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我们总喜欢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他人,于是,总会有那么多的分歧与不理解。我总试图为身边的一切事情找到我能接受的理由,在我看来,这样会让我心里稍稍好受一些。这样我就很知足。
八月三十日,心玉终究还是没有去送我,躺在开往天津的长途客车上,默数着擦肩而过的城市,夜色最终还是模糊了我的视线,只有路灯还在垂死挣扎着,昏黄的灯光恰似它们无力的呻吟。到今天,终于还是要离开。有些事,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清楚,可是却来不及了。幸好我还有寒假。
三十一日凌晨四点到达天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悦。车子在路上抛锚了,司机不紧不慢地修着车,车上大部分人都在熟睡,除了我。车窗外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尖叫,分贝之高足以和传说中的“狮子吼”一争长短。我好奇地望向窗外,原本些须的睡意马上被窗外血腥的场景驱除得一干二净,一具躯体在血泊中反复挣扎,不远处是车头整个陷了进去的别克和倒在路上的摩托车。我突然感到胃中有种痉挛的感觉,强抑住那股急于呕吐的欲望,我把头扭离了窗子,父亲还在熟睡。还好。司机总算修好了车子,随着引擎的轰鸣,我对天津的印象似乎又少了一分好感。
客车到站的时候,我以为可以看到期望中的杨柳青的小桥流水,可是印入我眼中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偌大的车站脏乱的程度远远超出了的预期。根据通知书上的指示,我和父亲在站牌下侯着186,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天外的接站人员,颇有些激动。在186上,父亲和一位来自东三省的校友的父亲聊着,我却没有想说话的欲望。
终于到站。因为我提前了一天的缘故,只好一个人在宿舍忙着安顿下来,父亲则累得满头大汗。下午,在食堂吃过饭之后,执意跟父亲去了静海,我不想一个人住着空旷的宿舍,更何况,宿舍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宽敞和,人性化。到了静海的工地,父亲请那一帮叔伯们在公路旁的小酒店喝酒,我只顾埋头吃东西,大人们的谈话我不感兴趣,即使我有兴趣,他们也不会让我参与,大人的事,我何必参与,我只是刚刚成年而已。回到工地时发现我的喉咙里卡进去了一根鱼刺,应该是吃带鱼时放松了警惕所致。看着蚊帐上厚厚的一层蚊尸,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强迫自己入睡,凌晨时却因噩梦而惊醒,我竟然梦到自己在家里复读!蚊帐外面的蚊群在快乐地合唱,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我再一次强迫自己入睡。
天亮之后赶到学校,报完名,买好了手机卡,父亲执意要回去,我只好送他上了车,消失在路尽头。鼻子里有股酸酸的感觉,急忙跑回宿舍。
新的生活已经开始,我却还在留恋我的过往。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大学生活并不如传说中那么美好,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却没有勇气回头。开始欠费,开始试着找兼职,开始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课程,开始习惯在抱怨中适应新的生活,开始习惯和朋友们发发短信,打打长途,写写信;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只是,我还没有作好准备就被推上前去,确切地说,还有一些抵触。我终于还是要去面对,没有选择的余地。很不习惯这儿的生活,惯了被人照顾,现在的一切都得我自己做主,很不习惯。唯一习惯的习惯还是失眠。有时候,看着窗外的灰白一点一点褪色,一点一点变成白色,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手足无措的感觉,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正如我的青春,当我发觉时,青春已被我挥霍去大半。
他们说,光阴如梭,那么我的四年光阴会在几个梭子的回合中消耗殆尽?
大一上学期即将结束,我不知道自己能为它划上一个什么样的句号。我原本将我的大学生活分成八份蛋糕,没有想到第一口就吃的不上不下想吐出来又不舍得,不吐又憋闷得慌。唉,面对着远去的大一,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站在零伍的年末,远远地望着零五年的年初,很遥远的感觉。如此的恍惚。仿佛作了一次长途旅行,满面的尘土,和,身心俱疲。只是,路并未到终点,我还得继续前行。幸好,一路上有我的朋友们陪我到终点。我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哭,笑,胡闹,固执,偏激,自以为是,大喜大悲,恍若隔世。原来自己以前也只是幼稚而已。那么现在呢?既然看到了幼稚,是否我也在走向成熟呢?铃声突然响起,是胡适的《兰花草》,惊得我方寸大乱。忽然开始很怀念城头中学的广播了,尤其是那首《梦里水乡》。以前很不放在心上的曲子,今次却有了很亲切的感觉。只是,我还坐在天外的自习室里发着呆,再也无法回到城头的教室里昏天暗地地过了。
2005年12月29日,下了第二场的天津,有种大失所望的感觉。考过了所谓的体育,将自己的考勤卡交上去的刹那,才发现红色的印章已经将我的大半学期覆盖,密密麻麻的“体一”到“体五”。很难想象原来鲜红色的印章也可以记载光阴。于是在寒风中跑步的记忆便化成了对天外这一创举的咬牙切齿。这才深刻体悟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痛苦。2005年12月31日22:40。新的一年即将融入我的生活,如同沸汤沃雪,悄然无痕。零五年只剩下一个多钟头而已,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纪念我的零五年。星期日,二零零六年的第一分第一秒,我用手机上的秒表跑完了我在新的一年里的第一次心跳。算是迎接吧。新的一年终究还是到来,外面竟然响起了鞭炮声,或许还有烟火可以看。宿舍的窗子外只有很粘稠的黑色。只是我该睡了,虽然是新年,但也只是新年而已。
零六年并没有想象中的隆重,或者,进取。我还是没有多大起色,事实上,我又需要什么样的气色,连我自己都不自知,只是心中有这样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仅此而已。考过了听力,大失所望,其实早就该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我不想承认罢了。再这儿半年了,我学到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可时间还是过去了,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终于开始忏悔,可是有用吗?我怎么都没有那么那么顺畅的感觉了,虽然我还是我,只是,我怎么都感觉那么别扭,不想学习,没有了学习的乐趣。尤其是英语,惨不忍睹,还有高数。以前想学的没学到,不想学的却又这样撑着,不死不活。有的时候,明明想奋起直追,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有心无力,次数多了,便连那份心思都抛到了九霄。
一种莫名的悲伤从体内不停地往外涌出,没有一刻的停滞,紧紧地将我笼罩,粘稠的感觉,压抑。亚氏说,人生的一系列的选择,每一步都在努力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那么,下一步选择会在何时何处恭候我呢?
偶然翻起了以前的日记,发黄的信纸上幼稚的字迹:天称座,风系星座。如风。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无边的思念不停地涌出,夹杂着歉疚。顿悟。她给我取名如风的时候,是多么希望我可以像清风一般,抚面而来,擦肩而过,可以为芳草鲜花而驻足,却永不会被羁绊。可我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可悲之处,总以为我可以照顾好别人,可事实上我却是最需要被人照顾,也是最累别人忧心的一个人。就像一个穷鬼,却奢望着请别人去吃满汉全席。终于懂得了她的离去。
或许,我永远都走不出这个怪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