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楼台空庭雨
青葱岁月,谁读懂了流年的疼惜,谁梳理了心头的纠结。一幕戏,三个人,爱的来,伤的去,心情像六月的雨,撕扯不断,伤了自己。
一
楼台雨出生那天晚上,楼妈妈坐在楼台上听雨,皎洁的面容写满了对一个人无尽的思念,可是思念有时又是一种怨念,等到的是失望,得到的也是失望,楼台雨就是在这爱恨交织的雨夜,孤魂一样来到这本不属于她的人世间的。因为是雨夜,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楼台雨就注定要爱上听雨,因为那是她生命的开始,也是她今生永远摆脱不了的宿命,她怎能不爱惜自己卑微如野草一般的生命呢?
楼台雨不喜欢邰正宇,从他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就打心底里不喜欢。楼台雨曾经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偏见,见到邰正宇之后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让你讨厌的。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正如爱上一个人不必强求,楼台雨就这样毫无理由地讨厌着别的女生捧在手里爱在心底的邰正宇。“发什么呆呢,放着我这个大帅哥不看?”林在野习惯性地教训发呆的楼台雨,楼台雨白痴地转过头问:“在哪?”“你是色盲啊?”林在野微笑着,不满地问,“还是近视过度?”“我也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楼台雨抬头看了一眼交通灯,已经变绿了,但是她并不急着走,只想静静地看一下车流的景观,可是林在野并不明白她的心思,自然就不会同情她这可怜的笨蛋了,粗枝大叶地推了她一把:“快走,别在这里阻碍交通。”“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红绿灯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了。”楼台雨傻呵呵地看着林在野的背影问,“是不是很傻?”“你本来就傻。”林在野在前面带路,“待会见到我爸妈你别说话,要装得像个乖孩子,知道吗?”“我不乖吗?”楼台雨反问道,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转动着两颗楚楚动人的大眼睛,林在野笑了:“差点忘了你怕生,在生人面前你永远像个乖孩子。”“还不是你教我的?”幸福对于孩子来说就像哭泣中的微笑,很容易失去,同样轻而易举就会获得,对于楼台雨,只要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楼台雨曾以为这种幸福会是一辈子的,没想到结束得那样快,那样短暂,让人无暇顾及。也许,每一段幸福的落幕本就是为了另一段幸福的开始,悲伤不过是幸福的插曲。
“在野这死小子又跑哪去了?”门还没开就听见那幢漂亮的别墅传出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楼台雨皱了皱眉头,怀疑地盯着眼前这幢高大优雅的建筑物问:“这真的是你的家吗?”“是啊,怎么了?”林在野将自行车停下来,已经有一位管家来开门,林在野笑着向他介绍道:“林伯伯,这是台雨,”说完回头对楼台雨道,“这是林伯伯。”“林伯伯好。”个子娇小的楼台雨礼貌地弯了一下腰,忽而听见一声嗤笑,循声而去,原来是楼上一个很漂亮的长发女孩子正冲自己一个劲地咯咯笑,粉红色的毛衣配上迷人的脸蛋,让楼台雨的眼睛恍惚了一下,林在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是我姐姐,别理她,她就那样,看见谁都想欺负。”“我说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呢,原来看媳妇去了。”林如意眯着丹凤眼仔细打量着楼台雨,楼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妇,林如意跟着下了楼,随意地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对中年夫妇道:“爸妈,仔细看看你们的好儿子给你们挑的好媳妇,省得他整天在你们面前叽里呱啦的描述半天还是说不清楚。”“小雨你坐。”林在野指着一个有一只小白熊的位置对楼台雨说,回过头瞪了林如意一眼,“就会说风凉话。”“我说你一大男人怎么忽然转性了呢,原来是为了讨媳妇欢心啊。”林如意刻意看了一眼那只可爱的小白熊,楼台雨原本想将它抱在怀里的,听她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了,呆呆地坐在林如意对面,小心翼翼地拿眼神瞟林在野。“真是个傻孩子。”林妈妈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一个劲地笑,林在野微笑着伸手将楼台雨肩上的书包取下来,林爸爸在楼台雨的旁边坐下,温和地问:“你就是小雨吧?”“我叫楼台雨。”楼台雨拘谨地回答,双手不知道该放哪才好,林妈妈过来拉着她的小手说:“在野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老是说你傻傻的,我就想啊,一个傻女孩怎么就让我的儿子操心成那样呢,现在一看,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谁看了不喜欢,他要是不担心反倒不正常了。”“妈,你在说什么呢!”林在野胭脂红的脸上有浅浅的笑意,“我们要上去做作业了。”“那么心急干嘛?”林如意别有用心地问,“迟早还不是我们家的媳妇,现在就这么心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不出去约会在家当什么剩女啊?”虽然只是个玩笑,林在野却有点生气了,“你再嘲笑我我就翻脸了。”“切,谁怕谁啊?”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味,林如意冲楼台雨轻轻一笑,“就怕你的小娃娃被你吓到。”“好啦好啦,你这姐姐怎么当的,老是喜欢欺负弟弟。”林爸爸终于摆出家长的架子,回头对走在楼梯上的两人道,“小雨,今晚一起吃饭吧?”“哦,谢谢林叔叔!”楼台雨想了一下轻轻地道,林在野一直微抿的嘴终于咧开了,拉了她欢快地往楼上走,林爸爸笑着端起桌上的咖啡:“这孩子不错!”“太孩子气了,”林妈妈白嫩的笑容在阳光下泛着满意的光泽,“就怕这小子欺负她。”“怎么会!”林如意笑着站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异样的光泽,“大男孩喜欢照顾小女生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这小子恨不得将人家吞进肚子里呢!”“最近怎么不见旬律师了,你们怎么回事?”林爸爸只是随口一提,林如意马上撤退:“我上去看着他们,不会让他们乱来的。”“乱来的是你自己吧?小心别把人家吓坏了。”林妈妈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几个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孩子气啊?”“这不挺好的吗?”林爸爸悠闲地道,“年轻人就该无忧无虑,哪来那么多烦恼?”
