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办学序曲
文以薛蟠办学为主线,串起红楼梦、西游记、各派诗人等诸多文学元素,就诗评而言本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本无可厚非,若是掺杂过多的人情、利益等非文学因素,最终会变成一场闹剧。虽是调侃诙谐之文,其行文之奇思妙想,其内容之涵盖广博,可谓用心良苦。妙哉,欣赏!
薛蟠在贾府寄住的这些年,没干多少好事。吃喝嫖赌,放债拐骗,一味的胡闹。先是在南京与人争风吃醋弄出人命,幸亏贾雨村贪赃枉法,葫芦曾乱判葫芦案,勉强让他脱了干系,逃来北京。住到贾府之后,他老实了不到半年,就又胡作非为。这年秋天,他贩卖人口,又弄出了人命。这一次可是在京城根下,被京兆尹捉了,尽管上下使了不少的银子,还是被判了个斩!
他一丝幽魂飘飘悠悠的去了阎王殿,阎王老子说:“你个呆霸王,在阳间欺男霸女,坏事作尽,下辈子该去当牛做马,抵消罪孽。现如今,先派你个牛头鬼的差事,发配去南大荒耕地种田。”那薛蟠头次来这冥府阴间,也没个熟人照应,向上唱个诺,只好乖乖的去了。
南大荒去冥府京城一万三千里,是个乱石滚动,沙土飞扬的戈壁荒滩。白天骄阳似火,鸡蛋放进沙堆能烤熟。夜里雪飞霜降,冻得上下牙磕碰,浑身打颤。那阎王爷又听信了屁精鬼的鬼话,说是南大荒是米粮川,一亩能打千斤粮,要给薛蟠下指标,十亩地要交公粮一万斤。好在当今阎王还比较仁慈,说是那薛蟠原本不是个种地把式,就打个八折吧。那砂石地里那里种的了庄稼,辛苦了一年,薛蟠连草带蒿的也就收了个八斤半。没办法,只得石头当馒头,沙子掺水当稀饭。好在是个鬼啊,要在人间早就饿成张人皮了。
薛蟠在那南大荒苦熬了许多年。话说阴间方一日,世上几十年。这天,南大荒又发配来一个叫成克杰的管账鬼,薛蟠才算有了个在京城呆过的伴。那成克杰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京官,他告诉薛蟠:“你知道为啥你要遭这许多罪吗?那都怪你没文化。你看我就不用白天热,晚上凉,整天都在空调间里算算账。你呀,赶快想想办法吧。你家不是开当铺的吗?赶快给阎王老子那使银子啊。”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这晚上,薛蟠就给薛姨妈托了梦,说是从此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薛姨妈在梦中闻听儿子在冥府如此可怜,又有痛改前非的决心。想到这学文化是个好事。所以,一梦醒来,抹干眼泪,立马就给儿子电汇了三百万。薛蟠得了这些钱,立刻给了阎王一百万,汇给美国加州大学一百万。真是钱能通鬼啊,一路绿灯,薛蟠在美国留学了三年。一年经济学学士,二年娱乐学硕士,第三年考博,想到当年妹妹、妹夫宝钗、宝玉整日诗歌酬唱,想想这就是文化人的勾当,于是索性报个文学院。很快又得到个文学博士的头衔。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薛蟠因为在南大荒吃过去多苦楚,所以读书也就格外用功。这三年,说不上真的学到多少的真才实学,却也识了不少字。
美国学成归来,薛蟠决心要自食其力,用学到的知识为社会做点贡献。南京、北京虽然熟悉,但那两个地方都有命案,有仇家不大好回去。想来想去,还是到福建去吧,那里文人密集,尚待开发。干点什么呢,经商是万万不能干了,商人贪婪、商人奸诈,无商不奸。我过去苦难就是和这个商字有关。薛蟠正犯愁的时候,有朋友告诉他,有人办了个叫新东方的学校,专门教人学洋文,一年能赚个上千万。薛蟠一想,是啊,过去,我妹妹宝钗办过诗社,我那个小老婆香菱白天黑夜的跟着学,想来干这个肯定有市场,想学写诗的人肯定多。我过去也写过哼哼嗡嗡诗嘛,对咱就干这个!
