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夜访静泊先生
这是一场梦,或者说这是一个人与鬼的故事。作者内容新颖,结构合理,流畅连贯,自然通达,细节描写颇具匠心。问好作者!
就在农历的大年三十晚上,我舒服的睡在自己的床上,竟然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峨冠博带,长长的紫色丝带飘逸在胸前,穿着长及脚面的长袍,并且手中还拿着一卷经书,俨然一个古代书生的样子。俊挺而稳健,矜持而儒雅,我的身体突然很轻很轻,就像风似的那么轻,这时候,突然从东南方向吹来一阵清风,将我静静的掠上了半空中,凉凉的夜,皎洁的月,让我感到十分的惬意,低头看见脚下通明的万家灯火,一闪而过,被我远远的抛在身后,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袭来,将白日里淤积在胸中的种种郁闷,一扫而光,心神舒坦通体透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清风将我放在一个台阶之上,两脚踏在地上,觉得似乎从天上降落到了凡间,心里感到踏实,但又有种莫名的惆怅,我正待环顾四周,想看清楚所在何地的时候,朦胧的夜色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径直向我走来,只见他一身锦绣长袍,上面点缀着无数闪闪发光的钻石,在黑夜里璀璨夺目,雍容华贵,颌下一把飘逸的胡须,更加让他增添了不怒自威的气度,头上的帽子使他显得高雅脱俗。
只见那人施施然走到我的面前,微微抱拳然后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抑扬顿挫的话,可惜我一句也没有听懂,于是,我对他说:“如果老先生不介意的话阿,我建议您使用目前我们比较流行的话语”。他似乎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小先生最近可好?”我见他来者不凡气质高妙,赶忙深鞠一躬,微敛脸上的不羁之色道:“小子学识浅薄,不敢担先生这一称呼,小名静泊,有辱老先生尊耳了,请先生赐教”。只见他轻轻拂了拂胸前的胡须,微笑着颔首说:“你年纪轻轻就能知道谦虚敬长,实在是难能可贵,孺子可教也”。我的心中不禁有些迷惑又有点好笑,似乎我和他正在遥远的古代进行着对话,彬彬有礼而又含蓄委婉,于是我向他问道:“冒昧敢问老先生何方高士?”。他仔细的打量了我一阵,方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乃秦始皇也”。我感到似乎晴朗的夜空中平地一个霹雳,不禁睁大了双眼,他仍然是笑微微的看着我,轻声细语的说:“你能有这份胆量,没有被老夫吓倒,已经有点出乎老夫的预料了,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勉强让自己镇静了一会,突然放声打笑:“哥们!琅琅乾坤,皎皎月光,你就别再装神弄鬼的吓唬我了”。只见他脸上微微露出迷茫的神色,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我的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巨大惊恐,就像腊月里吞下了一块冰似的,我的大笑猛然停住,他目光中那种凛冽的王者之气,让我战栗不已,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幸亏我的后面是一个台阶,于是,我一屁股蹲在台阶上,全身似乎冷的颤抖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我的脸上肯定是灰土死亡之色,他慢慢的转过身躯,背对着我,抬头望着皎洁的明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的心情似乎也跟着沉重无比,将刚刚的惊惧之情冲淡了一些,听他幽幽的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要不是今晚天罡正和,地运巧通,我哪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啊!”。说毕,又是一声浓浓的叹息之声,我看到他的头颅低垂了下来,似乎沉浸在对往事的深情回忆之中。