二
“昨天是林在野送你回去的吧?”似是不经意的询问,其实是质疑,楼台雨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没有说话,邰正宇哂笑起来:“有些人,送你回去并不是因为爱你或者喜欢你,而是因为可怜你,这样的怜悯,你承受得起吗?”楼台雨不说话,心里真的有点乱。可怜,那么动听的一个词,可是这样动听的词为什么要用在自己身上呢?这样的可怜,不是任何人都承受得起的。能说出这样话的人,纵使不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是个理智冷漠的人,遇上这样的人,你怎能不害怕他洞穿世人的眼神,又怎会不冷笑他怀疑万物的表情?“女人还是不要太天真,”邰正宇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别以为天下真的有免费的午餐,即使真的有,那也不是为你楼台雨准备的。”“邰正宇,你知不知道你很令人讨厌?”楼台雨实在是受不了了,忍不住脱口而出,憋闷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些许的舒缓,“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讨厌你自以为是的样子,讨厌你总是拿我说教,更讨厌你在我面前说别人的坏话。”“因为我抢了你的第一还是因为我中伤了你心中的王子?”邰正宇高傲地冷笑,“如果是因为我抢了你的第一,证明你没我聪明或者你不够资格跟我争,如果是因为林在野,那只能说你异想天开,世上的乌鸦我见多了,能飞上枝头的不见得就是凤凰,”邰正宇停了一下,鄙夷地道,“也就你这种单纯的笨蛋才会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变凤凰。”“如果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我宁可饿死也不来这里吃。”楼台雨实在想不明白,世界这么大,为什么会有那么小的人,跟这种小人在同一家面馆里吃面不气死也会撑死,。楼台雨没有掷筷子走人的资本,也担当不起那样的骄傲,只能继续将就。“如果不是因为我实在饿得走不动,又碰上你这种无可救药的女人,我还真舍不得施舍我的同情!”邰正宇看着满座的人冷笑道,“世上不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你不过是其中的一只小蚂蚁,我不会为了一只蚂蚁而扫兴的,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就直接走人好了,因为我实在不想在像你这么笨的女人面前凸显我的天赋。”“我是不会为了别人的自负而贬低自己的智慧的!”楼台雨冷眼相向,“看到你我就知道小人与君子是永远有区别的。”“那是因为有些伪君子不知廉耻,”邰正宇很不屑的眼神是一种挑衅,薄薄的嘴唇恶毒得像蛇,“用不着戴上你那虚伪的面孔在我面前演戏,我不是傻子林在野,世上也只有那种傻子才会看上你这种可怜的女人。”刚来了一个怜悯现在又来一个可怜,楼台雨恨这样的字眼,就像恨他自以为是的肤浅,那样的人永远只能讨人厌而不会惹人喜欢,他所有的看似好心的中伤,让楼台雨无法忍受。
从等待到吃完,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天竟然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楼台雨有点慵懒的疲倦,似乎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最坏的情况。因为没带伞也没有任何的雨具,只能一个人站在雨前等待。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敏感,楼台雨很喜欢下雨,可是雨天又总是令她莫名地感伤。一个人的时候,楼台雨常常会觉得自己很脆弱很无助,就像那只可怜的鸭子,苟延残喘地活着。车子来的时候邰正宇并不看她,像对路人那样冷漠地道:“上车。”“谢谢你对我的施舍,可是对我这种笨得无可救药的女人施舍你的同情实在是不值得,”楼台雨并不领情,只是静静地等待,单薄的衣服在空气中透着柔柔的暖意,身体的肌肤却在一点点地冰凉,邰正宇依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并不想可怜你,只是想借你的可怜表现一下我的风度罢了,对你这种人施舍我的仁慈确实不值得,但是能让你在我面前自卑,还是物有所值的。”人可以卑微,但是心却必须高尚,楼台雨并不反驳,那样的反驳反倒轻了自己的身价,她不屑这样的反驳,就像对那些流言的蔑视。
“你干什么?”楼台雨不愿意跟他共用一把伞,可是邰正宇扯着她的手臂就像拎小鸡一样,硬将她塞进了那辆桑塔纳,随后钻了进去。车里开着空调,气温一下子暖和了许多但还是有点冷,邰正宇一把抱住她的肩,她反感地想推开,邰正宇却开口了:“车里空调坏了,我怕你冷死在车里,你可别自作多情!”其实空调并没有坏,司机是个聪明人,悄悄地将温度调低,这样既可以保全邰正宇的面子又不至于让楼台雨有拒绝的理由,邰正宇看着窗外的雨道:“雨那么大,开慢点。”楼台雨的手机响了,是林在野打来的。
“麻烦停一下车。”打完电话的楼台雨淡淡地道,“我乘公交回去就可以了。”“是怕林在野知道了心里不高兴吧?”邰正宇冷着张脸笑道,“也对,我这种人,随便哪个女生看见了都会花痴,要是你的林大帅哥知道你跟我在一起难免会吃醋,可是那么刺激的游戏我怎么舍得让它结束那么快呢?”“司机,麻烦你停一下车。”楼台雨当他不存在,“就这里。”“不用理她。”邰正宇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要是林在野知道了不知道多高兴呢!”“你干嘛?”楼台雨伸手想抢他手中的手机,可是肩膀被他的手死死地抱着伸展不开,他右手抱着她的肩左手执着手机一直拍,楼台雨急了,整个身子扑向他,楼台雨只想将手机抢过来,没留心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早已绯红。邰正宇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那样温柔而腼腆的眼神,那样清晰强健的心跳,连呼吸都是带着暖意的。
