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约黄昏后

（一）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场在意念中幻想和渴望了N次的风花雪月之事有一天真会降临在了自己的头上。

事情来的很玄妙，仿佛冥冥中早就注定好了似地，以至于让两个马上就要身陷其中的人儿都有点不敢相信。他拿出手机正要拨，她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他本能的愣了一会儿，迟疑了片刻才接：喂，你好！

你好！在干嘛呢，半天不接电话？她的语音似颠似怨。

哦，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她的笑声就银铃般传了过来：咯咯咯……老兄，拜托了，就没有新颖点的谎言了吗，这也太老套了吧？

真的。他有点着急，有点小小的被冤屈了的感觉，声音不由得高了点，我真的正要给你打呢！

她止住了笑，哦，那你说。

我明天要去凤城开会……他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说，你……能去吗？

啊！对方夸张的咯咯大笑起来，不会那么吋（准）吧……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我明天也要去凤城呢，也是去开会！

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她网名叫“月上柳梢头”，30岁多一点的样子，人很漂亮，特有气质，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那种魅力。他最爱听她咯咯的笑声，那笑声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的那个女孩。于是，他很容易很自然的就记住了这个名字，闲暇时常常拿出来玩味。这一玩味就给自己也玩味出了一个新网名“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是一种何等浪漫何等旖旎的境界啊！自然地，他便不由得一次次在脑海里幻想起如果他们能见面的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他给她起了个昵称：月儿，这昵称只是在他们聊天时用。月儿很喜欢和他聊天，聊天文地理、人情世故、职场倾轧、甚至国际时事，当然聊的最多的也和大多数网友一样，不外乎感情、爱情这些敏感而又能拨动心弦的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出了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来了。也不知是谁首先在心里生出了那种“假如见面，会是什么情形”的念头来，也许是同时产生的吧。于是，就有了小说开头的那一幕……

忘了交代，月儿（我们暂且也这样叫她吧）是凤城财政系统唯一的一位县级女局长，用市局领导的话说，那可叫一个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而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乡镇中学语文教师。虽然年龄相当，但两人的地位却悬殊天地。他之所以能有这个到凤城开会的机会，全赖自己平日里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才换来的那个市模范教师的称号。说实话，他从不迷信，但这次，他相信了：那一定是上天在冥冥中早已注定了的！不然，哪有这么吋呢？！他那份激动我都无法准确的给你们形容……

（二）

凤城宾馆虽不是全市最豪华的宾馆，但无疑却是最贵的宾馆，因为这里是政府招待所，是市委市政府和各部门招待上级来宾的场所，平时入住的几乎全是各县来市里办事、开会的头头脑脑们，因为这些人花的是公家的钱，所以这里的房价就奇高，分为168元、268元和568元三个等级。除了那些官老爷们，再有的就是那些公司老总了。总之，能下榻这里的，非富即贵。平日里，他是想都不敢想的，但今天，他决定破例一回！因为，以前聊天时月儿曾告诉过他，她每次去凤城都是在这里下榻的，他不能让她小瞧了自己。

尽管他登记的仅仅是168元的房间，付费时他的心还是禁不住稍稍的抽搐了一下，因为他在此刻似乎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刚才路过的那家商场橱窗里的那双精美的女式凉鞋。在县城的商场里，老婆曾拉着他专程去看过同样款式的鞋子，那标价不多不少，刚好够在这里住宿一晚的价钱，但他没舍得给她买。老婆是一家社区医院的护士，收入不高，只能看他的脸色行事。她从未穿过百元以上的鞋子。想起老婆那孩子样撅得老高的嘴，他的心又微微抽了一下。但随即就被那种巨大的激动和幸福感淹没了。他飞快的给她发了个短信：“月儿，亲爱的：我住在凤城宾馆1019房间，晚上见……”

