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freja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9-07 11:30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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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两段恋情因为不能给彼此的诺言而告终,感情让心受到伤害,没有了所谓有自尊,不能给彼此的幸福而结束。两段感情却让人难以忘记。问候作者!

我想我永远不会像小说里的女子一样从容潇洒。有一日只余我一人买一间小公寓,下班之后买了现成的晚餐回家,打开电视随便找一部肥皂剧,就着晚饭一起咽下去,然后相信生活美好,人心纯善,绝佳的伴侣就在某个偶然里径自找到你爱上你呵护你亲吻你宁愿抛弃尊贵身份不惧怕一切阻碍娶你为妻最终还是会被众人接受拥有财产无数婚姻美满生活幸福。无法令人信服。生活并非闹剧。

只得在片尾曲的前奏结束时关掉电视关掉灯,从旧的木头箱子摸出他写的日记,每一页一字一句烂熟于心,听那首始终不敢多听的旋律却再没有落泪的冲动。跌跌撞撞摸黑找酒,灌进胃里,只觉心头灼伤,记起他的亲吻汹涌异常。我晓得那三个字在你的年少里绝不只是说说而已,只是后来你忘了,也就罢了。也没什么旁的原因。

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慢慢的用小火炖一锅汤,放安静的音乐听,那是在冬天买到的一张有关于夏天的CD。这种时间和感觉上的错落让整个下午变得寂静,就像活在空白的缝隙里。

一日被女友拉去某无聊聚会。经介绍认识一班面目不清的男女,简的钻戒闪亮耀眼,玛利的露背装性感无着,查理的家世显赫,约翰的公司日进斗金。这种地方有无数的大有来头的查理和约翰,寒暄之后便兴趣索然,躲在人后不想再说任何话,索性自斟自饮。不曾想竟有陌生的英俊男子带一脸微笑来搭讪,礼貌回应,心不在焉。散场之际女友已大醉,被新欢拥着送回家。只留我一个已有些醉意,身边的陌生男人主动要求送我,只微笑应允,如此难得。

我想我是真的醉了,他的跑车价值不菲,我关车门关的那么大力,没有道谢便摇晃着冲进楼道,无理至极。他跑过来扶住我,我盯牢他的脸,单眼皮和稍突出的上唇看起来纯真轻佻。他顺从我的预感吻住我,我为什么要拒绝,有何不可。

我的骨子里到底缺乏放纵的勇气,撇下一个好看的愿意吻我与我放纵的男人落荒而逃。他留下电话号码,成为我生命里的第一个约翰。

自然卷让我的短发看起来毛躁而且蓬乱,没有化任何妆,没有做任何修饰,只穿一件男式黑色毛衣,牛仔裤搭配细跟的高跟鞋。很重的黑眼圈。我怀疑他的眼光出问题。我有时也会恼自己,为什么就认定自己平庸。

过几日偶尔翻出陌生号码,被一整个冬天的无聊所逼迫,脑袋空空的拨通了,张口就是,嗨!约翰。对方沉默几秒说,我是林望佑,四季,我是林望佑。语气略带笑意。呵,他记得我。始料未及。

我们约在桥下咖啡馆见面,和那个吻一样唐突。

他早到,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冲我挥手。黑色羽绒服下咖啡色的T恤和发白的牛仔裤让他看起来无害。聚会那日我心不在焉,只觉得他瘦而且轻佻。

我要的花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开放,蒸腾出香味。然而花茶的香味只是源于花的尸体。如此后觉落寞。

我吹开浮在上面的花瓣猛喝一口,舌尖被烫得麻痹。他看牢我,轻笑出声。

“那日我见你,不施脂粉,对人冷淡,眼里却尽是失落茫然。像只迷路的猫般。”

“呵,你心生怜悯,所以送我回家?还送一个吻来慰藉。”

“你那日的样子迷住我,想保护你的冲动强烈异常。”

“你的车价值不菲,想必家境富有。”

“是,衣食无忧,将来继承父业。”

“恩,你的确有资本收养迷路的野猫,你家定比收容所还热闹些。”

“你何顾冷言冷语讽刺我,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与我看到的女孩子不一样,她们眼里的市侩和物质令人生厌,你的眼里有纯善的感情及伤痛,我知道你是清澈凛冽的女子,和你在一起,我会心安。”

他开门见山的表白,全然是被宠坏的孩子。

“我在杂志里看到,一见钟情似是心理疾病,你找错人,该去看医生。”

他不曾想到我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时不只该说什么。神情尴尬。

我不禁失笑。

“像你这样的少爷,要收养一只猫并非难事,谁知这只猫曾遭遗弃,怕再被抛弃不愿让你接近。你可是失望了?”

那时候和他分隔两地,他在某天突然失去音信,不肯接电话,不肯回信,一个月之后寄来那本日记。

日记记录他每天的生活,他去找工作连连碰壁,遭到蔑视。去餐厅当服务生被客人刁难侮辱。他在工地每天只得30块,在烈日下做工几乎中暑晕厥,饭菜难以下咽。父母与朋友劝他回家与世交的女儿结婚,如此便能得到体面稳定的工作和生活。他跟家里闹翻,断绝联系,众叛亲离,直至母亲生病。

最后,他说,生活不是闹剧。

我们曾经年少无知的爱情和承诺异常沉重,精疲力竭,失去自尊,几乎令他崩溃。他说,他不再需要爱情,他给不起承诺。

半年后我收到他的结婚照,照片上新娘的婚纱精致华丽。他的神情疲倦沉静。他会过得好。

生活并非闹剧。

剧终了,我们也只不过就是陌生人而已。

而现在坐在眼前的男人英俊富有,对我一见钟情,并且给过我一个吻。他肯收容我,给我一份令人生疑的爱情,我且收下,用以调剂生活。

林望佑每隔两三日会来我的小公寓,我们一起看DVD,听音乐,我煲汤的时候他跟着唱一段安静的歌,听着汤沸腾开。有时我们在大雪天呆在家里喝花茶,相对无言,仿佛结婚20年的老夫妻。我们接吻,从不计较究竟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驱赶无望幻觉。

他不许诺我任何事。我也从不要求。

我从未要求过任何承诺。

他不说他几时会来,也不说几时打电话给我。他会在某个早晨给我带早餐来,把我的蹭鞋垫踩得脏兮兮。他会突然打电话给我约我去看部不甚好看的电影。他会在半夜敲门,带着一身酒气进来,倒头睡着。有时半夜惊醒看见我身边熟睡的男人,我惶惑,觉得从未见过。

他来的时候永远带着突然,给我感触坚硬的陌生陪伴。

我们并不承诺,像干涸的池底两条相濡以沫的鱼一样安静。

也许有一天他会跟父母指定的女子结婚并且继承家业,也许有一天我会辞去工作退掉公寓辗转到另一个城市去。

我不知道没有承诺,没有动荡的算不算是爱情。

我们也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