“一天到晚都在看,你到底烦不烦啊?”林如意靠着门框心烦地问,“还不如看真人来得痛快!”“你怎么老是不敲门就进来?”林在野紧张地将笔记本合上,林如意张扬地笑了:“切,不就那个小巧玲珑吗?我早看过了!”“你怎么那么过分啊?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林在野很不满地质问道,“偷看别人的隐私是犯法的!”“那你去告我啊?”林如意说得云淡风轻,笑得灿烂精美,“怪只怪你自己太幸福,开着电脑出去给你的小雨煲电话粥,我只是路过,一不小心就看见了。”“懒得理你!”林在野忽而想起什么,竟忘了生气,拿起桌上的手机就出去了。
“我养了一只小鸭子。”楼台雨看着地上的鸭子对着电话笑,“很可爱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可爱的。”“有你可爱吗?”林在野开心地问,带着几分宠溺,“我想去看看。”“好啊!”楼台雨天真地道,“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感觉好久没见你了,”林在野边说边往外走,“不过很快就会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只是来看鸭子而已呢!”楼台雨幸福地笑了,“我们昨天不是一起做作业了吗?”“可是我觉得好像很久了呀,”林在野穿过花园,“我很想看看那只鸭子,”他故意停了一下,“不过,我更想见你。”楼台雨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孩子都会说这样的甜言蜜语,但是她喜欢林在野这样说,即使是假的,因为当你还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你都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三
“你来啦!”楼台雨欢快地跑去开门,门开了才发现,有些笑容太过灿烂是很容易枯萎的,看着眼前的人,楼台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来这干什么?”“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喜欢在这欣赏日落,你管不着。”邰正宇双手插在口袋里,目空一切地昂着头,“至于不小心碰到你家的门铃,我很抱歉,毕竟在这种落后的小区,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楼台雨厌恶地将门关上了,才转身门铃又响了,楼台雨以为是邰正宇在恶作剧便不理会,没想到门铃一直在响。楼台雨转念一想,该不会真的是林在野吧,急忙冲过去开门,门一开,看见的是邰正宇惨白的脸,有气无力地道:“你过来,好吗?”楼台雨本不想理他可是他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像得了重病一样,楼台雨不禁起了恻隐之心,好心上前扶他,没想到他一转身,捧住她愕然的脸忘情地吻起来,吻得那样狠,那样决然,仿佛稍稍松一下手,就会永远失去一般,楼台雨懵住了,很无措地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脑子一片空白。
“你……7”楼台雨回过神来想挥手打他,却被他硬生生地抓住了,整个人欺上来,再次将她困在怀里,看着那双爱恨交织的眼睛,楼台雨偏过头去不敢看他,他温热的气息一直在耳边环绕:“你明知道我爱你,为什么还要跟林在野在一起?这样刺激我很好玩吗?”邰正宇咬着牙将她要反抗的双手往墙上一压,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惧惮地看着头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哀求道:“你先放开我,疼!”“你到底爱不爱我?”邰正宇咄咄逼人地问,英俊的脸唬下来,冰冷的嘴唇轻轻地擦过她还在流血的红唇,她皱着眉头不敢看他:“我不喜欢你。”“我问的是爱不爱,不是喜欢!”邰正宇咆哮道,几乎整个人贴在了她的身上,她的手终于被松开了,背后却多了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捆住她柔软得有点僵硬的身体,邰正宇盯着她水晶一样美丽却迷惘的大眼睛问:“到底是爱还是不爱?”“我爱你!”楼台雨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痛苦地道,“我只爱你一个,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你撒谎!”邰正宇在狠狠地吻她的同时也在狠狠地咬她柔软的双唇,“你根本不爱我,你说过你讨厌我的!”“那是因为你从来没说过你爱我,就算林在野送我回家,你也不在乎!”恨极了的楼台雨有点绝望,男人的霸道与无情让她心中的仇恨一下子燃烧起来,“我不知道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你一会说你恨我,一会又说你爱我,我那么笨的女人怎么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当着林在野的面说你爱我。”邰正宇霸道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楼台雨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人,那张脸。那个人,就像一个诅咒,时常让她在梦醒之后发狂,坚强如她,怎么会不懂爱惜自己呢,她抬起头坚定地道:“待会他就会来,我会亲口告诉他的。”“你什么都不用说。”红着眼眶的林在野就站在身后,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让自己颤抖的身躯镇静下来,可是他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连声音也是颤抖的:“我从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如果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我只爱邰正宇一个。”楼台雨犀利的眼神有着许多残忍的冰凉,当爱一个人不能仁慈只能残忍的时候,爱是一种伤害而非成全,“就像我妈妈一样,就算是死,她也只爱一个人,哪怕那个人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她。”