圈地、盖校舍。看那大楼就像疯长的大葱,连装修也就三个月。招牌打出来:新南方诗歌学院。教授聘谁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肥水不外流,先从大观园的海棠诗社开始找人。谁知,薛蟠,薛院长一腔热血迎来一盆冰霜。原来,大观园在几年前,已经屋倒人散。一流的写诗好手,宝玉出家当了和尚;迎春、探春、湘云远嫁;惜春做了尼姑;黛玉回了苏州老家;剩下一个李纨也早就退休了。只有表妹薛宝琴待嫁闺中,被薛蟠领来,做院长秘书。板儿大了,吃苦耐劳的刘姥姥听说了薛蟠的难处,主动来做后勤主任。
这事弄给别人,早就灰心了,可薛蟠是个呆霸王,这挫折反而把他的熊劲调出来了。我就不信,我高价聘不来高手。这样一发横,他从北京、南京的当铺汇来十万雪花银。高标准招聘。这手段果然有用。学院一时竟人才济济。抒情系主任李白,格律系主任杜甫,朦胧系主任李商隐,婉约系主任柳永,豪放派主任苏轼,闺阁系主任李清照,多情系主任朱淑真,西洋系主任歌德,先锋系主任亨特。这些都是大牌教授,另外还有新诗系,不押韵系,无病呻吟系,有病呻吟系,标语口号系,民歌民谣系等等。薛蟠自己兼职哼哼嗡嗡系主任。
学院第一年招生顺利,一共招来三千,其中女生占了大半。生源来自社会各界,只要识字,挪得动步即可。不过抒情系、豪放系、多情系和西洋系门槛比较高,要加考情商、智商和外语。学费也比较高,每年二万。
为提高教学质量,防止有人乱芋充数,学院还特设了个诗歌艺术考评委员会,对师生们发表的诗歌进行考评,并以此作为教师加薪,学生评奖学金的依据。薛院长采纳秘书宝琴的意见,为防止教授们互相捧臭脚,保证公平、公正,考评委员会一律不招会写诗的人。因此,特聘公道正派的唐僧做主任,聘敢说真话的王熙凤做副主任。另外还有胡萍、栾岛、夏朔、吴雨等一干人做高级评委。
俗话说:领导带了头,群众有劲头。因此,学院考评委员会评的第一首诗是院长薛蟠的《哼哼嗡嗡曲》。这诗不长,只有两句:
一个蚊子哼哼哼,
两个苍蝇嗡嗡嗡。
评议由主任唐僧主持。唐主任说:“诸位,我们薛院长是著名的下半身诗人,他的著名篇章《女儿乐》、《女儿忧》曾获得过下半身诗协大奖。但在老僧看来多少有些不雅,所以今天,我们只评他这套组诗的序曲——《哼哼嗡嗡曲》。”接下来是副主任王熙凤快人快语:“对诗歌俺懂得不多,你们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诸位:俺先说说。”抢着第一个发言的是胡萍,四十岁年纪,风韵犹存。她扶了下眼镜:“薛院长的这个哼哼嗡嗡真是天下第一好诗,好就好在它高度概括。其实何止是蚊子、苍蝇哼哼嗡嗡,这人的一生都离不开哼哼嗡嗡。这孩子从他娘的子宫里一落地,他就开始哼哼嗡嗡,疼了他哼哼嗡嗡,病了他哼哼嗡嗡,高兴了他哼哼嗡嗡,失落了他哼哼嗡嗡,一个人寂寞他哼哼嗡嗡,两个人抱着拥着他也哼哼嗡嗡,白天他哼哼嗡嗡,夜里做梦他也哼哼嗡嗡,就算临死说不出话了,他还是要哼哼嗡嗡。”
“胡教授,你这哼哼嗡嗡,就是胡乱丢嘛,没得主题嘛。”接着发言的是栾岛,湖北来的九头鸟。“我觉得这是一首爱情诗,描写的是一个蚊子和一个苍蝇的求爱过程。先是一个蚊子哼哼的说,我爱你。接着是一个苍蝇嗡嗡的说,我也爱你。你想想看,我们年轻的时候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子,哼哼嗡嗡的谈的吗?这首诗好就好在,它把所有的情话,都高度概括在这哼哼嗡嗡之中。”
“我不同意栾教授的说法。这首诗它写的不是求爱,它写的是两个人在吵架。可能是两口子吵架,也可能是邻居吵架,可能是同事吵架,可能是朋友吵架,可能是两个路人在吵架,可能是两个男人在吵架,可能是两个女人在吵架,可能是一男一女在吵架。可能是病人和医生吵架,可能是两个撞了车的人在吵架,可能是当官的和没当官的在吵架,可能是两个当官的在吵架,也可能是两个国家在吵架……反正是两个对立方在吵架,你们想一想凡是吵架的人,是不是都像蚊子和苍蝇一样哼哼嗡嗡的。这首诗的确是首好诗,好就好在它高度概括了所有吵架要说的话。”有些秃头的夏朔,一口气表述了他的看法。
“小吴啊,也说说你的看法。”看到吴雨一直不讲话,唐主任点将了。
吴雨是四个评委中最年轻的一个,芳龄三十八,家里蹲大学宣传系的高材生,目前闺中待嫁。她抹了把刘海款款地说:“大家都说了,我就不说了。我们把这首好诗加个精,贴到学院网站上吧?”
