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清如水

题记：百年风雨后重遇，你可还记得我曾经的容颜？我是你五百年前失落的莲子！

（一）

当班主任把一个英俊的年轻军官带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的心里竟然有暖暖的风拂过。“好英俊的教官呀！”队伍里传来低低的赞叹声！

紧张的军训开始了，英俊的教官并不可爱。整天板着脸，威严而挑剔的目光似乎专门对着我们这些柔弱的女孩，那刚毅俊朗的教官，我们背后都偷偷叫他“魔鬼教官”。

考核军姿的那天，我因为胃疼了一夜没有精神。教官看到我懒洋洋的样子，低低地说了一声：娇气！只有我能听见的一句话，却激起了我的无名火，直直地看着教官，眼里流淌着愤怒，然后一摔军服，走了。

之后的惩罚是必不可少的！用教官的话说：不能惯瞎了脾气！

班主任带着教官找到宿舍里哭泣的我，教官面无表情地说：像你这样子在部队，是要关禁闭的。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罚你在操场跑5000米！

我的犟劲也上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5000米嘛。跑给你看！”

炎炎的烈日下，我一圈一圈地跑着。教官像雕像一样直直地站在太阳下。

太阳似乎越来越大了，明晃晃的，耀得我看不清前面的跑道。脚步越来越轻，跑道变成了棉花团，感觉自己是那天空里的云朵，随着风儿或卷或舒，飘荡在无垠的天宇里。机械地跑着，从开始的愤怒到大脑空白。突然，太阳爆炸了，一个红红的火球扑到我的脸上……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务室里，眼前晃动着教官那俊朗而可恶的面容。

“我会继续的”我一边说一边毫不示弱地挣扎着爬起来。

“对你的惩罚已经结束了！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没见过这么犟的丫头！”

魔鬼般的教官嘟哝着。眼里却闪动着温柔和怜惜。

第一回合的较量，以我的休克和教官的让步结束了。

后来的日子里，慢慢与教官熟悉了。教官的风趣幽默，教官的呆板机械，教官的多才多艺，似乎成了我们这群女孩休息时的话题。而我从不多言，只是默默地听着伙伴们说着笑着开着教官的玩笑。感觉冥冥之中与教官有着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莫名的亲近。

一个月的军训结束了。在与教官分别之际，同学们都忙着与教官合影、写留言。我手里拿着一个自绘的书签，远远地看着，静静地沉默着，似乎是在看电影中的故事情节。

“丫头，不想让教官给你写个留言吗？”不知什么时候，教官从同学们的包围中冲了出来。

我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了。把书签扔到教官手里急匆匆的走开了。

返校后，打开行李，才发现多了一个淡蓝色的笔记本。扉页上那刚劲洒脱的字体是那么熟悉。

给丫头：

找一片心的牧场

尽情放牧你的理想

用歌声驱逐失落

让笑颜拂去忧伤

纵然浪迹天涯

希望系在心上

即使斗转星移

感觉不会流浪

——教官

（二）

当团支部书记通知我准备主持与驻地部队的青年节联欢时，距联欢会开始还有1个小时。原定的主持人因故不能参加，我莫名地成了替补。

手足无措中联欢会拉开了序幕。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对面向我走来。“亲爱的战友们，可爱的同学们，晚上好！”那磁性的声音告诉我是教官。

当教官第一眼看到我时，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常态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依靠着教官的帮带，我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与教官默契地配合着把节目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似乎是心有灵犀，只看了一遍主持词的我竟然没有一点卡壳的地方，整个主持过程流畅顺利，一气呵成。

节目进行到最后，是主持人的一个合唱《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当音乐响起，当我看到教官眼里流淌的真情，心似乎飞到了与教官相处的那段日子……

联欢会结束后，因为忙着收拾现场，等我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时才发现同学们都走光了。背着背包走出军校的大门时已经是夜色阑珊。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深夜里行走的我感觉特别害怕。

“丫头”，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紧缩的心舒展开来。

一边走一边与教官说话。或许是因为还沉浸在晚会的气氛中，我第一次在教官面前没有感到拘谨，偶尔还跟教官开着玩笑。他就像邻家的大哥哥一样，温和而宽容的笑着，听着我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丫头，没想到今晚能遇到你”

“切！是教官不相信我能把中国话说得这么流利吧？”

“哪里！中国话是你的母语，说得流利是应该的！我只是意外那个浑身是刺的倔丫头原来是一个开朗阳光的孩子！”

“严重抗议！我不是孩子！我已经是青年了！要不为啥让我主持青年节联欢会！”

“哈哈，忘记啦！丫头长大了……”