“还好吗?”邰正宇轻轻地捧住她的脸心疼地问,“是不是很痛?”“没事!”楼台雨漠然地推开邰正宇温柔的大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流泪,明明是个不值得可怜的人,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无情地悲悯。“小雨,”邰正宇转过她背过去的脸后悔地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狠心地咬你!”“啪”的一声清响,楼台雨狠狠地怒视着邰正宇无辜的眼神,哽咽地张了张嘴:“我警告你,最好离我远点!”“你到底在发什么疯!”邰正宇使劲将她往怀里一拉,想狠却狠不下心地问,“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打了我还要哭,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你根本舍不得他?”“我恨你!”楼台雨直逼他愤怒的眼眸,“我恨你为什么要爱上我!”“我疯了!”邰正宇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泣,明明已经将她拥在怀里,为什么心还是那样疼那样恨,“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爱上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邰正宇,你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楼台雨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邰正宇疲惫地问,“你以为我是你捡回来的小猫吗?还是像那只鸭子一样,那只鸭子,你懂不懂?”“我不懂!”邰正宇发脾气地将她往沙发上推,“你什么都不好,你什么都不好你知不知道,可是我就爱上你了,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杀了你?如果可以,我真想杀了你,那样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恨我自己了。”“如果注定只能爱一个人,我不爱你,我只爱我自己!”楼台雨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冰凉,眼角还带着泪水,“因为我没有资格爱你,我也不值得你爱!”“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邰正宇像抱小猫一样将她抱起来,“如果你真的只爱你自己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不应该这样折磨你自己!”“邰正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不要记得我,那样我会很高兴的。”虽然很累,说的却都是真心话,“因为爱一个人是件很累的事,我不希望你像我妈妈那样。”“你病还没好,不要说那么多话!”邰正宇将被子拉上来,“我不会像你妈妈那样的,我也不会让你像她那样的,你永远不是她,你跟她是不一样的!”“下次别吻我,我会发飙的。”楼台雨闭着眼睛强硬地道,“我讨厌一切不属于我的东西,哪怕是看不见的。”“如果下次你还要我配合你演戏,你最好现在就做好发飙的准备!”邰正宇阴冷地道,“我不是你的玩偶,如果你还想打我你就错了,我不会再让你机会的,我虽然喜欢你,但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我恨你自以为是的样子,我恨你在我面前装清高,如果你能像你的孤独那样安静一点,或许我会可怜你多一点。”“我可以让任何人可怜就是不能让你可怜,想要我在你面前装可怜,”楼台雨冷唇相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四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林在野将楼台雨拉到偏僻的角落,两只血红的眼睛带着怨恨的杀气,楼台雨揉着自己生疼的手腕,不甘心被他如此摧残:“说什么?说我不喜欢你还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不放?”“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爱一个人,连呼吸都是痛的,那样恨的痛让林在野喘不过气来,“告诉我,小雨,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告诉我,为什么?”解释就是掩饰,楼台雨不想解释,只想早点离开,林在野猛地将她来进怀里,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楼台雨,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放开她。”邰正宇从后面冒了出来,厉声吼道,“我叫你放开她!”林在野看了他一眼,依然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楼台雨:“小雨,告诉我!”“你放手!”楼台雨愤怒得眼睛都红了,使劲想挣开双臂上铁抓一样的双手,没想到林在野会当着邰正宇的面吻楼台雨,楼台雨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邰正宇的拳头已经无情地落在了林在野的身上。论力气,论身高,文雅的林在野根本就不是邰正宇这种小流氓的对手,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在野,楼台雨一阵心寒,冷得她的心都在发抖,楼台雨不敢看邰正宇愤怒的表情,也不敢看地上那个柔弱得令人心疼的林在野,她只是死死地抱住邰正宇热血沸腾的身体,几乎是哭出来地哀求:“别打他,别打!”
“你还是心疼他的,是不是?”很想不在乎,可是连颤抖的声音都在妒忌,邰正宇狠心地咽了口气,咆哮道,“既然心疼他为什么要这样?”“我恨我自己你知不知道?”压抑的心还是忍不住决裂的血涌,红了双眼的楼台雨抓起地上的石头对着自己贴在墙上的左手狠狠地砸下去,邰正宇抢上前去想伸手挡在她的手背上,可惜太迟了,冒着热气的鲜血从她枯瘦的手背喷涌而出,邰正宇疯了似的,夺过她手中的石头掷出很远很远,然后狠狠地撕裂自己那件心爱的有罗纳尔多签名的球服,迅速将她的手缠住,咬着牙根警告她:“你要干再做出伤害你自己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听见没有?”