整个中午，市教育局的那位唇边长着个大痦子的领导在会上高谈阔论、八八九九的讲了些什么，他全然没有听进去，他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领导明显的看出他在台下走神，不禁有些生气：这家伙，在想啥呢？这可是他这位市优秀教师从未有过的情形啊！领导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同志们，咱们开会的时候一定要集中精力，不要开小差！全体与会人员顺着领导的目光唰的一下全把目光投了过来。他却全然不知，他只愣愣的看着领导唇边的大痦子，但他看到的痦子却并非痦子，而是月儿那红红的、小巧的唇。这家伙的，领导自我解嘲的说了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努力将满腔的不悦暂且咽下，继续他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只是在想，见面时是该积极主动过去拥抱她呢，还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的来。毕竟，见网友于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三）

月儿也搞不清自己怎么会给他打那个电话。自己的职位说大不大，但却掌握着整个蒲津县的财政大权，在县里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各局局长、各乡镇书记、乡长，哪个见了她这个女财神不是低头哈腰毕恭毕敬的。谁又会把“见网友”这么充满暧昧色彩的事情跟我们这位不怒自威又仪态万方的国家干部联系起来呢？但是今天，她却真的鬼使神差地给他打了那个电话。

开会的时候，月儿也无可避免的破天荒的走神了，她在想他短信后边的省略号呢。那省略号传递给她的，是一种未知的、令人心悸而又神往的、充满诱惑力的信息！

好不容易捱到散会，已是下午五点。六月的太阳像个傻x，仿佛不知道已经五点多了，依旧卖力的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上都快能煎熟鸡蛋了。月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比这骄阳下的柏油路面还要热似地。

但在走进宾馆那豪华的玻璃旋转大门以后，她就忽然冷静了下来。她没有去1019号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常住的2010号房间。该房间是局里长期包租的，是属于268元档次的。平心而论，他的长相蛮对得起观众的，谈吐也很幽默，又有文化，自己是真的好想好想见他的。但是，她是绝不会到他的房间去见他的！她可是国家干部哎！国、家、干、部，她心中暗暗发笑，此时怎么会想起这四个字？真是太不合时宜了吧。她一边心中发笑，一边把这四个字又念叨了一遍，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去他的房间！是啊，这个世界太疯狂也太复杂了，有多少个国家干部不就是走进了人家事先已布置好摄像头的房间才被敲诈甚至落马的呀！那样低级的错误，她是决不会去犯的。

她一边洗澡，一边为自己关键时刻还能如此清醒而洋洋得意。可是，如果不是为了要见他，早上又何必给他打那个电话呢？她看着镜中的女人，女人的躯体起伏有致，是同年龄段中保持的极好的那种。她不禁伸手从胸部慢慢的抚摸而下。是啊，我只是个女人。至少在此刻，或者说在此次活动中，我只是个女人！

（四）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她应该散会了吧？

他住的是一楼，窗外就是宾馆大院。时不时的，会有人过来泊车。那些车子他叫不上来名字，但从外形上可以看出每辆都是价值不菲的。再看那些从车上下来的衣着光鲜的人们，他不禁有些自惭形秽起来。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回短信，他不由得有些懊丧。或许我不该来吧。这样一想，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老婆：她要是知道我背着她来和网友约会，会怎么样呢……唉，管它呢，既来之则安之！激情又不是某些人的专利，我们这些普通人偶尔的尝试一下也不是就十恶不赦吧。他给自己找了这么个还不算牵强的理由，就给她发了第二条短信：“亲爱的月儿：快来救我吧！我都快想死你了！”之后，他就开始思考，待会儿她来了，自己该不该一言不发的先走上去紧紧地拥抱她呢？呵呵，这样也太俗了吧？一直以来，他都希望他们之间的交往是能够免俗的那种。但，在这样的情形中要做到免俗又谈何容易啊，因为我们正在进行的本身就是一件俗事儿呀。那就俗一把吧，就像韩剧里那样，走上去，默默地、深深地给她一个拥抱，让她在自己的拥抱里慢慢的融化……他正沉浸在旖旎的幻想里，手机响了，接到了一条短信。他迫不及待地抓起，果然是她发的：“我在2010号房间，你过来吧！”

他愣住了。感觉有点措手不及。

（五）

吃了吗？

月儿没想到拉开门的一瞬间，他会蹦出这样俗套的一句话来，顿时愣住了。这是她刚才设想了几十种的情景里唯一没有考虑进去的一种。他们幻想了N次的激情拥吻的场景就这样夭折了，如一颗没找到适合生长的湿润的土壤而注定要被风干了的种子。