不知不觉到了校门口。与教官挥手告别的时候，心里升起一种期待：盼望下次还能在某个地方遇到教官！

（三）

逛书店是我的爱好之一。每个周日的下午，我都会雷打不动的泡在书店里。翻阅自己喜欢的书籍，让心氤氲在淡淡的书香里。

一本刚刚出版的《徐志摩全集》让我心仪已久！只是价格太贵了，不敢奢望拥有。于是改变了自己的习惯，在周六就进了书店，直奔徐志摩而去。

翻遍了那个书架，竟然没有找到我心爱的那本书！失望之际却发现身边一个人正捧着它看得入神！莫不是他要买？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书！——我的书！心里隐隐地紧张和愤怒起来！

“丫头”

“教官”？

着便衣的教官让我感觉陌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几乎是同时出口。没有回答，我们相视而笑。

才知道教官也喜欢逛书店，去书店是每个周六的必修课。

“给你吧！这是你的书。”教官把书递给我。

“你怎么会知道？”我奇怪地问。

“莲子清如水！”教官狡黠的说！

啊！上次我偷偷夹在书里的书签被教官发现了！脸腾得一下红了。那种手绘的书签是我自己做的。军训结束时，送教官一个。

“其实汪国真、舒婷、张小娴的作品也不错！”教官及时岔开了话题。

“哦，有时间我找找看！教官，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了教官，我感觉你穿军装比穿便装更好看！”急匆匆离开这个让我尴尬的地方的同时还没忘记回头戏谑了教官一句！

中午，暖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课桌上，不想看书。静静地趴在那里，享受冬日的暖阳。

“莲儿，有你的邮件，到传达室去取。”我的同位海玲带着风从室外跑进来。

“我的？开玩笑！谁会给我寄邮件？”

“你去看看就知道是谁啦？”

跑到传达室，还真的有我的邮件。匆匆打开，是《徐志摩全集》。

“是谁给你寄的？真是活菩萨！知道你最中意又买不起这个。”海玲瞪圆了眼睛说。

“（＊^__^＊）嘻嘻……，老海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的名字就叫活菩萨！”我半开玩笑的说着。第一次对海玲撒了谎。我们可是从小学到现在都没有分开过的好朋友！

再见到教官时，我只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从冬到秋，几乎每个周日都会在书店里与教官相遇。无须言语，教官看书时间的调整让我的心里溢满淡淡的甜蜜。我们一起看书一起讨论一起偷偷把自己喜欢的书里夹上属于我们自己的书签，而我书架上的书也越来越多。

（四）

快乐的时光总是像长了翅膀。在海玲的陪伴下，我的中学时光还有几个月就结束了。紧张的复习和模拟考折磨着这群不知愁滋味的孩子。

春天的午后，拉海玲偷偷溜出校门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路两旁盛开的樱花让人着迷。樱花树下看落英醉舞，听鸟儿欢唱，让斑驳的阳光快乐着被炙烤的心灵，我们像两只挣脱了牢笼的小鸟，笑啊跳呀奔跑着嬉戏着，尽情放纵着自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伴着我的尖叫，结束了我所有关于中学岁月的记忆！

等我彻底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已经是一年半以后的事情了。

海玲在那次车祸中永远的离开了我！这个陪伴了我十多年的朋友是我心底永远的痛！如果不是我拉她偷偷溜出去，如果不是我提出去看樱花，如果不是我……

深深的自责伴着我走过了青葱岁月。本就孱弱的身体愈演愈烈，每天靠输液维持着。

偶尔会想起教官，想起一起走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恍若隔世。

日子就这样慢慢流过。与教官彻底失去了联系。

待嫁的年龄似乎转眼就过去了，不知不觉我成了家里的老大难。在母亲的张罗下，开始了永无休止的相亲。

真得奇怪人们怎么会接受这样的相处方式：两个陌生的男女，为了结婚的目的而被人生拉硬拽到一起！

一次次相亲的失败让母亲懊恼！看到母亲头上为我添的白发，我决定下次相亲无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要借着他把自己嫁掉，去掉母亲的心病。

走进咖啡厅的一霎那，我似乎看到了教官。一副军人的样子，直直地端坐在那里。走近才知道，这是我第N个相亲的对象。他有着像教官一样的眼睛和身板。

婚期很快就定下来了。这个跟教官相似的人成了我的未婚夫，而我成了一个准新娘。看过好多书上描绘做新娘的心情，却感觉那些描绘遥远到与我无关。似乎新娘是一个与我从不相识的陌生人而不是我！母亲说是我身体不好的原因。呵呵，心情与身体有关，爱情也与身体有关吗？不要多想，赶紧把自己嫁掉吧！

当洁白的婚纱包裹着我娇小而瘦弱的身体，化妆师把我涂抹的自己不认识自己的时候，亲人们却连连惊叹：这个病歪歪的丫头好漂亮哟！

我坚持不录像不拍照不举行盛大的仪式。未婚夫尊重我的意见，母亲的反对无效！我的婚礼就像教官说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安静得让人心疼”。

当新郎拉着我的手走过红地毯，我的泪汹涌而至。

再见了，教官！你的丫头从今天起就是别人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