我使劲壮起胆子,让我自己战起来问他:“不知先生您是如何能掌握这两千年以后的语言的,您是否神仙啊?”。他慢慢的转过身体来,面朝着我,说:“自从我在勃朗湾逝世以后,因为功高过微,所以很轻易的位列仙班,这两千多年来,虽然我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上,但是,人间的俗事,我也了如指掌,尤其是你们的语言的变化,我是非常的熟悉啊”,我赶紧问道:“不知老先生对现今的语言有何评价?”皎洁的月光下,他来回跺着方步很滑稽的像个书生,可以用你们的一个歇后语来概括,黄鼠狼生孩子--------一窝不如一窝啊!”。我不由的有点气愤,但尽量克制显得虚怀若谷的样子问:“先生何出此言?”只见他竟然笑微微的说道:“你们可能觉察不到,这种语言的麻烦,同样的意思要用好多的词汇来表示,罗里罗嗦,婆婆妈妈,麻麻烦烦,并且你们有以此为荣的不良趋向,这种语言说起来很费劲,一点也不压韵,一点也没有琅琅上口的感觉,所以很多人患了口吃的毛病,并且你们的歌曲也仅仅是表面上的和仄,为了和仄而和仄,而不是意思表达的需要自然而然的压韵,你们这种语言口头上随便说说还可以,比较容易理解,不费脑子,但是写在纸张上变成文章就显得太离谱了,所以你们现在的文章没有人去看,无论你们怎么努力也是白搭,就是因为你们的文章不能算是文章了,全部是引车卖浆者言了”。“这正是我们新文学以来的成果啊,现在的文章更加容易让大部分人阅读和接受了,不是吗?”我壮起胆子用自己仅有的一点文学史的知识跟他辩论,“不要自以为是了,你们现在的文学已经已经象垃圾一样俯拾皆是了。你们文学还有什么作用啊,”老先生竟然有点激动,他接着说“你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叫做声迅时代,或者叫做读图时代的时期了,你们所谓的文学表现出的手足无措甚至愤世嫉俗,被人们冷漠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啊,你们现在的文学中个性化的细腻的东西已经消失殆尽了,仅仅留下了一个空壳,没有了精彩纷呈振聋发聩的内容”。对此,我无言以对低下了沉重的头颅,我在内心了痛恨着自己知识的匮乏,竟然被一个两千年前的糟老头子说的哑口无言,“其实”我又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只有洗耳恭听。“你们现在文学的堕落只是一个方面你们其他的东西也都是在经历相似的过程,你们整个社会的技术确实是越来越进步,越来越尖端,但是相反的方面是,你们的艺术越来越堕落,所以你们现在社会中自杀或者自杀倾向的人越来越多,这几年,我问过很多自杀的青年的鬼魂,他们说在地狱里生活也比你们的社会里生活要好的多,所以让他们转世还阳间,他们死活都不愿意,在地狱里他们都很好的享受自己的死活,而你们却困惑于自己的生活,所以现在的年代死亡要比活着流行,死亡要比活着受欢迎”。我依旧沉默不语,象一块石头,在这个皎洁的月夜里,我真是碰见鬼了,碰见了鬼中的健谈的老家伙,或者,他生是人间的帝王,嘴巴用来发号施令,而死后,却做了地狱里的推销鬼,嘴巴也跟着改行做解释说明,诱惑劝说了。我的心中不再有担心,因为我已经确定他没有恶意,但是恐惧却更加厉害,就像自己的内心中埋藏了好多年的肮脏的隐私被人毫不留情的摊开在阳光下众人的面前。面对众目睽睽,我只有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力,甚至盼望有一条地缝裂开在我的面前,让我毫不犹豫的转进去。躲起来。但是,我的本能让我试图辩解什么,于是,我说:“不,不是的,不,不是的,不是你所说的那样的,我们,我们”。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为了我的同类们去跟这个鬼争一些面子,我的同类们都很看重这个东西。有时候,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去争这个叫做面子的东西。
可是,我当时真的语塞了,我着急的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在月光的照耀下,象珍珠似的闪闪发光,我差一点就着急的从梦中惊醒过来,但是,幸亏我对狡猾的狡诈的人世间的“变”术,还是有所了解的,“穷则变,变则通”这样在我目前的处境下,就需要“变”了,于是,我一扫刚才的窘迫之态,整顿了自己的表情和衣着,深深的向这个鬼鞠了一躬,竭力用那种柔软的语气问道:“求先生能够指点迷津,求先生不吝指教”。可惜我的伎俩还浅漏,我的脸皮还是太薄,只见这个秦始皇鬼,鄙视的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过身说道:“看来我还是有点看走眼,也许你我是缘分不到,我有点操之过急了”。说晚,就想迈步离开,这一次我是真的着急了,向着他大声叫喊到:“先生是否也沾染了我们人间的耍大牌的陋习啊?”。这一招果然见效,他停下脚步问我:“何谓耍大牌?”“就是依仗自己是明星,不把别人放到眼里,随意而为,任性而做即使别人苦苦相求,自己也不屑一顾”。他转过身体向我走来,脸上带着慈详和蔼的神气。