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伤魂·无以泪

格格小兔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8-30 09:39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8435
编者按

究竟是社会歪曲了事实,还是人心歪曲了社会,有些事,有些情,终究被埋葬在生活的悲剧之下。

暗伤似箭刺破灵魂,痛在内心无需泪表。

——题记

我呆泄的看着海的那头,被夕阳染上了浓浓的愁色,如果生活可以回到以前简单的方式,可以牵着让的手在海边走啊走,没有顾虑也没有过节,我愿意放弃现在的所有,所有的所有。

而如今却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冷战,我是无辜的,让更是无辜的,可我们却是这场冷战的负面主角。让说他累了,我把他揽在怀里,他冲我笑笑贴紧我的肩膀。

身后相机声咔咔不断,随他便吧。

我是林柯儿,五年前带着许让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去。许让是我后母带回家的弟弟,小我三岁。五年前的一天父亲疯狂酗酒后又和母亲厮打起来,我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害怕的不得了。

良久,我拍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让:“弟弟,我们离家出走吧!电视上的小孩子父母吵架都是离家出走的。”让想也没想就点点头,他从小就听我的。我们翻了储蓄罐里所有的钱,小小的我们那时候以为我们足够富有。

我们翻出窗户,拉起小手一鼓作气来到了车站,我们在犹豫,有员工问我们去哪儿,我们胡乱说了一个地方,上了车。我们选的是上海,几次倒车后才发现我们的钱少的不堪一击,到站后就只剩下三个硬币了。

让说,姐姐,我饿。我给他买了两个包子,我没吃。让说,姐姐,你不饿吗?我摇摇头,偷偷咽下一口唾沫。

我牵着让的小手满上海大街上转,那时的他还比我矮一头。刚开始我们对这座陌生而又华丽的大城市很是好奇,可随着夜幕降临心也慢慢失落,路灯亮了,我们蜷缩在路灯下害怕。让说,姐,我想回家。

我抬起头看着高高的路灯,灯光一下子模糊了,我把让揽在怀里,弟弟,我们没钱回去了,说完让就哭了。

我们就像安徒生故事里卖火柴的小女孩,绝望的幻想着不存在的美好,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阑珊,只是我们并不入景,这个繁华的大城市也并不属于我们。

偶尔几个路人瞥几眼,指指点点。

很久,有两个自称是剧组工作人员的人走过来,说最近要开拍《新版卖火柴的小女孩》,说我很有小女孩的姿态,问我拍不拍。

让我住我的手,姐姐,他们骗人怎么办?两人哈哈大笑出示了证件,我拉让起来,姐愿赌一把!

我赌赢了,他们真的是剧组的,一番小指导我的演绎天赋很快流露了出来,导演很满意,让我们回家通知家长一声。我拉着让去了饮吧,花了剩下的两个硬币买了两杯最便宜的水,我们开心的大口喝着,我望着橱窗外阑珊的灯火,我们已经融入这个陌生而又繁华的大城市了。

我们在剧组找到了栖身地,我问让,你还想回家吗?让摇摇头。

一次偶然,我看到报纸上有找人的新闻,署名是我爸妈,下面有一串联系数字,我将号码抄下来,又撕掉了。

长达两个月的拍摄终于杀青了,《新版卖火柴的小女孩》一上演就受到了大众的喜爱,那个可爱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也成了大众的青睐。

于是我被留在了剧组,开始了我的演艺生涯。

天生的俏皮可爱再加上娴熟的演技,只短短的两年“林柯儿”一下子成了流行词。广告,电影,电视,MV……每天都会接到一大堆的预约,但只要有时间哪怕只有十几分钟我也会陪陪让。我问让,你想回家了吗?让说,有点。

有一年拍摄的短暂休息,我找了墙角的一张报纸消遣,有一条特别醒目:山东省一夫妇找儿无讯坠楼自杀,下面是我和弟弟儿时的照片,看看日期,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顿时感觉脑袋“轰”一下子空白了,怎么拍都不入戏,一连败了好几场,导演骂了我一顿让我先回酒店休息。我想了很久,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让。

让放声的哭了,他没有怪我,但我无法否认一切都是因为我,让像一只无助的雏鸟紧紧的贴在我的怀里,我拥着他,化了妆,我从小对家没什么留恋,我可是因为让因为我受苦。

我有好多年没有好好陪陪他了,那天晚上我们像儿时一样挤在一张床上,让说起很多小时候的事,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我只听不敢吱声,怕那一秒泪山爆发无可收拾。