吴雨话音刚落,大家就一直鼓掌通过。这首作为学院第一首经典的诗歌——《哼哼嗡嗡曲》就永远的被置顶存放在了学院的网站精品诗栏目上了。
薛院长后来听说了第一次诗评会的过程,对唐主任说:“那只是俺在酒宴上随便的哼哼嗡嗡,你们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实在有些过誉了,真的过誉了。”唐主任回答说“薛院长随便一哼哼,水平就这么高,要是认了真,那天竺国的人还不得到咱东土来取经啊。”薛蟠听了唐主任的话,不禁得意起来了。“是啊,是啊,唐主任哪,依我听啊,你们这和尚念经的声音,也就是哼哼嗡嗡。你说对吧”唐僧一听,这薛蟠给鼻子上脸,在这儿接他的茬,鼻子里哼哼了两声,走了。
学院考评委员会评的第二首诗是学院后勤部主任、著名民间哲学家刘姥姥的著名民谣体诗歌《老刘》。全诗如下:
“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头老母猪不抬头”。
这首诗,原本被唐僧认为粗俗,没必要拿来评议。但凤姐儿说了:“现如今刘姥姥是后勤主任,饭堂里,她又亲自执掌饭勺大权。您是和尚是不吃荤的,但我们要吃肉时,就有些不稳便,您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给评了吧。”胡萍、栾岛、夏朔、吴雨等一众人也都应声附和。唐僧原本就是个没啥主意的烂好人,听大家如此之说,又想到凤姐儿和刘姥姥原本都是薛院长从红楼梦中带来的旧人,也就不再言语。大家就给刘姥姥的《老刘》评了个精。刘姥姥看见自己的即兴歌谣《老刘》评了经典,果然眉开眼笑。轮到诗评委的来打饭,她就不论饭菜,都多给个一勺、二勺。
这样的集体诗评又弄了几次。后来,由于唐僧忙于回西安翻译从天竺带回的佛经;王熙凤婆家贾府大院里因推行承包制,闹起分家风潮;两个人分别请了长假。薛院长也忙于请吃请喝、迎往送来、做广告、做报告等一干院务,还要兼营北京、南京的当铺生意,于是决定放权。今后的诗评不再开会,改革为评委每周轮流单独诗评。
这一改革,得到了四个评委的一直支持,但不久就捅了不少漏子。先是抒情系主任李白来找薛蟠,诗仙喝了点老酒,说话就老实不拐弯:“薛院长,你那首《哼哼嗡嗡曲》可以加精,我那首《噫吁嚱》凭什么就不能评好加精?”
“《噫吁嚱》?没听说过啊。”薛蟠问。“就是那首《蜀道难》。‘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那个叫胡萍的半老徐娘说是我的诗既不合格律,句子又长长短短。唐诗不是唐诗,宋词不像宋词。她还说了,这诗不仅艺术上有问题,内容上也有问题。西藏都通火车了,还说什么蜀道难。薛院长啊,她这是狗屁不通嘛。她这样子胡评,我还当什么系主任,不如回我四川老家算赇。”李白说完,把长袍上的袖子一甩,走了。心说,皇帝老儿俺都不尿他,你个开当铺的得瑟个啥!
