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与偏见
这样的结局,让人心悸,一个人的情谊,一个人的坚守,一个人的相信,可悲可叹!
我是一只老虎。
从出生的那一天起,我的眼睛就是绿色的。
我听说这是天赋异禀;对此,我却没有感觉。
我只知道,我比其他老虎要少一条腿。
三条腿的老虎,要怎么样在这残酷的世界上活下去?我想都不敢想。
但幸好,我前世积德,遇上了一位好父亲。
……
我的父亲,是位中年人,瘦高个、长马脸,吃得少、睡得多、不善言辞,跟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会得到“地府罗刹”的绰号。
我听说过,父亲对自己的家人不闻不问,为利益出卖兄弟,甚至杀害了曾经心爱的女人。
每当听到这些偏见的时候,我总会嗤之以鼻。
人类的历史是很长久的,也喜欢卖弄小聪明,将一些他们觉得有道理的话流传千百世。我记得,其中有一句话叫做“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我觉得这句话放在这里以评价世上那伙肤浅的人们是最合适的。
父亲是老江湖了;从收养我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在江湖里厮混了二十年。
今年,我也十岁了。
父亲曾经说过,他在修炼“万毒心经”这三十年来,只被三个人打败过。
当然,这并不是说父亲挑战的人太少;事实上,每天都有一些人会来要父亲的命。据父亲说,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大部分在高手榜上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人。
父亲也是练武的,据说还练到了“万毒心经”第八层;实话实说,他的武功确实很厉害。
我亲眼看过他一掌拍出去,将一块大石头拍成粉末;也看过他隔空出手,将天空上的山鹰击毙;更看过他行走于水面之上,简直就是如履平地。
我想,父亲会得到“地府罗刹”的绰号,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他的武功实在练得太好。
拥有这样修为的人,就算是性格恶劣一点点、行事古怪一点点、手段狠毒一点点,还不是理所当然的?
战胜不了你,就诋毁你、中伤你,谣言四起,让你在江湖上无法立足——这种鬼伎俩,我虽然不是人类,却也是可以想得到的。
我知道,说父亲是坏人的那些人就一定是坏人,一定是出于妒忌!
我想,父亲对自己的家人不闻不问,一定是因为家人有愧于他;将兄弟绳之以法,一定是大义灭亲;至于曾经心爱的女人的死,一定是那女人背叛了他。
结果,这些全部都是偏见!一定是的!
……
我曾听过另外一句所谓的谚语——世上没有纯白之物,也没有纯黑之景;无论多么罪大恶极的人,心里都有一片净土。
要不是说这句话的人早就死了,我还真想热烈地拥抱他、夸奖他,为他能说出如此精辟的话而喝彩。
相对而言,我就是父亲心中的那片净土;就算父亲和天下为敌,对我却异常的好!
天气冷了,他会想到我,为我添衣加被;吃饭了,他也会想到我,生怕我吃不饱;困了要睡了,他又会想到我,与我同床共寝;出行了,他还会想起我,经常带我一起坐马车。
父亲并没有子女;我想,他一定是将我当成他的子女了。
“快快长大、快快长大呀!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解脱了。”
父亲总喜欢抚摸着我脖子上的绒毛,苦笑着说;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总会露出阳光一般慈祥的笑容。
我也暗暗发誓,要努力长大,好尽快报答父亲!
……
同时希望解脱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负责父亲和我的衣食住行,据说还曾救过父亲的命、教过父亲功夫。
咋一望去,他长得比父亲高、比父亲壮实、身上穿的衣裳也比父亲要名贵,但我总觉得他比不上我的父亲!
即便如此,他还算是个很好的朋友的;他时常会喂我,跟我玩耍。
但显然,父亲对他这个行径很反感,两人也曾为此而争吵;我甚至隐隐约约听到父亲提到什么“自私”、“抢夺”、“利益结合”等等的词。
当然,我并不是很懂这些词的意思;但我注意到,在他俩争吵过后的第二天,那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曾听说,那人是被父亲杀害了。但我不相信。
我觉得那人该是到哪里去玩儿了。就算是遇害,也绝对和父亲没有丝毫的关系!
……
只是,自此之后,关于父亲的谣言就更多了。
什么三头六臂、勾结外妖族出卖同胞、毒杀村民等等说法接踵而来,不断震撼着我的神经。
几乎江湖上的每个人都这么说,虽然他们大部分都没有见过也不了解父亲;而且,从来没有人试着去了解父亲,除了我。
我认为,父亲其实是个好人,只不过性格孤僻、一向不容易接近。
否则,当初他怎么会将我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呢?他能得到什么实惠呢?完全没有。
关于父亲的过去,他从不肯提起。但我知道,他有一个和我一样悲苦的童年,吃过树皮、挖过草根;当然,我也听说他吃过人肉。
吃人肉算得了什么?我也吃肉,说不定也是人肉。这也算大不了的事情?笑话!
人类总喜欢说——谣言止于智者。
可惜说这句话的人大都不是智者,谣言依旧在江湖上继续流传着,而且有愈演愈烈之感。
我发现父亲最近常常叹气,并抚摸着我脖子上的绒毛、感叹时间过得太慢。
父亲心中的苦楚,我完全能够理解;所以,我每天都将自己撑得圆圆的,掐着手指、盼望着自己能够尽快长大。
……
其实,所有江湖上关于父亲的传言,我都是从一只小鸟那里听过来的。
那只小鸟的羽毛和我的眼睛一样,是绿色的;它长得也跟我一样,健壮挺拔。
每当早、午、晚饭之前,小鸟就会不请自来,一边跟我分享美食、一边告诉我外面人们对父亲的看法。
老实说,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只能跟它诉说父亲的苦衷,表达对父亲被冤枉的不满。
每次,小鸟都是边听边点头,嘴巴根本就没有闲着。我一直在怀疑,它到底是在吃食、还是同意我的观点。
不过,小鸟总说我被父亲影响、性情变得古怪偏颇。
被父亲影响,我承认,我一直在向他靠拢;至于古怪偏颇,我不承认!
为此,我俩还争吵了好几次。
很不幸,争吵终于升级为悲剧——
那一天,天阴沉沉的;小鸟它居然异常坚定地肯定外面人的说法、否认我的看法。
为了表示它是对的、我是错的,它还举了很多不堪入耳的例子,令我怒火中烧。
一怒之下,我一掌将它拍扁!
我错,这不要紧;诬陷我的父亲,那就不行!绝对不行!
即便是我唯一的朋友,也不行!
我的手掌,沾满了小鸟的血迹。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居然没有悲伤、只有欣喜;这样的速度、力量和精准,说明我已经成年了,可以报答父亲了!
……
父亲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和窗外的太阳一样赏心悦目。
“不要紧,都到头了。”
父亲边抚摸着我脖子上的绒毛、边笑着对我说;或许是因为高兴,他的手劲可真大。
我忍受着、点着头,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我要让父亲知道,他多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我会尽我所能,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我要为父亲在江湖上辟谣,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多么“举世皆醉我独醒”的人!
我还要——
……
一切很快归于平静。
绿睛虎的脖子已经被捏断,就算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这次总算凑齐了突破‘万毒心经’第九层的原料。”
“地府罗刹”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说:“成年绿睛虎的脑髓?这是多么古怪的要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