻,在黑暗里闪闪发光,看起来和她想要的那颗星星颇像。
她吃惊地捂住张大的嘴,眼眸流露出满足的笑意。“好漂亮啊!你太了不起了,真的把星星送给了我。”
我就喜欢这样的她,喜怒形于色,像是干净透亮的水晶。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这是我的承诺,一辈子的。
(三)
恋爱的日子不止有幸福,有欢声笑语,争吵、冷战,似乎成了每对恋人不可避免要经历的阶段。
我说过,她任性,所以,发脾气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每次她冲我发脾气的时候,我都尽量让着她,但并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忍耐力。毕竟,人都是有脾气的。
这一次,争吵得很厉害,为了她的一个决定。
她说:“我要去美国两年。”
这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只是在告知她的决定。我问她突然这么决定的原因。她给我的回应却是沉默。这也是她的习惯。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保持沉默。
没有解释就离开我两年的时间。我想,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争吵过后,她保持沉默,我也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穿上外套,离开了。我没有看她,任由她关门离开。
墙上的钟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我抬头看了看时间。04:27。她出去有五个小时了。外面下着雪,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出去了。拨通她的号码,没有人接。我着急起来。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向停车场走去。
开车在街上慢慢地驶过。下雪的凌晨,只有霓虹灯在闪烁。无人的街头,增加了我的焦虑感。她到底去了哪里?回来后,她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我实在想不出来她能去哪里。
经过人行天桥的时候,我终于找着了她。她坐在天桥的栏杆上,双手撑在身侧,双腿晃晃悠悠的。一脚踩下刹车,打开车门,急急地向她跑去。
一把抱住她,把她拖了下来。紧紧地抱着她,内心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干什么,疯了吗?”我吼道。
她看着我,眼神很无辜。“我走累了,只是坐着休息一会罢了。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确定她说的不是谎言。抱着她坐在天桥上,用外套紧紧地裹住她,我有些无力的问道:“真的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吗?”
“如果说,这只是我突然的想法,没有任何原因,你会相信吗?”
我会说,我不相信。我选择了沉默。
“下雪了。你能送我一场雪吗?”她突然问道。
我看着她,想了想,“这场雪,就当是我送你的吧。”
“好。”
她揽着我的腰,脑袋歪在我的手臂上,闭上双眼,眼睫毛微微颤动。“听说,下雪的夜晚,雪精灵会唱起祝福的歌。你说,它们会祝福我们吗?”
“会的。”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累了,需要一场睡眠。
(四)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看着反常的她,我很担心。虽然打消了去美国的念头,她却变得闷闷不乐。每天下班回来,看到的都是坐在沙发上出神的她。寂寥的眼神,令人很想会知道她在烦恼些什么,恨不得立刻抹去她眉间的倦意。
很多次,她会问:“你爱我吗?”
我都会说:“当然,你是我的唯一。”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略带期待的表情都会消失,换成僵硬的模样。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是做错了什么。
圣诞前夕,我们在广场上倒数完。人群狂欢的时候,她问我:“你爱我吗?”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你是我的唯一。”
久违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眼角流露出一种疲惫。她说:“你不是说,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这次,你想要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底尽是纠结的因素。咬咬嘴角,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要离开,你会让我离开吗?”
离开?这个词让我心底一颤。我假装镇定地问道:“离开,你想要去哪里?”
“我要离开你,去一个没有你的城市,不再回来。”
她说出来了,真的说出来了。我几乎听到内心崩塌的声音。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我?”
“疼。”她痛苦的神情让我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双手。“不要问我原因,你知道的,我不会说。就当这是我最后一个任性的要求,答应我吧。”
转身,离去。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狂欢的人群里。脚下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唯一记住的,就是她转身时滑落的泪。
她哭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我面前流眼泪。
如果,你说,要离开我,那么,我会说,我会对你说……
我给你自由。我给你自由。我给你全部,全部自由。
(五)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机场。我回到这个城市,她离开这个城市。尴尬地一笑,微微点头,然后,各自前往各自的方向。
走出机场的时候,收到她发来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却解开了我所有的疑问。
“曾经多么想听见你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