楼台雨站在楼台前听雨,很大很大的雨,下得急促而痛快,不带一点娇气。楼台雨扭头看着窝里的孤独,无奈地笑了,世界那么大,你遇上的偏偏是我,到底是你的幸运还是我的幸运呢?有时候楼台雨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不再那么任性,不再那么坚强,只要软弱一点,只要学着去装可怜,日子会不会就过得快一点,人生会不会就开心一点,自己离幸福的距离就会近一点呢?可是,没有人宠的娇气是冷的,没有人疼的脆弱是硬的,因为生命中从未有过优越的幸福所以才会那样固执地向往。固执是一种永恒的死亡,只是在死亡到来之前不得不坚强地等待永生,你这只可怜的小鸭子,你是我捡回来的宝,从此以后可以衣食无忧,至多会偶尔回想一下那些孤独的寂寞,而我,这辈子又是谁捡回来的宝呢?又有谁是我避风的港湾,温暖的明天呢?或许,如你注定是遗弃的幸福,那我生来就是一种凌乱的悲伤。
“怎么又站在这里,会淋湿的!”楼日出慈爱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无论自己怎么担心,她的身体还是越来越瘦越来越小,让人一眼看过去有种被烙到的心疼。很多时候楼日出不明白,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忧伤,仿佛是源源不断的泉水,将她那颗玲珑心洗涤得那样冰冷脆弱。其实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有着同她妈妈一样漂亮的脸蛋,还有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只是忧愁的时候比她妈妈忧愁的时候更亮更有光泽。“可以吃饭了吗,我饿!”楼台雨很少有说饿的时候,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固执,她不愿意让楼日出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想一个人这么安静地活着,哪怕一个人寂寞,也绝不能容忍两个人的喧嚣。楼日出不放心地看着楼台雨:“还是请个保姆吧,想吃饭的时候有个照应。”“我不喜欢屋里有陌生人的气息,再说了,请一个人回家束缚自己吃饭的自由还不如把钱洒在大街上让乞丐去捡。”楼台雨任性地道,“想吃饭我自己会做,不用你操心!”“下去吃饭吧!”楼日出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有点凉凉的心疼,皱着眉头说,“爸爸忙,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知道。”楼台雨并不领情,“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对我不好,我还是会对自己好的。”“听说你跟一个男孩子走得很近!”楼日出本来想说她的班主任说的,怕她接受不了便改为听说,那个男孩他见过,高高的,皮肤有点黑,但是很精神很帅气,特别是打球的时候,跑起来就像一只小老虎,楼台雨随性坐下:“你去过学校了吧?”“我看见你手受伤了,以为你被同学们欺负,路过的时候跟班主任打了个招呼。”楼日出不希望她多想,毕竟这年代的孩子既敏感又自尊,处在叛逆期的他们很容易受刺激,生怕她像报纸上那些孩子那样离家出走或者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来。楼台雨并不看他,只是埋头吃饭,却很坦白地告诉他:“不是听说,他是我同学,也就寂寞了,想找个人陪,过段时间就忘了。”“你门班主任说他学习很好,人聪明又长得帅,家里条件也不错!”楼日出平静地道,“只是你们现在还小,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暂时将感情放一放,上了大学再谈也不迟。”“不相信我就直说。”楼台雨心里很不痛快,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自己做什么心里清楚,我自己走的路自己铺,不用别人替我操心。”“你怎么这样跟爸爸说话的?”楼日出伤心地看着一脸冰冷的楼台雨,“爸爸是别人吗?爸爸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样伤爸爸的心呢?”“用不着为我好,为我好就不该跟我妈妈离婚,为我好就犯不着像盯犯人那样盯着我!”楼台雨激愤地站起来,“你这辈子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什么都是为我好,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一个朋友都没有,我连我妈妈都留不住,我还要你为我好做什么,你倒不如让我自生自灭算了。”
五
孤独又在花园蹲着了,仍是小小的,毛茸茸的,安静地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楼台雨,楼台雨像看情人一样看着它,还常常摸它的头,有时候它会走开。看着走路的鸭子楼台雨的心总是忍不住发疼,说实在的,楼台雨是在心疼那只鸭子,同时也是在心疼自己。下过雨的空气有点湿润,走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小路上,有种全新的幸福。幸福是件很容易的事,不幸才是难得的。楼台雨依然习惯性地骑上自行车,往一条小路拐去,这样好的早晨,如果一心只想着上学未免有点可惜,不如绕道而行,欣赏一下田野的气息,虽然这并不是真的田野而是一片绿化区,但是能让楼台雨有重返原始的快乐。小小的蜗牛草(其实楼台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草,只是小时候经常在草丛里寻找蜗牛,于是自己给它取名为蜗牛草)列了两排,往里边一点是绿油油的小草,再往里一点是两个月形花圃,花很多却没什么特别,花圃围着一个小水池。楼台雨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花,而是喜欢花圃中间的那个水池,清冽的水抛向空中再落下来,就像起伏的人生,总有那么多的美丽,那么多的清纯,即使落下,也是流动的,只是那些流动过的都已经离自己远去,如今不过是重温旧梦罢了。