两人都有些讪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天气真热。他只好没话找话。

哦，是啊。月儿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缓过神来，连忙接上话茬。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在村里的打麦场上看老电影，中途总要换片子那么讨厌。快里面坐，我给你倒水喝。

他雪白的衬衣纤尘不染，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憨憨的笑。说真的，他本人比视频里还要英俊些。只是，视频里那个他比现在这个他可要会说多了。这样想着，她在给他递水杯的时候就不自禁的轻笑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她的笑。在视频里或电话里，她总是那样咯咯地笑，极响，极清脆。那笑声总能随时随地的感染他，每次都能使他阴霾的天空豁然晴朗起来。像这样极轻的笑，他从未见过。这种笑不露齿的温婉特有女人味儿，他不禁有些痴了，呆呆的看着她。

她的脸上升起了一抹红晕，愈发的娇艳动人。干嘛，不认识了吗？她娇颠地剜了他一眼。

你…真好看！他依旧痴痴地看着她，傻乎乎的说。

她不由咯咯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你可真逗……逗死我了……咯咯咯咯……在记忆中，他是那么风趣、健谈，她从未见过他还有如此纯朴憨厚的一面。

她的笑声令他在瞬间就恢复了元神，彻底的放松了。他又恢复了在网上时的那种散漫和调侃：别笑，我说的可是真的！

有多么真？像真真切切的真那么真吗？

对，真真切切的真、真实的真那么真！

这种在网上常用的语气在生活中说出来，调侃的意味就显得更加强烈。

为什么不来救我？他放下杯子，整出一种严肃的眼神来看着她。

她假装委屈地拧了下眉毛：因为没有收到你的求救信号。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坐在床沿上的她靠近了一步。真的？

床和椅子之间本就不宽，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够着她的身体了。

他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份希冀和鼓励，心中顿时咚咚的抡起鼓来。只待那声“真的”说出口，他就借势扑上去，假装去挠她的胳肢窝，顺势给她来个软玉温香抱满怀。

（六）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月儿自己都不会想到，到了嘴边的“真的”二字，出口时怎么就变成了三个字：收到了。之后，她就看见他已经伸出来的那双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样子有点滑稽。半天才回过神来，硬硬的在空中就那么作势抓了一把，幅度很大。这个动作让她想到了市局的某位领导。

当时，大约是半年前吧，也是在这个房间里。那是她升任蒲津县财政局副局长后第一次来市局开会。虽是副局长，但她却肩负着和正职一样的职能，因为蒲津县财政局没有正局长，而她，却是第一副局长。应该说，如果没有大的过错，那么晋升正职也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然而，还有两个副局长也对这个位子虎视眈眈……

市局那位领导有着花白的头发和便便的大腹，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尤其是对她，他总是那么的热心，问寒问暖的，工作上也给她提供了许多的方便。短短一个月，他不惜屈尊到她的单位视察了三次。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该怎么感谢您呢？这话是由衷的。每每此时，领导总是和蔼的笑笑：傻丫头，你努力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所以，当别人议论说这位慈祥的长者就要退休了时，她的心头竟生出了那么多的不舍和哀愁。

如果不是发生了后来的事情，她会一直把他当父亲样敬重的。

当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里，领导和她谈了好多话题，从工作到生活谈了好多好多。最后，领导话锋一转，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小张哪，你好好干，拿出点成绩来，正职的位子我可给你留着呢啊！

她嘴巴微张着望着领导，仿佛没有听清似地。这么敏感的话题，一般来说领导是不会轻易在当事人面前透露的。

憨娃！领导亲昵地说了声，对她的吃惊没做理会，径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了双手。

此刻，领导那双平日里慈祥而温和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红红的，很吓人，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狼。那样子吓坏了她，于是她就本能的伸出手用力推了一下。领导愣住了，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她会推他！

