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凤凤选择了司空佐,选择过着单调而乏味的生活,而司空佐对妻子却漠不关心,凤凤心冷,她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她面临着一次次的抉择。文笔简洁,情节细腻,问候作者!
烈日当空。
一位腰挎宝刀、身着绸缎衣、虎背熊腰的年轻人就站在太阳底下;他的名字,叫做司空佐。
风猛烈地刮着,不愧是烈风。
司空佐直面烈风的挑战,并没有退让。
不要说是刮风,即便是刮刀子、他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因为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司空家的家主。
他腰间的刀,是一把精短的苗刀,刀长一尺二,刀背随刃而曲,两侧有两条血槽及两条纹波形指甲印花纹,刀刃异常犀利。
这把刀的名字叫做“苗祖”,相传乃上古三苗九藜部落联盟首领蚩尤的配刀、至今所有刀的祖先,曾跟随蚩尤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
可惜一山不能容二虎——在逐鹿之战,蚩尤败给了黄帝,而苗祖也被轩辕剑所重伤,以至失去了原有的威力,流落人间。
随着时间的流逝,苗祖不断吸收着高手的鲜血,力量已经渐渐恢复过来,本身发出的光芒仿佛比烈日还要耀眼几分。
司空佐握紧了“苗祖”,很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悟。
因为,整个司空家的兴衰跟“苗祖”是一样的——
司空家人丁兴旺,组织严密而庞大;在声名最旺的时候,势力非但遍布京城,而且远及塞外。
当然,这些早已经过去了。
司空家盛极而衰,有如衰败的树木般难掩颓势;特别是经过五龙岭一役,司空家损失了整整一代人,从此一蹶不振、萎靡不起。
要不是这一代出了司空佐这样的人才,司空家还得再衰败下去、直到完全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为止。
当然,司空家能够重新站立在江湖的顶峰,并不是偶然的,也不全靠运气。
除了因为司空佐的修为和气魄无人能及之外,还因为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做过很多和身份不符的事情。
但幸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既然自己付出了血汗,当然就应该享受成功的甜蜜;在将来,当人们看到自己身上的光环,将会忘记过去的黑暗——司空佐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他很重视今天这场对决。
和“单剑走天涯、妙算显神机”、剑道盟的长老、“五龙岭五绝”之中的最后一人——金老大的对决。
苗祖的刀柄上,系着一条红绳,看起来和这把杀戮之刀不甚相配;但刀的主人却从来都没有将红绳更换的想法。
相反地,每当司空佐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时,总会习惯性地摸摸红绳、然后才做出决定。
醉翁之意不在酒;司空佐之所以这么在乎这条红绳,完全是因为在乎系绳的那个人、自己的妻子。
……
司空佐英俊挺拔、聪明爽朗、年少多金;唯一的缺点,就是身边的女人太多。
能够令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当然和一般女人是不一样的。
而这一代司空家的女主人,名唤“凤凤”。
对于这个名字,江湖上并不陌生;大部分的人不但听过,而且听得多了。
因为她是江湖上后起一辈中有名的侠女。
围剿魔教、抵抗外妖、云颠论剑……很多江湖轶事里,都有她活泼轻灵的身影。
凤凤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武,也确实下过一番苦功;很多老一辈的江湖高手都曾经败在她的手下,甚至连司空佐自己都曾经败给过她。
江湖传闻,那次比试是司空佐故意败给凤凤的;不管真相怎么样,司空佐虽然输了比试,却赢得了美人的芳心。
成为司空佐的妻子后,凤凤就封剑、退出江湖,安心扮演好她女主人的角色,在家相夫教子;关于这一点,司空佐总是觉得对不起妻子。
作为补偿,他只有尽己所能地满足妻子的各种要求,包括每天都要回家喝汤。
为了重振司空家的雄风,司空佐每个月都要挑战十来位江湖上有名望的高手,每年可以称得上是“身经百战”。
每次挑战之后、无论胜负,他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回家来,陪一陪妻子、喝一口热汤。
就连那次他连战魔教三长老、负伤七处、九死一生之时都没有例外。
在他的眼里,除了司空家的家事,妻子是排在第二位的,比他自己还要排在前面;司空佐爱自己的妻子,更甚于爱他自己。
这也是他曾经做出的众多抉择之一。
……
一股杀气,打破了司空佐的沉思。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老大,金老大。
金老大是家里的独子、并没有兄弟姐妹;之所以称其为“老大”,完全因为他是“五龙岭五绝”的带头大哥。
在“五龙岭五绝”风头旺盛的时候,他的名声甚至要超过从前的司空家;即便是二十年后的现在,连少林、武当的老一辈高手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关于他的可怕,江湖传闻有三:一是修为高深,二是洞察天机,三是先发制人。
金老大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移,脚印却很深;一双眼睛散发出智慧的光芒,令人无法猜透他心中所想。“修为高深”和“神机妙算”这两点,司空佐完全可以从对方的身上看出来。
唯独“先发制人”这一点,司空佐却有点不同的看法。
只见金老大在自己面前十步以外的距离停下来,非但没有急着趁势进攻、反而轻松地说:“抱歉,我来迟了。”
“无所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或迟、或早。”
司空佐边说边握紧了刀柄,将红绳缠绕在手指上。
“年轻人,何必心急呢?天色尚早。”
金老大不紧不慢地说着,居然背负起双手,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如此反常的举止,他到底在等什么?