像是突然发现了一块深埋地下的宝石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然后,他竟然伸出右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但是,被我出于本能的躲开了,因为我似乎感到那双手上的阴冷之气,他依然和善的望着我,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这个在我的印象当中的残忍的暴君竟然像个常见的老头一样有好脾气。真是有点让人不可思意。“幸亏是在做梦”我在心中对自己这样安慰。可能是觉察到我的想法,这个自称叫做“秦始皇”的鬼竟然没有怪罪我的无礼,他依旧用那种淡然的语气,跟我对话似乎就在跟一个阔别多年的老友交流似的,淡淡的声音有些许的嘶哑,在凉爽的夜空中传进我的耳朵,不容置疑的一切都成竹在胸的稳妥,让我听起来十分信赖,他说“你们现代人的根源在于你们的浮躁性,须知人的本性是不变的,两千多年前的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你们会像个猴子似的这么躁动不安,你们经常说什么物质决定人的意识,其实你们恰恰弄翻了,是人的精神决定他眼中的物质,千年以后的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你们的心却发生了比翻天覆地还要厉害的变化”。我终于有了发言之地:“难道人类今天的智慧还不如你们那个时期吗,老先生,你看看我们周围的世界,你肯定是认不出来的了,这么多的高楼大厦,香车宝马,红灯绿酒,纸醉金迷,你没有看到我们的世界是多么的丰富多么的多元化了吗。你们那个时候肯定是连想都没有想到过,天堂那个时候的你们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吧?”。我终于有了发言的机会,郁积在胸中的愤懑忍不住喷薄而出,就像是决堤的河水似的,接着我就为自己的修养不够而感到悔恨,平常的我是温情脉脉的小绵羊,韬光养晦之术已经很有造诣,可惜今夜我的修养全部被打破了。一直都是没有什么进步,看来,涵养确实和人的阅历有关系,仅仅依靠闭门造车是很难有成就的,就像我,今夜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他幽幽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样的平淡沉静,并没有因为我的强烈的攻击而有所改变。“红尘中的是是非非都是出现在你的幻觉中的,当时间流失,沧海变桑田时,这一切都会灰飞烟灭,但是,人的****却永远没有尽头,所谓的欲壑难填,声色犬马都只是为了满足人的肉体器官的需要。现代人注重对肉体的享受,对尘世的享受,而忽略自己精神的满足,自己思想的满足,所以很多尘世上的人虽然自己感觉活得津津有味,但在我看来不过是行尸走肉,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是活着,这是你们的人说过的话啊。”
我不由的沉思了很久,“老先生的话真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啊”我由衷的说到:“还是请老先生指点迷津吧”。“这个”没有想到这个侃侃而谈的老鬼竟然有点犹豫,象我们许多人一样批评指责别人的时候,一套套的,都是空谈的理论家,擅长的是挑剔别人的毛病,而具体到实际的措施,就只能“呃呃呃”了。可惜这个秦老鬼又一次看出了我的心事。“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知道即使说了,也是白说,你们已经基本上无可就药了”。“那,先生今天晚上将我召唤到这儿来是否仅仅是为了让我听一听先生的高论呢?”想到自己在梦中还要被这个鬼打扰甚至是恶狠狠的毫不留情面教训,我不由自主的有点窝火,“这个,这个”“先生要是有所顾忌的话,还是别说了”我故意采用欲擒故纵的策略,没想到老鬼低头沉思了一会竟然对我说“不是我不想或者不能说,而是你这个小伙子能不能办得到”我不由的撇了撇嘴唇,“老先生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啊,只要是不砍头,能够拯救自己和我的同胞,你就直言相告吧”“好吧”这个老人看我态度很坚决,神情庄重的对我说“其实,也并不是太难就是六个字:无为而无不为”我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但是难的是持之以恒啊”老鬼接着不放心似的补充了一句,皓月当空我突然感觉自己的沉甸甸似乎被压得将要匍匐在地上,等我抬起头来,眼前哪儿还有那个叫做秦始皇的鬼影子。只有无言的松树和静默的大山,悄悄的看着我发呆。
我突然从梦中叫喊着醒来,“无为而无不为”,我的声音将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真是一个怪诞的梦,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坐在床上我这样想着,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