领导硬硬的收住势子，脸憋得通红，幅度很大的作势在空中抓了一把，那样子像极了此刻的他。之后不久，该领导就退休了。

新来的领导比较年轻，敢想敢干，一副做大事的架势。许是新领导新官上任要先抓大事吧，他们三个的副字也就那么不热不冷的戴着，给人戴出来了一些暧昧的猜测。

不过，她也知足了。我是一个女人，女人能做到这里已经不错了。她长这样想。可老公总是笑骂她没出息，不思进取。老公常说，你就不想把那个副字去掉吗，小张？呵呵，想啊！可是，她不能告诉他，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要想在官场混迹，不作出点牺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这一切都不能告诉他，会吓着他的。他向来对她那么在乎，怎么会放心她在虎狼窝里谋食儿呢？！她只有平日里自己小心再小心，谨慎着言行、收敛着锋芒，本能的保护着自己，必要时，还得使出点女人的狐媚来，逐渐地也磨光了、磨圆了。她再也不是初涉官场时的那个傻乎乎的妮子了。

所以，当她看见他的双臂已经张开了以后，本能的就把将要出口的“真的”二字换成了“收到了”，然后扮了个鬼脸。

（七）

他没想到月儿会这样说。一时间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事情的发展怎么总是和我较劲儿呢？

他讪讪地坐回椅中，心头生出些被戏弄了的不快。但那感觉却神奇地加速冲击着他的灵魂，反而激发出了他深藏心底的豪迈之情来，那便是一个男人所特有的征服欲。我一定要搞定她！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么想着，在月儿起身去为他续水的时候，他不失时机的起身，毫不犹豫的从后边一把抱住了她。他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他喃喃地低语，让我抱抱你，月儿，让我好好抱抱你！

出乎意料的，她竟然轻笑着在他怀中转过了身来：抱吧抱吧，谁让你是我哥呢？还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那语调娇柔地就像母亲在安慰撒娇的孩子。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鼓起的勇气顷刻间轰然倒塌！

他不得不松开她，心里说真是个人精！

类似这样的招术她在她的异性领导和同僚们身上已经用了N次了，虽然都基本奏效，可是也没有一个男人会像他这样，这么轻易的就撒手撤退的。看来，他坏的还不是很透。其实，说实话，被他抱着的感觉很温暖。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温馨。她其实是很依恋那种感觉的，但本能地，她就使出了常用的招数。他松开了，她的心中又生出些恋恋的不舍来，轻轻地、柔柔的。这样的感觉只有在老公身上才能体会到。

怎么又是老公？她轻轻摇摇头，无声的叹了口气。看来，我真的不是比较适合激情的那种女人吧！

他们一时无语。

良久，他说了句：对不起……声音极低。

呵呵，你饿了吧？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咯咯咯……咱们去吃饭吧！她望了眼窗外，咦，天都黑了呀？

可不是嘛，天都黑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去吃饭吧，可别饿坏了你，再把你的胃病饿犯了，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啊！

月儿夸张地叫了声：不会吧，你连我有胃病都记着？你怎么这么细心哪你？

呵呵，说到胃病，他又一次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老婆。老婆的胃病也有好多年了，每次吃饭他都要监督着她，告诉她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可老婆总是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夹一筷子那些他不许她吃的东西，投进嘴里，得意地咀嚼有声。这家伙的，我不在家她可有的偷吃了。想到这儿，他不禁又有了些担心，可别把胃病给吃犯了……

要不是吃饭时发生的那个小插曲，到这里他基本上已经认为他们之间的这次约会已经是油尽灯枯、寿终正寝了。

（八）

夜市摊点就摆在窗外的大院里。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净了。热浪的余威还没有散尽，人们的桌上大多都要了冷饮。烤肉的香味儿极具诱惑地飘荡在空气中。

月儿做梦都不会想到，在夜市上居然会遇到她的顶头上司，市局那个敢想敢干的新领导。

当时，她一边准备把一串烤肉送进嘴里，一边漫不经意的游目四顾，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游目，却让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不远处的另一张桌上，市局那位年轻漂亮的办公室主任正微闭双目仰着下巴张着小嘴向坐在对面的新领导索食儿呢，新领导一边亲昵的把一串烤肉往她嘴里喂，一边谨慎地四处张望。要命的是，他竟然看见了她！两个人的手就都僵在了空中。月儿脑中出现了短暂的思维短路，一时不知该怎样对待这件事情，过去打招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可假装没看见又岂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嘛！但月儿毕竟是月儿，她对领导微微笑了一下，飞快地咬下了一块烤肉。

