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去离婚吧！

他这几年来随着他的应酬增多，他常常晚归，有时给家打一个电话告知一声就是夜不归宿。

她就和天底下那些庸俗脂粉的女人一样不厌其烦地问，而她也许比她们略微地聪明那么一点点，就是简单地问，尽量不是检察官判案的盘问。让他知道她在关心他而不是不放心，让他知道她是在意他而不是可有有无。

因为问的方式讲究，得到的回答也是绅士的。

“亲爱的你不用等我，我出去和朋友打牌抑或是应酬。”

每次，她都会把目光像傍晚的车灯扫在他的脸上，原来青春时的干净瘦削至今都被年龄增长的一种混乱填满了，有些像臃肿的包子。

听到这样的话，她就笑笑不再问下去。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他不过是和许多中年男子一样有了外遇而已。

她只是装不知道，她每天逮到他的人影还会例行公事地问他：“昨晚几点回来？”“你去了哪里？”“你要注意身体！”等等。

他的回答是从容的：“十一点回来的。”“朋友家里。”“我知道。”

为什么不离婚？你会问，如果你是女人你会觉得她活得没有自己的尊严，或者没有自己的手段，不会挽留自己的婚姻，你是男人，你会觉得她很可怜。

可她不像大家这样想，她觉得他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遭遇，天下女人，古今女人都会遭遇的男人的背叛而已。这对于她是一个新的遭遇，就好像是一场陌生的旅行一个陌生的地方。

于是，她像一个旁观者那样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所有受挫的情感剥离出去，尽可能不带任何自我情绪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言谈、举止，脾气、心情，眼神的躲闪不定。

她像听书那样深情地听着他每天变换的台词，看着他在他自己的杜撰，编排，圆全中变得日益疲惫消瘦起来。

她看着他就好像她在雨天里因为一个人无聊蹲在石阶上观察的那只蚂蚁，知道有一个人在关注着他，他反而失去了方寸，不知道朝哪一个方向奔走，变得仓促不安。

他不在家，她就看书打发日子。

两个人因为审美疲劳地越发地没话，当他们彼此发现这一个事实时，他们就选择了自己的方式来抵触这一事实，他不停地找女人，只是他不知道越找越寂寞，一个希望在别人身上找到自己快乐的人其实都是幼稚的小孩。她就用书打发她的寂寥，不想无心插柳却找到了心灵的快乐。

她看着他走马观花地忙碌，看得她都可怜他，只是她不想提醒他，她想有时人需要自己跌打滚爬找到属于他自己的路，别人的告诉终究是印象不深刻的。

这样的时间就在他们中间如瀑布般地倾泻着，对他是湍急地急速，对她却是相对地静止不动地漫长。

一天晚上，他回来很早。

他缠着她做了许久的爱。出现了前所未有契合。

他想起了他们相爱的时候，他们出去旅行在一家旅馆的浴室里做爱，那时他想他会一辈子都会爱她的。他想到这些，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痛苦地说：“别怪我，我是爱你的，只是我对她们的美丽、青春、多情、诱惑、挑逗，我情不自禁！”

她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静听着他的近似于呢喃的话语，她的神经伴随着她的身体刚才博弈的劳累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和松弛懈怠。

她知道他这次回来了，是带着他的心回到了她的身边的。

只是他回来的不是时候，她等了他三年，他终究没赶在三年内回来，而是在三年零一天的那一天回来的。

她想起了那个渔夫和魔瓶的故事。

魔瓶里的妖怪在渔夫把它释放出来的时候，要吃掉渔夫，并且说了三个理由。

第一年如果有人救我我会给世上的金银财宝。可是没有人来救它。

第二年如果有人来救我，我让他做有显贵的前程，可是还是没有。

第三年如果有人来救我，我会让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没有。

后来魔鬼放弃了，谁要再救它，它就会吃了他。因为超过了它的忍耐极限。

尽管这是一个寓言，可是却也说明一个事实，人的忍耐性是有极限的，她不是虔诚的基督徒，尽管她知道圣经里的爱的箴言就是爱是包容爱是忍耐爱是无休止地等待，可是她真的因为失望而变得绝望了。

在他回来的这个晚上，她又极尽所能地把自己交托给他，她放弃了所有的自我意识。

月亮升上来了，月光白惨惨的。

她用小手抚摸着他那又瘦削下来的英俊的脸，胡子跟有些咯手的生疼。

她轻轻地和他说：“明天我们去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