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年代
他与她注定只有一面之缘,一种青涩的记忆永远留在脑海里,他消失了,她却永远忘记不了曾经的邂逅。青涩的年代总有一些忘却不了人和事,那些人,那些事当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时,却是一辈子最好的珍藏。问好!
二十二岁,眉清目秀,面色润白。身材窜得很高,但是很瘦弱,情感更是一片空白。我捂得滚烫的初吻,不知道要献给谁。
夕日同窗,每每青涩,毛手毛脚,惊得我如小鹿般跳开;职场青年,个个老练,久经情场,吓得我如见猛兽般颤栗。在情爱场上,我背着背包,东躲西藏,不时摸摸胸口,深怕丢了初吻。
放寒假了,我执意躲开同乡,一个人上了火车。图们直达青岛,特快列车。从吉林站上车时,车上人挤人。我从一节车厢塞进另一节车厢,试图找到一个座位,因为我要到终点站,很长很寂寞的一段旅程。
入夜,车上的人开始以各种姿势休息,我觉得自己快走到最后一节车厢了,心里好生失望。车厢里灯光很暗,昏黄的光,烘托出一片温馨的宁静。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发现车厢中间一个靠窗的位置是空着的,但是上面搁了一双穿白袜子的脚。我从人缝中挤了进去,正看到一张英俊的脸,他没有睡,正发呆呢,一件黑色的大衣斜披在身上。
“嗨!”我指指座位,外面的那个中年男子头歪在靠背上,已然睡熟。
他迅速地将脚放了下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洁白如贝的牙齿。
我幸福地坐了下去,想表达一下谢意,却不知道从哪个汉字说起。
“嗨……”我用眼神对他说,说不定脸上还有谄媚的笑,一定还露出了那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我讨厌自己在男孩儿面前的这副“嘴脸”但是无法隐藏。
“真漂亮!”他说,眼睛亮亮的,我突然间觉得车厢里的灯光很亮,许是借了他眼睛的光辉吧。
我只好再笑笑,那神色一定更让他误会,但是我实在做不出其它表情。
接下来就是无语对望,他的目光很清澈,如山间溪水般,欢欢的跳跃,潺潺的奔流,不沾一丝尘世的轻佻。
避开他的目光,我开始静默地读他:
明净的额,温润而饱满,清爽而干净,如同我心中的那方净土,书写着处子般的清纯;张扬的眉,眉锋锐利,直指天宇,如同他骨子里的那份倔强,宣泄着个性的飞扬;高挑的鼻,笔直的梁,上面还蹲着几粒褐色的小雀斑,又显几分顽劣与淘气;微厚的唇,颜色红润,微微翕动,如同恋人间的窃窃私语,是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呢?圆圆的下巴,连着两颊的稚气,活脱一枚青青的橄榄,不时掠过一丝羞赧;两肩并不宽阔,但是很硬朗。他的手应该很有力,我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正轻轻地握着我的手,手心里沁着汗,湿漉漉的。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于是眼帘低垂,双目轻合,感觉着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迫。
隔着一块小小的桌面,他呼出来的热气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掠过我的耳际,项颈,额头,鼻翼,直逼我的唇。我轻轻的扬起了脸,他的唇一下子就盖在了我的唇上,我似乎挣扎了一下,也许没有。
世界上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我的心跳得厉害,那个很烫很热的初吻被他吞噬了。他的舌如一条游动的青蛇,紧紧地缠住了我,使我难以呼吸,我挣脱着,奋力地睁开了眼睛,恰看到他亮亮的眼睛里脉脉的柔情。
“你……”我挣脱了他的舌的缠绕,脸热得不行。
“你刚才的样子,好美!”他由衷地说,“如一朵初开的白莲……”
我就轻轻地笑了起来,于是他也笑。
尽管车上有空调,但是下半夜仍然很冷。我旁边的仁兄睡意很深,他旁边的婆婆也昏睡不醒。我们只能这样对望着,十指相扣,小声地说些天南地北,不着边际的话。
他是个军人,二十五岁,指导员,老家在锦州,此次系回乡探亲。
“是相亲吗?”我言不由衷,心里虚虚的,跳得厉害。
他点头又摇头:“我已经相过了呀!”他的眼睛似深潭,我害怕自己会掉进去。
他从一个小记事本上撕下一页,淡粉色的花边透着一股浪漫气息。我歪着头,看他认真地在上面写下自己的传呼号,部队番号,以及他自己的名字,然后仔细地折叠好,轻轻地握进我的手里。我们双手紧握,好想握住一世的幸福。
我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他只能看着我将纸片放进背包的最里层。
火车在夜幕中奔驰。困倦阵阵袭来,我哈欠连天,终于睡着了。
蓦然间醒来,天色大亮,但是他却不在了。我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瑶瑶:真的不忍心叫醒你。我下车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吻你!张杨。”
喇叭里正响着火车要开往某站的声音,我惊慌失措地冲到车厢门口,车已徐徐开动。他正留恋地回望着,我拼命地向他招手,大声的喊他,他惊喜异常,不停地向我挥手。刹时,泪水哽咽了我的喉咙,我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
他在跟车奔跑,终于淡出了我的视线。
当我再次坐回座位的时候,突然间觉得空荡荡的了。那两个一直睡着的人都不见了,我的背包也不见了。我疯了似的大声疾呼着,一遍遍地寻找着座位上下:我的背包不见了,关于他的一切都被无知的贼偷走了!车票和仅有的26元钱都装在我的口袋里,包里只有琼瑶,三毛的小说,还有我的初吻。
我无法给他打电话,从此失去了关于他的一切讯息。他只知道我是在校中文系学生,我甚至没有告诉他我就读的学校。
浪漫的开始,黑色的结局。他终究想不到我没有打电话的原因,也必定无法想到。在他的心里,那仅仅是一次美丽的邂逅吧?在那个青涩的年代,我将初吻给了一个陌生的男孩儿,从此他就消失在了风里,却长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