领导也只能极不自然的笑笑，一时不知该不该把手抽回来。死妮子，她怎么会在这里？开完会所有的局长都回去了呀。从会场出来，他还特意问她今天回不回去，要不回去的话晚上一块儿吃饭，当时走在边上的办公室主任还对他们甩了脸子呢。可她明明说她要回去的呀，但她这会儿又怎么会在这里呢？不过，领导随即就释然了。因为他看见他这位漂亮的女下属咬下了一块烤肉，俯起身嘴对嘴地喂进了同桌的男人嘴里，那表情及其暧昧，而那个男人又明显的有点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样子，自然他不会是她老公了。这家伙的，也是在这儿泡小三儿呢！领导顿时释然，不再犹豫地把肉串喂进了办公室主任的樱桃小口中。之后，他们都开始埋头吃饭，好像谁也没有看见谁似地。

（九）

他本来已经在想，吃完这顿饭他们的这次约会也就到了落幕的时候了。但谁承想月儿竟然石破天惊的嘴对嘴给他喂了一口烤肉，一时就把他给喂懵了。他的耳畔就响起了一首歌：《谜一样的女人》，女人真是个谜！

他于是很自然地就沉浸在了这种喂食法的甜蜜温馨里，期待着她的第二口、第三口……但很遗憾，直到结束，这种殊荣他都没有再享受到。

喂，他压低声音，那边那个男的一直在偷偷看你，你可真有魅力！

吃饱了没有？月儿不置可否的笑笑，其实她也一直用余光关注着那边呢。服务员，买单！

我来我来！他急忙掏出钱夹。但月儿却死活都没让他掏。他不明白，月儿此刻的掏钱，掏出的可是一门官场上的学问。她必须要让领导感觉到他们是一丘之貉，这样领导才会安心，领导安心了她自然就会有好日子过了。但是他不懂，甚至有点生气，哪有女人买单的道理啊！

他不懂不要紧，只要领导懂就成。月儿瞟了新领导一眼，见领导果然会心的笑了，那表情有点如释重负，同时又显露出有点小小的遗憾。月儿暗笑，看来自己戏演的不错。

结完账，月儿亲昵地挽起了他的胳膊，她知道领导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只能挽起他的胳膊并且还要演出一副要多亲昵有多亲昵的样子。

而他，却再次被她的石破天惊所击懵，有点云山雾罩的意思，傻乎乎的任她挽着胳膊再次走回了她的房间。

新领导望着她娉婷的背影，怅然若失……

（十）

月儿的亲昵让他本已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了狂波巨澜。刚进门，他一翻腕儿便紧紧搂住了她，有点不容分说的气势，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哎、哎、哎，干嘛、干嘛？月儿用力挣扎，边挣扎边吃吃的笑，你这人可真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话虽是颠笑着说的，但从挣扎的力度上他能感觉到她不是虚与委蛇，她是在真的推他，他只好怏怏地松开她。都说女人是谜，但也没有她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呀！你呀，你这不是成心耍我吗你？他有点生气了，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这就告辞！

别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让你乱来你就走呀，你就不能安安份份的坐下来聊聊吗？月儿似颠似怨地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这见一面多不容易呀！

谁乱来了？谁乱来了？他看出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就又蠢蠢欲动起来，呼地站起来，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借势挠起了她的痒痒。

月儿咯咯笑着躲闪着，两个人在床上滚作一团……

说真话，月儿喜欢、甚至迷恋这种暧昧的气氛和感觉，应该说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吧，只要不超越底线，暧昧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生活太平淡了，平淡的让人窒息，每一天都是那么波澜不惊、无风无浪的，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做饭、再上班、再下班、再做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使夫妻间偶尔爆发的争吵，也不会伤及感情，更不会扰乱生活的步骤，吵完了，日子还是那样四平八稳的过，依旧无波无澜、无风无浪。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去上网聊天，去网上寻找情感的寄托，那些红颜的、蓝颜的知己们便应运而生，粉墨登场，从而演绎出那一幕幕红杏出墙、陈仓暗度的故事……