林在野像没看见一样从楼台雨旁边走过去,搭在肩上的灰色书包依然挂着那个醒目的粉红色小白兔,明明已经装作互不相识为什么还要将它挂得那么明显?是为了纪念自己的失去还是为了刺激自己不能忘记的怨恨?楼台雨似乎记得有人说过,做不成情人之后连路人都不是,只是仇人。那么他应该是恨自己的了,要不然不会那么拼命地去学跆拳道,也不会那样决然地说“我不会放过你的”。楼台雨看着往楼上走去的林在野的背影,勉强地笑了笑,穿过走廊,拐进了教室。教室里有无数凌厉的眼睛扫过,楼台雨觉得格外的冷,像在冬日里被人刮了一层皮。楼台雨在班上的人缘一向不好,也许是她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很高傲,或者看人时的眼神太过冷漠,也或许是她的成绩总是好得那么令人讨厌,换句话说就是:被人喜欢是需要理由的,被人讨厌却不需要任何借口,讨厌你就是讨厌你,就算你纯洁美丽如完美的天使,还是有人会义无反顾地讨厌你,正如自己讨厌邰正宇,而邰正宇又极端厌恶颜静萍。抛开个人情绪,颜静萍确实是个优秀的女生。优越的条件创造出来的美女连被人青睐的机会都是优先的,班上没有不喜欢她的,如果非要说有,那只有另类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外一个是邰正宇。楼台雨并不是真的不喜欢颜静萍,只是以她为首的浪尖上的优秀人物太多,在她们鄙视甚至憎恶的目光下生长会让人的心变畸形。她们似乎跟别的女生没什么差别,都很俗气地对邰正宇情有独钟,却又无一例外地被邰正宇忽视。也许是邰正宇对楼台雨的刻薄,也许是楼台雨太过平静的锋芒引人注目,所以颜静萍特别妒忌邰正宇和众多老师对楼台雨的重点关注。
体育课的时候楼台雨专心地跑着,心里正在思量今天要不要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可以跑上五千米。正想着,突然左脚一偏,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倒在跑道上,后面跑上来的几个女生没来得及停下来,七零八乱地从她身上踩了过去,看着自己再次被纱布染红的左手,楼台雨轻轻地哂笑一声,从地上那爬起来,什么也没说,拖着受伤的右腿继续跑下去。休息的时候楼台雨去洗手间,刚进洗手间身后就涌进来一群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个上前就是一记耳光,打得楼台雨异常的清醒,目光也异常的锋利,回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样恨那样无情而清脆。楼台雨抬起头冷笑着迎上那些愕然的目光,只见那些女生不由分说全涌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对楼台雨又打又骂,倒在地上的楼台雨疼得说不出话来,浑身是伤,头发乱得像个疯子,眼前也有点模糊,似乎听见他们提到林在野和邰正宇,看来又是一群替帅哥出头的白痴女生,总是在假象情敌面前做一些风光却默默无名的傻事,真是可笑而可怜,邰正宇,你的可怜只有这种无名英雄才配得上。记得刚认识林在野的时候也有一群幕后工作者教导自己要好好对待邰正宇,没想到连断交也要接受大众的许可,真是有趣。
“你们在干什么?”林在野的出现很让人意外,谁也不知道林在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敢出现在这里。她们眼睁睁地看着愤怒的林在野将躺在地上的楼台雨抱起来,然后背着她飞快地跑出洗手间直奔校门。趴在林在野背上的楼台雨虽然动弹不得但还是有意识的,林在野的爸妈是什么身份,楼台雨不是很清楚,但是连门卫都很买他面子,不但让他出去还帮忙叫出租车,想来一定是个大人物。事后一想,自己还真是恶俗,把人都想得那么猥琐,说不准是门卫大哥看见他身上背这个伤号不忍心而已,这世上圆滑的人多得是,总该有几个是真心对人的吧,就像那些雨中的鸭子,大部分的鸭子是不怕雨的,偶尔也是有例外的,就像家里的孤独。
楼台雨记得小时候爸爸也曾这样背着自己往医院跑,那时候自己心里想的只是妈妈,从来不去想那些真心为自己付出的人,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出车祸了呢,现在想想,还真的有点心疼。然而,有些伤,注定要一个人承受,有些痛,这辈子都不该让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知道。痛,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幸福,两个人的多余。爸爸比林在野跑得快多了,因为那时候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趴在爸爸的背上就像一只小猫窝在被窝里,那样柔软温暖的依恋,直到长大了才懂得珍惜,可惜一转眼十多年就过去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也变得跟妈妈一样忙了,不同的是,妈妈忙的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爱情,爸爸忙的是世人认为可以买到一切的金钱。爸爸妈妈从来不会争吵,就连离婚也是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人不知道幸福到底是什么时候溜走的,又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回来过。楼台雨看着蔚蓝的天边,将头靠在林在野火热而带着青春气息的背上,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对爸爸的回忆只是一张脸,就像河流那样,悠远绵长。对林在野却是带着一点感激的心疼,像流云那样,漫不经心却又特别的期待。林在野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将楼台雨背到急救室的时候已经喘得喉咙都在抽风了。爱在心底,疼在喉咙里,林在野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蜷缩的身体,就像那些无言的爱,从来就不曾离开过深藏的记忆。
六
楼日出看见林在野的时候眼睛明显大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原来的深度,客气地道:“谢谢你送小雨去医院。”“楼叔叔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小雨。”林在野愧疚地道,他是真的难受了,喉咙还是咸咸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都怪我!”正说着话,下巴滴着汗水的邰正宇打破了走廊的安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看见林在野就问:“她在哪?”“在里面。”林在野指着身后的房间,邰正宇急切得连楼日出都糊涂了,上次在球场见到的人是后来才到的邰正宇,可是送人来的却是眼前的林在野,到底哪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