又过两天,豪放系主任苏轼登门来访。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大文豪在门外嚷嚷:“我说薛院长,你看看那个栾岛,就是那个湖北来的九头鸟,他都乱道些个什么。他说我的那首《江城子•密州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是宣扬领导干部兴师动众,乱讲排场。是老头装嫩。还说老虎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带人打老虎是公然违反《动物保护法》。这些都是那和那啊。我当太守那年头,山东密州那地方到处是老虎,武松都三杯不过岗,你说我不带领了百姓打虎那人还不给吃干净了?我还是回密州当太守去吧,这书不教了。”苏轼也走了。
兴许是天热火气大。一个星期,学院的大腕走了俩。立秋后,安安顿顿的过了半个月。这天,多情系主任朱淑真哭哭啼啼的来了。“薛院长,你可得替小女子做主啊。”朱淑真眼泪鼻涕的抹了一把。“这样评论我的爱情诗,简直是软刀子杀人,不让人活了。”薛蟠看这位哭的像是经了雨的秋海棠,不禁动了昔日惜玉之心:“好妹妹,别哭,你坐下慢慢说。”朱淑真道:“那个秃头夏朔评一首《生查子•元夕》词,词是这样写的:‘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秃头说‘你们大家看这首朱淑真写的词,那里像是良家妇女的口吻,分明是教唆少女出来偷汉子嘛。多情系让她再教下去,那还不得小三漫天飞啊。’薛院长啊,这个杀千刀的秃子,分明是要逼我去上吊啊。再说了,这词也不是我写的,是阿拉二大伯欧阳修写的嘛。冤死了,冤死了。我活不了啦。”朱淑真哭着跑了。
晚上,薛蟠正一个人呆着郁闷,在想那朱淑真的花容月貌,白日里看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真真娇媚极了。呆霸王虽然在南大荒修炼数年,又在美国读了几年洋文,但好色的本性难改,见了漂亮女人照旧挪不动腿。他正想着心事,就见德国老头歌德走了进来。“米斯特薛,我是来辞行的。我在你这里,写了一百二十首诗,你这里的吴雨女士,从来就是网上一帖了事,没有一个字的评语。看来我在你这里是多余的。”薛蟠刚想说什么,歌德老汉对他摇摇手:“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再说什么——无语!我马上就飞回德国了,我们古德拜!”
歌德撅屁股走了,薛蟠气得直翻白眼。德国老头搅了他的心事。
李白、苏轼、歌德、朱淑真这四位都是新南方诗歌学院的顶级大腕,屁股后头都有一大群的粉丝和拥趸,他们走了,学校的学生就跟跑了一千多。在学院,学生就是金钱哪。商人世家出身的薛蟠写诗填词不明白,这点他可是明白着哪。一千多个送钱的走了,他心痛啊。于是,他果断决定,暂停评诗一个月,认真总结经验教训。
这天,薛蟠决定亲自主持学院诗歌艺术考评委员会开个总结会。事先,他发了八百里加急电报,请唐僧、凤姐儿务必赶回学院研究大事。会前他简单向二位主任做了通报,然后就正式开会。
唐僧首先发言:“刚才薛院长说最近走了几个系主任。那李白从来就是喝酒误事。苏轼是道佛不分,还经常游山玩水。歌德那个洋人他信的是上帝,与我佛不合群。走了也好,省的烦神。这三个人有个共同缺点,就是目中无人。走了,没什么可惜的。”
王熙凤接着发言:“那个朱淑真,我早就看不上眼,一天到晚涂脂抹粉的,像极了我们大观园里的小狐精晴雯。走了好,不然,让她带出一群小狐精,那就麻烦大了。”
薛蟠听凤姐儿如此数落梦中情人,有些个不受用,就打断王熙凤的话:“凤姐儿,您出去这段时间,情况变化挺大,是不是先听听其他委员的,你一会再说话。”凤姐儿哼了一声,不说了。
胡萍、栾岛、夏朔、吴雨等一干人,原本想自己胡评、乱道、瞎说、无语,闯了大祸,听了两位主任为自己开脱,胆子也就大了许多。特别是胡萍经验那叫老道,她知道今天不可再胡评,要用表扬与自我表扬来暗渡陈仓。“诸位领导,我来汇报一下情况,其实,我们评委会也不是一味批评,没有表扬。譬如我们对格律系师生的创作就给予了足够的赞扬。特别是杜甫主任的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不仅为政府提出了加盖廉租房的建议,还提出了数量要求——千万间,入住对象的要求——天下寒士,还有质量要求——风雨不动安如山。像这样的好诗,我们就给出了这样的评语:‘不顾小家,心怀天下。所提建议,切合实际。’而事实上,杜主任的建议,也确实得到了领导采纳,群众支持。目前,当地政府已募集三千万资金,准备先盖一栋楼,解决燃眉之急。目前,格律系像这样的好诗,我们已经评了一百多首。很有意义。”