但自己不能那么做！月儿这样想的时候，已被他压在了身下。他的唇就俯了下去，她却扭头避开了，那唇就落在了她的脖颈处，她混身一震，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眩晕，但她还是一边吃吃的轻笑一边极力的左右摇摆着头部，躲避着他的袭击，那唇就雨点般落在了她的耳垂上、面颊上、颈项中……

那种酥麻酥麻的感觉太奇妙了，尽管月儿在心里一再提醒自己不可以那样做，绝不可以那样做，一定要坚持住！但渐渐地，她还是感觉自己就快要没有力气挣扎了，浑身软绵绵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而他，正在顽强的掰她捂在上衣下摆上的小手。

别闹、别闹了，再闹我喊人了啊！可是此刻这种笑闹似的话听在自己耳朵里都觉得只是一种助燃剂……就在月儿再次提醒自己不能这么做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已经突进了她的上衣。她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忽然莫名其妙的冒出句：我是党员！

他一愣，那手停止了摸索，党员？党员怎么啦？

是啊，党员怎么啦，难道新来的领导能不是党员吗？难道退休的领导能不是党员吗？切！月儿自己都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那手大约只停了一秒钟又开始了突击，天伦之乐是上天赋予人类的，党员就不能享受它吗，党员又不是和尚、尼姑，他边说边试图将那手往她的乳罩里面突破，再说了，和尚尼姑也不见得就不做这事儿呀－－没看见每一处和尚庙跟前都有尼姑庵吗，还不是为了那些出家人方便！她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无力抗拒，他的手不失时机地发动偷袭，终于成功突破了防线，进入了胸罩，握住了她丰满的乳房！

月儿如遭电击，半边身子顿时陷入了瘫痪状态……

她知道自己就要完了，突然有种很想哭的感觉。

他好不容易突破防线，正要调整部署发动全面进攻，却冷不丁看见了她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样子，当下就慌了神，连忙放开了她：你怎么啦？别哭、别哭好吗？

月儿不语，依旧无声地流泪。

我…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他有点语无伦次了。他不知道，她的哭只是女人特有的一种表达方式，是对自己即将结束的纯洁生活的一种告别方式。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就别哭了好吗……他一边诚惶诚恐地看着她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起身，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样子。

他的傻样儿逗得月儿破涕为笑。她一跃而起，一把抱住了他，用小拳头咚咚的擂他的胸部，你坏你坏、谁让你惹我来着……

哎哟，我坏我坏……你吓死我了！他再次搂住了她，新一轮的进攻便疾风骤雨般的开始了，如同当年盟军发动的诺曼底登陆战役，迅猛而全面。

（十一）

他们贪婪而疯狂地拥吻着，再次向床上倒去。

月儿不明白，在关键时刻自己怎么总是一次次不合时宜的想起老公来呢？其实，他们也像大多数中年夫妻那样，早失去了当初那汹涌澎湃、活力四射的激情。平仄的生活日复一日，没有半点涟漪，她在心底里也渴望有一场惊天动地、荡气回肠而又不影响家庭安定和谐的浪漫邂逅。她记得在网上曾看过一篇文章《为什么红杏出墙的总是三十多岁的女人》，看来天下的女人大抵如此，谁也不能免俗。

月儿的领土在他三军配合的疯狂进攻下一寸一寸的沦陷。那指尖无论是抚过高地还是漫过平原，都能激起她从肌肤到心底的一次次的颤栗。她本能地迎合着他，任自己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逐渐舒展、舒展，直至盛开如莲。她感觉自己就要飘起来了，她无法抑制地呻吟起来。