“你没事吧?”邰正宇看着躺在床上叠纸鹤的楼台雨问,“是不是很痛?”楼台雨专心地折着纸鹤,嘴却很硬:“一时半会死不了,你就放心好了!”“都伤成这样了还折什么折?”邰正宇心疼地拿开她手中的纸鹤,“休息一下吧!”“如果在千纸鹤和幸运星之间要你选择一个的话,你会选哪个?”楼台雨忽而感兴趣地问,邰正宇并不回答,对于千纸鹤和幸运星,那只是女孩子无聊的玩物,别人送给自己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就扔进垃圾堆了,更别说折这种无聊的东西,楼台雨笑了:“你两样都不选,是吧?”门开了,楼日出和林在野走进来,邰正宇急忙从床上站起来,紧张地低着头站在床边,滑稽的样子不亚于上次说校长的坏话被校长抓到,楼台雨忍不住笑出声来,楼日出看了她一眼,温柔地道:“小心扯疼伤口。”楼台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没想到身体震动太大,真的扯疼伤口了,疼得她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疼的,邰正宇竟然忘了楼日出的存在,当着楼日出的面怨恨地道:“叫你别笑还要笑,疼了吧?”因为实在疼得厉害,楼台雨并没有跟他顶嘴,只是抽着冷气直咬牙根,楼日出皱着眉头问:“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不要!”楼台雨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没事!”“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给你?”林在野将掉在地上的千纸鹤捡起来放回她的枕边,楼台雨笑了:“你会做吗?”林在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楼日出想起了那天的争吵,觉得还是留点空间让她自己处理比较好,于是说:“我回去给你弄点吃的。”“我想吃面。”并不是楼台雨挑,而是出于对自己肚子的考虑,楼日出厨艺虽好但是自己真的等不了那么久,想说在外面买算了又怕他面子山下不来,“记得快点啊。”“我马上做,很快的。”楼日出很少听见她将吃的说的那样认真那样欢喜,不由得松了口气。
当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气氛变得尴尬起来,邰正宇坐在床尾,林在野坐在床头,偶然瞟对方一眼,却不主动搭讪。楼台雨将彩纸一人发一张:“帮我做。”“我不会。”林在野看着手中的彩纸,诚心地道,“你教我好吗?”“我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东西呢!”邰正宇将彩纸扔回去,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扭头看窗外,楼台雨并不看他,耐心地教起林在野来。看两人学得那么认真,邰正宇心里有点难受却找不到发泄的借口,霸道地将她手中的千纸鹤抢了过去,命令地道:“不准做,给我好好地躺着。”“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干点别的,自己不喜欢也不能强迫别人跟你一样!”林在野平时待人温柔并不代表他没脾气,人的脾气一上来就有点难以控制,“要不是因为你,小雨也不会成现在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邰正宇阴沉着脸盯着楼台雨严厉地问,楼台雨随口答道:“也就一群花痴,知道帅哥你看我不顺眼就自作多情了一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种事,见惯不怪。”“你别老是说得跟没事人似的!”邰正宇是真的生气了,声音大得吓人,“今天会躺在医院里明天就不知道会怎么样,我要是不找出那帮混蛋我就不叫邰正宇!”“你别在这里瞎操心,你算什么,凭什么找她们算账?”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楼台雨又想起了孤独,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它有没有出来晒太阳,老是呆在窝里会闷坏的。”“我觉得你关心那只鸭子比关心自己还要多!”邰正宇竟然跟一只鸭子较上了劲,叫嚣道,“哪天我要是看见了,一脚把它踩死!”“踩不死我就想踩死我的鸭子是不是?”楼台雨面无表情地道,“你也就只能这样!”“你说什么?”邰正宇被激怒了,揪住楼台雨正想发飙忽而就松手了,林在野接住冷笑的楼台雨,心疼地问:“小雨,你没事吧?”“没事!”楼台雨一直是个不喜欢让别人看见自己暗伤的倔强女孩,即使痛到死也不肯向任何人叫一声苦,她咬紧牙关,吸了口冷气,冰冷的双手一直抖个不停,邰正宇扶住她大喊:“医生,快来啊,医生!”楼台雨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始终不吭一声,仿佛天生就是这样,除了泪血流汗流泪就是不能开口叫苦叫累叫痛,因为在她的心理一直记得一首很好听的歌:把悲伤留给自己。
被子被掀开,邰正宇看见鲜红的液体染红了她腰部的那一刹那,心痛得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提着保温瓶的楼日出刚好出现在门口,看见这情形,手一晃,砰的一声,保温瓶掉在了地上,空气中溢满了温馨的香气,楼台雨的眼睛一直紧闭着,什么也闻不到,什么也听不见。楼日出看着她被推进急诊室,四十多岁的人一下子崩溃了,幸好林在野及时扶住,医生怕他出事,解释道:“只是很伤口裂开,动个小手术将血止住就没事了,你还是坐下来好好休息吧!”楼日出抓在林在野肩上的手明显松了松,喘着粗气点点头,医生已经走远。邰正宇头痛欲裂,疲惫地蹲在地上,像只受伤的刺猬,恨不得将自己撕成碎片。林在野并不喜欢邰正宇但还是走了过去:“你也不是故意的,别自责了,医生不是说了吗,动个小手术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你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再靠近她了,”楼日出深沉地道,苍老的目光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作为一个父亲,我不希望小雨受伤,看到她受伤,我真的受不了。”
七
邰正宇痴痴地等在校门外,双眼紧紧地盯着进出的身影,偶尔也会无聊地低下头踢踢小石子,更多的是无声的叹息。不知道是天气本来就讨人厌还是太久没出来遛达,心情挺压抑的。“你在这干什么啊?”一个中年女人在邰正宇身边停了下来,邰正宇看见她的时候很吃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等人。”“等谁呢?”女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回学校去上课,跑来等人?我看你又闯祸了吧?”“你能不能不管那么多?”邰正宇不耐烦地扭过头去,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然沉闷,“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等女孩子吧?”女人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除了等女孩子,你也没这个耐心听我的唠叨!”“好啦,你快走。”邰正宇从口袋里抽出双手来推她,女人往旁边退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邰书记,时间快到了。”“今晚我去你家。”女人打量了他一眼,不满地道,“别一天到晚像个小流氓一样。”“你还是别去了,我家没人。”邰正宇将手插回口袋,依然爱理不理的,“快走吧,大把好青年等着你去开导呢。”正说着,楼台雨出来了,邰正宇身子一挺,精神抖擞地迎上去,回过,头笑着挥挥手:“我走了。”
