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无量

嘟嘟嘟

嘟嘟嘟

小晴从被窝探出朦胧的眼，大声说：谁呀？

外边没有人答应，小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如果真的是做梦，她已经连续三天梦到有人敲门了，而且，都是夜半时分。

小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两点十分。屋里很黑，静悄悄的，小晴重新躺下，她在想智华，到今天，他已经出门整一个星期了。窗外黑漆漆的，雨声哗哗传来，已是深秋，而这场雨，已经下了三天。

听说外面大水淹没了不少田野，有些桥梁也被冲垮了，在这样的季节，一般是不会下这样的雨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晴没有能力改变，她心头牵挂的是智华，她新婚不久的男人。一个星期了，他还好吗？他顺利办完事了吗？小晴越想心里越不踏实，七天了，智华走的时候不是告诉过她，最多七天，七天后就会回来的吗？小晴想，或许明天，明天就见到他了！

前天开始，小晴发现院子里总出现一些凌乱的印迹，好像什么脚印，后来她发现鸡窝里有血迹，凌乱地散落着一地鸡毛，无疑，黄鼠狼夜里来偷鸡了。小晴检查了鸡窝周围，重新用木棍堵住了所有的间隙，可是第二天，她仍旧发现鸡窝附近有血迹，和凌乱的鸡毛。为此，小晴很闹心，这或许不是她一个新婚少妇该做的事，她想亲手抓住那只黄鼠狼喂狗了，不过，她的这种期望只能等智华回来再说。

深秋的夜透着一股异样的寒，不像春夜的凉，更不像冬夜的冰，深秋季节，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渗入每家每户，从天空到大地，从大地到庭院里，再从院子里，钻入人们的房屋。

雨的节奏非常有致，连打在屋檐上，树叶上和大地上的声音都极赋音律。小晴望着黑暗里的窗户，她在想，智华明天会回来吗？她在想，今夜那只黄鼠狼还会来吗？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尤其对一个新婚不久的女子，凄冷的寒夜里，她有颗孤独的心，有颗弱不禁风的心，在对于家的陌生中，她也必须撑起属于她的屋梁，她要撑起，男人远离家门的寂寥，和男人归来的温馨。小晴拉了一把被子，她要重新睡了。当她准备再次进入睡眠的时候，屋里，安静的可怕，空洞的可怕，夜中隐藏的所有东西，好像都在望着她，此刻，小晴好像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她在被窝里流着眼泪。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泥泞的院子里传来“塔塔——”的脚步声。

小晴猛然睁开眼，她仔细辨认外面的声音，而此刻，除了雨声，哪有什么声音呢。小晴一笑，自己又在做梦。

塔塔——！脚步声！泥泞的雨水里传来的脚步声，毋庸置疑！小晴全身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她坐起身，她在做最后的判断！

外面确实有人！谁在外面走路！

脚步声响起一阵就没有了，过后又响起来，好像有人在外面度步，时近时远，时远时近，有时候，那脚步声就在窗户下面。小晴再无睡意，是黄鼠狼吗？她想，黄鼠狼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大呢？

小晴从床上起来，轻轻拉开门闩，猛地拉开了门。

一股冷风袭来，小晴不禁打了一个寒战，院子里只有雨，鸡窝的门仍好好的，她借着电筒的光线扫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除不断落下的雨水外，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雨声很会捉弄人，当它们打在屋檐上或者在风里簇拥袭来的时候，总会发出难以名状的声音来，那声音听起来像脚步声，有时候像窃窃私语声，甚至极像一大群人的喧哗声，或者大笑声。可能你去看个究竟的时候，一下子，又什么都没有了！

小晴关上门，睡意全无，她打亮了屋子里的灯泡。

屋子里由于刚才钻进来的凉风，此刻感觉特别的冷，小晴赶紧跑到床上，重新钻进被窝。屋子里亮堂堂的，她望着那扇窗户，窗户上还贴着智华亲手剪的鸳鸯，屋子里的衣柜家具，都是他们两人亲自从市场上买的，上面贴满了他们各种各样的剪纸，不远处的墙上，挂着智华和小晴的结婚照。望着这些，小晴脸上露出微笑，她看着镜子，床头不远处的柜子上挂着一面大镜子，镜子朦胧地覆盖了一层雾，这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她站起身，想走过去擦拭，发现镜子面前的地面上，竟然有一滩水，屋子里还有一些水痕，她仔细辨认，而这些水痕，竟然是一个个脚印。刹那间，小晴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脚印，是刚才自己留下的吗，可刚才自己根本没有淋到雨呀！

啪啪啪啪——

屋子里传来声响，地面上持续地出现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地印在地板上。这个脚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径直走到床边，随后，小晴看到被子开始被水浸湿，最后，水从被子一角滴下来，啪啪地滴到地板上！

小晴愣在那，她不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情景，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她歇斯底里拉开门，跑到了雨中。

院子里很泥泞，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脚印，靠近鸡窝的附近，有一滩血迹，还有一堆凌乱的鸡毛！

她望着自己的屋子，她看到被角持续不断滴下的水，她看到洪水从屋子里流出来，她看到镜子里有一个影子，还有一个声音说，小晴，你在哪呢！小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她拉开大门，朝外冲去。雨丝毫没有减弱，天地之间，到处都是雨声，大地之上，雨水肆略蔓延，从河道里，向路上的行人！

小晴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漆黑的夜里她根本无法确认方向，村子里没有任何灯光，一间间房屋好像墓地里的土堆，而那雨水和暴涨的河流，磷火般在夜里闪光。最后，她肚子饿极了，可她没有吃的，她不敢停下，她想着那镜子里的影子，那是什么！是鬼影，还有那眼，是鬼眼！小晴觉得那影子一直在背后追着自己，那眼睛一直在朦胧的镜子里瞪着自己！

她累了，她无法再接着走下去，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极度的困乏让她觉得双腿越来越沉重，道路的泥泞越来越深，她的力量太过薄弱，她逃不出去了，她逃不出去了，因为此时，那个影子就在背后快速追上来，还有那混沌模糊声音，小晴！小晴！

她幻想着有人可以听到，她幻想有人可以看到，这样自己才能得救，可是，她又陷在深深的淤泥中不能脱身，大雨滂沱，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她看到那影子畸形的摸样，她想呼救，可是，无论怎样都不能喊出声音！影子越来越近，小晴拼命挣扎，终于，那个影子走到了她的身边，小晴不断哭泣，不断求饶，然而那影子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小晴全身一颤，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她望了一眼床头的镜子，镜子干净明澈，好像一汪泉水一样。她转过身，智华安静地躺在身边，他还没有醒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晴想着刚才的一幕，原来，是一个梦！

第二天一大早，智华就起床了，小晴见他去鸡窝捉了一只大公鸡，迅速地拔去了鸡毛，笑着对小晴说，今天我下厨！

连续三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碧蓝如洗。人们陆续走出村子，开始清理壅塞的河道和被雨水打坏的篱笆。在离村子一公里远的桥头，人们发现一具尸体，尸体旁边，散落着一滩鸡毛！

201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