他的喉咙里也呜呜的低声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那手就不可避免地触到了一片汪洋，他知道她现在可以算是从头到脚已经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了，终于就要达成所愿了！一般来说，女人到了这种寸土不保的地步，阵地也就完全失守了，只剩乖乖缴械投降的份儿了。当年，他就是这样缴了那个少女的械，后来她就成了他的老婆。该死的，又是老婆！可他还是禁不住鬼使神差地停止了动作，他甚至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老婆知道了我现在的情形，她会怎么样呢？这样一想，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凭心而论，老婆是极爱他的，她曾经说过他是她的天。他知道那话是真的。

月儿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但她此刻已经进入了迷离状态，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什么道德底线、什么国家干部，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这会儿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男人将她撕碎的女人！如果说她是一堆浇满了汽油的干柴，那么此刻她已经完全的被他点燃了，她渴望那种噼里啪啦、淋漓尽致、摧毁一切的熊熊燃烧的过程！哪怕化为灰烬也在所不惜了！她呓语般从喉咙深处发出两个单音：我－－要－－

这样的状态就算是柳下惠再生，只怕也难逃此劫了！

两人平生第一次觉得在衣服上设计那么多的纽扣实在是一件讨厌的不能再讨厌的事情。好不容易互相帮衬着把这件讨厌的事情解决完，两人终于就要进入实质阶段了，他不禁激动的浑身发抖。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更加讨厌的事情呢，比如说电话。

月儿的手机就是在此刻忽然就那么不合时宜地响了！铃声在这暧昧的夜里显得那么嘹亮，吓了他们一跳。讨厌！月儿第一次明白关机键最重要的作用原来体现在这里，她真后悔平日怎么就没有养成晚上关机的习惯呢。讨厌死了！她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枕头底下。但那家伙即使到了枕头底下也依旧顽强的响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嚎春的猫！嚎的二人胆战心惊，不得不停止了正要进行的事情，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看出了一脸的羞愧。

他知趣地避开身子，月儿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摸出手机。咦，是我老公？她一惊坐起，示意他别出声，那紧张的样子仿佛他就在面前似的。这场面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叹：啊，原来偷的滋味是这样啊！月儿努力调整好情绪，开始接电话：喂，亲爱的！那声音甜的让他嫉妒。哦，我刚才睡着了呀……几点？你说几点了？已经快11点了呀……怎么，想我了吗亲爱的？是不是想我了呀？咯咯咯……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喷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透过烟雾静静地看着她。她真是一个不错的女人，身材匀称而丰满，皮肤白皙、富有弹性。她的眉毛随着说话的语气上下跳动，表情丰富，变化多端。说话声音这么温柔的女人不多，尤其是像她这种身份的女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语态，更显得难能可贵。真是一个不错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在生活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尤物呢？什么？她明显高了几个分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你怎么搞的？怎么那么不小心哪你！说完这句她已经快哭出来了，去医院了吗……还疼不疼？他不由竖起了耳朵。你怎么那么不让我省心呢你，我才走一天你就这样……她的眼角已浸出了泪水，那你再忍一忍，明天一早我就回来，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从她真情流露的样子可以看出他们夫妻感情一定很好，他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沉重的负罪感。他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从床头柜上取了一片纸巾，递给她，然后，开始穿衣。看来，他们两个都不是适合激情的人！忽然之间，他好想念自己的老婆，好想好想！

她又在电话里反复的叮嘱儿子，让他倒一点酒柜里最好的酒，用火点燃，趁热给爸爸搓搓脚上受伤的部位。你已经十二岁了儿子，是个小小男子汉了，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这件事情的……

她放下电话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老公脚崴了……

我知道，听到了。他伸出手，爱怜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

不，不要这样说！我们……都是……坏的不够彻底的人！他苦笑。不是老天不给我们机会，而是我们自己……我可以最后一次抱抱你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用力贴了上去。她再次泪流满面：如果把女人的生命比作一朵花，那么，我也算开过了……我，无憾了！

是啊，无憾了！他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好好爱他！

你也一样！她仰起泪脸，努力绽开一个笑靥。

我会永远记住今晚！他最后一次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也一样！

拉开房门的一瞬间，他回过头来：我们……还会见面吗？她看见，他眼中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过奈何桥的时候不要喝孟婆汤……说完这句，月儿分明看见，那串晶莹的东西终于滑出了他的眼眶……

门，在他的身后轻轻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