司空佐心中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透露出焦急与慌乱;司空佐眼光一瞥,就看到家里的老仆人从旁闪出,表情比脚步更要慌乱。
老仆人附在司空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司空佐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比老仆人的还要苍白。
金老大是个老江湖,他当然看得出现在是动手的好机会;但他并没有乘虚而入。
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相反,他下手比很多坏人还要狠得多。
他按兵不动,不过是知道司空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凤凤生子难产,一连数次呼唤司空佐的名字;司空家的人六神无主、乱成一团,眼巴巴地等待着司空佐的归来。
这是一位朋友告诉金老大的内情;为了交上这位朋友,金老大花费了京城中心地带一栋大宅子的代价。
代价虽大、却值得,因为金老大知道最后赢的一定会是自己。
回想当年,“五龙岭五绝”称霸整个五岳山脉,是何等的威风!
区区一个司空家,算得了什么?妄自挑战,身首异处也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木老二、水老三、火老四和土老五相继死在了司空佐的手里,就只剩下金老大孤零零一个人,“五龙岭五绝”也随之成为了过去的传奇。
金老大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赶尽杀绝、居然让他们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不想再后悔,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折磨对方、替冤死的兄弟们出一口恶气!
金老大上下打量着司空佐,眼睛里充满残酷的笑意,就像是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知道,对方虽然表面看起来尚算镇定,实则心早已飞回了司空家、飞回亲爱的妻子身边。
高手相争,瞬间的疏忽都足以致命;更何况,司空佐整颗心都不在了——这场对决的结果可想而知。
每个人每时每刻都会做出选择;自己胜、对方败,就是双方选择之后的结果。
金老大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甚至忍不住开口教导自己的仇人:“年轻人,看你脸色苍白、满眼通红,表示你心里不但悲伤,而且充满焦虑。悲伤和焦虑都是致命的弱点,你已经没有胜算。”
司空佐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抚摸着手上的红绳。
金老大对司空佐的表现更满意,
“你放心,不会痛苦很久的;十招之内,老夫就能结束战斗。”
近几年来,司空佐挑战高手无数,能抵挡得住他十招的人已经不多,十招就能打败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金老大却说得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吹嘘夸大。
他的出手比他说的话还要认真,剑尖一点,直刺司空佐的眉心,迅捷、不留情面,足以令对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呛”的一声,司空佐挥刀,居然将这一剑格挡开来。
对此,金老大并没有感到意外;此剑本来就是投石问路之招。
只见金老大顺势再刺,挽出数朵剑花,将司空佐上、中、下三路都笼罩起来。
奇怪的是,金老大却并没有因此而得手。
十招很快就过去了。
在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中,司空佐非但将其一一化解,甚至还能够还上三招。
金老大皱眉,发起抢攻,手上挥剑愈急。
眨眼之间,十招又过。
这次,金老大抢先攻出三招后,司空佐才还手;但当他攻出十招时,司空佐居然也还了十招。
刀来剑往,对决还在继续;金老大原本的自信却已渐渐粉碎、消失无踪。
他忽然发现,面前这可恨的年轻人的手还是那么稳、心还是那么坚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司空佐和凤凤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每日回家喝汤的传闻也早已传遍千里;这么样的一个人,在自己妻子难产之时,为什么还能够如此沉着?
金老大虽然活了大半辈子,却还是想不明白。
难道说,司空佐的心里早已作出了选择,更有所爱甚于对妻子的关心?
说时迟、那时快,刀光划破半空、斜斜劈下,越过了密密的剑网,削向金老大的面庞。
战况急转直下,已经不容金老大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思考。
剑气骤起,迎向刀光,彷如两条蛮荒巨龙乘风而上、张牙舞爪地要将对方撕碎!
这是金老大的绝招,在气势上丝毫不输给对方。
司空佐也没有退避,反而挺身而上;事实上,他也完全没有退避的余地。
耀眼的光芒闪起,巨响震耳欲聋。
……
一个时辰后。
“苗祖”已然归鞘,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桌子边,是一张宽大的床;床上躺着的,是生产后的凤凤。
凤凤的脸色虽然苍白,表情却还算平静;她朝思暮想的人正坐在床边、关切地握着她的手,握得是那么的紧。
司空佐能够平安归来,那一战的胜负不言而喻!
战胜了难缠的对手,而且妻子为自己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这一切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难怪司空佐笑得合不拢嘴,喋喋不休地跟自己的妻子说着适才一战的凶险、现在的兴奋和往后的挑战安排,等等。
或许他实在是太高兴了,没有及时发现妻子脸上的阴霾越来越重;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暴风雨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你知道吗?你从回来到现在,一共说了六十三句话。”凤凤冷冷地道:“这六十三句话里,没有一句问起过孩子,也没有问起过我。”
司空佐愕然,哑口无言。
半晌之后,他才喃喃地说:“我问过,问过老仆人。”
“那我呢?你有没有亲自问过我?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凤凤激动起来:“你不是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吗?在我难受得快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司空佐堵住了她的嘴,用自己的嘴。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沉默了许久。
“凤凤,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了;绝不会!”
司空佐的声音轻柔得像风,却没有能吹散凤凤心底里的阴霾。
在凤凤的印象里,丈夫并不是第一次做出类似的承诺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用来形容男人,是最适合不过的!
……
凤凤身边有很多的姐妹,她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找个好男人,在外能独当一面、为人称羡,回家对自己浪漫温柔、千依百顺。
就算姐妹们明知道这两方面的条件是矛盾、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男人,也不肯放弃自己的追求。
凤凤和她们的想法不完全一样。
她知道男人只要具备两者之一、就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了;所以,她才会选择现在的丈夫。
一个女人要嫁入豪门,得忍受很多寻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包括牺牲自己曾经的地位和爱好;类似的论调,凤凤听得多了,也一直都认为自己可以接受。
但只有在真的要面对的时候,她才发现要完全接受是很难的。
不管怎么说,不接受也得接受,因为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假如老天给自己重新选择的机会,凤凤相信自己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因为她和司空佐是一样的,更有所爱甚于其他不能忍受的事情;她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