含泪睡了,梦里我看见那天爸妈在争吵不休,一气之下双双坠楼,我惊醒了,这边让还在熟睡,无事一样,我摸摸他的头发在他额上落了一个吻,弟弟,你是姐唯一的亲人了,唯一……

隔了有几天,导演气冲冲摔过一大摞新报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往后的戏没法拍了!”我接过报纸,头条很醒目——“新人红星林柯儿因姐弟恋逼死父母,据报道,五年前从山东离家出走到上海两个小孩,出走原因竟然是因为异父异母的小姐弟日久生情,父母不同意,两人一鼓作气私奔了,父母无耐,坠楼自杀……”下面是我们姐弟俩在一起的照片,特写的镜头怎么看怎么像暧昧。

“绯闻,全是绯闻!!!”我愤怒了,干这行的不出绯闻不可能,可居然把让也牵连上了,“我承认我很疼他,从小就疼他,可绝对没有出格!!!”

我绝望的瘫坐在地上,让过来冲我笑笑,递给我一杯水“姐……振作起来啊,只要你不受影响我就没事!”

我接过水擦干眼泪轻轻扬扬嘴角,让拉我起来,我突然发现五年之间他长高了不少,都比我高好多了,我摸摸让的头发,“没留心让都长那么高了,在高在姐姐眼里也是个小孩儿”

呵呵,我们开心的笑着,只要有让,什么都是值得的,身后一声“咔嚓”,转身一个黑影消失不见。

因为事情闹得太激烈了,电影不得不被迫停拍了,这更好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让,我们回到了儿时最快乐的时光,牵着让的手满大街的转啊转,去饮吧点最便宜的水,看大厦外面的公共电视……

电视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又是我们姐弟的事,我趁让没留意拉着让的手离开了。

那么永远的躲着也不是办法,停拍一天是一天的钱啊!导演决定给我们开次记者会,澄清事实。

到了那天我才终于明白,最终的胜利者不一定是正义,也终于懂得什么叫做咄咄逼人。

我跟让一起坐在台上,我知道内向的他不适合出境,但我又怕把他一个人扔在一个地方他会害怕。我轻轻的拍拍话筒,声音纯粹坚定——

“我和让只是好姐弟,我承认我很疼他,但绝对不会出格!我也承认五年前是带着让离家出走了,可那只是因为我爸妈吵架吵得很凶,我们害怕就逃走了,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前边有一个叔叔说要去上海,我们就也选了这里了……”

“是吗?”一个声音冷冷的问着,“你们爸妈为什么吵架?!是因为发现你们姐弟发生了暧昧关系了吧?!”

“不是!我说过,我们只是好姐弟!!!”

有一位记者:“可是你姓林,他姓许,不错的吧?”

“是的,他是我后妈领来的弟弟。”

“那就是说你们互相暧昧完全不用考虑血缘的关系喽!”

“我们没有恋爱,我只是尽一个姐姐的责任去疼他!”

“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有人高高的举起一大摞照片,是我和弟在一起的特写。

我继续从容回答:“只是角度问题,大家可以仔细观察,这只不过是普通的姐姐和弟弟在听音乐,看书,游戏而已。”

又有一位记者举起了照片,只一张,却顿时让人膛目结舌,我哑巴吃黄连一般苍白了脸色。那张照片上是那天我们得知父母双亡时难过的挤在一张床上的情景。

“林柯儿,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我愤愤的喘着粗气,努力的憋住委屈的眼泪,大厅死亡一般寂静,良久,我拉起让的手飞奔出了大厅,后面有记者在追我们,我们疯狂的奔向电梯,刚到电梯口被追上了。

我像一只见了老鹰的母鸡,把让挡在身后爆发了久违的怒气,大声斥责:“你们要是再这样无理下去,我就退出娱乐圈!!!”

“你没了父母,还得带一个比自己都高了的弟弟,请问你退出娱乐圈之后怎么养活自己?怎么养活弟弟?”

我再一次吃黄连,趁着电梯刚到,我拉着让一个箭步窜进了电梯,甩开了记者。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我就像一只无助的小雏鸟,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我多希望电梯永远不会停,电梯门永远不会被打开。让蹲下来拍拍我的背,就像当年我安慰吓哭的他。

下了电梯,我们直奔大海,已近黄昏,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褶皱就像我此时起伏不定的心。

让说,姐姐,我好累。

我摸摸让的头发,把他揽在怀里,他孩子一样冲我笑笑贴近我的肩膀,闭上眼睛。

身后又传来了清晰的相机声,看着被夕阳染了色的海的那头,不去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