“你妈?”楼台雨看着不远处女人,带着几分狡猾地问,邰正宇撇撇嘴:“我姑妈,跟教导主任差不多,见谁逮谁,长篇大论的灌输共产主义思想,我一看见她就头痛。”“原来这样啊!”楼台雨冲还没远走的女人挥挥手,没想到那女人也冲她挥挥手,邰正宇不高兴地将她的手往下一拍:“挥什么挥,就一老女人。”“漂亮的老女人。”楼台雨纠正道,一抬头就看见居高临下的邰正宇正拿眼瞪自己,马上敷衍道,“你今天看起来怎么那么高啊,吃增高剂了?”“我本来就高,是你自己小人而已。”邰正宇不看她,手却暗渡陈仓地落在楼台雨的肩上,“我觉得今天的你特别爱笑,平时你老是板着张脸,挺像李莫愁的。”“把手拿开。”楼台雨面带微笑,邰正宇无奈地将手收回:“在这里过得还好吧?”“比跟你在同一所学校混好多了,至少不会有人一天到晚对我进行同化教育。”楼台雨往右边靠了靠,邰正宇装作不知道,往她那边靠了靠,身子紧挨着她,她无奈地笑了:“等多久了?”“不久,也就几分钟而已。”邰正宇的双手又不安分地冒出来搭在她的肩上了,楼台雨边伸手拿掉他的手边说:“我就知道像你这种人根本没耐性,能让你牺牲宝贵的几分钟真是万分荣幸!”“你就不想知道我来找你干嘛吗?”邰正宇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护着她走,她并不介意,两只眼睛来回搜寻:“你找我干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肚子饿了。”“总有一天我要毒死你。”邰正宇开玩笑地道,楼台雨乐意地接上去:“好啊,我正愁有钱买不到呢,你可帮了我一大忙。”“你爸爸是不是很讨厌我啊?”邰正宇拉着她的手过马路,像极了幼稚园的老师带着小朋友,楼台雨笑了:“你不会被我爸爸骂怕了吧?”“怎么可能,不就说几句而已吗?”邰正宇嘴硬道,“你爸爸也没说错,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你迟早会受伤的。”“那你还来找我?”楼台雨笑着问,“我还以为你是来讨秘诀,以便讨好我爸爸的呢。”“你倒提醒我了。”邰正宇将她带到一家“田家”饭馆,“有什么绝招,快教我。”“没有。”楼台雨一本正经地道,“有什么事快说,饭菜一上桌我可没时间理你。”“我明天正式上学。”邰正宇的眼睛闪亮闪亮的,楼台雨倒茶的手停住了,有点不甘心地道:“你又跟过来干什么,在那边不是好好的吗?”“心里闷得慌,换个环境或许会好点。”邰正宇沏了杯茶,“我知道你烦我,可是我一个人在那边待不下去,这几天上课老没精神,再这样下去我会完蛋的。”“完蛋更好,高考独木桥上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楼台雨喝了口茶,脸色依然平淡,邰正宇看着淡绿的茶水:“你放心,我不会烦你,我们不在同一个班。”“那样最好,省得我整天遭你白眼。”楼台雨看看周围的环境,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厨师水平一流,屋里屋外都是人,要不是邰正宇早就订好桌子还得等好一阵子呢。
“上次,对不起。”邰正宇玩弄着杯子,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楼台雨笑了,很是得意:“我还以为你只会说‘不客气’呢!”“伤口好了吗?”邰正宇关心地问,“上次看你疼成那样,我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你死了谁买单啊?”楼台雨一个劲地傻笑,笑得邰正宇莫名其妙的:“干嘛那么开心啊?”“难得你在我面前惭愧一次,一高兴就忘形了。”楼台雨是真的高兴,早上看见鸭子在花园里溜达的时候挺精神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好起来,“今天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你总是那么容易满足。”邰正宇将杯子放下,“有时候觉得你很傻,但是很幸福,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却活得不开心,看来,人还是活得糊涂一点比较好。”“我就喜欢装疯卖傻,”菜上来了,有荤有素,邰正宇将她的碗拿起来盛了碗香菇鸡汤,楼台雨愕然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很相像,相像得让人觉得可怕。楼台雨看着放在面前的鸡汤,想起了那年的年夜。一个人的年夜总是有着特殊的意义,也就特别的难能可贵。有时候回忆是苦的,有时候回忆又是甜的,但是更多时候是无声无息、平淡无奇的。
“怎么了?”邰正宇轻轻地推了一下楼台雨的肩膀,她低下头喝汤,许久才问:“你吃过一个人的年夜饭吗?只有一个人!”楼台雨特别强调一个人,微微上翘的双唇带着一丝苦笑的意味,“我吃过,而且吃了整整一晚上,将所有菜都吃光了。”邰正宇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悲哀,没想到楼台雨也只是幸福的幌子而已,然而,楼台雨却笑了,似乎很开心:“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可怜,但是那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个年夜,没有任何的争吵,一个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就像全世界都是你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一定没试过吧?”“我只吃过一个人的生日大餐!”邰正宇苦笑,“可是我吃得没你开心,点的菜太多,最后蛋糕都没吃,只好提回去。”“要是现在有辣椒就好了。”楼台雨有点失望,“为了陪我,你连辣椒都不能吃,真是不幸啊!”“虽然吃不成辣的,但是总比看着你自虐好!”邰正宇将糖醋鱼挪到楼台雨面前,“你的伤还没好,就将就着吃点好了。”“看着那么多山珍海味,还真是伤不起啊!”楼台雨那张红红的小油嘴吃得津津有味,邰正宇看了都妒忌:“为什么那些东西一跑进你嘴里就那么好吃,我就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啊?”“大叔,也不想想您今年贵庚!”楼台雨笑了,“我看你是未老先衰了。”“你家那只鸭子真奇怪,我每次看见它都是蹲在地上。”邰正宇忽然想起了孤独,“为什么不养只小猫或者小狗呢,一只鸭子,多奇怪啊?”“我就只喜欢鸭子。”楼台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不是每只鸭子我都会那么喜欢的,孤独是个例外,就像我是个例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