栾岛接着发言:“我是专题评论朦胧系的诗,李商隐主任他们主要的教学内容是鸟朦胧、月朦胧、山朦胧、水朦胧,天下一切都朦胧。据我研究,越是好诗越朦胧,越朦胧你就越是看不懂。最典型的是李主任的这两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听国内一流国学大师说,李老的朦胧诗,那是前500年没人读懂,后500年也不会读懂。为什么读不懂?学问深呢。因此,我给李老朦胧诗的评语是:前不见来者,后不见古人,念天地之悠悠,鼻涕眼泪哭下。据我了解,李老现在已培养了400多位会写朦胧诗的诗人,这些诗10%读者有点懂,20%能读个半懂,70%根本就读不懂。所以,我现在很忙,正抓紧白天黑夜一切时间,为这70%根本读不懂写好评。”说到这,栾岛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差点忘了件大事,在朦胧系的努力下,现在读不懂诗,影响很大。下个月,我市要成立‘读不懂诗作家协会’,市领导决定要举行隆重典礼,务必请薛院长和两位主任到会。”
薛蟠没有吭气,和唐僧、王熙凤交换了个眼色。三个人都会心一笑。
夏朔挠了挠秃头,接着栾岛的话说:“我呢,比较关心婉约系和闺阁系。这两个系的诗歌特点就闹情绪。柳主任那里主要是写未婚男女,见不到时就怪‘杨柳岸晓风残月’,见了面也是‘无语凝噎’。清照主任那儿的诗歌特点就是想男人,一暇时不见了,就到处‘寻寻觅觅’再找不到就开始弄情绪了,‘凄凄惨惨戚戚’,接下来就是哭哭啼啼。这两个系女生比较多,学习非常认真,所以写出的诗歌量也比较大。每周大约有600首左右。我一般都给这样的评语:‘婉约的文笔,词意柔美惆怅,表达了对离人无限的相思。’遇到非常好的,会给这样的评语:‘文思巧妙,诗情隐忍,语境深沉意远。’我们评诗,是非常注意方法的。当然了,对有些诗,我也会很善意的指出‘出格了’、‘有些出韵’。不过说实话,格律这事很复杂,我有时也会说错话,对的被我给批错了。”
夏朔后边这句大实话,把大家都给逗笑了。其实,这四个评委,谁都不大懂格律。他们笑别人,也是笑自己。
吴雨最后一个发言。她拢了拢耳边发,细声细气的说:“三位大哥大姐都说了,我都同意,我已经没什么话说。我接触比较多的是新诗系,不押韵系,无病呻吟系,有病呻吟系,标语口号系,民歌民谣系等等这些小系。这些系本来录取分数就比较低,有些人说话都成问题,写诗就更成问题。新诗系好点,不过越来越像朦胧系,其实这两个系可以合并到一起。我经常看到的诗是:‘单刀赴会,二嫂过关。’还有就是:‘三字同头屎尿屁,三字同旁讲议论,您那讲议论,都是屎尿屁。’这些诗不是不知所云,就是狗屁不通。所以,我只好啥都不写——无语。当然,好诗也有,但我都给弄麻木了,所以,经常是无语。”
薛蟠原本是准备听完汇报后,要讲一个小时的话。事先他已经让秘书宝琴准备了一份五千字的发言稿。他自己心里明白,酒席桌上,哼哼嗡嗡两句还行,要是长篇大论,那就得读稿子。他原本想,这些人气跑了大腕,搅了他的生意,丢了不少钱,要好好的给他们一顿臭骂。要严肃的讲讲严重性、必要性、紧迫性。听了汇报才知道评委会的人是如此辛苦,做了这么多艰苦细致的工作,也就消了气,也就像吴雨一样——无语了。于是,他干咳了两声道:“刚才,大家都说了,情况我也都知道了,就不说什么了。”他望了一眼唐僧和王熙凤:“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要说吗?”这两人都是准备随时开溜回长安寺院和北京贾府的,听到下属们如此善于文过饰非,很是放心,就一同挥手说:“没有,没有。”
“那好,我也不多说了。为了保证今后不再发生大腕撂挑子的事,我这几天琢磨了评诗的几条补充规定。请宝琴秘书给大家读读。今后大家要认真执行。”
宝琴用京韵朗声读道:“第一条,今后评诗只许表扬,不许批评。第二条,今后评诗加好加精要集体讨论。第三条,今后评诗至少得写一个字,不得无语,但这个字不能写好和精。
第四条、评委会领导缺位期间,暂由九头鸟栾岛主持”
宝琴读罢,迎来噼噼啪啪一阵掌声。
薛蟠和唐僧、王熙凤走后,栾岛知道是“读不懂诗作家协会”的事开始发酵,心中暗自得意。胡萍和夏朔挤眉弄眼,在小声嘀咕些什么。只有吴雨觉得受了委屈,抹了把泪水,悄悄走了。
(本文纯属虚构,千万不可自动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